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相互试探,安亲王的警剔!
书名:我一人一刀,横扫边军 作者:布偶
第一百八十二章 相互试探,安亲王的警剔!
王碧莲垂眸望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那些在心底反复推演的话语,帐册、赤云寨、桩桩见不得光的隐秘勾当,此刻尽数堵在喉头。她心中尤疑,在挑明一切之前,总要先辨清眼前之人究竟知不知道这些内情。徜若他全然被蒙在鼓里,自己一旦拿出帐册,便是将一整个王府拖入无边祸水。
“也算不得什么苦难。”王碧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润入喉,带着一缕清甜,“能够活着走到北云城,已然算是侥幸。”
安亲王没有继续追问过往,转而抬手指向桌上的桂花糕:“尝尝这家的桂花糕,乃是北云城的老招牌,别处很难吃到这般滋味。”
王碧莲夹起一块,小口咬下。糕体酥软香甜,桂花的幽香在舌尖缓缓散开,香气清淡,馀味绵长。她不知不觉,便将一整块尽数吃完。安亲王并不催促她吐露心事,只自持茶杯,时不时望向窗外滔滔河水,安安静静留给她缓和心绪的馀地。
“王爷。”王碧莲放下竹筷,抬眼直视对方,“我有一事想问您。”
“姑娘只管直言便是。”
“您……可认得黑熊岭赤云寨的人?”
话音落下,王碧莲目光牢牢锁死安亲王的面容,竭力想要捕捉一丝半毫的破绽与情绪波动。
安亲王眉头微蹙,做思索之态,片刻之后缓缓摇头:“赤云寨?略有耳闻,乃是边陲作乱的一股山匪,官军数次围剿,始终未能彻底肃清。怎么,姑娘与赤云寨有渊源?”
他神情坦荡,仿佛谈论的是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旧事。没有心虚躲闪,反倒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王碧莲定定看了他两息光景,缓缓垂下眼帘,轻轻摇头:“也算不得什么渊源,只是行路途中听过一些坊间传闻。”
“边陲荒野,流言四起,真假本就难辨。”安亲王一笑而过,并不深究传闻内容,话锋一转,“北云城虽比不上京城繁华胜景,胜在时局安稳。姑娘若是尚无落脚之处,不妨在此暂且安顿下来。”
他稍稍停顿,斟酌措辞,继续说道:“我府中正好缺一名帐房,平日不过核对帐目,登记府中出入,差事并不繁重。姑娘若是不嫌弃,便可入府暂住,慢慢适应,不必急于求成。”
王碧莲握住杯身的手指骤然收紧。帐房先生。她怀中那三本册子,通篇皆是帐目,一路逃亡,她身上最有分量的东西,便是册子里记载的一条条隐秘数字。而她当下最渴求的,便是一处安稳容身之地,不必露宿荒野,不必一听见风吹草动便彻夜惊悸。
可心底那丝残存的警剔,又悄然冒了出来。世间哪来这般恰到好处的机缘?她才踏入北云城,困境尚未开口倾诉,对方便已经将出路铺到眼前。
“王爷。”她放下茶杯,声调放低,“您为何愿意出手帮我?”
安亲王望着她,沉默片刻,脸上一贯温和的笑意稍稍敛去,露出一重更为真切的神色:“姑娘,我见过太多自边陲逃难而来的百姓。北境连年动荡,我身居王府,能做的本就有限。可若是有人挣扎到我的门前,只求一线生机,但凡力所能及,我都愿意伸手帮一把。”
说这番话时,他目光澄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眼底甚至浮起一丝淡淡的倦怠。那是见遍世间疾苦之后,有心施救却力有不逮的疲惫。
王碧莲凝望着他的双眼,心底层层叠叠的防备,一点点土崩瓦解。她想起街边被他出手搀扶的老妇,想起坊间流传的一桩桩善举。或许赤云寨与王府之间那些往来,真的是府中下人背着安亲王私下勾结。一个愿意对底层百姓施以援手的人,断然不会和山匪同流合污。
“多谢王爷。”
吐出这四个字,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终于落地。太久没有体会过这般不带算计的善意,这份迟来的暖意,几乎让她遗忘了怀中那三本沉甸甸的帐册。
安亲王脸上重又浮起温润笑意,站起身,朝着门外扬了扬手。那名身形精瘦的管家悄无声息走入雅间,静立门边。
“给碧莲姑娘安排一处清静偏院,被褥务必备厚实,夜里天寒。”
管家微微躬身,沉声应道:“是。”言罢便轻步退出门外,脚步轻得好似踏在棉絮之上。
安亲王转过身,隔着桌案,手掌轻轻复在王碧莲的手背上。掌心干燥温热,力道轻柔,如同长辈对晚辈的安抚:“先安心住下,往后但凡有难处,只管告知管家。北云城的日子,和边陲荒野大不相同。”
王碧莲低头看着那只复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鼻尖莫名泛起一阵酸涩。这般待人的温存,她已经阔别了太久太久。
“多谢王爷。”
待她走出望江楼,外头风势更盛。河面被风吹碎,漾开层层涟漪,檐角铜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管家走在前头引路,穿过数条街巷,径直回到安亲王府的偏门。
偏院厢房算不上阔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被褥崭新厚实,叠得整整齐齐。屋内桌案上摆着一壶尚有馀温的热茶,一碟新制的点心,旁边还放着一只铜手炉,内里炭火融融,捧在手心便是一片暖意。
王碧莲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静静伫立片刻,走到桌边捧起手炉,指尖贴着温热的铜壁,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她从怀中取出那三本泛黄的册子,摊放在桌案之上。指尖摩挲过磨损的纸页,没有翻开细看,短暂凝望之后,便收拢起来,压在了枕头底下。
躺倒在床上,被褥的暖意缓缓包裹住身躯,柔软得如同一个久违的拥抱。她闭上双眼,心底暗自觉得,这一回,或许真的否极泰来。心底那点微弱的警示,悄无声息,消散无踪。
而王府深处,一间不见天光的密室之中。
安亲王端坐在雕花大椅之上,面前矮案,摆着方才望江楼雅间内使用过的那只茶杯。杯沿留着一道浅浅的脂粉痕迹,是方才王碧莲饮茶之时蹭上去的。
他垂眸凝视杯盏,指尖缓缓摩挲那道痕迹,脸上常年挂着的温润和善,一点点尽数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令人背脊发寒的漠然。
“查清楚她身上藏了何物,切记,不可惊动她。”
管家不知何时已然立在密室门口,闻言躬身领命:“是。”随即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安亲王指尖反复抚过那道杯沿印记,而后拿起一方锦帕,慢条斯理擦拭自己的手指,动作缓慢,仿佛要将沾染上来的什么脏东西,彻底擦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