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假装他们还在一起

这阵子，外婆的病情时好时坏，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可每次打电话过来，翻来复去念叨的，全是温屿安。

就在前两天，段凛还在因为温屿安和孟焰的照片怒火中烧，接到外婆的电话时，老人家又问：“阿凛，小安呢？怎么最近不给我打电话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你有空带他回来看看外婆……”

“你可不许欺负他，小安性格好，你要爱护他……”

当时段凛想发火的，想告诉外婆关于温屿安的真面目，让外婆不要再被这个人蒙骗。

但最终还是说不出半句残忍的实话。

他怕外婆难受，怕老人家受刺激，更怕这份仅存的、关于两人曾经美好的念想，被他彻底碾碎。

那天，他对外婆说了违心的话：“我们很好，没有吵架，等这阵子忙完我就带他回去看您……”

一句约定，轻易说出口，却成了压在他心头的重担。

他和温屿安早已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他们回不到从前，连和平相处都难，又怎么可能一起回到乡下，扮演一对恩爱和睦的恋人，陪着外婆说笑？

可他不敢拒绝。

他舍不得让外婆失望，更舍不得让老人家带着遗撼和牵挂。

餐桌上的交谈还在继续，段凛回过神，目光不自觉飘向对面的温屿安身上。

少年正慢条斯理吃着饭，眉眼温顺，经过昨夜的事，眼底的徨恐少了几分。

但依旧不爱说话，他似乎总在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段凛的心头愈发复杂。

他知道，这个谎，终究要圆。

带温屿安回乡下见外婆一面，是迟早的事。

一群人继续在度假别墅玩了两天，因为各自有事，所以提出打道回府。

在返程的路上，朋友们各自驱车离开，靳成风还要多留在别墅一天，所以没跟他们一起回去。

车里只有段凛和温屿安两个人。

气氛变得微妙还有点尴尬。

温屿安缩在副驾驶的车窗边，紧贴车窗，侧脸对着窗外，馀光偶尔会瞟向段凛。

男人专注看着前方，轮廓冷硬，周身带着疏离的气场。

他真的变得不爱笑了，重逢后，温屿安几乎没有看见他笑过。

段凛似乎觉察到温屿安的馀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虽然目视前方，但心思却还是放在和外婆的约定上。

蕴酿了一路，他反复斟酌着措辞，却始终拉不下脸提出这个计划。

骄傲象一道枷锁，让段凛欲言难止。

车厢里的沉默越来越浓，段凛终于沉不住气，率先打破安静，他刻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象是在下达一项无关紧要的命令：“下周末，跟我回趟乡下。”

温屿安疑惑地抬头，眼底露出不解：“什么……”

“没听见？”段凛双眉不自觉锁起，眉梢拧出一点不悦，刻意加重了语气，“我外婆，想见你。”

温屿安恍若隔世的记忆象是被唤起，他呼吸一滞，陷入了回忆。

那个温柔慈祥，总是拉着他的手亲昵喊他的老人家，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他记得乡下老院子的阳光，记得老人家做的糯米糍，记得她摸着他的头说要他好好陪着段凛一生一世。

那些温暖的过往，是他灰暗岁月里少有的光。

可如今，他和段凛走到这种地步，自己变得狼狈不堪，又有什么资格，再去见那位疼他的老人。

温屿安的表情抗拒，摇了摇头：“我不能去……我和你现在这样，不合适。”

他怕外婆看到他如今的模样会失望，怕外婆觉察出他们之间的裂痕，更怕自己再次陷入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里。

“不合适？”段凛冷笑一声，他鄙夷地看了温屿安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温屿安，你别自作多情。”

段凛当下只剩刻意的冷漠，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我带你回去，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我外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成天念叨着你，我不想她伤心难过，才带你去应付一下。”

“你只要乖乖配合我，在她面前演好你的角色，别提不该提的，安安稳稳待一阵子，我就答应暂时不为难你。”

段凛不断强调，这一切都是为了外婆，与温屿安本人无关，与他们的过往无关。

他不可能承认自己的不舍与牵挂，更不敢承认，自己其实多想再看看，温屿安在老院子里，曾经满眼是他的样子。

温屿安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拒绝段凛，只能顺从：“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你，演好这场戏。”

段凛有点心虚，又有点掩耳盗铃地重复：“记住你的身份，别在外婆面前露出马脚，也别妄想些不该想的，我们之间，你清楚只剩下什么！”

温屿安缓缓点头，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他比段凛清楚，他们之间只剩下什么。

只是当这个问题被当事人再次提及的时候，心还是狠狠疼了一下。

温屿安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压抑。

距离回乡下的时间还有三天。

段凛知道，真到了外婆面前，不能露出破绽。

老人心思敏感，生怕她产生不必要的糟心。

所以，在去乡下之前，必须先演练。

回到段凛的住处后，他没有把温屿安送回去。

而是破天荒留他吃了晚饭，在晚饭过后，把人叫到沙发前。

温屿安在他面前站着，微微垂首，总象个犯了错的孩子。

段凛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明明是他要求温屿安配合他，却露出强势霸道的态度。

“过几天回乡下，要在我外婆面前保持跟从前一样的状态，我要提醒你几点。”

温屿安低声应道：“好。”

简单一个字，听话、卑微、毫无反抗之意。

段凛喉间一紧，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说：“记住规矩，第一，走路要靠我身边，不能离太远，第二，吃饭的时候互相夹菜，第三，我碰你，你不能躲，牵手并肩都是必要的交互，第四，笑，别一天到晚苦着脸，象我欺负你一样。”

温屿安认真听着，心里却没底，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段凛：“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