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你吃我吧

接下来的画面是模糊的。

但是通过那层模糊的氤氲水雾，林瑜能看到漫天的猩红。

那些人为了保证新鲜，活取了乌龟的心脏。

林瑜从来没有听到过乌龟的叫声，但这一次她听到了。

她甚至还听到了哭泣的声音，是属于娃娃的，小声的哭泣透着绝望。

乌龟死了。

它那硕大的身躯被随意地丢弃，渐渐腐烂，被蛆虫爬满，然后成为一具枯骨，永埋地下。

娃娃被藏在柜子深处，依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取用身体。

直到最后一根根须消散，娃娃被拉入了诡域。

在这里，林瑜看到了创造这个诡域的东西。

那是一只犬兽人。

它的原型似乎是一只可爱的泰迪。

犬兽人走到了娃娃的面前，朝它伸出了手。

“你的母亲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娃娃有些迷茫，但它听到母亲二字时，眼睛亮了起来，乖乖地跟着犬兽人走了。

娃娃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犬兽人沉默了许久说：“我叫福宝。”

娃娃的眼睛亮了亮。

“福宝，给你取名的人一定很爱你吧？”

福宝听到这句话，象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一般，捂着脸笑出了声。

“或许曾经是爱的吧，但对于人类来说，我们只是玩意儿罢了，不爱了就能随意抛弃，甚至虐待。”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瑜看到福宝的眼中流下了血泪。

忽然福宝扭过头，他的目光直直地盯向了沉彻和林瑜所在的方向。

林瑜忍不住地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地拉了一把沉彻。

他们被送进来不是灵魂的状态吗？

为什么福宝好象发现了他们？

福宝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娃娃的头：“为什么每一次你都选择相信人呢？”

娃娃笑着回答，语气天真无邪。

“因为总有一些人还是选择不伤害我们呀。”

骤然，林瑜和沉彻象是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吸了出去。

两人回到了诡域现实。

看着面前眨巴着眼睛的娃娃，林瑜蹲了下来，声音干涩地开口：

“那个叫福宝的犬兽人就是这一切的源头，对吗？”

娃娃点点头，随即抱住了林瑜的手。

“他不是坏孩子，母亲说过他很可怜的。”

林瑜轻声说道：“我不会伤害他，我只是想完成任务，回到现实。”

娃娃笑着张开了双手。

“我知道呀，但是娃娃只有一个，你们两个人都要做任务，那怎么办呢？”

他天真无邪的嗓音在空旷的森林中回荡着，明明是单纯的问题，却让林瑜觉得有些胆寒。

就象许多恐怖电影里那样。

主角团来到一个古怪的地方，骤然响起儿歌。

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是好事。

娃娃又分善恶两面，林瑜实在是有些捉摸不透。

他到底是想帮他们还是害他们。

娃娃盯着林瑜拍了拍手。

“娃娃是娃娃，分不清善恶，但是母亲说过要帮好人。”

沉彻捏了捏林瑜的手，目光幽。

“对比一般有智慧的动物，他只是单纯的人参，在现实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有了人形的人参，所以它没有明确的是非观念。”

“他的好是龟兽人教他的，他的恶是他自己看见的。”

林瑜明白了。

娃娃是没有自己的判断的。

母亲告诉他要帮助好人，所以他会帮忙。

可是他在诡域那么久，又看过了那么多的恶人。

所以在他的脑海里，人类似乎又是不值得帮助的。

一时之间，林瑜思绪杂乱。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心声。

【反正终归要死一个的，要不先弄死一个吧？】

是娃娃的声音。

这一次，不是断断续续的。

是清淅的。

林瑜愕然地看向了它，娃娃依旧眨着眼睛，很是无辜。

他的心声继续游荡在林瑜的脑海中。

【我来杀一个，这样他们就不会痛苦了，只会恨我，不需要纠结。】

同时，林瑜在娃娃的脑中，看到了之前被拉入这个诡域的人的画面。

那似乎是一对小情侣。

他们携手走来，一路克服困难，总算是找到了要的东西。

可欣喜之后，他们发现他们需要找的是同一件东西。

可只有一个。

这意味着只有一个人能活。

男人想了想，对女人说道：“我们再继续找找吧，也许还有呢。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或许来得及呢。”

女人没有多想，甚至主动把东西交到了男人的手中。

就在女人转身的一瞬间，林瑜看到那个男人的表情变得阴狠、狰狞。

她下意识地以为男人为了这个东西要把女人杀掉。

可下一秒，他将随身的匕首没入了自己的太阳穴。

女人听到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回过头惊呼了一声：“阿泽！”

她飞扑到男人的身边，将男人搂在怀中，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你为什么要这样？”

男人仅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声音哑然。

“我知道，如果找不到的话，你一定会让给我的……而且时间……来不及了，雅雅，活下去……”

林瑜眨了眨眼睛，顿觉天旋地转，恶心想吐。

她身形一晃，跌入沉彻的怀抱。

沉彻搂着她，语气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又听到心声过度使用能力了？”

林瑜在沉彻的怀中缓了好一会儿。

忽然娃娃将手伸了过来。

他的声音清脆，没有一点尤豫。

“姐姐，你可以吃掉我的一截手指，这样以后你就不会再头疼啦。”

林瑜愕然看着娃娃，伸出手推开了他：“不用。”

娃娃很是疑惑不解：“为什么呢？疼的不是你呀，受益的不是你吗？”

林瑜摇头。

她不是什么绝对的好人，也从来没有用善人来定义自己。

可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她确实无法欣然接受吃掉娃娃一根手指的事情。

若是人在没有死的情况下，要靠吃别的东西续命，那个东西还是有智慧和人几乎一样的生物，林瑜只会觉得自己在吃人。

她和那些该被兽人杀死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娃娃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一脸迷茫地看着林瑜。

“为什么你们人类总是那么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