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弹簧腿杰克

路明非神色严肃的说：“听着小鬼，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出现在这里的，但是一个人在这里晃悠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那么严肃不是没有理由的，男孩在被他发现时手里还紧紧的窜着一张报纸。他拿过来一看，居然是有关兰贝斯区发生多起袭击案的报道。

简单的来说，这小子是知道这里最近发生袭击案，却还是胆大的孤身前往这里。

“您真的是侦探吗！”亚瑟有些激动，“很高兴见到您，我最喜欢侦探的故事，很高兴能够看到一位真的侦探在办案！”

狄更斯看不下去了：“亚瑟，我很清楚，当热爱的东西出现面前时，是个人都会忍不住的激动。但是，你要学会分清现实和书籍，这可是两码事。”

“不要再涉足危险的地方了，因为下一次可不会那么好运的有人来救你。”不愧是大作家，劝人可比简单骂两句高明多了。

不过说到这里，狄更斯顿了一下，改口说：“不过这位路侦探的办案方式确实很酷，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写一本侦探小说了。”

亚瑟愣愣的看着他，忽然再次的激动：“您莫非是狄更斯先生？我看过您写的文章！

还给您寄过信，这一次也是为了帮为一位喜欢的作家外出查找故事灵感！”

一个喜欢读书的小读者，遇见了一位闻名世界的大作家，大概没有什么比这更有爱的事了。

但是路明非冷着脸：“我不管你喜欢的作家灵感枯不枯竭，你必须给我在太阳落下之前回家！”

好家伙，这伦敦不仅作者野，雇侦探前往犯罪现场，只为抓住搞鬼的人。就连读者都那么野，亲身前往犯罪现场，只为给快太监了的侦探小说作家查找灵感。

“可是侦探先生，您不觉得奇怪吗？”亚瑟仰着脑袋问，指着瑟瑟发抖的邪教头子问路明非，“如果这次搞鬼的弹簧腿杰克是他们假扮的话，那么三十年前的那个又是谁？”

托了某些一便士的廉价惊悚小说的福，弹簧腿杰克的名字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这位在三十年前昙花一现的神秘人物，在各种企图以惊悚和悬恋抓住读者眼球的作者笔下，可算是是热门人物。

“好了，亚瑟，有些问题的答案，不是你想探查就能探查的。”狄更斯很欣赏小孩的求知精神。

但是他还是泼了一盆冷水：“但是，三十年前距离现在太久了，那时年轻的我都不知道真相。你和这位侦探更是还没出生，又怎么查起————”

亚瑟不说话，只是眼睛忽然的瞪大。他着急的拉了拉这位大作家的衣摆，示意他向某处看去。

路明非神色逐渐严肃起来，眼底流露着淡淡的金光，危险感应如同细细的针一样，正在不断戳着他的后背。

当最后一丝太阳光从地上消失，黑夜悄无声息的降临这座工业之城。接连的袭击事件使兰贝斯区在入夜之后就不再有人在外面逗留，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世界陷入一片安静。

而就象是宣布黑夜从来都不是人类的领域一样，来自黑夜的恶鬼蹲伏在房檐的一角。

狰狞巨大的铁爪自然的垂下，纤长又扭曲的下肢是它惊人跳跃力的根本。狰狞面具之下的红色眼睛睁开，无声的注视着这些在入夜之后依旧在外面逗留的人类。

面具之下开合的嘴巴之间，有着蓝白色的火星在跳跃。

“这————这tm到底是什么怪物？”三十年前的真相就这样出现在眼前，狄更斯忍不住的爆了粗口。

在遭遇黑帮火拼之时，这位大作家就算愤怒着，也在克制的怒骂。亚瑟在瑟瑟发抖，却也因为“真相”在面前而兴奋。

“弹簧腿杰克呗。”路明非淡淡的说。

他觉得他现在应该表现出一些惊讶，可是意外的是，他现在只有兴奋。就如同看见一只小虫从面前飞过，忍不住伸手去扒拉的小狮子。

狩猎本能被激活，只有人与人之间冲突的刺客世界让路明非差点忘了，在成为刺客和侦探之前，他首先是个猎魔人才对。

而猎魔人，是要去狩猎的。

“你们在这里等侯，我去收拾个魔物回来。”心情愉悦之际，他说了一句白烂话。然后掏出那把黄金的左轮，猛的扣动扳机。

左轮握把之上的圣殿骑士标致早已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像征刺客兄弟会的鹰首标记，又象是个变体的字母A。

在这个时代，想要找到m1877能用的子弹很难。好在路明非有能干的亨利A梦，除了杀人不行，你永远都不知道阿三有多能干。

在他把枪中剩馀的子弹交给亨利没几天之后，亨利就将复刻的成品交给了他。亨利顺便也对其他刺客的配枪做出了改动，也能发射这种更加便捷的子弹。

枪声惊扰了黑夜，路明非对自己的枪法就从来没有失望过。可是令人惊讶的是，弹簧腿杰克的反应速度比子弹还要快。

那如恶鬼一样的身影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又出现在远处的屋顶之上，发出又尖又细的声音，象是一只嘲笑的老鼠。

路明非吃了一惊，躲子弹对于刺客来说并非什么难事。除了被陷入包围，他们在面对个别枪支之时都能从容的应对。

在对于弹簧腿杰克的描述之中，有着它能忽然在某些地方消失，又忽然出现在某些地方的描述，简直就是瞬间移动。

可路明非知道那压根不是什么瞬间移动，就算现在他体内的上古之血沉寂的象是个入定的老僧，无法随意使用，但也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空间感知力。

在弹簧腿杰克消失的一瞬间，他就开启了鹰眼视觉，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无形的影子灵活的在屋顶之间跳跃着，落地的瞬间又忽然的显出身形。

路明非又惊了，这算什么？光学迷彩？但是这种和他自己世界十九世纪差不多的世界，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好象还真有，先行者文明。

刺客和骑士们打生打死，但是在那么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保密先行者文明的存在。

无论他们之间的冲突有多激烈，也无论他们的理念多么的不兼容。当先行者有关的事物出现之后，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前往处理，杜绝这个古老文明被普通人发现的可能。

他们或许各有着自己的私心，收集伊甸碎片也只为自己的目的，但却完美的将真相隔绝在常人之外。

布鲁斯特期望通过伊甸碎片找出扳倒演化论的证据，如果给他再多时间，说不定他真的会找到些什么，因为人类的诞生与先行者文明脱不开关系。

当然，为了自身的利益，圣殿骑士团会不会充许他发表自己观点就两说了。

————路明非心里泛着古怪，总觉得这样的设置似曾相识。

不过他还是追了上去，无论弹簧腿杰克和先行者文明有没有关系，这样诡异的家伙，也不能放任它继续在城市中活动。

袖剑之下弹出绳索，让他灵活的翻上房顶。弹簧腿杰克居然没有立即逃走，那双不象人类该有的暗红色眼睛透露着戏谑和残忍，象是在玩弄猎物的猫。

但是谁是猫谁是猎物可不好说，毕竟狮子也是一种大猫猫。

路明非眼中闪动幽幽的金色，拔出手杖中刺剑。论锋利与强韧，这把剑杖并不如湖中剑，但是论隐蔽性以及实用性，却是也不差。

所以最近他出行总是带着剑杖，圣剑则被丢在贝克街239号的行李箱底。

鹰一般的握柄在手中转动，纤长的剑刃在黑夜之中闪动，新手侦探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弹簧腿杰克跃跃欲试，一双钢铁的爪子来回的摩擦着，火星四散。

它忍不住的先冲了出来，半弯着腰的在屋顶之上疾驰，象是一只狩猎的猎豹。

路明非站在原地不动，巍然如松，手中刺剑却在某刻忽然的刺出。锋利的爪子从他的面前掠过，但是在那之前，是他的刺剑先贯穿弹簧腿的肩膀。

血光乍现，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黑夜，弹簧腿杰克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另一栋房屋的屋顶。

只是它大概忽略了肩上的伤在飙着血的事实，路明非都不用开启鹰眼视觉，袖剑的绳索早已弹出，栓在那边的屋檐之上。

弹簧腿杰克现身的一瞬间，锋利的刺剑向着它的头颅刺下。

刺剑并不适合劈砍，修长的剑身使它经常被戏称为大号绣花针，但是如果就此以为这种剑只能补补衣服那就错了。

因为剑身修长，它拥有通常长剑所不具备的优秀贯穿力，在老道的剑士手中，使用得当的话，能够瞬息之间贯穿敌人坚硬的颅骨。

路明非不算老道的刺剑手，但他的刺客导师是。通过修炼之门的反复锤炼，此刻的他号称一下小凡尔赛剑圣也不是不行。

弹簧腿杰克不是只会挨打的靶子，它那不象是人类的长足猛踩木质的房顶，如同受惊的猫科动物，在最后一刻避开了那致命的刺击。

但刺剑也打掉了它的面具，在它的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伤痕。

路明非神色有些诡异，抖落剑尖上之上的黑色绒毛。弹簧腿杰克捂着脸正在嚎叫，细细的绒毛从利爪的指尖露出来。

吸血鬼与狼人故事在西方是烂大街了，但是真的看到一个有着狼一般的绒毛，手脚也扭曲锋利的如同兽爪的家伙，还是让他吃了不小的一惊。

路明非忽然有些后悔没带圣剑了，这家伙要是真的狼人的话，用圣剑一剑一砍准一个暴击————前提是，它最好真的是。

如狼一般突出的吻开合，发出隐隐的咆哮声。空气逐渐变得炽热，蓝白色的火苗在弹簧腿杰克的嘴中汇聚。

根据三干年前遭遇弹簧腿杰克的人们的描述，这家伙能够喷出火焰，这也让她们坚定的认为它就是恶魔。因为除了恶魔，还能有什么生物能从嘴里喷火？

路明非呆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而对面的那疑似狼人的怪物可不管他会不会愣住，蓝白色的火焰乍现，照亮了半边的街道。

年轻侦探的身影被火焰淹没，半狼怪物尖细的叫声响彻夜空，所有听闻这声音的人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马拉卡！”黑暗中，有人暗骂了一声。现在的刺客都那么蠢了吗？火都烧到身上了也不躲一下！

就在她打算从黑暗中走出之时，那在屋顶上燃烧的火焰忽然的一变。

蓝白色的火焰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燃烧的火苗向外延伸，最后形成狰狞的龙角。幽白的光芒笼罩而下，火光中的蓝色完全的褪去，若隐若现的，可以窥见其下细致的鳞片。

路明非确实惊呆了，居然有人想着用火焰来对付他。虽然他也没有自满到自认火焰不侵，但是你就弄这点小火苗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看什么看？看我拳头！”他收起了刺剑，叫了一声愣住的弹簧腿杰克。

苍白色的火龙席卷而来，烈焰的爆裂声如同龙吟。路明非体内的上古之血稳如入定的老僧，但是并不是不存在，这在他手中变得苍白如雪的火焰就是它存在的证明。

至于效果————

白焰的拳头在即将击中弹簧腿杰克的时候忽然的消失，连同挥舞拳头的年轻侦探一起。红色的眼睛浮现一丝困惑，只是还没让它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白色的焰光在它的身后绽放，火焰复盖的拳头猛的砸在它后脑。

半狼的怪物重重的飞出去，它嘶吼着，痛啸着，在即将落地之时，却又被忽然出现的侦探猛的捶上了天。

路明非开心极了，虽然存在的时间很短，可以移动的距离也非常有限，但是这就是闪现的快乐！

袖中隐藏的袖剑猛的弹出，在身上的火焰即将消失之际，路明非将锋利的剑刃刺入了这狼人怪物的脖颈。殷红的血光闪过，弹簧腿杰克抽搐着的尸体重重的摔在泥泞的地上。

路明非抹去袖剑之上的血迹，靠近怪物的尸体，却忽然的愣了一下。弹簧腿的尸体如同卡顿的模型一样，在卡顿之中，变成一具干枯瘦下的男人的尸体。

而一个散发着焦臭，象是坏掉的球形体咕噜咕噜的滚落到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