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秘档封存,长夜羁旅
书名:打螺丝的我,竟然能看到? 作者:纪明
第152章 秘档封存,长夜羁旅
巡界司的救援队伍有条不紊地登上断云台。
数名医修提着药箱快步上前,轻柔地将林野安置在简易担架之上。疗伤灵液缓缓敷上体表的伤口,一道道温润的灵力小心翼翼探入经脉,却仅仅只能修复皮肉、平复气血翻腾,对于神魂深处那一道道交错纵横的裂痕,灵力触及之时便只能无奈避让,起不到丝毫修复的作用。
林野依旧半昏半醒。
凝神丹的药力缓缓消退,识海之中那股绵长的撕扯痛感再度卷土重来,如同细密的冰刃,一下下剐蹭着魂魄。他没有剧烈挣扎,只是眉头紧紧蹙起,冷汗源源不断自额角渗出,浸透身下担架粗糙的麻布。
老周站在一旁,身上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陈旧破损的外衣沾满干涸的血迹。他拒绝了旁人的搀扶,目光沉沉地望着被抬走的林野,心底沉甸甸的石块依旧没有落地。
“周前辈。”巡界司带队的队长缓步走来,神色恭敬,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卷宗,“按照您刚刚下达的指令,断云岭之战的情报正在逐级封存。相关影像记录、阵纹勘测报告、幸存者笔录,全部归入甲级秘档,非司长亲自批复,任何人不得调阅。”
“虚空烙印、【寂影】本体、两界裂隙的详细记载,单独摘录,送入最高密库。”老周沉声叮嘱,“这件事,不能流入民间。寻常世人承受不住这样的真相,恐慌一旦蔓延,反而会生出新的负面执念,执念聚怨,恰恰是虚空最渴求的养料。”
“属下明白。”
队长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迟疑。
“但是,林野的处置,上层已经传来初步指令。因其强行融合两界本源,本身已经成为两界之间天然的感应锚点,异化风险恒定为S级。巡界司高层提议,将他安置于深渊囚域,进行永久隔离监护。”
话音落下,山风骤然变冷。
老周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凌厉的寒光。
“永久关押?”
“这是高层多数人的意见。”队长低头,语气无奈,“他如今本身就是移动的破绽。只要他尚在人世,虚空便可以顺着烙印感知现世。一旦烙印彻底苏醒,极有可能酿成比断云岭裂隙更加恐怖的灾难。为保全人间安稳,隔离,是最稳妥的方案。”
“稳妥?”老周一声冷笑,胸腔牵动伤势,又是一阵闷咳,血丝顺着唇角溢出,“那场大战,是谁以神魂为枢纽,重启地锁大阵,封死虚空裂隙?是谁以身扛下两界反噬,换得千万生灵得以安生?大功不谈,转头就要将功臣打入囚域,永世不见天日?”
“前辈,道理我们都懂,可风险实实在在摆在眼前。”队长低声辩解,“高层害怕的,不是此刻的林野,是未来。岁月悠长,谁能保证他本心永世不动?一旦哪天执念崩塌,被虚空彻底同化,届时无人能够阻拦。”
老周深深吸气,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怒火。
他清楚,对方所言,并非无端苛责。
风险真实存在,隐患如跗骨之蛆,日夜相伴。巡界司身居守护人间之责,谨小慎微,防患于未然,本身无可厚非。
可牺牲换来的,不该是牢笼。
“我去找司长交涉。”老周一字一顿,“林野不能被囚禁。他不是灾厄,他是守界之人。烙印是他的枷锁,而非他的原罪。”
“但高层态度十分坚决。”
“那就由我随行看管。”老周语气笃定,“余生我紧随他左右,日夜看护,监督烙印异动。倘若他日他真的心神沦陷,堕入寂灭,不必劳烦巡界司出手,我会亲手了结。”
队长怔怔看向老周苍老而坚毅的面容,许久,缓缓颔首。
“我会把您的诉求,原封不动向上呈报。不过结果如何,我无法保证。”
“我等答复。”
担架顺着蜿蜒山道缓缓下行。
山林之间,灾后的清理工作已经全面铺开。大批巡界司修士分散进山,搜寻残存的戾气死角,修补受损的地脉节点。不少附近村镇的居民,听说断云岭的怪事平息,壮着胆子远远眺望山峰,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欢声笑语隔着很远隐隐传来。
烟火重回大地,可这份安宁的代价,被严密藏进了漆黑的秘档之中。
三日之后。
山脚下临时设立的疗养营地。
林野终于从长久的昏睡之中苏醒。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简易帐篷的帆布顶篷,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淡淡的苦涩气息。周身敷着疗伤药膏,身体上的外伤已经愈合大半,唯独神魂深处那股隐痛,自始至终不曾消散一分一毫。
他侧过头,看见老周坐在帐篷一旁,背靠木柱闭目休憩,白发凌乱,整个人苍老憔悴了许多。听见动静,老周立刻睁开眼睛,快步走到床边。
“醒了?感觉怎么样。”
“浑身乏力……脑袋一直疼。”林野轻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外面情况如何?”
“断云岭大体安定,各地的警戒陆续撤销。”老周缓缓说道,随即语气沉了下来,“但是巡界司那边,出事了。”
他把高层打算将林野送入深渊囚域永久隔离的消息,如实道出。
帐篷里陷入一片沉寂。
林野安静听完,脸上没有激烈的愤怒,也没有绝望的颓丧,只是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
“其实,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在我选择以身镇界,把烙印留在神魂当中的时候,就该明白。于世人眼中,隐患永远是隐患,无论我做过什么。”
“我已经向高层提出申请,由我全程陪同你四处游历,自行在外羁旅镇守,不被囚于地牢。”老周说道,“交涉还在进行,变数很大。如果提案被驳回,我们只能另寻出路。”
林野抬起头,望向帐篷之外辽阔的远方。
群山连绵,地平线一望无际。
他忽然心中生出一种释然。
囚笼也好,远行也罢,本质上并无太大差别。烙印不离身,虚空的窥探无时无刻不在,他本就再无安稳度日的资格。与其困在不见天日的囚域,在猜忌与禁锢之中消磨本心,倒不如行走于山河大地之间。
哪里地脉薄弱,哪里戾气淤积,哪里有虚空余孽潜藏作祟,他便去往哪里。
以身作锚,走遍世间。
“不用强求交涉。”林野缓缓坐起身,尽管起身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他依旧咬牙稳住身形,“若是他们不肯接纳,我们离开便是。天地辽阔,总有我们可以落脚的地方。”
“四处漂泊?”
“嗯。”林野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眼底微光沉静,“寂影并未消亡,它退回到虚空夹层蛰伏,积蓄力量。各地残存的虚空漏点数不胜数,还有许许多多被戾气侵扰、无人察觉的隐秘角落。巡界司人手有限,很多偏僻之地顾及不到。”
“与其困在一处被动等待危机降临,不如主动前行。”
老周久久凝视少年坚毅的侧脸,一声长叹。
“好。倘若官方不肯通融,那我们便就此启程,踏遍万里山河。”
又过两日。
巡界司的正式批复文书送达营地。
高层经过反复争论权衡,最终驳回了永久囚押的提案,却也拒绝让林野归入正式编制。给出的处置方案,带着一种冰冷的折中:
不予拘禁,不予庇护,不定罪,不授衔。
林野属于特殊羁旅者,可自由行走世间,但是巡界司会全程远程监测烙印波动。一旦出现等级高危异动,巡界司有权立刻出手镇压。老周以个人名义随行监护,一切安危、一切变故,二人自行承担。
没有嘉奖,没有勋章,没有世人知晓他们的功绩。
唯有一份无人看见的重担,压上肩头。
破晓时分。
天光微亮。
二人简单收拾行装,没有盛大的送别,没有旁人瞩目。他们悄悄离开了营地,走上一条通向远方的土路。
身后,断云岭巍峨的轮廓渐渐远去,隐入层叠云雾。前路,是漫无边际的陌生山河。
“下一站去哪里?”老周背起行囊,转头问道。
林野望向远方朦胧的地平线,轻声说道。
“先往西走。卷宗记载,西边荒泽一带,近几年怪事频发,地脉不稳,疑似存在隐匿已久的虚空漏点。”
长路漫漫,风拂衣衫。
无人知晓这两名远行之人的来历,无人明白他们背负着何等沉重的宿命。
市井照常喧嚣,朝阳照常升起。
而那一场横跨两界的漫长对峙,伴随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悄然转入沉寂的长夜,于尘世的阴影之中,继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