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好好打一架(二)
书名:引虫师 作者:梦中羽
第五百四十八章 好好打一架(二)
风冷地透骨,雨似针尖,无声无息的扎入人的皮肤,五河入海口的边缘,潮起潮落,反反复复,浪花无止境的拍打着海岸边的礁石。
我擦了擦挂在嘴角上的血,目光朝着东方的海平面上快速瞥了一眼,天有些醒了,海面的尽头不再深沉,而是被一条淡淡的微弱光线给晕开了一片如湖水般清澈的冰蓝。
石凯身上的伤也不少,现在的他,面容已经变得几乎和之前毫无关联,他看起来像个古人,并且还不是生活在咱们这片土地上的那类种族,比他长相还要怪异的,是他的身体,那无限接近完美的躯体不仅力大无穷,而且体魄结实得吓人,我每往他身上拍中一掌,手臂都会即刻被他身上肌肉所反弹回来的力量震得酥麻难耐。
不仅如此,与他坚如磐石的肌肉相反的是,埋藏在石凯皮肉下的筋骨,仿佛就如同是用橡皮做的,他每走一步,每出一招,其筋骨都会随之发生极其不自然的拧转翻动,看着就像是脱臼,却又能在招式变化中收放自如,甚至于他的内脏都能通过一种我看不见的内部运动及时躲开的我致命进攻,这直接导致我即便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却依旧杀不死他,打不残他,只能就这么跟他硬碰硬的干耗下去。
“你这些年都在马戏团干活吧?”
“这身锁骨功练得,可真够吓人的。”
石凯拉伸着自己那愈发瘦长的腰身,身体的各处关节被他抻得“嘎吱”乱响,听上去很像是点燃了
“你说这是锁骨功?呵,确实是有点像,不过你还是小瞧我了,你可知道,为了练成这个,我都付出了什么?”
我:“嗯?难道是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那倒不至于”
“怪我,有些痛苦,只能自己体会,根本犯不着跟你说这些,喂,继续啊!”
面对石凯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我大喊一声:“好啊!”,随即将灌满龙息的双手引来两袖清风。
见我掌力将成,石凯突然先行一步,挥拳冲我杀来,那拳峰破空而出,在冲来的瞬间震出一声惊雷般的巨响,我右手当即打出一掌山海相迎吃力接下他这一拳,再借着拧转身形的力道,将藏于左手上的掌力猛的撑向他的软腹。
石凯被我逼退了半步,随即将他的另一只拳头朝着我的心窝砸来,我即刻用右手拨开他最先打来的拳峰,顺势再将指劲下沉,死死拽住他那已贴上我胸口的拳头,与左手上下合力打出一波阴阳劲,直接折断他这一条手臂。
虽说招式够准,但石凯的身子实在太过古怪,他先是不去理会那只被我折断的手臂,紧接着一甩身躯,借力将他的另一只拳头如长鞭般贯向我的左耳。好在早已熟悉其战法的我在这一刻没分半点心神,即刻撤出双手,抬掌拦截。
见突袭不成,石凯果断放弃追击,随即向后腾出一段连环翻迅速与我拉开距离,在他收敛视线的一瞬间,最先看到的,是我用掌力劈开的一道烈风。
“狭路一刀斩!”
石凯瞠目一喊,当即一拳打向裂风。
“想不到这扇子功居然还能这么有!”,石凯狞笑着飞身冲到我面前,其刚刚自动复位的手臂所打出的拳劲猛如惊雷,力藏万钧,拳峰未至,被其力道所搅动而起的气浪早已将那满地泥尘激荡乱溅如雨。
面对这小子的步步紧逼,我撑掌引风入手,掌力顿时绞劲成团,石凯的拳头先一步撞在我的掌心上,只听一声闷响从我们两人手中炸裂而出,当即震得我肩膀发麻。石凯借着躲闪我劈掌打来的转身契机,顺势转身拧腰,再把拳峰往我胸口送进半寸,我两眼一垂,立马将手心沉腕下压,掌刃贴着其拳根下方推掌直击其臂膀,逼得石凯不得不收敛双拳,使其含在眼中的霸道杀气瞬间卸去大半,只剩残存的拳风不甘的扫过我的衣襟,执着的刮走半片布屑。
我趁势做出反击,挥掌破开风雨的闷响直击石凯的面门,怎料,石凯不闪不避,反倒抬起双臂,以掌根硬接我这一掌,从我掌心爆出的气浪在命中他一双手腕的刹那,即刻在我们四周翻起一片惊涛骇浪。石凯低吟一声,十指随之翻转,而顿感不妙,料到他是想趁势擒住我的双手,遂顺着他指尖拧转的方向折回双臂。
见抓我不成,石凯一击勾拳自下而上砸向我的下颌,我立马侧身让他半步,掌背弓手撑锤,在其拳峰压向我的同时,贴着他的身子蓄力一送,手锤不偏不倚的撞在了他的肝脏上,我挺过身,将力道顺势再往前推进三成,直至阵阵经络断裂声响弹向我的手背,方才收回架势。
石凯强忍爆肝之痛,一脚燕登天踹向我的鼻梁,我一手入藤迅速缠住他的小腿,脚下步伐一拧,猛的将其拉回到自己跟前,再对着他的心窝直击一掌,掌力炸出的伞状余威最终将那石凯狠狠砸向了地面。
“还来不来?!”
我大口喘着气,对石凯呵声问道。
“来,继续……”,石凯嘟囔着滴血的嘴唇重新站起,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陌生,身上所散发而出的红紫色酒气则随之又浓烈了几分。
他看着可真冷,我指的不是他的神情,而是他整个人所透出的那股子怪异气质,还有那股酒香,越闻越让我感到心神躁动。
“除非打死我,否则……”
石凯话刚出口一半,方才被我命中的心口突然炸出了一朵腥红色的花,他的眼神略感吃惊,低头朝自己胸肌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护在心脏上的肌肉和肋骨,已被炸成了一个凹坑。
“这是……暗栽风花?”
石凯捂着心口对我问道。
“还怀念吗?”
我冷漠的回了一句。
石凯笑了笑,
“痛快,真痛快,没想到,扇子功还能和风凌掌合二为一,是我小看了嗅字门……”
我本以为自己这样做至少能让石凯迟疑一会儿,没想到,石凯竟然在自己胸口被我搞爆炸的同时,悄然将心脏移到了体内的另一侧,接着,我看到他那被我用暗栽风花炸开的胸口,虽然未痊愈,却也不再往外流血,而是从中冒出一股红紫相间的气体,一时间,环境四周弥漫着更加浓郁的酒香。
“这酒味儿……”
“是一种诱惑,对吗?”
“嚯,这么快就发现了,没错,是一种诱惑,而且我也不妨提示一下你,这种诱惑,还是你给予我的,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我:“打个赌?赌什么?”
“十招之内,你若能再伤我一次,我就把这酒香的秘密告诉你,如何?”
“那要是我在十招之内伤不着你呢?”
我顺着话题问道。
“我觉得,你还是想想自己能不能挺过我十招吧!”
说着,石凯的身形突然恍惚了一下,紧接着我便看到一只拳头已砸向我的额前。
我赶紧抬臂格挡,一击重击传至我的双肩,我脚下随之一震,即刻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其拳臂捋出身外。
石凯没给我反击的机会,只见他身形一摆,随即拳峰便如暴雨梨花般闪进我的视线。我以一招左右逢源勉力将其拳头退拒至我一步开外,并见缝插针,不时顺过他的拳臂缝隙,对其发起偷袭。
天色逐渐变得清亮,月轮随之沉入灵鳌山顶,海风在芦苇荡里吹起一片浓绿波澜。
光影交错中,我与石凯两人早已看不清彼此之外的任何东西,我的手掌无数次击打在石凯的拳头上,我的眼前不断循环着从各自拳掌里迸发翻涌而出的急促气流,我和石凯拳脚交锋的同时,身体散发出的龙息与内息如同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蛟龙,在我俩的厮杀中,循环往复的交织着。
石凯的拳头猛似崩山倒海,拳峰脱膀而出的每一个瞬间,都能在空气中震出雷鸣的般的声声巨响,我未等与他对上招,皮肉便已被其拳峰推起的气力反复击打百余次。
我看准时机,一手用绵揉掌力配合擒拿,屡次卸去石凯向我打来的致命一击,一手用刚硬掌力趁其不备,引风推入他身体各处的穴道当中。
“没用的!”
“不告诉你,我的身体只会越搓越强,风凌掌也好,扇子功也罢,一旦被我摸清你伤害的分寸劲道,那同样的把戏,绝对没机会再伤害到我一分半毫,真想杀我,就赶紧再想法子,有什么花招都尽管使出来!”
说罢,他身子猛然震出一股波涛汹涌的内息气流,顺着这股气流奔走的流向,他的双拳瞬时爆出一红一紫两道耀眼锋芒,直接开我的掌法,力压我的心房。
危急关头,我当即抽回右手,脚下连退三步,期间让龙息灌满手中经络,紧接着覆盖右侧肩膀上的羽林甲顿时收敛于掌刃周围,化作一弯寒光乍现的刀锋,面对接踵而至的拳峰,我不再退让,挥起刀刃向他身前使出十成力道猛的砍出一击!
“大鹏冲天!”
我顶着扑面而来的海风,声嘶力竭的怒吼一声。
下一秒,从我掌刃上爆裂而出的刀罡瞬间凝作成一只展翅翱翔的大鹏逆着风浪朝那石凯飞扑而下!
这只大鹏鸟翼展无边,其所飞过之处,遍地泥沙均被它卷入双翅当中,一时间,芦苇荡里泥石飞滚,草木扬天,石凯被这一幕逼得连连后退,却终究还是反应太慢,眼看自己的身子就要被鹏鸟裹挟着泥沙草石整个吞没,退无可退的他这才意识自己早就已经一只脚踩入海水当中,正要回头,大鹏鸟一个俯冲将其连同上顿泥沟一并扎入海中。
才退去潮汐的海面顿时惊起一片高如悬崖的遮天巨浪,荡起的浪花白如冬月里的傲寒雪峰,沧浪落尽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噪响如雷霆般惊爆四方。
风平浪静后,被污泥搅浑了的海水厚如黄汤,延边海岸百米不绝。
我正要走向前探上一眼,忽闻海面上传来一阵极不自然的气泡声,那声响由小变大,很快,我便看到刚刚平静下来的海水表面正在泛起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棕色气泡。这些气泡聚少成多,转眼便融合成一个浑浊的翻涌的泉眼。
那泉眼形似喷泉,在海面上越升越高,海平面看上去就像一张被它由内向外撑起的地毯,在一声水爆中,化作漫天雨花。
我顿感不妙,随即向后退了两步,一个魁硕的身影从高空凸显而出,在撞开千万颗雨点的同时,将我前方刚刚亮起的天空给再度遮黑。
一双大脚落地,瞬间在原地震起一朵泥做的莲花,强大的冲劲搅起一波势不可挡的蛮横气浪直往我身子上撞。
我才做出反应,便感到胸口像是被一只奋力扬起的钟锤给狠狠地砸了一击,垂目一看,这才发现那正在我胸口内的压陷而下的,是一只比我脸还要大一圈的糙皮重拳。
那拳头力道狂野,直冲之下,我的双脚愣是被其撞得失控位移,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是从车窗外疾驰而过的陌路之景,仿佛再也停不下来,直到我听见期待已久的炸裂声随着一片紫红幕布的升起而奏响。
强烈的酒香直冲我的脑壳,石凯的拳头正在收回,我见状当即刹住脚步,并迅速重新稳定身形。
在木太岁为我拼接断骨,缝合伤口的期间,我看到石凯那停下来的庞大身体正如一台蒸汽机那般的冒出大量的红紫色烟雾。
酒香染遍了整片海滩,透过那些古怪的气体,我清楚的看到位于石凯左侧的胸口之上,出现一道斜着裂到丹田的月牙形伤口,红紫色的酒香气正是从那道深不见底的伤口当中源源不断地冒出。
我很确定,那,正是我的杰作。
“你……”
石凯刚张嘴,身体各处便“噼里啪啦”的发生一通爆炸,从双脚一路炸至其双肩,待到爆炸结束,他身体早已变得一塌糊涂。
他的肚子上有个山的般的大口子,肠子断断续续的从中里流出大半截,肝脏只剩下一小部分,左侧肺叶还有三成挂在气管上,苹果大小的心脏倒是还在有力的跳着,只是护住它的肋骨已经所剩无几。
由于腿骨缺失的原因,石凯的双脚再无力支撑他那魁梧的体格,风一吹,其整个身子便直挺挺的倒在了沙滩上,浓重的酒香烟雾成蘑菇型迅速扩散向海的远方。
“你……你把风刃都藏在了手刀上了?”
石凯努力撑开发紧的喉咙问道。
“算你聪明”
“也不怕跟你直说,以我目前的能力来说,这招对你最多只能再使一次,这回正好十招,怎么样,我算有诚意了吧?”
石凯平躺在地上,身子正骨发出一种听起来极其别扭的“嘎吱”声,像是在给自己自动接合伤口,听得我鸡皮疙瘩抖落一地。
“我说话算话,现在就告诉你……”
“不必了”
“毕竟已经跟你过了这么多招,这点儿门道我还看不出,那我就太废物了。”
我拖着开始有些不太听使唤的双腿
“你的能力确实吓人,在我看来,现在的你,就像是一台永远无法停下来的战斗机器,并且还是对手杀不死的那种,我猜你身上包括血管在内的循环系统,已经完全被那两股红紫交织的酒气所取代了,对吧?”
石凯没开口回应我,他的喉咙正止不住的发出锣鼓般的咳嗽声。
“你很强,而且还是一种舍生忘死的强,这点真的很吓人,和你母亲一样,骨子里透着一股绝不饶人的狠劲儿。”
听见我谈起自己的母亲,石凯的身子不自然的抖动了一下。
“但你和她终究还是不同的,你母亲梁雪芬狠劲儿源自恨,而你,一开始也是,后来则完全与她的恨背道而驰。”
“怎么说?”
石凯终于被我撬开了嘴问道。
我趁机继续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起初跟你交手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你的恨,那股恨意很是冲鼻,可跟你打着打着,渐渐的,我就再从你身上闻到过那种滔天的恨,结合你后来实力的稳步上升,我猜测,恨,只是你在能力进阶过程中,必须要在赐予你力量的某个东西面前所展现出的诚意,在你从对方那获得恩许之力后,那种恨也就变得不再重要了。”
“至于这阵酒香味儿……”,我抬头观察着从石
“根据你之前的提示,我可以肯定,它的本源,完全来自于我,它是以我对你的敌意,或者说是战意为原料,辅佐在你身上之后,酿造出来这些玩意儿,我说的没错吧?”
石凯两眼看着已经明显发蓝的天空,“哼哧,哼哧”
“你要是在龙鳞谷的时候,就有这觉悟,我们后来所做的事儿,恐怕也很难发展成现在这个程度。”
我:“只要我不再想与你为敌,不再和你打下去,你的伤势就好不了,对吗?”
“的确如此”,石凯强迫自己坐起身说道,他现在的模样活像个
“但我只能这样……”
“你明明一开始是有得选的”
“是,以前的那些事儿,换做是我,应该只会把事情做得比你现在还要极端,所以我不会像旁人那样去批判你,我也没这个资格,我只是可惜,可惜了你这大好的年华,我们两个应该差不了几岁……”
“没什么好可惜的”
“听过‘薛定谔的猫’吗?这个理论很有意思,当你把一只猫放进一个完全密闭且提前放有毒猫粮的箱子里时,它既是死的,也是活的,你打开箱子,若是看到猫吃了猫粮而死,那就说明,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的另一个它,其实还活着,因为那里的它并没有一时贪心而吃下那一口带毒的猫粮。”
我现在没长出四只耳朵,自然是听不出眼下石凯对我的这一打断科普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从他身体散发出来的绝望之味,我可以肯定,他的心已经完全死了。
“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蹲在石凯面前,对他问道。
“往后退点儿”
石凯抬高肩膀甩动着手臂对我指挥道。
我警惕的向后挪了几步,然后看到石凯的身体向充气的皮球那般不断地鼓胀浮动,几秒过后,从他那发黑暗红的肚子里,“砰!”的一下吐出来一个黑咕隆咚的大东西,我定睛一看,确认那就是之前被他“吞”到肚子里的黑色石棺。
“还给你们,反正也不是我们想要的。”
石凯说完这句话后,身子轰然倒回倒在了沙地上。
“儿子!”
远处传来一声凄惨的呼唤。
我转身看去,发现石凯的母亲梁雪芬还没死,只见她拖着虚弱枯瘦的身子,双手如两根随时断裂的干柴,艰难扭动着身躯,朝着石凯爬来。
但极度的虚弱使得她最终只得停在了半路上,石凯侧着脸,眼神抖
“妈,我尽力了,真的,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就这样躺着,好好休息休息……”
“不!”,梁
“没完,咱们母子要做的事情,还没完!我不许,不许你就这样撂下这一切,我不许!你听到没有,我不许你这样!”
看到自己儿子已经平静的闭上了双眼,梁雪芬失去理智发不乱抓挠着地上的泥沙,燃在心口的怒火促使她不顾身躯早已承接不住的负荷,用双手硬撑着身子翻起朝向天空,片刻后,空气中突然飘散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我皱了皱眉,随后便看见梁雪芬肋骨开始一根接一根的往她胸口外边崩断,恍如一朵正在盛开的死亡之花。
待花朵完全绽放的瞬间,一根深紫色的水柱突然从梁雪芬胸口的花心里喷涌而出,那根水柱看着有数百米长,飞离梁雪芬的身体后,水柱在空中盘旋成一条长蛇,当它的脑袋从云里露出半截时,我这才意识到,娜迦,终究还是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