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每一次卖力的模样，都让他心口疼痛

久病初愈的身子本就虚，加之面对段凛时的局促，还有心底藏着不敢轻易表露的情绪，他索性把自己裹在沉默里，不主动，不交流，最怕说多错多。

可不说话好象也是错的，因为段凛看起来象是生气了。

他压低声音，眼神直直盯着温屿安：“我带你出来是为了演练，不是让你当哑巴的，你从头到尾都不说话，是在故意跟我作对么？”

突如其来的怒火让温屿安有些错愕，他怔怔地抬眸看着段凛，眼底藏着茫然和无措，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他才小声呢喃：“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看到温屿安眼底的无措，段凛心头的火气瞬间小了大半，可嘴上依旧不肯饶人：“不知道说什么？是不想跟我说话，还是打从心底，就觉得这场演练没必要？”

他其实想问的是，你是不是非常讨厌我，是不是不想靠近我，甚至一个字都不想跟我说。

但骄傲让他不肯说出心底的在意，只能用恼火掩饰自己的失落。

长期的压抑导致温屿安确实变得不爱说话，也不懂得怎么应付阴晴不定的段凛。

他轻轻摇了摇头，还是重复那一句：“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看着他这副模样，卑微又可怜，象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段凛心里又气又疼，进退两难。

他狠狠攥了攥拳头，别过脸去，不再看温屿安，终究还是逼迫自己宽容和妥协：“算了，现在不想说就不说，但在外婆面前，就算装，也要给我装出点样子。”

他没再继续苛责。

吃完栗子后，两人来到了一间文创店。

里面摆满了小巧的手作、书签、香熏和编制小物。

段凛还沉着脸站在旁边，周身气压低得明显，显然心情并不算好。

温屿安不想惹他生气的，他的心愿，就是段凛除了平安还要快乐。

可仔细想想，段凛每次的发火，好象都是因为他的木纳，这不是他的本意。

温屿安想让他开心点，更担心去外婆面前露馅让外婆担心，所以，心里暗暗鼓励自己，要努力配合这场练习。

他慢吞吞走到一个木质书签架前，盯着上面刻着小字的牌子看了半天，然后念出上面的文本：“这个……上面刻的是平安。”

段凛一愣，转头看着他。

温屿安不敢看他，眼睛只盯着书签，象是在用力思考下一句，吃力地补了一句：“这个，可以送给外婆。”

短短一句话，说得很慢，象是许久没与人正常说话一样，连组织语言都显得费力。

段凛看着他，眸中翻涌着某种情绪。

他还想起靳成风说过捡到了温屿安的小挂件，象是平安符，但靳成风还没拿过来。

段凛觉得那是不值钱的小东西，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时，段凛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套陶瓷小茶杯前，端详了一番好象在掩饰什么，他努力扯出一点很淡的表情，再次开口：“喜欢就买了。”

温屿安发现段凛在研究那套茶杯，以为他喜欢，于是问：“这个茶杯，你、你喜欢吗，我买……”

他说到一半卡住，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段凛像情侣一样自然聊天，他的眉头微微拧起，一脸用力却又做不到的窘迫。

不是不想，不是抗拒，是真的不会了。

段凛此刻心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难受，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从前的温屿安不是这样的。

两人在一起时，他的眼睛总是亮亮的，不算特别活泼的性格，但对段凛有着极强的分享欲。

他对着段凛，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会分享路边的小猫，会讨论当天的天气，连一日三餐吃什么，都会开启一个话题。

那时候段凛，也享受这样的相处模式，他的占有欲极强，希望温屿安的眼里、心里、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此时，段凛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声音不自觉放轻了：“那你送我。”

段凛让温屿安送他一套小茶杯。

这文创街的物品，价格都不贵，是在温屿安能够承担的范围内。

温屿安听到他的回应，象是松了口气，又努力想再说一句，张了张嘴，却只出发出一点气音，最终还是低下头，小声说：“好。”

“不用勉强。”段凛忽然开口，“说不出来就不说。”

他矛盾至极，明明上一秒还在为这件事发火，这会儿还是选择了退让。

温屿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有点迷茫。

段凛淡淡补充道：“到时候就跟外婆说你喉咙不舒服，不能说太多话。”

“你不用逼自己了。”

段凛不会承认，温屿安每一次卖力的模样，都让他心口疼痛。

两人之间的气氛好象软了下来。

温屿安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想尽力，想让这场好不容易靠近的相处，成为美好记忆中新的一笔。

从这一刻开始，温屿安都会学习心理建设。

他慢慢走到一排香熏小罐面前，闻到淡淡的草木香，迟疑了一会儿，他说：“这个味道……很好闻，很干净。”

声音轻缓，比刚才顺畅了一点。

段凛就站在他身侧，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心口那股涩意还没完全散去。

他说：“喜欢就拿着。”

温屿安愣了一下，然后把香熏放回去：“我用不上这个。”

他的生活里再也容不下这些精致的小东西，能够吃饱穿暖，就已经是奢侈的事了。

段凛喉结动了动，没再牵扯其它理由，只是重复了一遍：“拿着就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瓶香熏拿下来，塞进温屿安的手里。

两人的手指不经意触碰，温屿安轻轻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这次他没有扫兴，把香熏握在手里，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不再刻意找话题，就这么安安静静继续闲逛。

段凛走得极慢，始终配合温屿安缓慢的步伐。

偶尔看到温屿安的视线会在一些小玩意儿上多停留几秒，他就会不动声色地多看两眼，心里默默记着。

这是以前就养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