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感受得到段凛的疏离

不多时，晚餐已经备好了，长桌上摆着的是段凛平日里经常吃的菜，顺带添了两道温屿安能入口的清淡小菜。

段凛被温屿安粘着，好不容易才挪到餐桌旁，刚拉开椅子坐下，身侧的位置就立刻被人占了。

温屿安紧紧挨着他坐下，骼膊贴着骼膊，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江文和周世岳欲言又止的神情。

而段凛的情感十分矛盾，他既享受温屿安的亲近，又惧怕自己会不经意掉入陷阱。

温屿安没什么胃口，大病初愈的身子依旧虚弱，半点没想着吃饭，只是侧着头，安安静静看着段凛，时不时就往他身边凑一凑，象是怎么黏都不够。

段凛拿起筷子，表情有点不太自在。

他刚夹起一筷子青菜，身旁的人就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温屿安仰着小脸，眼神干净又依赖，把自己的碗往段凛面前推了推，声音软乎乎的：“凛哥，可不可以夹给我……”

因为温屿安担心段凛还在生气，所以一直在试探对方。

段凛的动作顿在半空，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底的酸涩翻涌而上，终究是没拒绝，沉默地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蔬菜。

温屿安立刻弯了弯眼角，吃得格外满足。

可吃不了两口，又开始黏人。

他不再动筷子，就这么文静地贴在段凛身侧，目光总会下意识落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段凛身子僵硬，但默许了温屿安这种行为，没有推开他。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就暂时顺着他的意，仅此而已。

周世岳看着这一幕，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但他全程保持沉默没有打扰两人。

段凛低头，碗里的菜没怎么动，这样突如其来的改变，让他没什么心思吃饭。

温屿安大概是觉察到他的不对劲，突然缓缓地和他拉开了点距离，然后小声关心道：“凛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段凛闭上眼，想要掩饰眼底复杂的情绪，再睁眼时，又是恢复成往日那副淡然的模样。

他哑着嗓子，回道：“没事。”

段凛突然忘了自己该怎么跟温屿安相处。

餐桌上的热气慢慢散了些，温屿安始终贴着段凛，却没有了刚才的鲜活劲儿。

他垂下眼帘，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他意识到段凛对他淡淡的，一股说不上来的低落裹着委屈，全写在紧岷的嘴角上。

温屿安原本就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愿意吃点小菜，而这时，突然就完全吃不下饭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整个人变得蔫蔫的。

段凛的馀光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有点不忍，有点疼。

段凛一遍遍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心软，不能沉溺，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可看到温屿安当下这样，他还是没办法做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行为。

算了，就当是行善积德。

段凛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侧过身，伸手去拿温屿安面前的小碗，舀了一勺软烂易消化的南瓜粥，递到温屿安唇边，像对待一个孩子那样：“多少吃一点，不然身体好不了。”

这动作和语气，完全是以前两人在一起时，段凛惯常对温屿安的模样，充满耐心、温柔。

温屿安缓缓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泛起水光，他愣愣地看着段凛，眼底的低落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欢喜。

他乖乖张嘴，吃下段凛递过来的南瓜粥。

段凛见他愿意吃，便保持这个姿势，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

不多时就吃了小半碗，段凛又去夹了一块蒸山药，说：“再吃口这个，养胃。”

温屿安全程乖乖张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段凛，依赖之意倾泄而出。

他就知道，段凛不会不理他的。

可他不知道，段凛每喂他一勺食物，就要作一次心理建设，还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这种行为。

江文一直没有说话，不经意抬眸时，看到了周世岳眼底的酸涩。

他再一次佩服周世岳的隐忍，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满心满眼都是别人。

并且没有出声打扰。

而段凛，似乎从头到尾都忽视周世岳的存在，大概是受到了温屿安这种变化的冲击，把这个救命恩人抛之脑后了。

一餐饭临近尾声，桌上的饭菜还剩一大半。

周世岳也没怎么吃东西，更是看着段凛和温屿安的交互微微走神，以至于抬手时，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水杯。

半杯水尽数洒在他的袖口上，瞬间湿了一片。

这样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段凛的注意，让他留意到了这个救命恩人的存在。

“小心。”段凛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语气里带着本能的关切，伸手抽了几张餐桌上的纸巾，递了过去：“擦擦，别着凉。”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和他对其他人不太一样。

但在江文或者其他人眼里，都能清楚地知道，最在意，也只是普通朋友的关心。

段凛只会对温屿安不一样。

而对周世岳只是感恩和亏欠。

段凛说：“你忙了这么久，也累了，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安排医生再给你做一个检查。”

周世岳始终笑得温和，他摇了摇头，说：“不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什么大碍。”

周世岳看了看温屿安，继续说：“倒是屿安，要好好保重身体，注意后期的营养补充。”

因为周世岳这个人太美好了，在众人心目中一直是这样，所以就连段凛这么敏感的人，都忽略了他眼底翻涌的温情。

温屿安对周世岳没有敌意，相反他很感激。

他低声道谢：“谢谢你的关心和帮助。”

这时，温屿安突然转头看向段凛，问他：“凛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打扰别人不太合适。

这一个问题，一下子就把段凛给问住了。

他们从前居住的位置，早就拆迁了。

如果要离开这里，只能带着温屿安到他现在自己住的破旧出租屋里。

段凛不敢承认，他怀念两个人窝在一个不大的空间居住的日子。

那时候就算再苦，也有彼此的日夜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