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可是，我不想忘

云稚儿大喝一声。

可那股阻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大。

云稚儿心猛地一沉。

抬起头，对上了阿萦的眼睛。

阿萦站在那片耀眼的金色光点里，整个人已经几乎要看不清轮廓了。

可她的眼睛，此刻正含着泪，用一种既温柔又歉咎的眼神看着云稚儿。

“阿萦姐姐，你骗我！”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撑住的！你跟我拉过钩的！你骗我！”

云稚儿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

她拼命催动灵力，想要强行将阿萦的意识剥离出来。

阿萦看着她，虚弱地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昨夜一样。

只是这一次，云稚儿终于看懂了。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竟是抉别。

“对不起，四小姐。”

阿萦的声音从光晕里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确实是我骗了你。”

云稚儿眼框泛红，依旧拼命催动灵力，不肯放弃。

“为什么呀？你答应过我的！入轮回不好吗？下辈子什么都是新的！你为什么不听话！”

“可是，我不想忘。”

阿萦的声音越来越轻，“入轮回就会忘了他，那和消散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云稚儿的眼泪霎时夺眶而出，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把她脚下那一小片土都洇湿了。

她加快了灵力的输送，想要在最后关头再拼一把，抓住那团正在消散的意识。

“四小姐……”

阿萦最后看了她一眼，“还要麻烦你帮我转告他，就说我走了，让他不必找我。”

话落，无数的光点彻底将阿萦的意识吞没，一同消失在了日光下。

云稚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小手还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

可指尖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抓住。

院外吹来一阵风，把阿萦方才站过的那里，最后剩的一点金色碎光，也吹散了。

云稚儿仍站在那里，眼泪已经停了，眼睛却红得骇人。

云承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她肩上。

就在这时，偏院的后角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撞开。

秦昱书披着一件外衫，踉跟跄跄地冲了进来。

谁也没想到他会来。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惨白如纸。

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竟硬是挣脱了两个搀扶他的小厮。

“阿萦……”

他怔怔地盯着阿萦消失的那块地方，猛地喷出一口猩红的血。

云承砚大喊一声姐夫。

几步上前将他扛住，半拖半抱地将他送进屋里，搁在床上。

接着，拔腿就冲出去找大夫。

云稚儿跟到秦昱书屋外，没有进去。

她靠在廊柱上，小脸煞白，同样很是虚弱。

云承砚从屋里出来时，见她这副模样，忙道：“你先去歇着，姐夫这里有我。”

云稚儿摇了摇头，“三哥哥，谁都救不了他了。”

云承砚看着她，喉咙发紧，终究没再说话，先出去找大夫了。

直到晚上，秦昱书都没有醒过来。

侯夫人周氏早已哭得昏了过去，云怀真守在秦昱书的床边，看上去也几近昏厥。

她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整个人象被抽空了似的，脸色白得吓人。

云稚儿走到云怀真身边，小声道：“二姐姐，你太累了，睡一会儿吧。”

说话间，一道灵力已悄悄点入她眉心。

云怀真眼睛一阖，软软地倒了下去。

云稚儿替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拿灵识再次探过秦昱书的身体。

回天乏术了。

她收回灵识，垂着脑袋，小肩膀塌下去

全身的力气，瞬间全都泄没了。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转过头，看了云承砚一眼，然后轻轻地摇了摇脑袋。

云承砚的心一下凉到了底。

今夜，恐怕就是秦昱书的最后一夜了。

就在这时，云稚儿袖中收着阿萦魂魄的符纸，突然烫得厉害。

她赶忙将符纸抽出，却见灵光竟自行从里面溢出，阿萦的魂魄就这么跑了出来。

魂魄一出来，立即向着秦昱书身边而去。

云稚儿还没来得及反应，阿萦已伸出一只手，将掌心悬在了秦昱书心口的上方。

阿萦的脸上没有任何尤豫，只有一种无畏的决绝。

她闭上眼睛，周身亮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紧接着，那层光晕象是被什么力量所牵引，开始向她的掌心汇聚，再源源不断地注入秦昱书的体内。

随着光晕的不断注入，秦昱书的面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呼吸也从微弱变得平稳。

而阿萦周身的光晕却越来越淡，魂魄也越来越透明。

云稚儿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阿萦这是在拿一身的魂力，来换秦昱书的命。

可魂力一旦散尽，便是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她来不及多想。

立即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用灵力一裹，朝着光晕中的阿萦疾射而去。

血珠穿过光晕，打在阿萦的魂魄上。

阿萦浑身一颤，却倔强地没有停下。

她的魂力仍在往外涌，只是速度慢了些。

她的身子微微佝偻下去，却还固执地将手掌悬在秦昱书心口。

想把自己仅剩的那点东西，也全数塞进去。

“阿萦！你给我停下！”

云稚儿小脸涨得通红，嗓子里都带出破音来。

她两只小手飞快地结着印，又追加了两道灵力，才勉强把阿萦压制住。

阿萦周身的光晕很快暗了下来。

整个人僵立在那里，透明得几乎要消失不见。

云稚儿不敢硬来，只能一只手拿出符纸，用手托着，另一只手则用灵力轻轻牵引着阿萦的魂魄，小心翼翼地将她收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符纸，忽然觉得眼框发酸。

白日没能护住阿萦的意识，这回总算是护住了她的魂魄。

等回了尚书府，再好好地替她温养回来吧。

云稚儿把符纸贴身收好，又走到床边，重新探了一遍秦昱书的身子。

阿萦的魂力没有白费。

此刻秦昱书体内只剩下些残馀的阴气和邪气。

只不过，他同当时的苏芷汀一样，这两股气息仍象淤泥般堵着他的经脉。

若不趁此机会彻底除干净，早晚还会再度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