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恰逢月色 作者: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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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月一假期过去,方彬的牙齿基本上恢复了,清晨起床,恍惚间以为还在假期之中,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日刚放假,今日就结束假期了。

早到的老师们在休息室里闲聊,都在讨论着假期时的旅行,抱怨高速和景区的拥堵。

方彬不喜欢出门,在家待了整整一个假期,不过对于他人的经历很感兴趣,津津有味地听着。

旁边的温馨就不那么悠闲了,她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忙得热火朝天。

温馨和方彬小时候是邻居,现在两人又同在学校任教,方彬一直把温馨当成妹妹。

温馨边不停地打字,边抱怨着:“没想到主任突然要,只能抓紧赶工了。”

方彬顺手拿起手中的笔,敲了温馨的头:“幸好现在已经完成了,还不是怪你当时不抓紧。”

温馨撇了撇嘴:“哎呀,别敲我。是我懈怠了,对了,你一二节有课吗?”

方彬:“没有,三四节有课。”

温馨一听,开始冲方彬眨眼睛,满脸讨好:“能不能帮我把纸质版送给主任啊,他在6410,我马上要上课了。”

“好,正好我这会没事。”

方彬等温馨把文件打印好,拿起来走出休息室。

他不由得有些感慨,以前就冒冒失失的小丫头,现在还是如此。

方彬现在的位置在九教,离六教有一段距离。这时临近上课,有很多同学拎着饭,跑着去教室。

阳光正好,打在路上的树叶上,衬得树叶闪着光芒。

走到6410,找到温馨所说的主任,将文件交过去。

任务完成,该走了。

方彬没什么事儿,就在六教四处溜达。他的课很少在六教,基本上不往这边儿来,今天来才发现,这边的课桌都换新了,教室外的走廊里挂了许多书画,像是一个小型的书画展。

方彬一张一张地往下看。

“方彬?”

方彬扭头,这个人好像有些陌生,不过这双眼睛,看起来有些熟悉。

方彬习惯性地先说了一声:“你好。”

陈清润看方彬疑惑的表情,忙解释道:“你是不是忘记我了,我是牙科医生。”

方彬想起来,这是给他拔智齿的那位医生:“是你啊,陈医生。”

陈清润向方彬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我今天休班,来学校旁听张正教授的历史课。”

方彬:“噢,这样啊,我当年也选修过他的课,不过说来惭愧,全用来与周公说梦了。”

陈清润听了,笑着说:“学生时代大都如此,当时只道是寻常。不过,你在这里,应该不是前来旁听的吧?”

方彬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这人真的很通透:“不是,我要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不然总觉得我们的见面很敷衍。”

“好啊,愿闻其详。”

方彬和陈清润握了握手:“我叫方彬,是A大的传播学老师。来帮别的老师送文件,巧了,遇见你了。”

“原来是方老师,我也是觉得你从白大褂的铭牌上认识我很没有面子,我叫陈清润,A大附属医院口腔科的医生。”

太阳刚刚升起,阳光并不浓烈,透出的全是温暖的气息。

两人在长廊站着,隔着不远的距离。

“智齿怎么样了?”

“许是陈医生医术精湛,早已经恢复了。”

陈清润露出微笑:“那就好,对了,方老师不去给学生们上课吗?”

方彬挑了挑眉:“没课,所以才被派来送文件。”

“那不如一起听一节张正教授的课吧,重温一下大学生活。”

“我们好像,没有那么熟吧?”方彬玩味地看着陈清润,按照他的一贯作风,应该委婉地拒绝。但是这次,他觉得面前的这个人,虽然处处礼貌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但总觉得似乎对他有探寻的意思,让他本能地想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可是,那天我好像看到了不该看场景吧,那位,你的男朋友?”陈清润理直气壮地说,“出于照顾受到惊吓的我,你是否需要陪陪我。”

方彬脸色微变:“这是在威胁我吗。”

果然,陈清润不像表面上的那般好相处,给出的理由有些荒谬,方彬挺想知道,陈清润究竟想要做什么。

陈清润脸上依然是客气的笑容,透着一丝无辜:“并非如此,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方彬从未见过有这种要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听堂课而已,对他并无害处:“好,张正教授的课确实值得一听,门诊时的那件事儿,以后就当从未见过。”

“放心,我这人,一向嘴巴严实得很。”

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等到了教室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张正教授已经开始讲课了。

方彬认识张正教授,知道如果自己上着课的时候进去,免不了被教授埋怨已经为人师表了,来听课还没有时间观念,便抱着侥幸的心理,低着头溜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了,希望没有被张正教授瞧见。

陈清润不知方彬心中所想,有点哭笑不得,不理解进入教室有必要鬼鬼祟祟吗?

不过他还是效仿方彬,坐到了他的旁边。

正站在讲台上讲课,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张正教授:“……”

陈清润上课真的很认真,还拿了个笔记本在认真地记笔记。

方彬就不是了,来听课本就是迫于无奈,但又不能直接走人,只能看看风景,这一看不要紧,视线越来越模糊,原本假期里晚起早睡的生物钟被唤起。

直到听到了下课铃声,方彬醒了,迷迷糊糊地念叨了一句:“下课了?”

两人都没注意,张正教授走了过来,坐在两人对面的空位上。

张正教授已经年过六十,平时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看到方彬在他的课上睡觉,更生气了:“方老师,我的课怎么样?”

“相当精彩。”方彬一本正经的奉承。

陈清润不厚道地笑了。

“听课迟到就算了,之前你就爱在我的课上睡觉,现在当老师了,我本以为你改邪归正了呢。”张正教授哼了一声。

方彬自知理亏,连忙保证道:“老师您放心,我下节课一定认真听讲,重新做人。”

方彬的父母与张正教授是好友,方彬小的时候,张正教授偶尔会来他家中做客。

听了方彬的保证,张正教授勉强算满意地“嗯”了一声,手背在后面,扭头回了讲台,走到半路又折了回来,问方彬:“小彬,你父母回来了吗?”

“没呢,还在陕西考古,”方彬见张正教授又回来了,忙站起身来,“张叔叔,您坐啊。”

一旁的陈清润也和方彬一起站起来。

张正:“不坐了,你们俩一起站起来倒还挺有默契的啊,你父母回来了让他们给我说一声,有空我去找他们喝茶。”

方彬看了陈清润一眼,这会儿说话把他忽略了,担心自己是否不太礼貌,不过陈清润脸上并没有一丝的不耐烦,正耐心地听着他和张正教授的对话。

方彬:“我在家中备上好茶等您,他们前两天和我通话时还念叨您老人家呢。”

“我才不信,这俩人满脑子全是文物,哪有我的位置。”张正对两位老友虽然嘴上抱怨但十分惦记。

老人家问完话,又望向旁边的陈清润:“清润,你们俩怎么认识了?”

陈清润笑了笑:“机缘巧合。”

张正教授清了清嗓子:“那好好听课吧,方彬,既然来了,就不要影响想听课的同学。”

“好嘞。”方彬回答得干脆,张正满意地点点头,便往讲台方向去了。

方彬看陈清润的笔记本上有一串流苏,盯着看了一会。

陈清润注意到陈清润对自己的笔记本感兴趣,便把笔记本递给了方彬。

这本笔记本外面是皮质的套,摸起来质感很好,打开一看,陈清润的字体苍劲有力,非常有格调。

方彬本来是想看一下笔记本上的流苏,没想到被陈清润的笔记吸引了。

“我以前上张正教授的课,一直从头睡到尾。”

陈清润:“啊,怪不得张教授对你印象那么深刻。”

方彬回忆着:“最开始,他因为和我父母相识,会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喊起来,后来他发现说的问题我都能答上来,就懒得管我了,我上他的课不是为了学知识,只是因为选修他的课很容易拿学分。”

陈清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我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多向您请教。”

方彬连忙推辞:“可别,我怕我误人子弟。我父母都是做考古工作的,家里历史书比较多,我闲着没事也就看着玩解闷儿,只算得上略懂一二。”

陈清润:“总比我这个历史文盲知道得多,我的历史知识全是考试突击,考完就忘得一干二净,这不现在悔不当初啊。对了,你是A大哪一届的?”

“是07级的,张正教授好像认识你,咱们不会是一届吧?”

陈清润看着方彬:“我是06级的,大你一届。”

“噢,不过我当时很别扭,基本上只出现在人少的地方,从来没见过你。”

方彬和陈清润曾经在同一个校园,走过很多处相同的风景,只是没有相见过。

也许机缘巧合,擦肩而过,不过只是陌路。

只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你怎么知道我们从未见过呢?”陈清润轻声说。

一阵上课铃声响了,加上教室里喧闹的学生,方彬没有听清楚陈清润这句说了什么。

方彬:“你刚刚说什么?”

陈清润摇了摇头:“没什么。”

两人结束交谈,开始听课,这堂课讲的是《唐史》。

方彬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他本就不是心甘情愿来的,罪魁祸首在旁边,当然要叨扰叨扰。

“实际上早些年我是不太喜欢历史的,尤其是看过史书之后。”

陈清润不解:“噢?”

“我觉得历史就像一位老者,讲述曾经的故事,那些故事,也许会因为记忆的错乱而被歪曲,可是,你我无法穿梭时空,去寻觅真相。”

陈清润想了想,说:“如《汉纪》所说,以史为鉴,对于那些已成定局的事情,真相重要,但从前人中得到的智慧更重要。”

方彬发现陈清润可以体会自己的想法,自然而然地认真起来:“对,后来我摒弃了非要较真的思维,我发现,在历史的长河里,真的可以看到前路。”

两人结束了短暂的聊天,这回方彬静下心,认真的听讲,对陈清润的认识有了些许改观,他见过不少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倒真是没有几个。

张正教授的课确实令人收获良多,方彬暗想,也许自己当年该放下自以为是的偏见,好好听课的。

一堂课很快结束,方彬下节课有课,便和陈清润告别:“我下节要给学生们上课,你说是要陪你,你的惊吓应该好了吧,要不,就此别过,再也不见了?”

“才刚刚再见,怎么能再也不见呢?惊吓虽然好了,但我嘛,闲人一个,不知道能否有幸听一堂方老师的课。”陈清润收起笔记本,把笔帽合上,对方彬说。

“随意。”方彬倒是无所谓,他和陈清润并不熟识,但聊起什么来,却是从未有过的合得来,他挺愿意和陈清润相处的。

“方彬。”

“怎么了?”

“我觉得你好像习惯性地对他人热情,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陈清润仔细斟酌着措辞,生怕会惹得方彬厌烦,他知道自己的话越界了,可他还是想问。

方彬看着陈清润,这么多年,没有人说过,他如今的模样,不是真实的自己。陈清润的说法,激起了他辩驳的欲望。

“人活着,就必须把原本的自己展露出来么?不知你是否听过米德的‘主客我’理论?他人眼中的我和我的自我认知才构成了社会上的我。”

陈清润微微低头:“抱歉,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方彬笑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不过啊,下次若是想要交友,可别用抓人把柄这种拙劣的借口,走吧,我要去给学生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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