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水娇娇

林风拎着水桶，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

心里不免感慨，水姑娘还是这么辣。

刚要下意识叫一声：“阿娇，称鱼了。”

却突然想起，这才1990年。

他跟这妹子，还没混到后来挤一张床那么熟。

跟水哥，也没到喝醉了，随便喊老丈人的那一步。

当然，那时候的他，打心眼儿里还是觉得，自己不配有个家。

水娇娇。

这个名字，还有她身上那件清纯的白色连衣裙，跟她性格一点儿不搭。

没办法。

码头上鱼龙混杂。

沉青那样的弱女子，是肯定站不住脚的。

上一世，阿娇算是林风改邪归正后，认识的唯一一个交心的兄弟。

此时此刻，看着年轻了几十岁的女孩，林风不觉眼睛有些发热。

他拎着水桶，走到秤前，咚的一声放了上去。

“水哥今天又腰疼了？让他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光顾着挣钱，不注意身体怎么行？”

水娇娇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哪位？跟他什么关系？从来没见过你啊？”

“我告诉你啊，少在这儿装熟人，我家价格都是定好的，童叟无欺。”

“桶里什么东西？太少了我可不收。”

林风也不恼，只是随手掀开了桶上盖着的衣服。

“沙虫，全是野生的，每条都是巴掌长的大货。”

水娇娇往桶里瞅了一眼，说话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我艹，还真是野生的，看样子能有个三十斤，哪儿来的？”

林风道：“红树林里来的，趁着退潮，逛了一圈。”

听到这儿，水娇娇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大哥，我说刚咋看你这么眼熟，你是不是我爸那个朋友？”

林风一翻白眼儿：“少来，别跟我套近乎，你家的价格可都是定好的，童叟无欺。”

水娇娇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哎呀，是定好的价格，也不会短你秤，可野生沙虫，我爸没定价。”

林风知道姑娘没撒谎。

这父女俩都是那种直性子，从来有一说一。

这么多年能一直干这行，全靠爷俩的这股子暴脾气，没人敢惹。

于是他道：“那让水哥定个价不就完了？我信你的，你们父女俩最公道，整个码头都知道。”

水娇娇一撇嘴：“我爸今天腰病犯了，在家躺着没来，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回趟家问问？”

听姑娘这么说，林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水哥以前跟大哥一样，也是码头上的力工。

年轻时候搬货伤了腰，就坐下了毛病。

后来他在码头上开了个档口，专门收鱼。

但这腰伤却一到台风天前后就受罪。

到后来年纪大了，更是疼到两条腿没办法走路，只能靠阿娇每天用轮椅推着他到处走。

可别小看这人一身毛病，水产店背后，水哥其实还一直做着另外一门生意。

不是水货，也不是偷渡。

而是帮人拉纤，在海外找各种关系，办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眼下。

林风着急出海。

水哥肯定是来不了了。

再回头看看自己那艘海山鼠上，冰块差不多都码进了船舱。

后面还不少船排队等着拉冰。

“阿娇，抽空让你爸去医院看看吧，他那个腰，再严重下去，后半辈子就只能坐轮椅了。”

“这沙虫放在水缸里沙子都吐干净了，这样，我先出海，东西你先过秤，记帐。”

“明天等我出海回来再找你，行不行？”

水娇娇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

她确认自己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人。

天天在码头收鱼，她爸的每个朋友，她都见过面。

怎么跟这人头一次见面，听他说话，就好象认识自己好多好多年了一样？

而且，还这么信任自己。

“你这可都是难得一见的稀罕货，就这么给我，你能放心？”

几乎是下意识。

林风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们父女俩要是信不过，这码头上可就没有能信的人了。”

“好了，先这样，我先出海，回来给你买海蛎饼吃。”

跟着他一转身，直接朝着船上走去。

留下水娇娇一个人站在鱼档前，红着一张小脸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对着已经出港的海山鼠喊道：

“喂，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海蛎饼？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船上的那个人对着她挥了挥手，随后便消失在了海面上。

今天是台风走后的第二天。

渔船出了港，林风感受了一下风向，便把柴油机关掉，拉起了船帆。

身边不断有渔船陆陆续续回港。

他只是简单看了一眼这些船的吃水线，就基本知道了这些船有没有收获。

大多数都是半载，没有一艘是满载。

再看船上渔民的表情，多数渔船应该都是今天才开张第一网。

这情况跟他判断的差不多。

鱼群已经开始聚集，还在海上的渔船已经开始有收获。

但真正的鱼汛还要再等明天。

可惜，这两天出海的船撑不过今天中午，就要回港。

因为船舱里的冰，就快要化完了。

没了冰，6月底的天气，那些鱼很快就臭。

看了一眼回港的船，林风意外地没看见吴大志。

他的船虽然有活水仓，但毕竟空间有限。

在他的计算里，那艘大点儿的机帆船，开上两网鱼，就不能再在海上待下去了。

出海的渔船同样很多。

林风他们的竞争压力，不可谓不大。

但他却依旧没有急着去找水流，看海鸟，堵洄游的鱼群。

拉着帆绳，控制着船头的方向，海山鼠直冲着一座无人小岛而去。

小岛上恰好有一片沙滩，林风收帆停船，带着大哥和阿祖就踩水走上了沙滩。

“风哥，咱们不是下网捕鱼么？到这个小岛来干嘛？”

林风道：“去挖海蛎肉。”

说着，他拎起提前准备好的水桶和小刀，趟着海水往不远处的礁石滩走去。

走到近前，他忽然一头扎进了浪头里。

这里的水质还算清澈。

礁石下面密密麻麻长满了海蛎。

林风也不客气，在水下开始成片往下撬海蛎。

见到个头大点儿的，能称得上生蚝的，他就撬下来，单独放着。

说实话，90年，海蛎肉差不多也要3块一斤。

但就这片礁石下面的海蛎数量来看，根本不够他这次出海的成本。

不过，这东西可是排钓的最佳鱼饵。

过了一会儿，他浮出水面换气。

见大哥跟阿祖愣着，就招呼他们帮忙一起。

还没到落潮的时间。

太阳也正渐渐升起，晒得沙滩和人都火辣辣的。

这时候挖海蛎，林风也是想让大伙儿在海水里清凉一下。

郑荣祖不会水。

林风安排他在岸上看着点儿水桶，别让海鸟啄了。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林风看水桶差不多都装满了海蛎肉。

就把两人招呼回了船上。

郑荣祖坐在甲板上，手里拎着一桶海蛎。

“风哥，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下网？我听说排钩钓，晚上的效果更好。”

林风道：“没错，今天咱们不下网，就等晚上，下排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