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听到这句来自江文急切的追问，段凛淡漠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失措，握紧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变得骨节突起。

他想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才发现电话已经被周世岳那边挂断了。

段凛重新拨打了过去，但周世岳的手机刚好没电关机，所以没有打通。

段凛不敢耽搁，立马联系了自己的家庭医生，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别墅。

等和家庭医生沟通完之后，段凛想要打给江文，却发现在一段没有信号的小路上，让他没办法将这通电话顺利拨打出去。

心里的不安开始慢慢变得浓烈。

江文刚刚那句话，此刻萦绕在段凛的脑海中。

温屿安发烧伴随抽搐，是以前就出现过的征状，那时候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至今，段凛想起那段往事，都不寒而栗。

那是他觉得温屿安离他最远的一次，好象随时会丢下他了。

他不担心是假的。

今晚丢他在天寒地冻的草坪上过夜，不生病发烧才不正常，可段凛那时在气头上，就习惯用冷硬的手段维护自己的尊严。

当下也是一样，他自我安慰，那个人惯用苦肉计，让自己心软然后稀释了仇恨。

不能这样！

段凛警告自己。

温屿安在他心里的形象坏透了，不要说是发烧抽搐，就算他现在直接死掉，也是他罪有应得。

段凛这么想着，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好难受。

他加快开车速度，终于来到了外婆的家里。

乡下老屋里光线昏暗，段凛让人装了白炽灯，可是外婆用不习惯，自己生活的时候还是喜欢用老式灯泡。

老人家躺在床上，保姆和医生看到段凛来了，终于是松了口气。

外婆的脸色不太好，呼吸微弱却平稳了些，但幸好暂时脱离了危险。

段凛往床沿坐下，身上还带着深夜赶路的寒气，手掌轻轻复在外婆干瘦的手背上，神情是难得的温顺沉静。

此时，他强迫自己把所有心神都放在老人身上，不去想别墅里的那个人，不去想那通拨不出去的电话。

可这份刻意的专注，没维持多久就被打破了。

外婆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先看了看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慈爱地说道：“阿凛来了……”

“恩，外婆，我在。”段凛放轻声音。

老人昏昏沉沉歇了片刻，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神微微亮了点，捏了捏他的手指说：“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叫、叫什么来着……”

外婆的记性又变差了。

段凛的手微微一颤。

“安安静静，说话轻声细语的，看着身子很弱……”外婆自顾自地回忆着，嘴角带着一点怜惜的无奈，“叫小安是不是？”

最终，外婆还是记起了温屿安这个人。

段凛难受地作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生硬地从喉咙挤出一个气音：“恩。”

“他人呢？”外婆左右看了看，心里惦记着温屿安，“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外婆今晚做了点糍粑，他爱吃……太瘦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上一回外婆就这么认为，自己不想破坏气氛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段凛语速极快地截断，象是在逃避什么：“他有事，在城里。”

外婆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劝说道：“你别总对人冷冰冰的，多好的孩子啊，要好好珍惜。”

“我看得出，他心里有你。”

外婆突然补充道。

段凛没说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混乱的情感在胸口翻涌，他猛地站起身，给外婆掖了掖被角，说：“您好好休息，等他忙完我再带他回来看您。”

可外婆一旦开口，就再也绕不开这个名字。

没过一会儿，老人家又半梦半醒地呢喃：“小安有没有好好吃饭啊，你别总忙工作，记得让人给他炖汤……”

“天气冷，经不起冻，要叮嘱他别着凉……”

每一句，都轻飘飘落在段凛心上，却砸得他心神不宁。

段凛简单应付了外婆几句，哄着她慢慢进入睡眠。

外婆的病情彻底稳住，天快亮时才沉沉睡去。

段凛守在床边整整一夜，直到清晨医生再三强调没有大碍，才拖着满身疲惫，在外婆隔壁的房间暂时歇下。

连日的疲惫和精神紧绷，终于让他顺利进入睡眠当中。

可这一觉，全然不得安宁。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冷意，回到了他那栋空旷的别墅里，在其中一间卧室里面，昏黑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温屿安安静躺在床上的轮廓。

段凛慢慢走近，就看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浑身僵硬，他的嘴唇泛着青紫色，眼睛紧紧闭着。

床边还有个人，段凛看不清到底是周世岳还是江文，梦里的他也没有去探究。

只见这人瘫坐在地上，脸上带着泪痕，看到段凛来了，泣不成声：“他高烧抽搐，没撑过去，走了……”

段凛猛地一颤，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侵袭四肢百骸，什么叫走了……

他突然想起，温屿安从前就怕冷，睡觉的时候，整个身体经常像冰块一样。

段凛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不舍得开暖气，等段凛回来就总会看到他蜷缩在床上，冻得嘴唇发白。

巨大的恐慌将段凛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将他从梦里狠狠拉了回来。

段凛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复。

他快速摸索到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江文。

江文一夜没睡，声音有点沙哑：“段先生……”

段凛这会儿也没打算伪装什么，直接追问：“温屿安呢？”

江文欲言又止，引起了段凛的恼怒：“快说。”

“睡着了。”江文故作镇定地说。

段凛知道江文不会说谎，所以稍稍松了口气，只是睡着了就好。

可他不知道，江文把昨晚的经过全部省略了。

温屿安几番差点窒息救不回来，周世岳坚持送他到附近最近的医院，从死神手里把人抢回来了。

温屿安期间咳了大量的血，医生说大概率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让病人家属要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