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阿萦姐姐，其实你已经死了

兄妹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朝秦昱书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谁都没心情开口说话。

秦昱书的卧房里，阿萦的魂魄果然又来了。

云稚儿平了平心绪，没眈误工夫，即刻从窗下闪身而出，朝阿萦的魂魄打出一道柔和的灵力。

那灵力在阿萦魂魄周围，铺展开来，形成了一张网，将她牢牢罩在了里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云稚儿趁机甩出符纸，将她暂时收了进去。

“走，去找另一个阿萦姐姐。”

二人快步离开，直奔偏院，站在了阿萦的房门前。

云稚儿又有些尤豫，云承砚抬手，替她叩了叩门。

片刻后，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接着，又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

阿萦打开门，身上披了件半旧的外衫，头发松散地随意拢在了肩侧。

她见是云承砚，先是吓了一跳。

又低头看见云稚儿也来了，脸上露出些不解。

“三少爷，四小姐，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歇着？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云稚儿仰起脸，看着她，小脸绷得死紧，“阿萦姐姐，我刚刚看见你了。”

阿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叫看见她了？她不是早就睡下了吗？

“四小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云稚儿一脸肯定，“没看错，我在二姐夫的屋里看见你了，而且，你都不需要二姐夫帮你开门，你是直接穿墙进去的。”

阿萦的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扶着门框说道：“四小姐，三更半夜的，你可别说这种话，怪吓人的……”

云稚儿握了握小拳头。

算了，不绕弯子了吧。

她注视着阿萦的眼睛，语气认真且严肃的说道：“阿萦姐姐，其实，我有件事必须要今晚就告诉你。”

“这件事真的很难开口，但我不想骗你，不想看你再继续被蒙在鼓里，被坏人利用。”

阿萦听她这几句话，更不解了，有些诧异的动了动嘴，不知道能说什么。

“还是先进来再说吧。”

她侧过身子，将门让开。

兄妹二人没有废话，径直进了阿萦的房间。

阿萦将房门关上，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云稚儿便抢先开了口。

“阿萦姐姐，其实，你已经死了。”

阿萦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随后，笑了一下，象是听到了个荒诞的笑话，“四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云稚儿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阿萦脸上的笑一下子挂不住了。

这话说的，实在太冒犯。

她往后退了几步，语气有些急切，“四小姐，你是不是听谁说了闲话？我好好地站在这里，能喘气，会说话，怎么会是死人呢？小孩子家的，千万别学着大人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云稚儿依旧用肯定的眼神看着她。

同时从袖里取出符纸，轻轻一抖。

一道淡淡的灵光从符纸中溢出，落在阿萦身前，缓缓凝聚成了人形。

阿萦看着面前，渐渐清淅的人影，一双眼睛越睁越大。

这个女子，怎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不仅身量和眉眼一样，就连她穿着的水色衣裙，她也有。

“这……这不可能。”

阿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是谁？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猛地转头，看向云稚儿，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崩溃道：“这是你变出来的对不对？四小姐，你在逗我对不对？”

云稚儿眼里满是不忍，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阿萦不信，冲上前去，伸手就想抓住那女子的骼膊。

可她的手指，竟直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像穿过了一片雾气，什么也没碰到。

阿萦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愣在原地。

“为什么……”

她的嗓子象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为什么，我碰不到你？”

她的魂魄始终站在原处，双目含泪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阿萦的呼吸越来越急，身子也开始发抖。

她往后退去，后背猛地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看着云稚儿，又看向那魂魄，“四小姐，我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稚儿抿了抿嘴，别开脑袋，“她是你的魂魄。”

魂魄？

阿萦拼命地摇着头，“不可能，如果她是我的魂魄，那我又是谁？”

她的魂魄听到这里，终于动了。

魂魄往前走了几步。

每一步，都踩在了阿萦快要崩断的弦上。

“你摸摸自己的手腕。”

魂魄的声音有些空灵，“你早就没有脉搏了。”

阿萦浑身一颤，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腕间。

她的指尖反反复复，按了又按，脸色一点一点地，更加白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竟然还有你的存在。”

阿萦猛地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不，不是的，我肯定还是在梦里，这都是梦，全都是梦，对不对？是我做梦，一定是我在做梦……”

魂魄的眼泪也掉了出来，“如今，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梦。”

阿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云稚儿伸手入怀，掏出那张誊抄的户籍旧档，递给了阿萦。

阿萦迟疑地接过，往烛火边靠了靠，就着昏黄的烛火，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她的目光先落在十一月初七，护城河几个字上，又看到溺水而亡，最后，停在了腕间纹有一朵木樨花那一句上，久久没有动。

“这花……”

她喃喃道：“我也有一朵。”

然后，她的手开始剧烈的抖动。

纸从她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象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框，缓缓滑坐了下去。

云稚儿看着蜷缩在门边的阿萦，即使心里百般不愿，也不得不再次开口。

把这一年来被藏起的真相，毫无保留地说给了她听。

阿萦边听边抖，忍不住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