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傲慢与无知

梵清惠没有回答，目光闪铄着深思之色。

片刻后。

梵清惠缓缓说道：“为师亦不确定，一切皆有可能，若是能见到他所修功法，倒有可能确定其来历。”

“徒儿明白了，若是遇到，必会想办法查清楚！”

师妃暄郑重点头。

“你也不必多虑，王干其人，这段时间随着情报的汇总，为师已经逐渐明白！”

梵清惠淡然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师妃暄眼中多了一抹好奇，静待师父出言。

“王干做事随性而已，只要摸清楚他的性格，就能预判他想要做的事情！”

梵清惠目光带笑的看向师妃暄，“你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吗？”

“肆无忌惮？”

师妃暄不太确定的说了一个答案。

“那是表面！”

梵清惠表情认真地说道：“若为师所料不差，他是一个讲情义的人！”

“什么？”

师妃暄大感震惊。

她眼中杀人如麻，做事不计后果，看着比魔门都疯狂的主儿，竟然还会讲情义。

“这是为师刚找到的情报。”

梵清惠说着从锱衣袖口拿出一页纸，递向自己徒儿。

两人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但那张纸竟然平稳的飞向了师妃暄。

真气控制力不俗。

师妃暄接过纸张。

那上面只有一首名为《世义叹》的诗。

师妃暄默念一遍，眼神多了一抹惊讶。

“翟让上个月死了，很可能死于李密之手！”

梵清惠若有所思地说道：“这首诗写在那之前，为师也是花了一些时间，才查清楚王干和李密有过这么一段恩怨！”

“王干怎么会了解李密和翟让的纠纷？”

师妃暄疑惑道：“这种隐私之事，就算在瓦岗军也不是人尽皆知吧？”

“那就不知道了！”

梵清惠摇了摇头，轻声道：“王干那首《剑心》，你也看过了，结合起来，你明白他是什么人了吗？”

师妃暄沉思片刻，惊讶地说道：“师父是说，王干是个嫉恶如仇，以暴制暴的人？”

“这是一部分，但不完全！”

梵清惠说道：“为师也是看完那首《世义叹》，才完全理解了《剑渡东海》

隐藏的含义，也因此可以断定他的想法和性格！”

师妃暄凝神思考，心中隐约有些猜测。

梵清惠微笑着说出答案：“他认可草民，不认可门阀，愿意为草民打抱不平，并对门阀不屑一顾！也许还想要消灭所有门阀！”

师妃暄惊诧莫名。

“世间竟会有这种大宗师？”

师妃暄虽有所猜测，但却没有梵清惠猜的那么深刻。

“是啊！草民之心的大宗师，确实挺不可思议！”

梵清惠感叹道：“若说草民有此想法，那实属正常，毕竟门阀有时候确实很过分，但他一个堂堂大宗师，本就站在世间武力顶端，连门阀都要礼让三分。

若是愿意放下敌视，完全可成门阀的座上宾，一切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走哪里都是万人敬仰，哪会象现在这样四处树敌，招惹是非，闹得宇文阀视他为生死之敌！”

师妃暄惊诧道：“他这般想法，怎可能容于天下，就算乱世遍地义军，那亦是门阀主导，甚至义军也无非想变成新的门阀！”

“为师亦不解！”

梵清惠说道：“能有如此修为之人，绝非愚蠢之辈。

他很清楚自己这般想法是在与掌控天下的群体为敌，但他是大宗师又能如何？

别说他不可能抵得住天下围攻，就算消灭了门阀又能怎样？

世间知识都掌握在各地望族手里，杨坚推广的科举，有才华的还是大族子弟，因为望族有知识传承，也有时间学习。

皇帝要靠这群掌握知识的人推行政令，否则谁来治理天下，怎么创建秩序。”

“师父，此人当真是绝代魔头，他想要祸乱天下！”

师妃暄凝重道：“他武力出众，虽然不可能消灭天下名门望族，但想要暗杀世族家主，轻而易举，如此反复，天下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动乱！”

“是啊！”

梵清惠面带悲天悯人之色，叹道：“为师原以为他出身魔门某个隐秘分支，但从他的想法上来看，同现有的魔门都不一样！

与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明白此人之心。

他不是传统意义的魔头，也不能完全说是坏人。

但他若真有如此想法，并下定决心，所造成的破坏力，远比魔门大太多。”

“徒儿明白了！”

师妃暄郑重点头。

“为师也是猜测，也许他只是有些激进，并没有想过要彻底实施！但他武力超群，不得不防！”

梵清惠悠悠道：“慈航静斋一脉，历代以守护天下为己任，我们不是秩序的破坏者，而是秩序的维护者。

乱世到来，失去秩序。

我们支持的是秩序创建者。

世间有其发展轨迹，任何想要逆流而上之人，其实都违背了天道！”

“自是如此！”

师妃暄点了点头。

“你了解此人的性格，之后也可尝试感化一番，若能让其放下屠刀，亦是莫大功德。

昔日石之轩也是想法激进，如今深陷痛苦，足见天道轮回，邪不胜正！”

“恩！”

师妃暄点头认可。

梵清惠淡然道：“此番下山，你就近先去江南一趟。王干去高丽前，一直在江南一带活动，等他再次出现，很可能还会在江南。

若是遇到，先采取怀柔手段，不要急着辩论，仔细观察思考！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徒儿谨遵教悔！”

师妃暄躬敬应下。

王干若是听到梵清惠这一番话语，也要惊讶不已。

虽然梵清惠压根不了解真正的他，更不知道他写《世义叹》，其实啥用意都没有，纯粹是想到《隋唐演义》的故事有感而发。

不过《剑渡东海》却有其隐藏含义，梵清惠也猜到了他的草民立场。

但在其他方面，梵清惠却大错特错，完全是想当然之举。

无知！

梵清惠做梦也想不到，她所有的作秀表演，对于王干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她自以为看透了王干。

殊不知，王干才是真正看透了慈航静斋。

岭南。

宋家山城。

公府，书房。

宋缺坐在书桌后，同对面坐着的一人交谈。

那人风度翩翩，一身文士装束，年纪四十左右，身材修长，肤白如雪，脸颊瘦窄，五缕长须，有一双满载忧郁却又机灵智慧的眼睛。

这个人就是地剑——宋智！

他是宋缺之弟，也是宋家首席智囊。

宋缺是个武人，常年静修刀道，既不耐也没空管理琐事。

负责管理家族大小事务的人是宋智。

“大哥，你真要押注王干？”

宋智皱眉道：“咱们对这人了解实在有限，连对方是否想要争天下都不知道！”

“杨广死了，天下乱了！”

宋缺微笑道：“这是宋家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管王干有无争天下之心，都值得咱们出面拉拢。

若是他能力出众，足以征服宋阀，那就助其一统天下，宋家便可成为新朝皇亲国戚。

若是他能力只限于武力，不足以当皇帝，那就当一个大将，助宋家登上至尊之位！”

“大哥，弟承认王干是个绝世武道天才，如此年轻的剑道大宗师，实属难以想象。

你打算让玉致侄女联姻，弟也认可，此人有这个价值！”

宋智见大哥面上微笑越来越多，话锋一转，沉声说道：“但有一点，弟不得不说。”

“哦？”

宋缺眼神多了一抹诧异。

“我们先不考虑能不能拉拢的问题，单说此人本身，没有大哥想的那么简单！”

宋智见大哥皱眉，继续说道：“那首《剑渡东海》，我初看时，就觉得有问题，但暂时还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后来全力收集王干情报，发现此人相当麻烦。

他不是我们认为的武者，更不是智者，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存在！”

“什么？”

宋缺满头雾水。

“此人随心所欲，做事横行无忌，这种人只适合江湖，不适合庙堂，他当不了皇帝，更当不了大将！”

宋智面色深沉，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王干若是听到这番评价，也得说一声好家伙。

这想当然和梵清惠有得一拼。

都没见过他，也没交谈过，连他诗都看不懂，凭一点有限的情报，就敢给他下定义。

傲慢！

王干自己说过，他更象刺客和武将。

甚至说他是诗人都行！

说草民也没问题。

总之，不是江湖人。

没想到还有人认为他适合混江湖。

宋缺皱眉沉思，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智弟，为兄也知道王干来历不明，但观其诗其行，确实很符合我之观念，因此还是要接触一番。”

“弟明白！”

宋智笑道：“当然要接触，堂堂剑道大宗师，怎么也该好好见一面，弟只是希望兄长心里有些准备，这个人很难说。”

“为兄明白！”

宋缺若有所思。

阴癸派驻地。

地宫，议事厅。

除了常见的内核成员，还多了几个生面孔。

“诸位，又到了重新决定天下胜负的时刻，这一次，咱们必要全力以赴！”

祝玉妍坐在主位，面容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