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别看了，走吧

(走吧走吧，)

监天司地下密室的石门刚刚打开，李秋月便看见了地上的黑血。

血泊中，一只米粒大小的蛊虫正在抽搐。

它的外壳已经裂开，腥气顺着石缝蔓延。

李秋月的目光落到紫霜和青露心口。

两道血线若隐若现，象是被强行压回了经脉深处。

“造化宗的同源蛊。”

她收剑入鞘，抬眸看向姜羽。

“你把长公主送来的东西拆了？”

姜羽走到铜盆前，将手上的血迹洗净。

“功法留下，蛊虫送回。”

“这两个剑侍呢？”

“继续替长公主做事。”

姜羽擦干手指，抬眼看向紫霜和青露。

“长公主问什么，你们照常回答。她让你们做什么，先把消息送到我手里。”

紫霜脸色苍白：“若殿下发现……”

姜羽掌心浮出两道淡红印记。

“心口的印记只能压住蛊毒，无法替你们承担背叛的后果。你们有三天时间适应，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份情报。”

紫霜和青露对视一眼，低头应命。

李秋月看着姜羽，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她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被她们的功法影响了吗？”

“李大人可以自己查。”

姜羽侧身让开密室入口。

“我体内的红莲印还在，修为也没有跌落。若长公主真能控制我，今早她不会把人送到监天司。”

李秋月扫了一眼地上的死蛊，没有继续追问。

“造化宗的线索，我会接着查。”

她转身离开。

走出数步后，李秋月又停下。

“姜羽。”

“什么事？”

“别把自己演得太象。”

说完，她踏着星辉消失在长廊尽头。

姜羽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目光微微一动。

第二天清晨。

监天司正门打开。

姜羽换上紫金蟒袍，带着紫霜和青露走出石阶。

紫霜负责持刀，青露负责携带令牌。两人虽然姿态柔顺，目光却始终扫过街角、屋檐和茶楼二层。

她们很清楚，今天这场出行不是为了伺奉姜羽。

这是给京城各方势力看的戏。

姜羽也知道。

一个刚刚坐上正使之位的年轻权臣，若始终谨慎自持，长公主和朝中政敌都会把他视作难以预测的危险人物。

可一名沉迷权势、美人和资源的权臣，更容易被所有人理解。

也更容易被所有人利用。

行至聚宝阁封条前，姜羽忽然停下。

紫霜低声道：“大人？”

姜羽抬手，替她拂去肩头尘屑。

他的动作停留得足够久，随后顺势按了按她手中的刀柄。

“拿稳。”

紫霜垂眸：“是。”

屋檐下，一缕神识迅速退去。

姜羽继续向前。

午后，正使签押房。

紫霜站在案旁，替姜羽斟茶。

青露则负责整理卷宗，偶尔以灵气替他压住经脉中的火毒。

两人动作规矩，脸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房门被推开。

李秋月站在门口。

她的视线从紫霜手中的茶盏，移到青露搭在案边的手指，最后落到姜羽身上。

星盘在她袖中轻轻震了一下。

三颗星位同时偏移。

李秋月五指收紧，压住那点异样。

“姜正使好兴致。”

她将一卷密封卷宗放到案上。

“寒潭的火毒清干净了，便有心思让人陪着饮茶。”

紫霜和青露立即退到一旁。

姜羽抬眸。

“李大人若是担心我，可以直说。”

“本官只担心凤栖宫的差事。”

“那就好。”

姜羽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卷宗。

“若只是查案，李大人不必亲自过来。”

李秋月按住卷宗另一端。

“案子出了问题。”

她松手。

姜羽翻开卷宗。

“吏部侍郎府查出的运输帐册，有一批货物对不上。”

“什么货物？”

“帐面记作玄铁。”

李秋月抬手，星盘落在案面。

十二道星辉展开，映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运输路线。

“车辙深度只能证明载重异常。真正的问题在轮轴。”

星光聚拢。

一缕极淡的庚金灵机浮现出来。

“轮轴上残留着太玄精金的气息。有人用玄铁粉遮掩，痕迹仍然存在。”

姜羽的目光沉下。

太玄精金是炼制破阵法器的内核材料。

三十箱太玄精金，足以铸成一枚裂龙钉。

裂龙钉无法摧毁九龙御天阵，却能钉入外层阵枢，截断三座城门的灵脉。

造化宗的水脉阵被毁之后，仍然准备了第二种破阵手段。

“货物最后去了哪里？”

李秋月拨动星轨。

星辉沿着地图一路移动，最终停在皇城西侧。

“西山武库。”

姜羽看着那个位置。

西山武库由兵部掌管，里面存放大夏重甲、破罡弩和各类阵盘。

赵文谦落网之后，兵部尚书之位一直空缺。

王贺以兵部侍郎的身份暂代部务。

武库调度、军械押运和阵盘封存，都经过他的手。

“王贺。”

李秋月眉头微动。

“你怀疑他？”

“我怀疑所有能接触武库的人。”

姜羽合上卷宗。

“今夜去看。”

夜色降临。

西山武库背靠孤峰，三面临水。

十二队重甲步卒交叉巡逻，高塔和树冠之间还藏着暗哨。

李秋月以星盘扫过外围。

“防卫比赵文谦在任时严密三倍。”

“越严密，越说明里面有东西。”

姜羽看向后方崖壁。

“从通风天井进去。”

两人贴着山壁前行。

一名暗哨刚刚抬头，姜羽的刀背已经落在他颈侧。

另一人转身时，李秋月的剑柄撞在其后脑。

两具身体被他们稳稳接住，没有发出声音。

姜羽朝下方打出手势。

两人顺着通风井落入地下石室。

石室空荡。

兵器架全部撤走，连灰尘都被清扫干净。

李秋月托起星盘。

星辉刚刚亮起，四周石壁便同时浮出白色阵纹。

识海中的灰色光幕剧烈震动。

【检测到绝灵剑阵。】

【外界灵气正在隔绝。】

【阵法内核存在第二层锁定。】

姜羽一把扣住李秋月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中计。”

无数剑气从石壁中凝成。

第一道剑光擦过姜羽袖口，紫金蟒袍裂开一道口子。

李秋月盯着阵纹。

“这座阵法在吸收我们的真元。”

“还在锁定你的星盘。”

姜羽看向她。

“星盘不能被夺。”

“我知道。”

黑暗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道人影走出。

绯红官服，兵部侍郎王贺，手中托着一面刻满云篆的造化宗阵盘。

他看了一眼李秋月的星盘。

“星卫的封锁，比我预想中快了两刻。”

王贺的语气平静，仿佛早已掌握两人的行动路线。

姜羽握紧长刀。

“兵部侍郎私通造化宗，看来武库的帐册确实该重查。”

“赵文谦落网之后，朝中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谁会接过兵部的刀。”

王贺缓缓举起阵盘。

“姜正使，你查抄世家，断了不少人的财路。你毁掉太一仙门主舰，又让造化宗失去了寒潭水脉。”

“你活着，京城的局便无法继续。”

姜羽扫过空荡石室。

“太玄精金在哪？”

王贺笑了。

“你以为今夜来找的是货？”

他抬手一指。

石室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

一枚三尺长的黑色金钉露出半截，钉身上缠满血色阵纹。

“裂龙钉已经铸成。”

李秋月脸色微变。

“你把武库改成了阵眼。”

“准确地说，这座绝灵剑阵负责困住你们，裂龙钉负责刺入九龙阵枢。”

王贺目光落到姜羽身上。

“至于你们的尸首，会被记录成擅闯武库、私斗身亡。”

姜羽的指腹摩挲刀柄。

“你准备得很周全。”

“所以你们今晚走不出去。”

王贺按下阵盘。

白光骤然压落。

姜羽却在这一刻看见了阵法的真正结构。

所有剑气都避开自己，全部汇向李秋月掌中的星盘。

王贺想杀他，也想夺走太华仙宫的星盘。

一旦星盘落入造化宗手中，太华仙宫便会失去追踪裂龙钉的关键坐标。

姜羽横刀挡在李秋月身前。

第一道剑光斩下。

轰！

刀锋与剑气相撞，姜羽脚下青石裂开。

李秋月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眼神微沉。

“姜羽，绝灵剑阵隔绝灵气。你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姜羽盯着阵盘上的三处灵纹。

“所以接下来，你替我争三息。”

“你要做什么？”

“拆掉王贺的阵盘。”

王贺冷笑。

“困兽犹斗。”

他五指再次收紧。

万千剑影同时升空。

石室上方，白色剑光汇成一片，全部锁定李秋月眉心。

李秋月握紧星盘，星辉从指缝间溢出。

姜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大人。”

“说。”

“这一次，别站在我身后。”

李秋月侧过脸。

姜羽已踏出半步，长刀斜指阵盘。

“与我一起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