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书名:恰逢月色 作者:繁盛
第21章
坐到车上的副驾驶座,陈清润这会儿安静了,他看着方彬开车的样子,露出淡淡的笑意。
感受到了陈清润的目光,方彬问:“看我干什么?”
陈清润靠在座位椅背上,眼睛微微眯着:“好看啊,怎么,还怕别人看你啊?”
方彬回想了过去,淡淡地回答:“以前怕,恨不得任何人都瞧不见自己,后来博士毕业,当老师,面对那么多学生,每天给他们讲课,讲着讲着就习惯了。”
陈清润难以想象,方彬是怎么想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又被迫,还是想要融入这个社会,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陈清润心疼过去的方彬,却又不想表现出来,刻意转移话题问,“还有多久到家?”
方彬自然听出来了,却也捧场:“先去超市,买些食材,最近家里没什么菜了。”
“好。”
方彬家所在的小区隔壁便是一个超市,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附近是个大学城,很多大学生下课后也会去这家超市去买东西。
这时正是晚上,很多学生在里面闲逛,热闹极了。
陈清润会觉得自己和那些学生格格不入,可是方彬,也许是本就少年心性,又或者是因为与学生朝夕相伴,在陈清润看来,半点违和感都没有。
陈清润笑着说:“你真的一点都不显老呐。”
方彬倒是不以为然,仍然径直地向前走,随口答道:“你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两人都是常去超市的人,很会挑蔬菜水果。不一会儿,就买了满满一购物车。
方彬问:“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陈清润大致浏览了一圈:“我看那边有新鲜的榴莲,要不要买一盒?”
“好啊。”方彬推着购物车,往榴莲的方向走去。
“你平日里会吃榴莲吗?”
方彬摇摇头:“我没买过呢,今日正好尝一下。”
陈清润一听,便不打算买榴莲了,准备换种水果,本来提起榴莲也只是碰巧看到,但方彬执意走过去,让工作的阿姨帮忙装了一盒。
方彬解释道:“不过是一份水果,你想吃,我又有钱,当然要买了。”
话到这份上,陈清润便欣然应允。
两人毕竟并未一起生活过,一定有很多习惯是不同的,不过日子还长,他们有一辈子去熟悉彼此,不必急于一时。
购物车已经满了,两人推着车去付了钱。
方彬以往购物都是速战速决,这次陈清润在身旁,有个可以聊天的对象,突然觉得购物好像也变得不同了。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快乐,两个人有两个人的快乐,其中滋味,冷暖自知。
两个人把买的食物放到车上,后座被堆得满满当当。
陈清润跟着方彬走入家中,方彬先将买的东西放置妥当,两人进了厨房。
方彬本想拦着陈清润,让陈清润休息,只是陈清润直接溜了进来,非要做些洗菜择菜的事儿。
厨房灯光偏暗,是淡黄色调的,将雪白的墙壁瓷砖映照得微微泛着暖意。
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忙活的场景,方彬只在别人家中见过。
但没关系,以后也许就会习以为常了。
毕竟只有两个人,又是晚上,方彬便没有做太多的菜,两人吃完,去厨房洗碗。
洗完碗之后,陈清润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榴莲,榴莲已经被水果店老板剥好,打开盒子便可以直接吃。
方彬洗完碗擦了擦手,惦记起放在阳台好几天不闻不问的花了,专门去看一眼。
幸好,他的花安然无恙。
他盯着旁边的椅子看了许久,专门去储物间搬了一张过去。他觉得陈清润在,好像这里缺了一把陈清润的椅子。
陈清润本来不知道方彬在做什么,看到方彬从房间搬出一个椅子,才知道是帮自己添个位置。
方彬意味深长地说:“既然我们在一起,许多东西就要成双成对地出现了。”
陈清润这才明白,方彬啊,曾经一个人过惯了,现在是真的要把他融入自己的生活。
陈清润洗了一些葡萄、两个苹果,端着榴莲,放到了阳台的小桌子上。
方彬问:“怎么突然想起来洗水果放到阳台了?你要在阳台看星星看月亮吗?”
“是啊,”陈清润说,“既然已经给阳台添置了椅子,那我们不妨去坐一会儿。”
阳台对面,是一个小公园,有大片大片的绿色,这个点儿没什么人,路灯陪着这些绿色,彼此相互映照。
方彬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到的便是被星星围绕的月亮,寂静却又透露着生动。
陈清润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方彬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在烟水公园的夜晚,陈清润也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陈清润一愣,转而又明白了方彬说的是那晚的月色,那时的他过分直白,不料被方彬直接拒绝,也幸好没被方彬误解为孟浪,他回道:“那时一心盼着只愿君心似我心,确实是过分了。”
方彬却轻轻摇摇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当时不是已经动心了呢?”
两人相视而笑。
陈清润洗葡萄非常细致,用剪刀一颗一颗剪了,每一颗都只留短短的一点葡萄枝防止水分沾染了葡萄的内部,之后整整齐齐地放在水晶盘子里。
紫色的葡萄在透明的水晶盘子里,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看起来格外诱人。
方彬捏了几个吃,很甜。
陈清润忽然扭头看向方彬,问:“我其实一直很疑惑,你是为什么当老师呢?”
方彬又吃了个葡萄,很少有人对他的故事感兴趣,他一时有些怔住,却又觉得有一股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倾诉欲,他斟酌了一会儿该从何讲起。
“那年我二十一,上大三,每天在学习关于医学的知识,学着学着,我发现自己好像变得麻木了。我想象着未来可能要在一家医院,手握手术刀,与死神相搏。想想就很崇高。”
“我是年级的第一名,不是天赋,只是因为努力。考研的时候,我说要选择传播学,所有人都劝我,只有我自己知道,学医学有多不开心。那时候呀,我什么都不愿听、不愿信,只是固执己见的有那么一个念头,我喜欢传播学。后来嘛,也就顺理成章地做了一名老师。”
“你不是退缩,”陈清润坚定地说,“无论是医学或者教育,你都一样做得很好。人嘛,做什么事儿总想寻求点什么意义,可实际上吧,完全没有必要。”
方彬:“清润,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乐得自在的人。”
陈清润自嘲道:“是不是像个咸鱼?”
“非也非也,”方彬笑得很开心,“你像是已经看透了生活的无奈与苦楚,却依旧与它和谐共处的人。”
陈清润虽然听过不少夸赞,但是从方彬口中的赞赏,很是受用:“这话真是谬赞了。”
方彬自然看透了陈清润在享受赞美,又硬是要自谦的样子,也不揭穿,任他沾沾自喜。
陈清润把旁边的榴莲离方彬近一点:“尝一尝么?”
榴莲放着好一会儿,方彬闻着味道久了,感觉能接受一点了,他拿了一小块,放到嘴里。
陈清润在旁边认真地观察他的反应。
方彬细细品味着,发现榴莲是口感如丝绒般细腻,不过还是可以闻到那一股特殊的味道,他不太能接受这股味道。
陈清润把剩下的几块榴莲放到自己的一侧:“算啦,不喜欢就别吃了,吃些别的吧。”
方彬完全同意陈清润的说法,也许自己确实不适合吃榴莲,想到了刚刚的话题:“清润,你呢,你为什么想做一名医生?”
“我小时候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母亲告诉我,如果没有想做的事情,就好好努力,让自己站得更高一点,这样将来有了志向的时候,有更多的选择权。”
“你很优秀。”
“医生是与世间的人情冷暖离得最近的职业,当时研究了医学的专业,挺喜欢口腔的,就选了它。”
“这么巧么,”方彬说,“我选择传播学,也是想从更多的角度来看待人、看待世界,我们算不算殊途同归?”
陈清润挑了挑眉:“当然算,我很荣幸。”
方彬有些无可奈何:“你啊,总是花言巧语的。”
陈清润作出发誓的动作:“我很坦诚,从不说谎话,若是花言巧语,只能说,这些都是我见到你后的心之所向。”
方彬讲到这里,突然有些怅然若失:“只是当我已经学习传播学一年了,我在一次去医院就诊时,对医生说的每一个药名都极其熟悉,瞬间想起了那时穿着一身实训服的自己。我才明白,五年的医学生涯,已经刻入了我的生命,不是我想要忘记便可以轻松遗忘的。”
一阵风吹过来,给秋日增添了几分凉意。
陈清润想起自己,也是那么多年的医学生涯,每天在医院里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好像早已被岁月磨砺得看淡生死。
医院始终立在那里,他年岁渐长,感觉麻木了。
正如方彬所言,大学选择了医学,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医学,怎么可能会忘记?
陈清润说:“如今的我们,好像还真的比不过医学在彼此心中的地位喽?”
方彬笑着望着陈清润:“那不一样。”
调侃归调侃,他们都知道这是不一样的。
“……”陈清润还想说什么,却因方彬接下来的动作停下了。
方彬微微倾身,吻住陈清润的嘴唇。
本来是想蜻蜓点水似的一个吻,不料陈清润却又回吻了过去,轻轻扶住了方彬的头,加深了这个原本轻轻一碰的吻。
他们在月色下接吻。
这段恋情在月色下开始,又在月色下满是雾气。
结束后两人都在微微喘气。
方彬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只是刚刚那一瞬间,他望着陈清润的眉眼,突然很想、很想去接吻。
今晚,注定难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