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自由不列颠

“刺客！”布鲁斯特神色惊恐的大喊。

路明非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揉了揉耳朵说：“别嚷嚷了，我也不是什么大恶人，问完东西就走。”

伊薇看了一眼他，欲言又止。对于圣殿骑士来说，刺客确实是危及生命的大恶人，反之亦然。

话是这么说，但是路明非却死死的抓住这老头，不给他任何逃跑或是报警的机会。多少大好的绑票————呸，审问就是没控制好目标导致翻车。

“理解之父在上，刺客！你别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布鲁斯特瞪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

这回该路明非瞪眼了，怎么你们这些圣殿骑士连交代前放的狠话都一样啊？

伊薇看不下去了，弹出袖剑上前：“交给我来吧。”

有时候，刺客也不是非得杀死目标不可，而是对于某些固执的目标，想要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唯有在死亡的间隙间，由他自己吐露。

在女刺客看来，路明非现在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别那么暴力。”年轻刺客摆摆手阻止了她，他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固执的老学究。

路明非把布鲁斯特按在椅子上坐好，拉下电闸，停止了正在进行的实验。中央正在旋转的设备停下，露出设备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个带有奇特纹路的球体，伊薇的眼神瞬间一亮：“伊甸苹果！”

路明非也眼睛一亮，抄起一旁桌上一个造型奇特，象是一个正在张嘴大叫的人首提灯：“这东西你从哪而来的？”

回答他的是布鲁斯特的怒目而视：“理解之父在上！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

“好了好了。”路明非无奈的打断他，“我知道，你害怕死亡。”

“死亡不过是让回到我父的身边，我为什么要怕？”布鲁斯特神情严肃，宛如一个愿意为护道而死的修士。

他竟然还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在这个时代，科学家与教徒的双重身份并不算奇特。

路明非神色微妙：“你确定？你确定在未来的某一刻，当你在学术上的敌人站在诺贝尔奖领奖的舞台上，假模假样的讲着着如果你没有死，你的成就会在他之上的假话————”

布鲁斯特愣了一下，神色有些迷茫的问：“诺贝尔奖是什么？”

作为一个自认有着不小成就的科学家，整个欧洲大大小小的奖项他都有耳闻，却没听说过这个。

伊薇对此也很好奇，她倒是知道一个喜欢折腾炸药的诺贝尔，现在似乎正在整个欧洲境内折腾着开公司，不少刺客都喜欢他发明的炸药。

路明非拍了一下额头，他倒是忘了，这个时候诺贝尔还在活蹦乱跳的。

“这不重要。”他神色严肃的看向布鲁斯特，“想想吧，你要是现在就死了，那么仅凭你目前研究出的理论，可能只是后来一个学科的分支中的分支。”

路明非深深的看了一眼他：“而与你同时代的有些人，他的理论催生出了一门庞大的学科。”

为此他们时刻身着繁重的宗教法袍，似乎这样就会在辩论的时候获得更多神的庇护，从此舌灿莲花，把那不敬神的家伙说的五体投地，从此皈依我教。

路明非这时才恍然想起，那本冲击宗教地位的《物种起源》现在才发行没多少年。而那位奠定了演化论，以此衍生出了整个现代生物学的巨匠，这个时间段就在伦敦！

布鲁斯特咽了一口唾沫，显然也想起了那个令所有信徒敌视，令学术界————

。”他最终还是服了软，他还想活着，还想扳倒演化论。

至于对骑士团的忠诚？如果他们还是五百多年前那个，为了主的荣光与护卫圣地而存在的圣殿骑士团的话，他一定会为神而献身。

而现在，他们只会把他当成狗一样使唤。

“那么她带来的其他东西呢？”路明非靠近了一点，直直的看着布鲁斯特的眼睛，“那把剑呢？那把和这个提灯一起带到这里来的剑呢？还有你们在巴黎塞纳河里挖出来的东西。”

在拿到那个人头提灯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那也是多里安的东西，虽然同样珍贵，但并不是伊甸碎片。

“————都带走了。”布鲁斯特神色僵硬，瞳孔放大。

在亚克西法印的作用下，这时候就算路明非问他偷偷骂过达尔文多少次，他估计都能全部想起来。

路明非一拍额头，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tm的！又错过了！”

在确定了潜入。那把等着他去继承的，会发射光线的剑，可能就在那列火车里！

他冷静了下来，低声的问：“火车的目的地是哪里？圣殿骑士在伦敦的据点在哪里？”

这个时候再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效仿先贤，学习一下曾经北美兄弟会的风采，来一波狂战士信条，物理潜入了！

可是布鲁斯特却忽然的愣住，他死死的盯着面前那泛着金意的的，莫名熟悉的眼睛。

无端的恐惧使他颤斗，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他的瞳孔不断的震动，居然在摆脱亚克西法印的控制！

路明非惊了，亚克西法印也并非万能，一些强大的怪物能够轻易挣脱法印的控制。一些精神强大的人类，甚至可以不受控制。

但是布鲁斯特只是个普通人啊！还是个大半辈子窝在实验室里，搞学术没搞过，吵架也没吵过的，只能背后蛐蛐别人的老科学家啊。

看着布鲁斯特抬起那张因恐惧而癫狂和抽搐的脸庞，路明非明白了他摆脱控制的理由。

精神是最难以琢磨，人类大多情绪都会为其提供力量，也包括恐惧。

恐惧让布鲁斯特爆发出不符合这个年纪与佝偻身材的力量，路明非一时居然没按住————他倒是一直死死地按着对方，但是这老科学家居然拼着骨折也要摆脱他的控制。

于是布鲁斯特真的摆脱了控制，只是双手扭曲变形垂下。

一直守在一旁的伊薇迅速的反应过来，袖剑猛的从袖口弹出，没入了老科学家的脖颈。

一阵雾一样的白光涌来，将女刺客包围，她来到了一个由无数方块组成的世界。这里便是死亡的间隙，死者将会在这里留下最后的话语。

这种几乎是进入将死精神的能力，即便在刺客中也少见。对此早已熟悉的伊薇看向空间之中，却忽然的愣住。

因为那本该留下最后话语的布鲁斯特早已惨死，他双眼睁圆，流着血泪，神色扭曲而狰狞，看上去象是在逃避什么。

视线的一角发现了什么，伊薇猛的抬头，然后对上了一双正在缓缓闭上的，漂亮的，泛着瑰丽金色的双眼。

布鲁斯特喷涌着鲜血的尸体抽搐着，撞在了激活的开关之上。实验室中央，本该停止转动的设备重新转动起来，且速度远超之前！

刺鼻的焦臭味溢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从内核局域传来，随之一起的还有如蛇一般狂乱的电蛇。

这玩意儿要炸了！路明非惊了，怎幺小小一个催眠，演变成了这样的局面？

令他更惊讶的是布鲁斯特刚才的反应————那神色，就象是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一样！

叹息了一声，他抓住了不知为何发愣的女刺客，捞上了多里安的提灯，迅速的向着一旁躲避。迅猛的电蛇吞没他刚才所在的位置，迅速的向外蔓延。

至于被镶在设备内核的那个伊甸碎片，早在失控开始的时候就化作白色的光，象是黑洞一样的将整个实验室吞没进去。

伊薇忽然的回过神来，素白的脸庞之上残留着迷茫和惊恐。来不及让她细想刚才看见的东西，近在咫尺的灾难令她瞪大了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她回到地面，减轻了年轻刺客的压力。

路明非叹息了一声：“————一言难尽。”

他有些狐疑的看着这女刺客，说起来，这一系列事故的开端，似乎就是这女刺客杀死了布鲁斯特，莫非这就是走哪塌哪的事故体质？

他很确定，这不是他的问题————应该吧？毕竟你看他都去了凡尔赛，那里不也好好的吗？

路明非低估了这次事故的破坏力，内核局域的爆炸不仅将整个地下实验室卷入其中，甚至将地面上的车站也波及了进来。

支撑地下空间的钢梁和混凝土块不要钱一样地往下掉，视线可及的地方所有人都在逃跑。这时候别管什么刺不刺客的了，先逃命先！

不断的有人被卷入爆炸的火光之中，而两个刺客凭着灵活的身法，在崩毁的道路之中闪转腾挪，爆炸始终慢他们一步————

黑夜，车站之外的铁轨之上，路明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头看了一眼。半陷入地中的车站时不时爆发出一簇刺眼的亮光，好让他看清那凄惨的模样。

然后他侧头，和同样看过来，也一样灰尘仆仆的女刺客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好家伙，北美兄弟会式的狂战士物理潜入还是嫩了一些，真正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是连潜入的目标地点都一并扬了！

“——其实我们并不是没有收获。”伊薇侧开了头。

布鲁斯特确实死了，但是伊甸碎片没能回收，看样子也回收不了。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是这一切，似乎真的是从她杀死了布鲁斯特开始的。

“至少，我们抢救出来了一样古代遗物。”她看路明非手中拎着的提灯，.

看上去挺古老也挺珍贵的。”

“确实古老珍贵。”路明非面无表情，提起提灯晃悠了一下。人头灯的眼睛和张大的嘴巴忽然的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一段黑暗。

这就是圣德尼之头，一个不需要燃料就可以点亮的灯。当然，它还有其他的功能，但是激活那功能的伊甸碎片，已经随着刚才的爆炸，真的变成碎片了。

“————还挺有用的。”伊薇神色尴尬的称赞。

一盏可以一直亮着的灯，说它有用吧，确实有用，但是要说它没用吧，好象也真的也起不到什么大用处————路明非叹息一声，至少多里安的东西是找回了一样。

他将提灯举到身前，就这样沿着铁路向前走去。

“等等，那不是去克劳利的方向。”女刺客在身后大声的提醒他，她早已爬上一辆疾驰而来，向克劳利方向而去的火车，却发现她的刺客同伴并没有跟上来。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去克劳利。”路明非抬起手，向这萍水相逢的女刺客挥了挥。

在来英国之前他已经知道了，克劳利的刺客们对待伦敦圣殿骑士的方式非常保守。

他们在伦敦城之外行动，对城外的骑士团据点进行破坏和暗杀，但却不敢主动出击，踏进被圣殿骑士完全掌控的伦敦一步。

路明非现在没有去克劳利的理由，他们已经保持了那么久的保守战术，没有理由因为自己的添加就改变。

而他现在必须去伦敦，除了那把等着他继承的，会发射光线的剑在伦敦之外，他终于发现了另一个目标的下落了。

布鲁斯特死前那惊恐的神色他可没有忘记，他一定在那里见过一双金色的眼睛————而后者，就在伦敦！

国王十字车站，路明非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挤出。他扶了扶头上的礼帽，撑着伊丽莎白赠予的手杖，提上多里安给他准备的巨大行李箱。

伦敦，或许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城市，没有之一。这里是工业革命的起点，是整个西方强大的像征。

与后世不同，这个时代的伦敦可没有英伦之城的风雅，漫天的灰雾让这座城市时时刻刻都灰蒙蒙的。每到下雨之时，黑色的雨点就会笼罩整座城市。

这是一座真正的“雾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