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听闻他露宿过街头

段凛咬牙，一字一顿，似乎随时都会爆发情绪：“过来，给我们布菜。”

“好好……伺候。”

他的言语间带着羞辱的味道。

可温屿安只是顺从地点头，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好。”

平静，是他最后的铠甲，也是刺向段凛最狠的刀。

饭厅的暖灯亮得柔和，长桌上摆满精致菜肴，可空气却象是凝固了。

温屿安沉默地走到餐桌旁，拿起干净的碗筷，一一摆在众人面前。

他动作轻缓，但仔细看，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斗，不知道是心情影响的，还是身体的原因。

从段凛到靳成风，再到即将到来的几个朋友的空位置，最后到段凛那个假情人。

没有遗漏，也没有半分偏颇。

段凛总忍不住把视线放在温屿安身上，每一个眼神都带着苛责和戾气。

看着温屿安对自己找来的情人也客客气气，这一刻，段凛再一次意识到，温屿安从头到尾都不爱他。

“愣着做什么？”段凛忽然开口，语调里皆是不满，“给我们盛汤。”

温屿安一言不发，弯腰拿起汤勺，一勺一勺仔细盛汤。

先给靳成风，再给那个男孩，最后才端到段凛面前。

就是这个顺序，又点燃了段凛的引线。

“谁让你最后给我盛？”

他这样的态度，实际上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靳成风想开口劝说点什么，却被他的眼神劝退。

他明明是想组织段凛和朋友开开心心出来度假的，结果段凛却搞这样一出。

这实在不是这个男人的风格。

爱一个人，脾气变得古怪，做事说话前后矛盾，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开始计较了。

靳成风从这里看出，温屿安一定是段凛特别在意的人。

这时，另外一些朋友终于赶过来了。

这一次的朋友和上一次不一样，经历上次的小意外，靳成风可不敢什么人都往段凛面前约了。

饭厅终于热闹了起来，打破了刚刚沉闷的僵局。

段凛也暂时没有在饭桌上继续为难温屿安，但他没有开口说让温屿安吃饭。

所以靳成风拿东西给温屿安吃，他没有吃。

吃完饭后一群人在客厅聊天，众人寒喧打趣，气氛缓和，唯独角落里的温屿安，显得愈发格格不入。

他似乎想把自己缩在阴影里，只想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段凛周身的戾气没有完全消散，对周遭的热闹也漠不关心，馀光始终不受控制地落在温屿安身上。

看到他形单影只的可怜身影，他心头憋着一股闷火，又掺着挥之不去的涩意。

其中一个叫周淳的友人，刚坐下没多久，抬眼无意间扫过角落，视线在温屿安脸上顿住。

他眉头微微蹙起，象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温屿安觉察到他的视线，神经稍稍紧绷，他下意识把脑袋埋低，心底涌起一丝慌张。

他不记得自己和眼前的人有过交集，却怕对方认出什么不堪的过往。

周淳思索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位……先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温屿安抿了抿嘴唇，没有应声。

段凛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眉头紧锁，周身气压微微降低，却没有象往常一样厉声呵斥，反倒莫名有些紧张。

“半年多前在市中心公园，天还没亮的时候，见过你，”周淳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轻视，只是陈述事实，“当时天很冷，你就睡在公园的长椅上，盖着一件很薄的外套，我当时赶时间，没来得及多问……”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温屿安瞬间变了脸色，段凛罕见在他脸上看到情绪转变。

那是刚从地下室逃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又担心连累亲朋好友，不敢去投靠任何人。

那段流落街头，居无定所的日子，是温屿安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难堪。

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掩盖的狼狈。

此刻却被当众提起，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在段凛面前。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神，更不敢去看段凛的反应。

段凛的呼吸忽然轻薄了起来，他眸底微微旋动，视线带着晦暗深沉的审视，也带着心疼。

这是怎么一回事？

温屿安这段经历，他光是听别人叙述，就无法平复内心的汹涌和挣扎。

他很想过去抱抱他。

靳成风意识到温屿安的难堪，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经历，任谁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连忙轻轻碰了碰周淳，示意他不要再提，打破沉默：“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喝点茶聊聊天。”

周淳也意识到自己戳到了别人的痛处，面露歉意，对着温屿安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众人也都识趣地转移话题，可气氛终究不如先前轻松。

温屿安依旧僵在角落，落寞的模样毫无生气。

段凛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这一瞬间，他哪还有什么心思搞假扮情人的桥段。

也没有心思再继续找理由为难温屿安。

段凛让叫来的演员回去。

然后转身去了厨房，把刚刚的饭菜用微波炉加热，每样菜品夹一些，装在一个饭盒里。

排骨夹得最多，因为温屿安爱吃。

接着，段凛亲自把这盒饭菜拿到温屿安面前。

他的态度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吃饭吧。”

温屿安怔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

段凛这是在可怜自己吧……

实际上，温屿安最矛盾的就是面对这样的场景。

他害怕段凛的疾言厉色，又害怕这个男人知道那些过往，会同情自己。

都过去了，那些他自己的选择，他从不后悔，他不要让那些过往让段凛产生心理负担。

温屿安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打开饭盒吃饭。

他这一刻的顺从，没有引起段凛的不满。

段凛就这样看着他吃饭，似乎看着他多吃点，就能抹灭刚刚周淳讲述的事实。

段凛没有找温屿安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关于温屿安消失的那几年，江文去查过，干净得象是白纸。

因为背叛这件事根深蒂固，以至于段凛还是会说服自己，只能适当给出点怜悯，不允许彻底抹灭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