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固定死的思维

“噗嗤——”

一道清脆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听到这里，宁荣荣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提着大包小包站在摊位侧面，盯着那面写着“料事如神、未卜先知”八个大字的木牌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实男人，再看了看端坐其中、一副高人做派的青年。

怎么说呢，就这种一眼假的骗局，搁七宝琉璃宗门口连乞丐都不会上当。

她娉步走到摊位前，当着那位算命先生的面，对着那老实客人直言不讳：

“你这人怎么这么蠢？”

老实男人一愣。

宁荣荣歪着头，语气真诚得不行：“我只听说过怕别人偷自家老婆的，还头一次见主动把自家老婆往外推给别人、还求着拜人为师的。你不怕没过多久你老婆就又怀孕了？”

话音落地。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

那老实男人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宁荣荣推了个趔趄。

“你是什么人！”他声音拔高三度，“我警告你，你不清楚我的事情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坏了我的好事！”

他转身指着杨行，一脸崇敬：“杨大师是什么样的神人你懂吗？之前我自己还有好几次算卦都被算准了！你是谁啊？别惹怒了杨大师，我和你不客气！”

宁荣荣跟跄了一步才站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推皱的白裙衣袖，脸黑了。

她堂堂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

从出生到现在，别说被人推，就是对她说话声音大一点的人都没有几个。

现在被一个连魂师都不是的普通人给推了。

还被嫌弃了。

她知道现在只要她一个不对劲的眼神，这汉子今天就得横着回去。

但她又想起出门前对镜子练了三十七遍的微笑。

史莱克学院。淑女人设。温婉大方。

忍了。

宁荣荣狠狠瞪了一眼坐在那边看戏看得笑眯眯的杨行，然后转向那老实男人，语气压着火但还算耐心：

“我是在帮你！你怎么能不识好人心呢？”

她手指直接怼到杨行鼻子前：“这家伙明摆着是个骗子！你还信是他指点你什么破姿势让你老婆怀孕的？天底下哪有这种预知未来的事？这种本事连我见过的封号斗罗都没有！你用了三个月让你老婆怀孕那肯定是你自己的本事！”

宁荣荣越说越笃定，一副“我见多识广你们都是傻子”的表情：

“这种骗子我见多了，就是用话忽悠你回去碰运气。运气好了就是他的功劳，运气不好他人早跑了。”

说完，宁荣荣抬着下巴，等着那老实男人幡然醒悟、对自己感激涕零的画面。

然后她等来了一个老农。

“让——”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人从人群里挤进来，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开花了，硬生生把宁荣荣挤到一边，扑到杨行的摊位前。

“大师啊！大师啊！”老农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您真是妙手神算啊！我真的在我家后门墙角左拐两步、右拐三步、前走五步的地方找到了一大包金魂币啊！解决了我孩子的入学问题啊！”

老农说着就要跪下去：“我想拜大师您为师父，伺奉您一辈子啊——”

杨行含笑撇了宁荣荣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三分得意、三分无辜、四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的意味。

随后他依旧气定神闲地摆摆手：“唉——不可不可。你捡到的那包金魂币本就是你这一生中会得到的，贫道只是指点你提前获取了罢了。这本就属于你的机缘，不必行如此大礼。况且本道只收有缘人为徒，这位居士你还是去了吧。”

宁荣荣瞪大了眼睛。

旁边那老实男人适时转头，对她一摊手：“小姑娘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师又不止帮了我一个人。”他指着老农，“这位也是受了大师帮助的，对吧？”

老农连点头，双手合十朝杨行躬了又躬：“真的多亏大师了多亏大师了，我儿有钱能上魂师学院了，大师简直在世神明啊——”

杨行朝宁荣荣方向眯起眼，嘴角微上翘，慢悠悠摆了摆手。

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示威。

宁荣荣气不打一处来，脸颊浮起薄红。

她指着老农：“那包金魂币肯定也是他自己埋进去的！为了骗你——”

“唉。”

杨行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恰好卡在宁荣荣话说一半的节点上，四两拨千斤。

“姑娘。”杨行风轻云淡地看着她，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宽容，“你说其他事情是我蒙的，我可以不和你计较。毕竟你不懂，不知者无罪。”

他顿了顿。

“但你说我埋金魂币骗这位老先生，这个我不能忍。”

宁荣荣歪了歪头：“为什么？”

杨行笑了。

那笑容极为坦荡，极为真诚，甚至带着一丝自嘲般的洒脱——

“因为我算一卦就收一个铜魂币。”

他竖起一根食指，在宁荣荣面前晃了晃。

“一个。铜魂币。”

“我怎么可能为了这一个铜魂币，去埋一整包金魂币给这位老先生呢？”

“姑娘你觉得我象是做亏本买卖的人吗？”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老农一眼。

老农对宁荣荣缓缓点了点头：“确实，大师只收了我一个铜魂币。”

宁荣荣张了张嘴，顿时傻眼了，一时竟没找到词。

她脑子转得飞快。

一枚铜魂币的卦金，一整包金魂币的成本，这笔帐确实怎么算都亏。

但她还是不信。

“哼。”宁荣荣重新抬起下巴，柳眉拧出一个好看的结，语气笃定：“你不一定是为了赚钱，你可能是为了赚名声。金魂币埋给这老人家，他到处帮你宣传，以后整个索托城的人都来找你算卦，你这不就赚回来了？亏本赚吆喝，这种手段我在天斗城见多了。”

她说完，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你怎么圆”的姿态。

杨行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蒲扇搁在膝头，眯着眼看了宁荣荣两秒，然后笑了。

“姑娘。”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晃了晃，“你算过一笔帐没有？”

“一枚金魂币等于一万枚铜魂币。我一次卦金一枚铜魂币。按你说的亏本赚吆喝，我至少得连续算几万卦才能回本。”

他歪了歪头，语气真诚得不行：“这索托城拢共就这么多人，有没有一万个人愿意来找我算卦，还是两说呢。”

“你觉得我象是那种，愿意赌上这么大本钱，去博一个不确定结果的人吗？”

宁荣荣嘴唇动了动。

她还想说什么，好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理智告诉她这整件事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求子的、求金的，一个个活象话本里写出来的，眼前这个长得说好看也不算多好看、说难看也绝对不难看、五官中庸得恰到好处的青年算命先生，浑身上下就写着“骗子”两个字。

可她偏偏找不到那根能戳破的针。

因为她的思路从一开始就被框死了。

杨行是骗子，那两个人是受害者。

她想不到第三种可能。

杨行看着宁荣荣那副明咽不下这口气、偏偏又无处下嘴的模样，心里门儿清。

十年收徒经验，看人看到骨头缝里去了。

所以他为宁荣荣量身定制了这场收徒盛宴。

当然到现在，他想成功收下宁荣荣，积累到的筹码还不够

这种天之骄女，你越是求着她，她越是拿鼻孔对你。

得反着来。

等基础筹码够了。

最后再加之一码重筹！

他打了个哈欠，蒲扇摇了摇，往椅背上一靠。

“行了行了，你们要是没事就散了吧。”他朝宁荣荣摆手，语气随意得象赶苍蝇，“还有这位小小姐，不算卦的话就先走吧，贫道也该收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