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那天晚上的味道

书名:领证日换嫁绝嗣京少,旗袍美人一胎三宝 作者:爱喝葡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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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那天晚上的味道

叶芷兰攥着门坎边沿,指节泛白。

屋里桌上还摊着赵老中医画的穴位图,边角被她摸得起了毛。旁边压着江连城喝剩的半杯凉白开,杯壁上一圈水雾还没干。

他每天早上给她热牛奶的时候,会把杯子先用开水烫一遍。

他从来没问过孩子的事。一次都没有。

灶台上红糖的牛皮纸袋歪倒着,有几粒碎糖渣落在台面上,被午后的光照得泛着暗红色的碎光。

叶芷兰盯着那几粒糖渣,指尖还压在小腹上,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那几粒糖渣被风一吹,滚落到灶台边缘,掉了下去。

叶芷兰回过神。

她从门坎上撑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蹭到的灰,把院门的门栓重新检查了一遍,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网兜,红糖重新码回灶台。

手还在抖。

她攥住灶台边缘,闭了几秒眼。

不能想。

那晚上的事,想不出结果。药把意识搅成了浆糊,她能记住的只有碎片——体温、力道、那颗黄铜纽扣。可碎片拼不成一张脸。

叶芷兰把红糖拆开,舀了一勺进搪瓷缸里,兑上热水,站在灶台前一口一口喝完。

甜味压住了胃里的翻涌。

她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台面上,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不查。不问。不想。

孩子是她的,跟谁的不重要。

这个念头她重复了三遍,压进脑子最底层,用理智拿水泥封死。

但封得再死,陈立闻那句话还是会时不时从缝隙里渗出来。

——“他的腿伤影响了下半身神经。”

叶芷兰擦干手。门外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响声,由远及近。

是江连城回来了。

她去开了院门。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到发白的旧军装,车把上挂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右腿从车上跨下来的动作比半个月前利索了不少,但落地那一瞬膝盖还是微微打了个弯。

叶芷兰的目光从他肩膀扫下来——一米八五,肩宽,臂长,手指骨节粗大,虎口有握枪磨出来的老茧。

她收回视线,接过布袋子。

“买了什么?”

“排骨。”他把车停进院子靠墙支好,“赵嫂子说菜市场下午三点以后排骨便宜,我顺路。”

排骨。叶芷兰拎了拎袋子的分量,少说有两斤。

“你腿还没好全,骑车去菜场干嘛。”

“练脚力。”

赵老中医说的原话是每天步行四十分钟。骑车去菜场来回六公里,不是一个概念。叶芷兰想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咽回去了。

她把排骨拎进屋,开始剁块焯水。

江连城在院子里打了盆凉水洗手洗脸,进屋的时候衣领还湿着一片,坐到那把椅子上卷起右腿裤管,露出小腿上纵横的旧疤和已经消了大半肿的骨节。

赵老中医来过三次了,每次摸骨完都会多留十分钟教叶芷兰认穴位。她现在不用看图都能摸准承山、三阴交和阳陵泉的位置。

排骨在锅里炖上之后,叶芷兰照例去烧粗盐包。

盐在铁锅里翻炒的时候,滋滋的声响填满了屋子。江连城坐在凳子上没说话,看着她把炒烫的粗盐铲进粗布袋里,扎紧口子,拿毛巾裹了一层端过来。

“先敷承山穴,敷完我再推。”

叶芷兰蹲下身,把盐包粘贴去。他的小腿肌肉绷了一下,没出声。

她一只手扶着盐包,一只手沿骨缝往下按,指腹碾过胫骨上那道最深的旧伤疤时,感觉到他皮肤底下一层硬结正在松动。赵老中医说过,碎骨渣子包裹了淤血,不把硬结推散开,药力渗不进去。

她加了点力道,掌根往下碾。

江连城的膝盖抖了一下。

叶芷兰抬起头,“疼?”

“不碍事。”

她盯着他看了一息。他的下颌线咬得很紧,额头隐约冒出一层薄汗,但眉头没皱,眼睛也没闪躲。

叶芷兰低下头继续推。

掌心贴着他的小腿来回碾压,药酒的味道和粗盐的热气混在一起,弥漫开来。她的鼻尖离他的小腿只剩几寸。

就是这个距离。

她闻到了。

不是药酒味,不是粗盐的咸涩味——是一股海腥气。海水泡过皮肤留下的,洗不掉的、渗进骨头缝里的咸。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叶芷兰的手停了。

只停了一瞬,不到一秒。她立刻把指头移开,去够旁边的毛巾擦手上的药酒,动作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但血已经往耳根涌了。

她偏过脸,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江连城坐在上面,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要是这时候抬头,他一定能看见她的耳朵——那就全完了。

“盐包凉了。”她说,“我去换一个。”

站起来的动作有点快,膝盖磕到了凳子腿,没顾上疼,拎着盐包就往灶台走。

重新炒盐的那几分钟她一直面朝灶台,铁铲翻来复去搅着粗盐粒子,心跳砸得太响,盖都盖不住。

海腥气。

高壮的体格。

滚烫的体温。

黄铜纽扣。

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往一个人身上贴。

可军医的诊断不会骗人。他自己说的。“概率很低。”

叶芷兰咬了下舌尖。盐炒好了,重新灌袋扎口,拿毛巾裹严实。端回去的时候脸上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伸腿。”

江连城依言伸出右腿。

她蹲下,敷上盐包,继续推拿。这一回她刻意把脸偏远了两寸,呼吸放浅,只用指腹接触他的皮肤,掌心不再整个粘贴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

屋里只剩锅里排骨炖着的咕嘟声。

那天晚上打好地铺,叶芷兰躺在床上,隔着被子听见他在地上翻了个身。凉席被压出一声闷响。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做的红烧排骨很好吃。”

叶芷兰愣了。

今天炖的是排骨汤,不是红烧。他说的是前天的红烧肉。

隔了两天才夸。

她翻过身,面朝墙壁。嘴角弯了一个弧度,自己都没察觉。

“明天再给你做。”

“好。”

就一个字。声音闷在旧军大衣里,听着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屋里暗得什么都看不清,但十五平米的空间里有排骨汤的馀味、药酒的尾调、还有她刚洗完的床单上残留的肥皂香。

叶芷兰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小东西踹了她一脚。

她没再想纽扣的事。

至少今晚不想。

第二天一早,叶芷兰从供销社买了两斤五花肉,拎着网兜往回走。

走到家属院大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穿军装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院门前的榆树底下,正拉着刚出门倒垃圾的赵嫂子在问什么。身形高挑,腰板挺得笔直,军装剪裁得比普通款贴身。

赵嫂子的手往院里指了个方向。

那女人转过身来。

五官冷艳,皮肤白得不象常年在海岛上待过的人。胸口别着一枚椭圆形的标识——军医。

她的目光越过赵嫂子的肩膀,落在叶芷兰的脸上,然后往下,准确无误地停在了她的肚子上。

那种打量的方式叶芷兰太熟悉了。

不是好奇,不是关心,是清点——像护士核对病历上某一栏数据时的那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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