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朝堂上的一把火
书名:始皇捡到小奶团,大秦国运爆了 作者:喜欢黄猴的冥甄鉴
第二十六章 朝堂上的一把火
“蜜枣?什么蜜枣?”
李斯没有回答随从的问题,但他用了一整夜的时间回答了嬴政的要求。
第二天卯时,李斯带着誊抄完毕的全文踏进了大殿,帛书卷得整整齐齐,墨迹干透,连折痕都烫平了。
早朝的鼓声刚落,嬴政落座,百官列班。
殿内的气氛就已经不对了。
昨天联名上书的那十七位宗室老臣占据了右列的最前排,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今日必有定论”的底气。
昌文君站在最前面,花白的胡子打理得一丝不乱,手里捏着笏板,眼神在李斯身上扫了一圈。
昌文君的目光里有三分审视,三分轻蔑,四分“你,楚国人,今天最好别出声”的警告。
李斯面色如常,站在文臣列的中段位置,双手垂在身侧,拇指在袖筒里无声地摩挲着帛书的边缘。
嬴政坐在上首,目光扫过百官,没有先开口。
昌文君等了十息,率先出列,笏板一横。
“王上,逐客之事议了半月有余,宗室联名上书已呈,请王上早日定夺。”
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里撞出回音。
“吕不韦祸国在前,嫪毐乱宫在后,两案皆出于外臣之手,殷鉴不远,外客不可不逐!”
昌文君话音刚落,身后立刻有四五个宗室官员出列附和。
“臣附议!”
“逐客乃安秦之本!”
嬴政靠在案后,手指搭上了扳指,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殿里一静。
主张逐客的大臣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的底气又足了两分。
王上不表态就是在考虑,考虑就说明还有得谈。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追加第二轮论述。
“王上,臣以为……”
“且慢。”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文臣列中段响了起来。
李斯迈出一步,手中帛书一展,对着昌文君客客气气地欠了欠身。
“昌文君所言不无道理,但有几处臣想请教。”
昌文君的眉毛拧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分。
“李廷尉想请教什么?”
李斯的三角眼微微弯了弯,语气温和得像在茶楼聊天。
“昌文君说逐客乃安秦之本,那臣想问,穆公用百里奚,百里奚虞国人也,若逐之,穆公霸业何在?”
昌文君的嘴巴张了张。
李斯没给他接话的机会,帛书往前递了半寸,语速提快了一拍。
“孝公用商鞅,商鞅卫国人也,若逐之,变法强秦何在?惠王用张仪,张仪魏国人也,若逐之,连横破纵何在?”
殿里落针可闻。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往昌文君的论点上捅。
“昌文君提吕不韦与嫪毐之祸,言之有理。但臣斗胆反问,若因一二害群之马便尽逐天下贤才,与因一粒沙硌脚便弃整双履,何异?”
昌文君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诡辩!吕不韦之害岂是一粒沙?”
李斯拱手,姿态恭谨。
“确非一粒沙,但百里奚、商鞅、张仪之功亦非一双履可比。”
他顿了半拍,声音压低了两分,吐出今天最关键的一句话。
“逐客卿,犹如却宾客以业诸侯。今日驱出咸阳之人,明日便入赵楚齐魏之门。秦逐一才,六国得一才。此非安秦之策,乃资敌之举。”
大殿死寂了三息。
嬴政的手指在扳指上停了。
昌文君的笏板在手心里转了半圈,嘴唇嗫嚅了两下,发出一声沙哑的反驳。
“那吕不韦之事,如何防范?”
李斯的回答快得像在背课文。
“甄别。留才去害,择忠驱奸。以律法约束之,以功绩考核之,以大秦法度为筛,能者留,劣者逐。此为正道,远胜一刀切之蛮举。”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开合了三回,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身后原本附议的四五个宗室官员也都缩回了脖子,跟鹌鹑似的夹着笏板低着头。
武将列的蒙武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又迅速压了回去。
嬴政在上首看完了全程。
他从案上拿起那卷联名上书的竹简,在手中掂了两下。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那卷竹简上。
嬴政站起身来。
“逐客之策,即日废止。”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大殿的每一根柱子里。
“大秦用人,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他把手中的竹简随手丢进了殿角的铜盆里。竹简砸在铜壁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滚进了盆底的冷灰中。
“谁要是还觉得出身比才干重要。”
嬴政的目光扫过右列的宗室老臣,嘴角的弧度冰凉。
“可以自己走。寡人不送。”
殿里安静了五息。
然后李斯第一个跪了下去。
“王上英明!”
蒙武紧跟其后。
“王上英明!”
百官哗啦啦跪了一片,“王上英明”的声音在大殿里震了三遍。
昌文君站在原地愣了两息,身边的宗室官员已经跪了个干净。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缓缓弯下了膝盖。
散朝之后,废令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咸阳。
已经打包好行李,牵着马站在城门口准备离秦的客卿们听到消息的时候,有人当场把包袱往地上一摔,蹲在城门洞子里捂着脸哽咽。
有人掉头就往回跑,跑到一半鞋子掉了一只都没回头捡。
而在那些选择留下的人当中,有两个人最为特殊。
一个是韩国来的水利工匠郑渠的助手,名叫韩良,精通沟渠设计与灌溉丈量。
另一个是魏国来的冶金技师,专攻坩埚炼铁,名叫魏苍。
这两个人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恰巧就是逐客令的受害者,被驱离咸阳后流落他国,一身本事付之东流。
但这一次,他们留下了。
沈知渔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此刻正坐在东配殿的石桌边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石板上画小兔子。
方氏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脚步匆匆地冲进院子。
“昭昭,大事!王上今早在朝上把逐客令废了!”
沈知渔画兔子的手顿了一拍。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画完了兔子的最后一只耳朵。
“嗯。”
方氏看着她这副淡定的模样,忍不住弯腰凑过来。
“你就一个‘嗯‘?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沈知渔抬起小脸冲她笑了一下,两颗小米牙白亮亮的。
“好事情呀,嬷嬷开心就好。”
方氏拿她没办法,摇着头嘟囔了一句“油盐不进的小祖宗”便去张罗午饭了。
院子又安静下来。
沈知渔放下树枝,把兔子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手轻轻顺着兔毛。
她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但谁也看不到她的眼底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湿意。
逐客令废了。
这条历史的弯道拐过来了。
而且比原本的轨迹更稳。
因为嬴政不仅仅是被李斯的谏书说服的,他在做决定之前,先听到了一个三岁奶娃用最简单的逻辑把道理讲了一遍。
谏书是理据,昭昭是那颗种子。
种子先种下,谏书浇了水,刚好长出了结果。
傍晚的时候嬴政来了东配殿。
不是批奏章,也不是问事情,就是过来坐了一会儿。
他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握着一颗蜜枣。沈知渔趴在桌上已经半睡着了,小脸蛋压在交叠的小手臂上,呆毛一翘一翘的。
嬴政看了她许久,忽然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怕吵醒她。
“昭昭。”
沈知渔嗯嗯了两声,没醒透。
嬴政没有再叫第二次。
他把蜜枣放在她手边,站起身来。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以后你想说什么就说,寡人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