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我需要杀死你

身体失重了零点几秒，然后脚底重新接触到了地面。

戴霜感觉事情的发展太过于玄幻，空气里巷子里的铁锈和灰尘味变成了便利店门口飘出来的关东煮的汤味。

路灯从她身后的方向照过来，影子投在她身前，长度和之前在同一盏灯下站着的角度一致。

“这是什么手段……”

戴霜咽了咽口水，看向林逸的目光惊骇无比。

“首先，我是人，其次，我利用了鬼蜮的特性。”林逸松开了枕头的瞬间，那股梦境之力回流回了枕头当中。

“你应该知道，鬼蜮的展开速度非常快，超越音速很多倍，根据这个特点，我借助这个枕头施展了鬼蜮。”

“也就是说，我在a地点施展鬼蜮，复盖到B点，又将鬼蜮于b点收束，就能够让身处鬼蜮当中的我们出现在B点。”

“类似于折叠空间的航行吧。”林逸开口解释的时候看似风轻云淡，但是心里其实早就开始为自己疯狂点赞。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生的“当鬼”的料子，鬼点子真多。

“这也行？”

戴霜明显没有什么当鬼的天赋，依旧震撼莫名。

“我们需要聊一聊。”

林逸面前就是那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自动玻璃门合拢的时候门框上那张打折海报“第二件半价“的字体清淅可见。

“好，你想聊什么？”

戴霜点了点头，距离林逸不到三步。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林逸把戴霜带到了三条街外一条废弃的巷子里，角落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共享单车，车座被划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

“周深小队的死是意外。”

他靠在墙边，声音很平。

“我知道，看过报告。”戴霜赤脚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拎着那只断了跟的高跟鞋。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象是在判断这些话里的情绪成分。

“可一开始你为什么要跑？”

这明显是报告里被跑路局长删减的内容，也导致了闻言后，林逸用一种看傻缺的眼神看着她。

“我不跑？我等死？”

林逸语气讥讽的开口。

“？？？？”

戴霜的表情在那几秒钟里变幻了一下。

她低下头，高跟鞋的鞋底在她手里无意识地晃了晃，然后她抿了一下嘴唇：“469号是那个局长批的，他当时想要从你脑子里提取学校鬼蜮的信息——用鬼梦的方式，缺省的认知背景是把你的人生轨迹改写了。”

“他没想到你对灵异的抗性那么强，也没想到你能反向夺取鬼梦的控制权。周深他们是在执行一个本就不应该激活的指令。”戴霜到了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上司当时测试对方的方式有多离谱。

她也隐晦的表达了那个局长害死了周深小队。

“我不否认他们的死和我有关，但我不认罪。”林逸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略有愧疚影响不了他的坚定想法。

死的是一线执行的人，但是他就不是无辜者了吗？

“你说的对。”

戴霜沉默了片刻，她抬头看了看巷子两侧灰扑扑的墙壁，又看了看林逸夹在校服里那个白色枕头的边角。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散在额前的碎发。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其实按照你目前的表现，就算总局那边亲自派人来，也未必抓得住你。”

戴霜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林逸的眉毛挑了一下。

“是的，太高估我们了。”戴霜叹气，她见过鬼差和厉鬼搏斗的场面，也见过那些灭城级鬼蜮蔓延时的监测数据。而面前这个高中生的表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已经超出了“普通人携带灵异物品“的范畴。

鬼梦复盖、灵异吞噬、领域瞬移、鬼遮眼反制，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展现出的能力种类和强度简直可怕。

抛开影响范围。

已经逼近了某些灭城级之上的综合评估线。

当然。

和那些鬼不同，戴霜的视角里，林逸至今没有表现出失去人性的迹象。

这家伙还会顾虑。

还会解释。

甚至只吃鬼不吃人。

一个被灵异污染到这种程度的存在，早该开始丧失人类的情感底线了，还能具备这样的人性简直可以说是神迹。

“一切都可以解释。”

戴霜往前走了半步，光脚踩在巷子的水泥地面上，声音放低了，她知道对方的情况这意味着沟通的可能性。

“只要你能跟我回去，我会帮你。之前的那个局长已经跑路了，469号的事情，你都可以隐瞒下来说他一起带走了。”

“局里也没人会揭发你，毕竟很多人都做了类似的操作————跑掉的上级，就是最好的平帐大圣。”

戴霜企图劝导林逸添加值夜者的阵营。

然而。

这个选项已经在鬼梦第一次侵蚀林逸时就被林逸排除。

“抱歉，我已经不是十七岁的小孩了，你这种好听话骗不了我。”林逸打断她，展现出了清淅的决策。

“我本来打算和你们周旋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但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林逸心中记挂着潘文博的“预言”。

“什么没时间？”戴霜的眉头动了动。

“蓉城要出大事。”林逸语气异常严肃的开口，“学校那个鬼蜮里面，困住的可不是什么六只危险级厉鬼。”

他很肯定这一点：“里面的东西，我见过一点边角，如果鬼蜮内部的平衡被打破，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免。”

“时时刻刻，里面的鬼，都在靠着某种让活人经历循环的手段变强。”林逸也很确信那些循环绝非没有意义。

“什么！？”

戴霜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逸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你们以为那只是比较棘手的危险级鬼蜮？不是！里面从始至终都只有一只鬼，其他鬼都只是那只鬼的一部分！”

这也是林逸越发了解诡异世界后做出的判断。他停下来看着戴霜的脸，对方的嘴唇此时已经没了血色。

“不行！首都今晚就要派人来才行！”她不敢想让面前这只灭城级厉鬼都如此害怕的地方到底多可怕。

“最好尽快。”林逸说这么多也就是想要得到这个结果，如果学校鬼蜮能被官方解决，他心头大患也将落下。

“不过，就算首都来人，你也得帮我稳住值夜者内部对我的通辑状态。”林逸说了那么多信息也需要一些回报。

“我可以暴露在你们的监控视野下，但不要再派人来抓我。”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做出的退让。

戴霜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我现在有代理指挥权，这事情倒是没问题，张局长的职务暂时由我代管，所以常规调度和任务派遣我还能批。”

但如果首都任命新的局长——”

她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很明显。

“很强？”

“行政人员一般不会遭到太多灵异污染。”

戴霜解释了一下，“灵异污染会影响人的心智、造成判断偏差，一个部门的主管不能成为定时炸弹。”

“有道理。”林逸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枕头，心中有了一些想法，所以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他需要官方渠道搞清楚学校鬼蜮，也需要有时间给自己快速变强，不管潘文博说的危机是什么他都得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行。

“这事我们之后再谈，这几天你先稳住值夜者内部，作为回报，容城有什么厉鬼作崇的情况你可以让我去帮你们处理。”林逸的声音软了下来，看似妥协，实则想要两头吃，左右他都是包赚。

“没问题。”

戴霜刚要点头，林逸又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从枕头表面移开，落在她的脸上，平静得不象是一个学生。

“我不相信承诺，我需要一些更有力的保证。”

他幽幽开口。

戴霜愣了一下：“什么保证？”

倒楣的鬼差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很简单，我要你死一次。”望着面前的【受血者】，林逸的声音很轻，但是吐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