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母亲留的铺面

书名:领证日换嫁绝嗣京少,旗袍美人一胎三宝 作者:爱喝葡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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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母亲留的铺面

公共汽车来了。车门一开,柴油味呛了一脸。叶芷兰收回目光,提着药包上了车。

车在路上晃了二十分钟。叶芷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药包搁在膝盖上。车窗外头的街景一截一截往后退——供销社门口排着买肥皂的队伍,修车铺子的师傅蹲在地上吸烟,理发店的旋转灯箱转了一半卡住了,红蓝白三色条纹歪在那里不动。

她脑子里想的不是宋清筠,也不是叶德福。

她想的是那几匹布。

的确良一块二一尺。涤纶贵一点,一块五。做一件衬衫要五尺布,加之扣子和线头,成本不到八块钱。国营百货里挂出来的成衣,最便宜的短袖衬衫标价十二块五,稍微带点样式的就奔二十去了。

这笔帐,她算得清楚。

到站了。叶芷兰落车,拎着药包走回家属院。

江连城还没回来,屋里只有灶台上药罐子的锈味和潮气。她把新药放进柜子,旧药渣倒了,刷干净药罐重新架上。

做完这些她坐到床边。

弯腰的时候肚子顶着,她扶了一下床沿,蹲下去把床底的木盒拖出来。

铜锁打开,掀了盖子。

处方笺码在最上面,底下是李璋的几张字条,再下面压着存折、金器和几张单据。

叶芷兰翻到最底层。

一张泛黄的纸。

她抽出来摊在膝盖上。

房产交易单。海城区房管所的红色印章盖在右下角,日期是一九六六年。产权人一栏写着三个字——林淑芬。

她母亲的名字。

地址:海城老街建安路十七号。

用途:临街商铺。

面积:五十一点三平方米。

叶芷兰的手指捏着纸边,攥紧了又松开。

她母亲留给她的,不止是金条和存折。

还有一间铺面。

临街的。

五十一平米。

在老城区最热闹的那条街上。

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右脚落地微微一顿,很短。

叶芷兰把房产单折好塞回木盒,盖上盖子,铜锁摁下去。咔哒一声。

她把木盒推回床底,起身去开门。

江连城站在门口,军帽夹在腋下,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排骨。今天供销社杀了两头猪,排了半小时队。”

叶芷兰接过油纸包,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滚烫。

“连城。”

“恩。”

“你知不知道老街建安路十七号?”

江连城解靴带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

叶芷兰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那个油纸包,眼睛很亮。

“我妈留了一间铺子给我。”

江连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他拉开椅子坐下,解开军装领口的风纪扣。

江连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猪肋排,骨头上带的肉很厚实。

他拎着排骨进了厨房。厨房里很快传来他剁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有力。

叶芷兰坐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厨房里剁骨头的声音停了一下。

江连城端着砧板出来,骨头剁得齐齐整整。他在灶台边站定,回头看她。

江连城放下砧板,拧开水龙头洗手。

他没立刻说话。水哗啦啦地流,冲在他手背上。

过了十几秒,他把水龙头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江连城转过身,靠在灶台边,双手交叉在胸前。

江连城看着她,没说话。

院子外面传来自行车铃声,有人骑车经过,铃声越来越远。

叶芷兰抬起头。

叶芷兰点了点头。

叶芷兰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江连城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回厨房炒菜。锅铲在铁锅里翻动的声音传出来,夹杂着油烟和肉香。

叶芷兰坐在桌边,手复在肚子上。

肚子里那条小鱼又踢了一下。

她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一早,叶芷兰没坐公共汽车。

她从院子角落里推出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跨了上去。

江连城出门前给她检查过车胎和链条,还往车轴上滴了几滴机油。车蹬起来很轻省。

老街建安路离家属院有四五公里路,骑车要半个多小时。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从柜台一直甩到马路上,都是凭票买布的。的确良和劳动布最抢手。

叶芷兰没停,车轮轧过地上的石子,往前骑去。

建安路十七号在巷口拐角。

一棵老槐树斜着身子,把大半个门脸都挡住了。

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门上的红漆早就褪色了,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挂在门上。

叶芷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这把钥匙和房产单放在一起,她昨天晚上才找出来。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天,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把锁摘下来,推开门。

一股尘土和霉味扑面而来。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阳光从敞开的门口照进去,空气里飞舞着无数灰尘。

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的黄泥坯。窗户玻璃碎了两块,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墙角一张旧报纸哗啦啦响。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就是一个脚印。

叶芷兰走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

前面是门面,大概三十多平米。后面用一道木板墙隔出来一间小屋,不到二十平米,应该是当年的仓库或者后屋。

临街的墙上有一扇大窗户,木头的窗框已经朽了,用手一碰就往下掉渣。

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粉笔头,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画出一条线。

前面做陈列。

她又画了一个方框。

中间隔出裁剪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后屋。

后屋更暗,只有一个小窗户,光线不太好。

后屋搁缝纴机和布料。

五十一点三平方米,刚好够一个小型成衣作坊。

她把整个铺子都走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数。

修门面,换窗户玻璃,重新刷墙,这得请人。

买缝纴机。她需要两台。一台平缝机,一台锁边机。工业缝纴机这年头不好买,得托关系,还得凭票。

再加之第一批布料的本钱。

她粗算了一下,要把这个铺子开起来,至少需要三千块。

手里有纺织厂那一万,加之母亲的存折,钱是够的。

一九八零年,个体工商户政策刚刚在几个大城市试点。海城已经有人在街边摆摊卖衣服,但都是从外地倒腾来的成衣,款式老旧,质量也一般。

真正自己开铺子、自己设计、自己裁剪、自己做成衣的,几乎没有。

风从破窗户吹进来,带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嘈杂声。

叶芷兰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隔壁是个修车铺,师傅正蹲在门口抽烟,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挪开了。

再往前是个卖油条的小摊子,摊主炸油条的动作很熟练,筷子一挑,金黄的油条就翻了个面。

这个位置,虽然不在最热闹的主街上,但临街,有独立门面,人流量不算少。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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