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样证据，砸你脸上

陆淮安被打得偏过头去。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抬手碰了碰脸，象是不信刚才那一巴掌是真的。眼底那点温润的光，此刻半点不剩。

“沅沅，你喝多了。”

他压着嗓子，声音放柔，像哄小孩：“咱们不吵，有什么事明天酒醒了再讲，啊？”

说着往前迈一步，伸手想来扶她的肩。

宋乔沅退开半步，抬眼看他。

月光照进来，她站在光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清醒得不象话。

“我没喝多。”她说，“陆淮安，我问你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淮安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因为我爱你啊沅沅，不然我能放着病人不管，巴巴赶回来陪你……”

他话没说完，宋乔沅弯腰，从玄关柜底那只他随手丢东西的旧盒子里，抽出几张叠着的票据，一张张摊平在茶几上。

“口红。”她指尖点在第一张，“你说工会发的礼品。可你同事群那个叫姜秋晗的姑娘，去年生日晒的同款，一模一样的正红。”

陆淮安的笑，僵在脸上。

“爱马仕。”她继续，“你说路过看着适合就全买了。我数过，连包带配货十二件，除了我手上这只，没一件是我会背的色号。”

“还有上周你‘见义勇为高烧’。”宋乔沅抬起头，“你回来那件衬衫，我拿去洗，夹层里掉出一张私立医院的产检单。你一个大男人，衬衫里哪来的产检单？”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淮安盯着那张票据，脸色变了变，忽地笑了：“沅沅，你这是做什么？查我？”

他往沙发靠背一倚，语气反而松下来：“行，我认。口红的色号，是我让助理照着网上买的，买错了而已。产检单，那是医院一个女同事的，托我帮她顺路带回家签字，我随手塞兜里忘了。”

他说得条条有理，滴水不漏。

宋乔沅没接话，只静静看他。

陆淮安被她看得不自在，又补了句：“你为了这个闹离婚？沅沅，你听我一句，别自己吓自己。”

“那个爱马仕呢？”宋乔沅开口，“你说全买给我的。”

“那不就是买给你的吗？”陆淮安摊手。

“可我背出来，全是别人挑剩的配色。”宋乔沅的声音很淡，“我还没来得及背，车上你先挑走了一个白房子。你说，那是买给我的，还是本来就该放回店里退的？”

陆淮安脸上的笑，忽然挂不住了。

宋乔沅看着他一点一点敛下去的脸色，没等他开口辩，又说：“你说是见义勇为落水才高烧。可真巧，姜秋晗也跟我说，她上星期去冰岛看极光，把外套脱给了她男朋友，把自己冻出了高烧。”

她抬眸：“你们俩，是一个人烧的吧？”

陆淮安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一个字也没接。

他这一晚被她一件一件地拆，像被人扒了层皮。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巧合，想说是她想太多，可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谎言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指尖攥进掌心，避开了她的目光。宋乔沅看在眼里，那点仅剩的、等着他圆谎的耐心，也彻底没了。

宋乔沅看着他的脸色，笑了一下：“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最会圆？”

“口红是买错的，产检单是顺路带的，极光是巧合，爱马仕是买给我的……”

她一字一句：“你倒是，圆给我听。”

陆淮安喉咙发干，半晌，忽然软了嗓子，往前凑：“沅沅，是我糊涂。是她勾引的我，我没抵住。可我心里只有你，咱们三年情分……”

“三年的情分。”宋乔沅重复这几个字。

“陆淮安，两年前我流掉那个孩子，你守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孩子是缘分，急不来，身体要紧。我一直信，信到了骨子里。”

她抬眼：“可我现在才知道，那时候，你是不是已经跟她在一起了？”

陆淮安的瞳孔猛地缩紧。

死一样的安静里，陆淮安看着她，忽然变了脸色。

那点软下去的示弱劲儿，被他压了回去。他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狠：“宋乔沅，你想清楚了。你一个做过流产的，离了婚，谁还要你？”

这话象一把刀，捅得又准又狠。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是看你可怜，才跟你过了三年。你真当自己离了我，能嫁得出去？你就守着那间破工作室，孤老终生吧。”

他说完，等着看宋乔沅破功、或是哭出来。

宋乔沅却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陆淮安。”她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吵吗？”

他愣住。

“因为不值得。”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我心里有你，你说这些，我会疼。可我心里已经没有你这个人了，你说得再狠，也伤不到我半分。”

她绕过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签好名的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

“签了吧。陆家的东西，我一分不碰；我挣的，我自己带走。可你要是想趁我提离婚，把婚内属于我的那部分也吞了，陆淮安，我劝你别打这个算盘。”宋乔沅开口。

陆淮安盯着那份协议，没说话，也没伸手。

“怎么？”宋乔沅看着他，“刚才不是三句话不离那三年的情分吗？现在给你个痛快，你反倒不敢接了？”

“宋乔沅！”陆淮安猛地低喝，胸口的火气直往上窜，可窜到一半，又在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你会后悔的。”

“后悔。”宋乔沅念着这两个字，忽地笑了一下，“陆淮安，我最后悔的，是没早一点想明白，你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值得我退半步。”

她顿了顿，声音带霜：“至于宋家，你很快就知道，你到底丢掉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陆淮安被这句弄得一愣。

宋乔沅没再看他，拎起包往门口走。到门边，她侧过头，正好瞥见他怔怔盯着那份协议、新写的墨迹还没干透，那只好看的握笔的手，青筋微微凸起，僵在纸面上方，好半晌都没抬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他握着协议，声音有点发虚。

宋乔沅却没有再解释。她已经拎起包往门口走，背对着他丢下一句话，轻得象风，却字字落地：

“陆淮安，别逼我去查你和姜秋晗做过的每一件事。到那时候，就不是你签不签字的问题了，是你得坐在这儿，求我。”

门在她身后合上。

客厅里很静。陆淮安盯着那扇门，站了好久，才抬手。他把那份协议一把抓起，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

纸团太硬，砸下去滚出来，躺在地板上，安安静静地对着他。

他怔怔看着那团纸，忽然低低咒骂了一句，却没敢再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