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决定

程野没有告诉雨桐。

他没有说“我把念引过来了“。

他——自己扛。

他每天晚上做梦。雪。九个影子散了之后的雪。空旷。安静。有时候——远处有人影。看不清。走了。

他醒来——不疼。不害怕。只是——累。

做梦——消耗精力。他白天上班的时候——偶尔犯困。

“你没睡好？“主任问。

“嗯。最近——做梦。“

“做什么梦？“

“——雪。“

“雪？夏天做梦下雪？你——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程野笑了一下。“可能是。“

他——没有说真话。

一个月。两个月。

他每天做梦。但——梦——没有变严重。没有“念催梦。梦催执。执催血“。没有血纹。没有疼。

因为——他烧了传承。血里没有“念的载体“。念——进来了。但——没有“血衣“可以催。就像——火进来了。但没有柴。

火——自己烧。烧一会儿——灭了。

梦——做一会儿。做完了——醒了。不催死。

他——扛住了。

雨桐——不做那个梦了。一次都没有。

程野——问了。每天早上问。

“做梦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你——能不能别每天问了？我睡得很好。“

他笑了一下。不问了。

但——他自己知道。他替她扛了。

七月。夏。热。

一天晚上，雨桐做好饭。两个人吃。

“程野。“

“嗯。“

“你最近——脸色不好。“

“嗯？“

“你——瘦了。黑了。你——没睡好？“

“——还好。“

“你每天早上起来——眼睛有黑圈。你——做什么梦？“

程野看着她。

“——没事。工作压力大。“

“你骗我。“

“——没骗。“

“程野。“她放下筷子。“你——又做那个梦了？“

他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你——每天早上起来——眼睛不对。以前你做血衣梦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程野看着她。

“你——“

“你——别瞒我。你是不是——又做那个梦了？“

程野沉默了。

很久。

“是。“

“你——“她的筷子掉了。“你不是——不做那个梦了吗？沈青告别了——“

“沈青告别了。但——念还在。在夏家血脉里。你身上。“

“我——“

“我把念——引到我身上了。“

雨桐看着他。

“你——什么？“

“念——在夏家血脉里。在——你身上。我——把念引到我身上。你——不做那个梦了。我——做。“

“你——“

她站起来。

“你——你——“

“雨桐。“

“你——又——又扛了？你——你刚自由——你——“

“雨桐。“

“你——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你会拦。“

“我——当然拦！你——“

“雨桐。“程野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你——不拦。“

“你——“

“你——不做那个梦了。我——做。这是——我选的。“

“你——“

“你是我老婆——“

“我还没——“

“你是我老婆。“他又说了一遍。“我——替你扛。天经地义。“

雨桐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

“你——程野——你——“

“雨桐。“

“你——什么时候——不做了？“

“不知道。念——会慢慢散。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

“也许一辈子？“

“——也许。“

她——哭了。

不是大哭。是——眼泪一直流。她擦了一下。又流。

“你——你——“她说不下去了。

程野抱住她。

她——抱住他。很紧。

“你——骗我。“她说。声音闷在他肩膀里。“你——骗我。“

“嗯。我骗你。“

“你——“

“对不起。“

“你——“

“但我——不后悔。“

她——不说话了。抱着他。

很久。

那天晚上。雨桐没有走。

她——留下来了。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程野——又做了梦。雪。空旷。安静。

但——梦里——有人。

不是影子。是——雨桐。

梦里——雨桐站在雪里。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

程野——在梦里——伸出手。

两只手——在雪里——握住了。

雪——停了。

他醒了。

天亮了。雨桐睡在旁边。她的手——握着他的手。

他看着她。

她——不做那个梦了。但——她在梦里——找到了他。

他——不是一个人扛了。

她——在。

他闭上眼。又睡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