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亲眼看到他住处的破旧

出了酒店，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段凛一路攥着温屿安的手腕，力道不算轻，却刻意放缓了脚步，怕他跛着脚跟不上。

他让江文先回去了，由他自己开车。

坐进车里时，他冷着脸发动车子，原本只想一路开回别墅，眼不见心不烦。

可馀光瞥见副驾上安安静静、垂着脑袋的人，胸口那点火气，又被一阵莫名的酸涩压了下去。

刚才在聚会上，温屿安根本没吃几口东西，想必这会儿肚子还是饿的。

段凛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没狠下心。

他目视前方，语气硬邦邦的，听不出情绪：“想吃什么？”

温屿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茫然：“我……不饿。”

“问你吃什么。”段凛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了点，显然不喜欢温屿安拒绝他。

“选地方。”段凛补充道。

温屿安不敢再反驳段凛的要求，想了想，报了个地址，是一间小面馆。

段凛没再说话，只是按照温屿安说的方向，把车开过去。

车子越走，灯光越暗，道路狭窄，最后拐进一条老旧小巷。

路边没有霓虹，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吱呀作响的招牌。

面馆是一间搭着雨棚，摆着几张折叠桌的小店。

环境简陋，但价格便宜。

温屿安却象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眼神明显放松了些，询问段凛：“这里，可以么？”

段凛应了一声，推门落车。

两人在角落的小桌坐下。

老板热情地凑过来：“两位吃点什么？招牌牛肉面，量大管饱。”

温屿安拿起菜单，目光落在最便宜的那一行上，小声说：“我要一碗清汤面，不要辣。”

他没加肉，没加鸡蛋。

最便宜，最朴素。

段凛看着他，心口已经开始发闷。

他淡淡开口，对老板说道：“两碗牛肉面，加肉加蛋，再上两个小菜。”

温屿安立刻急了，连忙提醒道：“别点那么多……吃不完，浪费钱。”

节俭惯了，忘了段凛如今家财万贯，这顿饭对他来说如九牛一毛。

段凛瞥了他一眼：“我吃。”

简单两个字，堵得温屿安说不出话。

没多久，两碗面和小菜都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温屿安还是第一次吃加这么多肉的面，还有他爱吃的煎蛋。

段凛拿起筷子，刚想动，却看见身边的温屿安：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一点点夹到一个小碗里。

段凛皱眉：“干什么？”

温屿安被吓了一跳，这是他的习惯，好吃的东西留到最后，或者是留到下一顿。

但他不知道要怎么跟段凛解释。

段凛却在几秒后理解了他的行为。

心底的酸意，瞬间翻涌。

大概是饿怕了，才会养成这种习惯。

段凛没有拆穿他，只说了两个字：“快吃。”

温屿安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吃到热汤时，他眼睛极快地弯了一下，露出一点满足的神情。

段凛艰难地呼吸了一下，忽然开口：“你平时……经常吃清汤面？”

“恩，便宜顶饱，不过也不是经常吃。”温屿安说得平静，没有任何委屈的成分。

正是这份平静，最让段凛心脏抽痛。

温屿安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放下筷子，不安地问：“是不是……你吃不习惯？”

他说着，就要起身：“那我们换个地方，我没关系的——”总下意识以段凛为主。

段凛猛地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不用。”他声音低沉发涩，“就在这儿吃。”

温屿安被他按住，乖乖坐下，继续小口吃面，热汤暖了胃，也悄悄暖了一点心。

他不知道，身边这个冷着脸的男人，正因为他一碗面的满足，而百感交集。

晚风卷着巷子里淡淡的面香，两人并肩走出小面馆。

温屿安吃得很饱，他低着头走在段凛后面，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

两人上了车，段凛送他到他自己的住处。

车子停在路边，段凛没有立刻把门锁打开。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方向盘，目光不经意落在温屿安苍白却柔和的侧脸上，心底那股不舍悄悄蔓延。

他好象不想那么快分别。

沉默片刻，他开口打破凝固的气氛：“我送你上去。”

然而，气氛却更加凝重了。

温屿安猛地回过神，眼里瞬间慌了：“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好。”

他住的地方，小得转不开身，旧得不堪入目。

墙皮脱落，灯泡昏暗，被子单薄，到处都透着寒酸和窘迫。

他可以吃苦，可以受委屈，却唯独不想让段凛看见自己这么狼狈不堪的一面。

那是他仅剩的，一点点可怜的自尊。

“一起上去。”段凛坚持道，直接推门下了车。

温屿安拦不住，只能攥紧衣角，脸色发白地跟在后面，一颗心忐忑不安。

楼道又窄又暗，声控灯时好时坏。

温屿安在前面带路，段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跛行的背影，心口一点点发沉。

他大概能猜到温屿安住处的环境是什么样子，可真正推开门的那一刻，还是被里面的情况狠狠刺痛了一下。

空间小得惊人，一眼就能望到底。

一张窄小的床占了大半位置，床边堆着简单的旧衣物，被子薄薄的。

没有象样的家具，没有温馨的装饰，甚至连一盏明亮一点的灯都没有。

寒酸，简陋，狭小，冷得象个临时落脚的角落。

温屿安站在门口，手足无措，难堪得几乎要低下头钻进地缝里。

“这里……太小了，很乱，你还是先回去吧。”

他怕段凛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屑，那会比打他骂他，更让他难受。

段凛没有回应，一步步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到来，显得更加拥挤。

单薄的被子、褪色的毛巾、裂了口的水杯……

每一样，都在无声诉说着温屿安的现状。

段凛的呼吸忽然轻薄了起来，他想要抽烟，纾解此刻烦闷的心情。

但他克制住了。

这就是温屿安每天回来的地方，就是他咬牙撑着也不肯向他低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