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好人家公寓20

如果我死了，一切会更好吗

这一刻, 不管是副本里的玩家，副本外的观众，都忘了陆时和叶不归才是那个新人。

“我……”曹燃她正要开口, 便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韩宝宝两颗大大的眼睛望着前方, 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这么奇怪了。

明明在今天上午，他们还是一群互相帮助, 出谋划策的好队友。

“是我错过了什么吗？”

韩宝宝她应该是这个副本里胆子最小的姑娘了，可她这会儿竟然跑到了看起来就不太友好的叶不归面前。

为了弥补他们之间巨大的身高差，韩宝宝不得不踮起脚尖, 然后气势汹汹地对叶不归说道：

“叶哥，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你如果欺负了曹燃, 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帮亲不帮理！”

“宝宝，你别胡说！”

曹燃是真觉得叶不归这人很可怕。

虽然陆时的魔尊名号，听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

可相处下来，她觉得陆时应该是仙尊才对, 又正直又善良，而且还很有男德。

然而叶不归, 这个来历不明自称是抱大腿的老板的男人，却让曹燃感到了一丝恐惧。

她甚至怀疑, 如果没有陆时在这里, 这个人可能会自己做独行侠走出副本，不会看他们一眼。

他所表现出来的友善, 随性，都是为了陆时。

她真的很害怕, 韩宝宝那番话惹怒了叶不归, 让叶不归真的出手了。

在副本里, 直接杀死队友会有相当严厉的惩罚。可如果是误杀，系统会直接判定无罪的。

对于一些高玩而言，伪造误杀不要太容易了。

然而叶不归还真不是那种人，他拍了拍手：“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通关方式。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对抗Boss，明早还是在这里集合。”

“对了，”陆时这时候插嘴道：“我希望大家能用一种隐晦的方式，暗示自己的室友房间里有鬼，而且那个鬼还可能是他们的血亲。”

“为什么这么做？”陈鑫也出门了，她看起来很冷的样子，身上还披了一条商城里高价买来的毛毯。

“我怀疑，这样做可以削弱服务生。”陆时开口道。

这也是刚刚叶不归的话启发了他。

公寓是服务生的，那守则就一定有问题。

室友既然和服务生不是同个阵营的，没准可能成为他们的帮手呢？

而且怎么看，那个亲手杀掉室友兄弟姐妹的服务生，对于室友来说，更像是敌人才对。

紫菱稍一思考，倒是明白了陆时的言外之意。

这个想法一如既往得大胆，却又很有说服力。

“我相信你。”紫菱很快就做了抉择：“我会想办法的。”

曹燃这时候已经把他们在回忆里看到的一切通通告诉了韩宝宝，这让韩宝宝相当得尴尬。

她这时候红着脸走到叶不归面前，然后鞠了一躬。

这让叶不归猛地退了一步，很是夸张地用手指着她：“你别来这套，会折寿的！”

“我们也会帮忙的。”曹燃开口道：“既然有选择，我肯定做好人。”

大家没有再过多得交流，因为还有一分钟就要六点了。

叶不归在206站着，侧过头看向自己隔壁的陆时：

“你想好怎么和高阳交流了吗？”

“我想我应该是所有人里，最简单的。”陆时大言不惭地说道。

“也对。”叶不归笑着摇了摇头：“我甚至怀疑，高阳早就发现你了。倒是王启帆，他看起来疑点似乎很多。”

“那你要不等今晚再去一趟梦境？”陆时问道。

至少他们还有三天时间。

“不行，”叶不归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个提议，看着陆时困惑的目光，他开口解释道：“A级副本的Boss很聪明的。我们所做的一切，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在我们破局之前，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得阻拦。”

“拖一天，变数就更多。我们明天必须动手了。”

此时二人的耳畔都传来了走动的声音，他们十分默契地刷开各自的房门，然后走了进去。

陆时刚刚躺到床下，甚至还在调整自己的姿势，没想到房门就被打开了。

今天高阳回来得这么早？

陆时意外地挑了挑眉，当他从缝隙里看到高阳出现的时候，很是仔细得观察着他的外形。

没有受伤，眼神看起来也挺正常的。

看来昨天他回家并没有发生很难堪的故事。

“喂，是我，黑色铆钉。”

高阳坐在床边，似乎在给朋友打微信电话。

“我活着呢！”

陆时挑了挑眉，看来是那个和高阳聊天的人。

“我好不容易活到了现在，如果真的就这么结束了生命，既对不起我父母，也对不起他。”

高阳听了一会儿对方的话，轻笑了一声。

陆时甚至没注意到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高阳如此没负担得笑。

“其实我前两天做了一个梦。”高阳他清了清嗓子。

陆时突然警惕了起来，梦？难不成他和高阳的梦是双向的吗？

他还挺害怕高阳进入他的回忆的，陆时担心高阳会在里面走不出来。

“我梦到中学时候，是啊，那明明是我最黑暗最不敢面对的一段时光。”高阳叹了口气。

“可能人越是无法释怀，就越容易浮想联翩吧！在梦里，我梦到我多了个哥哥。有人欺负我，他替我挺身而出，把那些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我要穿女装上学，他竟然也跟着我一起。”高阳他说到这里时，声音便哽咽了起来。

陆时知道，他应该是在哭。

这孩子太单纯了，还好没生在人吃人的修真界。

“你说，当初如果不是我害死了他，我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哥哥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许久：“高阳，你没事儿吧？他，他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会儿他都不算个人呢！”

“我知道。我就是在幻想嘛。”

高阳挂断电话后，又接起了第二个电话。

陆时此时压制住心中的所有思绪，听见高阳唤了一声母亲。

看来他这次回家，真的跟他妈妈和解了。

“妈，你放心，我以后不会惹你们生气了。”

“我答应了你的，我回去之后会好好工作。嗯，我会做一个正常人的。”

“视频？不用了吧？我……那等会儿吧，我先去处理工作。”

高阳他把手机放在床边，自己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高阳的手机里发出了声音：“今天，我给大家科普一个小知识。”

“我相信很多人肯定看过一些离奇小故事，比如说一个妈妈怀了双胞胎，在医院也检查出来了。可最后生下来的时候，却只有一个孩子。”

“实际上这在科学上有一个专有名词，它叫做双胞胎消失综合征。两个胚胎在孕育的过程中，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营养不良，导致另一个胚胎被吸收了。”

“而这样生下来的胎儿，听说成年后很容易出现抑郁症，因为他们总会有一种负罪感，是自己害死了他的兄弟姐妹。”

“不过朋友们，如果你们不幸有这样的经历，千万不要这么想。你们的兄弟姐妹，那会儿甚至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人。而且在自然界，物竞天择真的太常见了。”

“你们好好地活着，替他好好看这个世界，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陆时听得很认真，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奇事。

而他也终于猜到了为什么高阳会有个死去的兄弟了。

那一瞬间，他愈发同情高阳了。

这件事于他而言，更像是无妄之灾。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背负着一生的愧疚。

更让他唏嘘的是，如果高阳不知道这件事，或许他的人生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高阳关掉了视频网站，其实这类视频他都看了很多次了。

可他一直无法这么安慰自己。

因为他总是有种感觉，那个人一直都不曾离开。

在他洗澡时，睡觉时，上班时，它都默默地陪着他，守护着他。

当然了，高阳从不会对其他人说这些话，那些人听到之后肯定会以为他是一个疯子的。

这时候高阳不禁叹了口气，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从床上起身，把椅子搬到了镜子前面。

……

206房间。

叶不归原本以为他应该可以在床下休息很久。

那可是王启帆，一个能够成为卷王的男人。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家了呢！

而且他为了多赚点钱给他那个便宜父亲，说不定王启帆还会多打一份工呢！

可叶不归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刚在床下没躺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王启帆今天竟然提前回来了，这是叶不归完全没有想到的。

愁云满面的王启帆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现在终于意识到，少年白发并不是多么丢人的事情，更加丢人的是他还没有大学毕业，头发就开始大把大把地掉了。

他看着脚下的一地碎发，王启帆都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个秃子。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

这个年代还会给他发短信的，除了银行就只剩下那个人了。

看着一串陌生号码，王启帆咬着嘴唇，都已经嗅到了血腥味竟然还没有松口。

这时候如果叶不归站在他的面前，端详王启帆的双眼，那一定会看到他眼神里的杀意。

极致的痛苦可以让人平静下来，王启帆终于可以冷静地看短信了。

即便短信的内容还是那么千篇一律，却还是每一次都能把王启帆气得七窍生烟。

“帆儿，你舅舅我最近来省会了，我以前的老朋友的女儿结婚。我想着你也在，正好顺道来看看你。”

这甚至还是一条彩信，附赠了一张王虎脱的精光的照片。

他的肚腩就如同他的面相，他的所作所为一样让王启帆感到恶心。

“这手机一定是有毒。”叶不归在心里吐槽，他看不到短信内容，自然不明白为什么王启帆又把手机扔了出去。

还好是扔在了床上，要不然他俩说不定就要撞见了。

王启帆发泄了怒气后，又不得不把手机拿了起来。

王虎有恃无恐的原因，是知道他不能反抗。

于是他忍着自己作呕的冲动，编辑了一条新的短信：

“我知道了。”

打出这四个字，几乎消耗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多么想就这样捂着被子睡一天，不，睡一辈子。

王虎嘿嘿一笑，他从旅馆脏兮兮的床上站了起来，又从屁股后面摸出了一包烟，抽了起来。

吞吐出的云雾，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快乐得要飞上天了。

他又用他指甲缝里还有泥的手指笨拙地戳着手机屏幕：

“你不是在外面住宾馆吗？听说你和室友闹翻了。舅舅今晚就去你那儿住，省钱。”

王启帆盯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灭，熄灭后又点亮，循环往复。

他的脸上早就失去了血色，只剩下死寂。

那一个字，打下去的瞬间就像是被人抽走了他心里的最后一口气，让他捂着肚子，痛苦地坐在地板上。

那一刻的王启帆是多么希望，自己在8岁那一年，没有因为自己浓厚的好奇心去山上找母亲。

否则他根本没有机会遇见王虎，也不会知道那一段让他恨透了自己父母的往事，更不会和王虎发生一段让他恨死了自己的关系。

那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自己。

是啊，该死的人明明是他！

王启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停留在他和王虎的对话上：

「好」。

然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轻声地笑，有点像是啜泣。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后来变成了呼天抢地的狂笑。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眸已然没有了生气。

叶不归皱起眉头，他真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让王启帆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

难不成……

叶不归思考了一下，能够让王启帆这么痛苦的人，似乎只剩下王虎了吧？

想到这里，叶不归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总不会是王虎要来这里吧？

那样的话叶不归觉得自己一定忍不住，他肯定会冲上去暴打王虎一顿的。

不，暴打是不够的，他要把王虎打死才足够解气。

可惜外面没有了声音，叶不归有些担心，该不会是王启帆他直接气得寻短见了吧？

好在王启帆很快发出了动静，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走进了浴室。

他去洗了个澡，然后什么都没穿，光溜溜得走了出来。

叶不归立刻用手蒙住了眼睛，还好他只看到了王启帆的一双腿。

不是吧，叶不归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难不成待会儿他这个房间里要上演小孩子不能看的剧情？

可叶不归一想到梦境里看到的王虎那张脸，便没有一丝的兴趣，只有恶心。

可不管怎么说，这真的是他一个直男可以看的吗？

叶不归有些绝望地躺在床下，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么一段剧情呢！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把今晚发生的事告诉陆时的，要不然陆时一定会嘲笑他。

很快叶不归的思维就天马行空地发散开了。

陆时作为魔尊，肯定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了吧？那么多年，他岂不是有过很多的道侣？

肯定有的，他可是魔尊啊，为了他手上的权利，不知道有多少人前赴后继地奔进他的怀里。

叶不归甚至脑补出了陆时左拥右抱的样子，然后有些生气了。

凭什么他活了二十多年，感情经历为0，而陆时竟然可以拥有那么多的道侣？

此时还躺在床下的陆时突然紧张地捂住了鼻子，他刚刚鼻子痒了起来，差点就打了个喷嚏。

这要是真的打出来，高阳肯定会被吓到的。

只不过陆时现在更加好奇的是，高阳坐在镜子前面做什么。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五分钟了，期间甚至都没有换姿势，只是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这让陆时甚至想看看高阳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啊，我怎么又发呆了。”高阳他回过神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戳了戳自己的脸蛋。

这些天意外得睡得很好，没有失眠，他发现自己的脸蛋竟然比以前更加有水分了。

随后高阳才把手放到了后脑勺，然后抓住了自己的长发。

他轻轻地抚摸着长发，不管是他的眼神还是他现在的动作，都是那么得温柔，就像是在抚摸宠物一样。

紧接着高阳终于拿起了他放在桌边的剪刀。

陆时这会儿已经翻身到了床边，透过床下的空隙，看清楚了高阳的一举一动。

他竟然真的拿起了剪刀，对准了自己的长发。

那一刻，陆时明明很清楚高阳剪下去的不是他自己的头发，可心里还是异常的疼痛。

「咔擦」一声，那么清脆，这剪刀怎么就那么锋利呢！

只一瞬间，高阳的长发就断了一截到地上，散落开来。

高阳他噗嗤一声笑了，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一截没了的头发，让他现在看起来好滑稽。

像个小丑。

“高阳！”那是妈妈的声音。

夏天的风吹起阳光进了高阳的眼睛，让他不得不用手捂住了脸。

“妈，怎么啦！我要吃西瓜，今天好热！”

母亲只拿起了蒲扇轻轻地给他扇着风：“你爸爸去给你买西瓜了，待会儿先放冰柜里冻一会儿。”

随后母亲又把手穿过了高阳的长发，想要给他扎辫子：“你看，你这头发长得，都可以弄成麻花辫了！”

“麻花辫多好啊！”高阳嘿嘿一笑，用手握住母亲那粗壮有力的麻花辫：“那我就和妈妈一样漂亮了！”

“嗯嗯，”母亲笑眯眯地亲了下高阳的鼻子：“我们阳阳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孩子。”

高阳摸了下脸颊，试图把眼泪擦去，没想到把脸擦得更花了。

那是他五六岁时的记忆，那时候母亲也喜欢把他扮成女孩子。

那年的夏天，就像巷子口卖的井里冰镇的西瓜一样，回不去了。

又是咔擦一声，一大截长发落在了地上。

陆时望着那一大截的头发，摇了摇头。

“阳阳，妈妈帮你把头发剪了好不好？”母亲将牛奶放在桌边后，用商量的语气询问高阳。

“妈，以前你不也很喜欢我留长头发吗？”高阳不理解，他只是读了小学，怎么母亲翻脸那么快。

“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你是男孩儿，就不能留长发。”母亲说得有些急了：“而且你知道隔壁刘阿姨怎么说我么？”

“她说我害了你，没把你教育好，把你养成了个娘娘腔。以前妈妈做得不对，现在我们改好不好？”

高阳看了眼镜子，他的长发只剩下最开始一半长了：“如果从那时开始改变就好了。我那时候真是太不听话了，竟然用死来逼他们。”

他其实知道，外面的人在背地里是怎么议论他留长发，行为举止像女生的。

可他却不知道，他可以不在意那些议论声，而他的父母做不到。

那一种向世俗屈服的无奈，是高阳自己当了成年人后才逐渐明白的。

「咔擦」。

一缕缕长发散落在地，就像是高阳把曾经的自己也一起剪碎了。

他不得不这么做。

高阳闭上眼睛，想起的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母亲的病是个借口，是父亲骗他回家的理由。

可当他在床边看到虚弱无比的母亲时，他知道，如果他和母亲之间必须有一个人妥协，那一定是他。

“医生说是乳腺结节，具体情况还要看活检。”

陆时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对魔尊而言，狂笑和哭泣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只是没想到，高阳每一次的回忆他都能看见。

他捂着胸口，那种悲痛是那么得真实。

“妈，”高阳打开了视频电话，他笑得是那么灿烂：“我，我把头发剪了。”

母亲没说话，只是捂着嘴在痛哭。

“阳阳，对不起，是，是妈妈错了。”

陆时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双向妥协的美好结局。

可他还是不够了解高阳，当他看到高阳举起剪刀，对准自己脆弱的脖子时，陆时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