第一百五十七章 投票

根除者的问题挂在公共频段上，没有人抢着回答。

七个天神组，加之通过超距链路接入的三个远程意识体，锻造场此刻汇聚了十个天神组的全部算力。

这是四亿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集体会议，上一次达到这个级别，还是决定在银河系东旋臂投放第三批永恒族种子的时候。

不过那次的议题是创造，这次的议题是生存。

伊森把讨论框架推上了公共频段。框架很简单，只有一个内核议题，两个选项。

是否对目标发起全面战争。

天神组没有议会，没有投票箱，没有举手表决这种低效率的程序。他们的决策方式是把所有个体的评估模型、推演结果和风险矩阵汇总到同一个逻辑池里，让结论自己浮出来。但今天不行。逻辑池跑不出结论。

因为输入数据里有一项参数无法量化：阿里瑟姆带回来的那个词。

位格。

分析者第一个表态。

他把自己跑了六十二万次的蒙特卡洛仿真结果完整地倒进了公共频段。

六十二万条时间线，复盖了所有能想到的战术组合、兵力配置和攻击窗口。结论区间收敛得很窄：全面战争的胜率落在百分之零点零零三到百分之零点零一一之间。

还有一行补充说明：以上结果基于对方仅使用阿里瑟姆记录中已知的干涉手段。考虑到对方同时持有空间、心灵、现实三颗无限宝石，实际胜率应在此基础上进一步下修。下修幅度无法计算，因为三颗宝石的协同效应缺乏可用的建模基础。

分析者的立场很明确：反对。

审判者第二个开口。他没有扔仿真数据，只抛出了一个问题。

“打赢了怎么办？”

没人接话。审判者自己回答了。

“打赢了，三颗无限宝石散落，宇宙力量平衡被打破。时间宝石不在我们手里，灵魂宝石的位置目前未知，力量宝石被分割存储在三个维度节点。我们就算拿到了战场上的三颗，也凑不齐六颗。而一旦开战的消息传出去，所有凯觎宝石的势力都会动起来。多维度混战，持续时间不可预估，附带损耗不可预估。

审判者的信息流顿了顿，频率降了半阶。

“我们造了多少个文明？”

这个问题没有在公共频段上得到回应，但每个天神组都知道答案。亿万个。

“全面战争会毁掉其中多少个？”

审判者的立场：反对。

根除者没有扔数据，也没有提问。他的信息流在公共频段上燃烧着，脉冲频率是在场所有人里最高的。

“他杀了阿里瑟姆。”

五个字。根除者的编码方式跟阿里瑟姆正好相反，他的数据包里几乎不携带任何附加信息，干燥、硬、直接。

“他改写了天神组的运行规则。他在我们的造物身上刻下了新的烙印。他占据了我们建造的设施。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知会我们，没有征求同意，甚至没有正式宣战。

他只留了一句话，别来烦我。”

根除者的脉冲频率又拔高了一截。

“这不是一个实力问题，这是一个先例问题。今天我们因为打不过就退让，那明天呢？下一个能改写我们规则的存在出现的时候，我们还退吗？退到什么时候？退到天神组变成一群在宇宙角落里看别人脸色的旁观者？”

根除者的立场：赞成。

接下来是三个远程意识体的表态。信号跨越了半个可观测宇审，传输延迟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天神组的通信不走光速信道。

第一个远程意识体编号塔穆兹。他的评估简洁到了几乎粗暴的地步：赞成开战，理由是天神组如果被一句“别来烦我”就劝退了，整个种族的威慑力会在十万年内归零。威慑力归零意味着现有的宇宙秩序框架失效。跟直接打一仗比起来，秩序框架崩溃的后果更严重。

两票赞成，两票反对。

第二个远程意识体是哈根。他花了很长时间处理阿里瑟姆的感知数据，长到其他人开始怀疑他的处理模块是不是也出了故障。最后他给出的不是立场，是一个反问。

“阿里瑟姆，你想报仇吗？”

公共频段安静了三秒。天神组的三秒可以完成一颗行星的全息扫描。

阿里瑟姆回答：“这个问题不构成决策变量。”

“我问的不是决策变量。”哈根说。“我问的是你。”

阿里瑟姆的新躯体发出了一阵不规则的能量波动。功率控制的问题，或者别的什么。

“他让我理解了一个我不想理解的东西。”阿里瑟姆说。“我运行了七亿年，从未遇到过需要用“位格“这个概念才能描述的对象。他让我知道了天神组在这个宇宙的真实坐标系里处于什么位置。这个知识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报仇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哈根的立场：反对。

两票赞成，三票反对。

第三个远程意识体，杰麦亚赫。他的信息流不带任何修饰，只有一句话：赞成。不给理由。

三比三。

剩下四个在场的天神组还没表态。

锻造场的引力环流在根除者重新激活之后就一直在低功率运转，每一次波动都映射着某个天神组的信息处理峰值。

搜索者的表态出人意料。他是天神组里最沉默的那个，通常只在需要定位特定目标的时候才参与集体讨论。但这次他提供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信息。

“在阿里瑟姆被终结前四十七个标准时间单位，我对目标进行过一次远距离扫描。”

公共频段上的注意力密度瞬间拉满。

“他没有屏蔽我。”搜索者说。“他知道我在扫描，他放任了这件事。扫描结果显示他体内有十二种无法识别的能量签名，其中三种被心灵宝石的场域增幅过，三种被现实宝石的场域改写过，剩馀六种处于原始状态。这些能量签名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宇宙力量光谱。”

“十二种？”分析者介入。

“十二种。但他身上的容纳结构至少还能再装三种以上，冗馀空间很大。他还在成长”

最后这四个字的杀伤力比根除者的所有论述加在一起还大。

搜索者的立场：反对。

三比四。

接下来是织造者，天神组里负责编写永恒族底层代码的那一个。他一直在分析审判者提供的奥林匹亚星坐标数据，试图从外层信息屏障的结构特征推断内部正在发生什么。

“我认识这种信息屏障的编织方式。”织造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