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温屿安说他看见段凛了

暴雨连下了七天，终于在一周后放晴。

可那场席卷雨夜的爆炸风波，却象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一直压在所有人心头，久久无法落地。

整整一周。

七天七夜，期间不间断排查、取证、筛查线索，结果依旧是杳无音信。

没有尸体，没有遗骸，也没有逃生记录。

段凛就象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那场冲天火光里。

官方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待定结论：疑似灾难中遇难，暂未寻获遗体。

这七天，温屿安住在靳成风的公寓里，沉默得近乎失语。

但他没有自暴自弃，他按时吃饭睡觉，认真听着靳成风每日带回的、毫无进展的调查结果，安静消化着日复一日的落空和失望。

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强行撑着罢了。

他眼底的光一日比一日黯淡，整个人褪去了鲜活的气息，温顺的外壳之下，是一片死寂荒芜的废墟。

他不爱说话，不爱走动，常常坐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想出门上班、摆摊、去上课，但周世岳不放心，加之最近天气恶劣，所以帮他请了假在家休息。

周世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再这样耗下去，找不到真相，等不到结局，温屿安迟早会被这无望的等待拖垮。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穿透连日的阴霾，落出一点明媚透亮的天光。

周世岳考虑了一番后，走到坐在窗前发呆的温屿安身边，放软语气轻声劝他：“屿安，难得天气放晴了，我带你出去走走，随便逛逛，透透气，好不好？”

闻言，温屿安微微抬眸，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迟疑了很久。

他其实没有半点散心的心思。

他似乎后知后觉，这世上的风景和热闹，没有段凛在身侧，便变得毫无意义。

可他也清楚，自己连日的低沉压抑，早已连累身边所有人跟着紧绷焦虑。

靳成风日日熬夜追查线索，周世岳寸步不离陪着自己，不开心的人，不止他一个。

所以，他不能再这么任性消沉下去。

良久，温屿安顺从地点了点头，应道：“好。”

见他终于应允，周世岳心头稍稍松了口气，连忙替他拿过外套，说道：“我们就在附近街区走走，不走远，要是累了我们马上回来。”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便一起出门。

室外是久违的风轻云淡，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烟火热闹一如往常。

世界依旧喧嚣鲜活，唯独他们的世界，似乎停滞在那场毁灭的雨夜。

周世岳刻意挑了人流热闹的步行街，慢慢陪着温屿安散步，他时不时找些轻松细碎的话题，试图冲淡他心底的郁结。

温屿安配合地听着，偶尔轻轻应声，但眉眼依旧夹杂着淡淡的深沉。

然而走着走着，心底那股熟悉的不安感，毫无预兆地再次翻涌上来。

一开始只是细微的错觉。

他总感觉好象有人跟着他们，但起初温屿安没有多想。

沿着步行街缓缓继续向前走了数百米。

暖融融的阳光铺洒在长街上，街边不少小店已经开门营业，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

周世岳看向温屿安，温和地问道：“要去喝糖水么？前面有一家，味道很不错，上次和阿风一起过来吃了一次，便念念不忘了。”

温屿安轻轻颔首，没有反对。

糖水铺门面不大，玻璃窗擦得透亮。

两人向着店门走去，临近门口的时候，温屿安无意间抬眼，视线落在光洁的落地玻璃上。

街上来往行人的倒影映在上面，车流与路人一晃而过。

就在这时，他的呼吸骤然一顿。

玻璃反射出街道后方的景象，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上面。

仅仅是一个倒影，那轮廓却刻在了温屿安的心底，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是段凛。

仅仅是短短一瞬。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仓促向着身后街道望去。

身后人流熙攘，游客来回穿行，那个位置却空空荡荡。

刚才通过玻璃门看见的人影，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明明温热的日光落在身上，温屿安的身体却一下子冰凉。

他怔怔站在糖水铺的门口，心脏剧烈地擂动胸腔，耳边似乎只剩下自己轰鸣般的心跳。

周世岳已经推开了店铺的玻璃门，发现身旁的人迟迟没有跟上。

他回过头，看见温屿安僵立在原地，便走到他跟前，发现他脸色发白，一双眼睛睁得很大。

“怎么了？”周世岳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关心道。

温屿安缓缓回过神，他一把攥住周世岳的手腕，掌心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有一丝害怕不被相信的徨恐。

他说：“刚刚在玻璃上面，我看见了他，是凛哥。”

周世岳的眉眼猛地一凝。

“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是我太过想念，出现了幻觉。”温屿安用力咬了咬干涩的下唇，不肯轻易否定刚刚所见，“可是我没有眼花，绝对不是错觉，那个身影，就是他。”

整整七天无望的等待，无尽的煎熬已经快要压垮他。

如今转瞬即逝的一瞥，几乎是他抓住的唯一微光。

周世岳望着他微微颤斗的肩头，望着这双盛满期盼和不安的眼眸。

他心里也清楚，连续多日彻夜煎熬，巨大的思念确实很容易催生幻象。

但是他不愿意去质疑温屿安。

周世岳伸出手，轻轻复在温屿安的肩头，真挚地说道：“我信你。”

他没有迟疑，没有委婉的宽慰。

具有分量的三个字，清淅地落到温屿安的耳中。

“我相信你刚刚看见了什么。”周世岳缓缓望向人流涌动的长街，眼底浮起沉沉的思虑，“只是他为什么不现身，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这些都是疑点，我们先不要慌乱。”

温屿安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许。

那一瞬间翻涌出来的狂喜和徨恐，在周世岳的认可之下稍稍平复。

他依旧不肯移开视线，一遍遍扫视街道上的环境。

整条步行街视野开阔，却再也寻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也疑惑，如果真的是段凛，他为什么不现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