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除了此事，你还知道什么？

“马东熙！”

三字落地，烽燧楼内的炭火仿佛都骤然一滞。

原本流转的暖意瞬间被无边寒意取代，压抑的气氛死死笼罩整座屋子。

林阳双目骤然微眯，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凛冽杀机，随即尽数收敛，归于深沉平静。

他虽早已知晓北境边军暗流涌动，监军马东熙身居高位与大将军沉千重争夺边军军权。

却从未料到，此人的手笔竟大到这般地步。

一旁的秦子衿眸光彻底沉了下来，黛眉紧蹙。

所有零散的疑点，在此刻尽数串联，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罪恶脉络。

难怪赤云寨盘踞黑熊岭数年，劫掠四方、作恶无数，官府数次清剿皆是雷声大雨点小，次次无功而返。

难怪赤云寨一众山匪有恃无恐，屡屡进犯黑风堡，背后竟站着一位北境边军监军。

有马东熙在军中周旋庇护，赤云寨哪里是寻常山匪，分明是他养在山野之间的私兵、爪牙！

“你确定？”

林阳声音压得极低，沉缓有力，字字带着重量，“醉酒妄言，也有可能是牛犊随口吹嘘。”

他必须谨慎。

马东熙身为朝廷钦派监军，手握北境巡查大权，位高权重。

若无铁证，这般贸然揣测，只会给整个黑风堡招来灭顶之灾。

冯三章胸膛剧烈起伏，连忙拱手沉声回应，语气无比笃定：

“林百户，绝非吹嘘！属下敢以性命担保！”

“那一夜山寨大胜，牛犊喝得酩酊大醉，在寨中酒后狂言，说我们看似占山为王、劫掠为生，实则是有人放在黑熊岭的一把刀。”

“他直言，北境真正能说了算的人，是马监军，只要有马监军兜底，我们纵使劫掠官军，也无人敢深究！”

“酒醒之后，他察觉失言，当即斩杀了当晚近身伺候的两名匪众，严令山寨上下封口，谁敢议论此事，格杀勿论。我也是侥幸听闻，深藏心底数年，半句不敢外露。”

这番话落地，屋内众人彻底沉默。

杀人封口、严令禁言，恰恰印证了此事的真实性。

若非触及惊天秘事，牛犊绝不至于如此谨慎狠绝。

身侧，沉悠心身子微微发颤，原本泛红的眼眸此刻一片死寂。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仇敌是野蛮凶残的赤云寨，是打家劫舍的山匪，这些年日夜苦练刀术，磨砺身手，只为有朝一日亲手血洗山寨，为满门报仇。

可到头来，山匪只是受人驱使的屠刀。

真正下达杀戮指令竟是边军监军。

“所以……当年那趟镖，究竟运的是什么？”

沉悠心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濒临破碎的颤斗，“值得他不惜动用山匪，屠戮我满门？”

冯三章面露苦涩，轻轻摇头：“属下真的不知，当年所有人都是奉命行事，只许夺镖、灭口，不许窥探、私拆镖箱。”

“唯一的异常，是那批镖物运抵边军大营后，马东熙亲自连夜接管，全程避开所有军务将领，无第三人知晓内情。”

秦子衿缓步上前，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推演：

“能让一位监军挺而走险，弃官德底线、冒杀头重罪也要私吞的东西，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是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宝、巨额财货，其二便是足以能够撼动或者威胁到他监军身份的东西！”

林阳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若是寻常财物，大可通过官府渠道征收，无需暗中指使山匪劫杀，徒留隐患。

唯有见不得光、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才值得马东熙不惜一切代价，暗中布局灭口夺货。

“除了此事，你还知道什么？”

林阳看向冯三章，目光锐利如炬，“赤云寨与马东熙，后续可还有往来？”

冯三章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年年冬季，马东熙都会暗中派人送一批粮草、铁器、军械上山，补给赤云寨，支撑我们过冬、练兵。”

“代价，便是赤云寨替他守住黑熊岭这片要道，阻拦闲散流民、陌生势力扎根北境，同时替他暗中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林阳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回冯三章身上，语气褪去试探，多了几分正色：

“你今日吐露全部秘辛，也算有功。但投诚一事，尚需观察。”

“我可以暂留你在黑风堡，给你一个机会。”

冯三章闻言，心中大石落地，当即起身重重叩首。

“多谢百户！属下愿效犬马之劳，誓死效忠黑风堡！”

“先别急着表忠心。”

林阳抬手打断，话锋骤然一转，直击要害，“你还有最大的一桩心事未说。”

“你的家人，还被扣在赤云寨，对不对？”

冯三章身躯猛地一震，眼底瞬间涌上苦涩与徨恐。

这是他的死穴，也是他唯一的软肋，更是他今日不惜赌上一切，假死投诚的根本缘由。

“是。”

他声音沙哑，字字艰涩，“妻儿老小，尽数被牛犊扣押在山寨之中，我若公然叛寨，他们绝无活路。”

“属下斗胆恳求百户，日后若有机会，能否出手相救我的家人？只要能保他们平安，我冯三章任凭驱使，万死不辞！”

看着眼前卑微乞求的冯三章，林阳眼底神色几经变幻。

他深知其中难处。

赤云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眼下黑风堡根本无力大举强攻山寨救人。

贸然行事，非但救不出人，反而会提前激化矛盾，害死冯三章一家老小。

而此刻的黑熊岭赤云寨之中，一片死寂。

刚刚狼狈返回的牛犊，此时正在屋里狂饮。

“混蛋！”

牛犊面色阴沉如水，胸中怒火与憋屈交织翻腾。

“嘭”的一声，将手中酒碗砸在了桌上。

“三爷无须自恼，这次不行咱们还有下次，反正这一次并没有损失多少人手！”

王碧莲静立一旁，眉眼低垂，娇媚的依靠着在牛犊的身上。

“下次？”

牛犊重重打了一个鼻响，咬牙切齿的说道：“若是能有那位大人出手……”

话未说完，牛犊却象是猛然惊醒了一半，立马闭上了嘴。

“三爷……”

王碧莲听见半截话，立马眼底精光一闪。

她刚想追问，却被牛犊那冰冷的双眼给吓住了。

“有些话听了当没听见，问也不能问！”

这一刻，王碧莲只有中后背发凉的感觉。

同时她也清淅地感觉到了牛犊对她的杀机。

一旦她回答不好，牛犊定不会对她手软。

“三爷喝酒，容奴家慢慢伺候你。”

王碧莲立马转移话音，娇媚一笑之后，身子缓缓蹲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