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人家公寓14

疯子和呆子

当然, 这个从B级副本里产出的道具，想要偷袭成功叶不归，也是不可能的。

“咦？”叶不归潇洒回头, 一爪穿过了发条机器人的胸膛：“怎么混进来了个奇怪的东西。”

他舒了口气, 正觉得自己已经解决了所有无面人，应该赶紧离开这里时, 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我是……尸王……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他的脑子里单独回荡着这个念头，让他缓缓地蹲在了地上。

那些僵尸爬到了身边，无法说话的它们只能用自己独特的气息与叶不归交流。

或者说, 它们正在告诉叶不归，他就是尸王，与它们这群僵尸是一伙的。

当叶不归再度起身后,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抬起头看了眼直播间的观众。

那冰冷的眼神，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都让直播间里的每一个观众抱紧身子, 打了个冷颤。

如果说刚刚的叶不归，只是穿着尸王的衣服假扮它, 那现在的叶不归就和他们曾经在副本里见过的尸王一模一样了。

“你们做得很好。”叶不归说话的语速也慢了很多，语调更是没有了一点感情：“抵御了入侵者。一切进入僵尸镇的活人, 都是我们的敌人。”

他说完后, 转身走向了属于尸王的屋子。

那余下的僵尸又再度爬回了它们的地窖，等待新的来客。

叶不归躺回了棺材里, 甚至不忘给自己把盖子摆正。

在黑夜里，他闭上了眼睛。

他是尸王, 一个守护了僵尸镇千百年的家伙。他生于此, 葬于此, 也应该永远躺在这里。

只可惜那个人，回来了。

时间一点一滴得流逝了。

黑雾依旧存在，屋子里的无面人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

“有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吗？”雪梨她有些害怕地贴着门，在这里她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速，甚至不清楚现在几点了。

如果这会儿她们的室友已经回来了，那她们到底该怎么办？

“我作为队友，能看到他的直播间吗？”陆时突然想起来，他们刚进副本的时候，叶不归似乎看过他的弹幕。

“不能，你只能看到他的弹幕，系统还会屏蔽了一切游戏相关的消息。”紫菱她有些纠结地望着陆时：“而且我怀疑你现在的游戏机，已经查询不到队友的信息了。”

陆时自然不会因为紫菱一句话就放弃了，他很是冷静地打开了游戏机，然后从里面迅速地找到了组队模式。

很快，陆时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失望的表情。

那游戏机上，队友的状态显示竟然是已屏蔽。

“他不会出事儿了吧。”陆时他用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有几分担心地问道。

“我们要不先回去吧？”雪梨她轻声说道：“我知道，如果叶大哥他出事了，我们就这么抛下他，是挺不地道的。可我们一直耗在这里，若是室友都下班回家了，那我们岂不是全灭了？你们骂我自私也罢，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坐以待毙。”

陆时并没有生气，他非常理解雪梨的做法：“你说得对，你们先出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可是，”曹燃她看了眼陆时，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那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如果又遇上危险了怎么办？”

“不用担心本座，”陆时抬起头，那张光彩照人的脸上倒映出他的骄傲：“本座还有保命的手段，你们先走吧！”

陈鑫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他们是双排队友，留下来也正常，我们走吧！”

临走之前，雪梨她从自己怀里那一堆道具里掏了一个海螺给他。

“这是什么？”陆时握着海螺，有些不解地问道。

“联系工具，我这还有一个。如果回去之后快到六点了，我这边会吹响海螺，你那边就能听见。到时候你就赶紧下楼！”

说完之后，雪梨她立刻转过身跑了。

陆时看了眼手里的海螺，还是把它收了起来。

几位玩家重新回到了走廊上，她们甚至没有去看最后一扇门的勇气，便毫不犹豫地跑回了二楼。

当韩宝宝看到曹燃时，她几乎是狂奔过去，然后抱住了自己的好姐妹：“你终于出来了！我，我还担心再也看到你了！”

“怎么可能。”曹燃摸着韩宝宝的头，语气温柔地说道：“你没遇到危险吧？”

“没有。”韩宝宝放开曹燃后，才打量了一眼其他人，她原本就很大的眼睛这会儿睁得更大了：“怎么只有你们几个人，魔尊和他的金主呢？”

曹燃皱了皱眉，心想韩宝宝怎么又给别人起了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他们暂时被困住了，不过应该没有安全隐患。”

“哦，那么多无面人，你们怎么解决的啊？”韩宝宝相当好奇地问道。

“靠的是你口中的金主。”曹燃摇了摇头：“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了。”韩宝宝顿时警觉了起来：“他们岂不是快回来了！这才第三天啊，我感觉我快撑不住了！”

留给陆时和叶不归的只有一个小时了。

当她们离开后，陆时便走到了黑雾前面。

按照他谨慎的性格，陆时怀疑自己现在想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这一看就有危险的黑雾，远离才对。

可现在陆时却想起了自己。

那还是他五岁的时候吧？

被「扔」在一个洞窟里，一个遍布魔物的洞窟。

他大哭过，他求救过，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直到他杀光了所有的魔物，爬出洞窟，陆时才以为自己见到了阳光……

收回思绪，陆时望着眼前的这团排斥着自己的黑雾，竟觉得亲近了几分。

想了想，陆时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使用了技能。

【看破】！

黑雾陡然间退散了，只有一个长得和叶不归有几分相似的小男孩蜷缩在柜子里。

陆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穿过了黑雾。

黑雾内部远远没有它看起来那么冰冷，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手拽住了他，又轻柔地邀请他进入了黑雾中。

被黑雾包裹住后，陆时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一点点地被黑雾吞噬。

有点暖，也有点痒，像是某种小动物在舔舐他的皮肤一样。

当陆时落地时，他环顾四周，掏出了游戏机，确认自己依旧在副本里。

这是……叶不归制造的小世界吗？

陆时知道在修真界，便有一些大能可以自己分裂空间，制造出专属于自己的领域。

陆时像是一个游客一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相当亲切的小镇。

这座小镇的建筑风格，很像是陆时所在的修真界。

只不过这里应该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地上都是碎石和裂缝，道路两旁的房子更是没有一栋是完好无损的。

而且在空气里，陆时闻到了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僵尸，修真界里极其常见的低等魔物。它们往往是被一些修士用死人的尸体炼制出来的。

这里竟然会有僵尸？陆时感到很是奇怪，那叶不归又会在哪里呢？

再往前走了几步，陆时甚至看到了地面上没有被清理掉的无面人的残骸。

“果然已经被他杀光了么？”陆时倒是不惊讶，既然叶不归主动提出，他就肯定有对付这群无面人的方案。

唯一让陆时感到不解的是，既然叶不归已经杀光了无面人，那么他为什么还不回去呢？

他又走了几步，却听见了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时猛地回头，便看到了一只僵尸推开了一扇门，一瘸一拐地朝着他走来。

不过陆时是一点不怕的，虽然他在这里依旧被限制了能力，可分出一点灵气来操控僵尸，就和操控纸人一样简单。

只见陆时手指轻轻对着僵尸一晃，那僵尸立刻就叛变了。

“带我去见你的主人吧，他是另一个修士还是尸王呢？”陆时命令道。

僵尸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听从了，立刻带着陆时朝着镇长的屋里走去。

其实陆时自己猜测，他以为叶不归就是那个操控僵尸的修士。他甚至怀疑叶不归和自己一样，也是从修真界来的。

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何平白无故找上自己，并且坚定不移相信他是个魔尊了。

至于尸王，在修真界也不多见。变异的尸王，它需要在生前就是一个很有威望的人。

而且它必须和信任他的人一起死去，然后他们还必须都死不瞑目，这样怨气才能汇聚在他体内，变成尸王。

这个看起来还算宁静的小镇，不像是曾爆发过大型战争的样子。

僵尸只敢把陆时带到镇长的房门前，怎么都不肯多走一步了。

陆时倒也不在意，他遣走了僵尸，自己往门口一站，再将手贴在了门上。

不出多时，他的手掌竟然快要结冰了。

“哦。”陆时挑了挑眉，感到些许意外。

虽然他不曾闻到屋内的气息，可这么强劲的寒气，除非体质特殊，否则一定是死物才会有的。

里面有尸王！

陆时皱了皱眉，他立刻怀疑叶不归被尸王控制了。

如果他能力恢复，对付个尸王那还是轻轻松松的。

可现在，他想要赢尸王，恐怕只能依靠bug（天魔圣体）。

脑海里甚至闪过了一个声音，劝他放弃。

叶不归和你非亲非故，何必给自己平添风险呢？

然而陆时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不管如何，他想要救这个人。

就像在梦境时，叶不归也曾无所畏惧地带上他跑出了学校一样。

这一次，换他去救叶不归了。

脑补了一场即将开始的恶战后，陆时猛地一脚把门踹开了。

他看到的是一间布置得很是喜气的屋子。

屋子里所有的物件，都是用的红色。唯一的一张大床上，更是铺了一床喜被。

他回过头，才发现门后也贴了一个巨大的喜字。

他就像是闯进了洞房一样，如果不是屋子中央摆着一口不合时宜的棺材，陆时肯定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他走到了棺材边，从里到外正散发着一股渗人的寒气。

很显然，尸王就躺在这棺材里！

可不等陆时推开，那棺材的盖子竟然自己炸开了。

陆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到里面的尸王直接飞了出来。

“又有入侵者吗？是谁吵醒了我。”

那张脸，陆时真的不能再熟悉了。

只是他现在的气质，怎么不太一样了。

叶不归望着陆时，他眼里闪过了一瞬的迟疑，可很快还是恢复了那冷漠的样子。

“只有你一人？那给我去死吧！”

叶不归瞬移到了陆时的面前，他的爪子就这样抵在了陆时的胸口。

对于尸王来说，它只需要再一用力，就能洞穿陆时的胸膛，杀掉这个不长眼睛的入侵者。

可眼下的叶不归却停了下来。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尸王的他正在怒吼：“为什么停下来！给我杀了这个小白脸！入侵者都得死！”

而那个叫做叶不归的他，那个少年的叶不归却蹲在角落里，抱着头，痛苦地大喊：

“不要这样，不要杀他！”

陆时笑了起来。他们望着彼此。只有一只手的距离。

“老叶，你知道吗，你穿这身还挺好看的。”

叶不归依旧没有反应，只是他的双瞳正在缓慢地转动着。

“你答应我的，出去之后要带我打游戏，带我去吃麻辣烫，去吃烧烤。”

陆时已经知道叶不归怎样了。

这在修真界里无比得常见，被他们称作走火入魔。

而叶不归显然就入魔了。

想要唤醒他，就需要对他说一些回忆来刺激他。

见叶不归依旧没有反应，陆时决定给他一剂猛料了。

此刻，陆时的直播间人气已经反超了紫菱，来到了黄金大厅的第一。

原因嘛，估计陆时自己都想不明白。

“啊啊啊，这二人是在演狗血电视剧吗？再遇见你时，你却忘了我们曾相爱！”

“这难道不是道士下山驱魔，却撞见曾经的爱人变成僵尸吗？好一个人鬼情未了！”

“所以老叶的技能会忘记自己是谁吗？那这个副作用很大啊！可魔尊大人竟然义无反顾去救他了，我磕到了！”

“对不起，明明是惊险刺激的A级副本，我却很想看他俩亲亲！看到没，背后的洞房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魔尊大人啊，要不你试试亲他一口，说不定老叶就醒过来了！”

……

很显然，陆时这会儿根本没看弹幕，他做了一个弹幕和叶不归都不曾想到的举动。

魔尊嘛，不疯一点怎么够呢？

陆时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让叶不归的爪子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有点疼，不过很快一股寒气便开始在他的体内乱窜，似乎要冻结他的五脏六腑了。

“陆时你特么疯了！”

叶不归瞬间醒了过来，他猛地抽回了手，然后抱住了陆时：“你知道尸王的寒骨爪有多么厉害吗！就算是商城的药剂也救不了你！”

“真的吗？”陆时睁大了眼睛，他这张素来高冷的脸上难得多了点俏皮：

“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的功法最不怕的就是各种毒素了。尸王的寒气也是一种尸毒，对我而言没用的。”

叶不归怔怔地看着自己怀里的陆时，却不肯就这样放开他，而是凑到了他的身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伤口。

没想到，寒气真的被陆时逼了出来。

“看吧，只是皮肉伤。”陆时只是觉得叶不归应该会不舍得伤害自己，所以才试着去刺激他。

可叶不归的反应比陆时想象中大多了，这让陆时在惊讶之余还有些开心，原来自己在叶不归的眼中，也是挚友的份量。

至于他百毒不侵，倒也是陆时骗叶不归的。在修真界，他敢这么说。而现在嘛，谁知道会不会出现超过他承受极限的毒素呢？

所幸，这位尸王的尸毒不算强。

“你以后不要这么乱来了！”叶不归他有些别扭地转过身，自己刚刚的反应是不是太激动了，感觉有损他霸总的身份啊！

“嗯。”陆时倒是很乖巧地应了下来：“我们先离开这里，要不然他们快下班了。”

“好。”叶不归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再度动用卡牌的能力，才回到了副本中。

二人推开门后，也没想着去看一眼最后一扇门，便回到了二楼。

“去205，”叶不归提醒道：“先听听高阳的父亲怎么说。”

陆时想了想，便听叶不归的话，走了进去。

等二人躺下后，叶不归不等陆时询问，便说出了真相。

不过在这之前，他先去商城花了1000积分买了个屏蔽信号器。

“这是什么？”陆时好奇地问道。

“用了它之后，我们说话的内容直播间就听不见了。”叶不归冷静地说道。

“还可以这样。”陆时又学到了，就是有点贵：“那观众不会骂吗？”

“喜欢看黄金大厅的观众早就习惯了，涉及到卡牌的具体能力，谁都不想暴露。”

而且叶不归的能力还那么特殊。

“我的卡牌可以把一切东西拉进一个我创造的世界里。”叶不归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能拉多少人，拉什么级别的人，和我的能力等级有关。”

“角色卡牌可以升级？”陆时更加震惊了。

“没明说过，可我去神选副本时跟其他人交流，大家都表示自己的技能是在满满增强的。这个只能靠你自己去感知和挖掘。”

陆时点了点头，示意叶不归继续说。

“最开始，我的能力只能把他们拉进一些我熟悉的场景。比如学校，比如孤儿院等等。在那些地方，我只能依靠地理优势偷袭敌人，让我觉得我的能力很鸡肋。”

“直到有一次我完美通关了副本，拿到了污染物。”叶不归停了下来，然后看向了陆时。

那一刻，陆时却只是笑了一下。

叶不归别过眼睛，继续说道：“我再次使用技能时，是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被副本里的Boss追杀。我把他拖进了那个我完美通关的副本里。”

“我发现我取代了原本的副本Boss，还能命令副本里其他的怪物。我甚至还能使用它的技能，虽然杀伤力不如原版。”

“加上我的聪明才智，我第一次靠技能反杀了Boss。可那次我在副本里睡了一个星期。”

叶不归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当我扮演Boss后，我会很快忘记我是谁。只有灵光一闪时，我能想起我真实的身份，从而离开这个我创造的虚拟世界。”

“所以这个技能真的很可怕，它甚至骗过了我自己。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使用它。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彻底迷失在我的世界里，成为一头怪物。”

“以后不会了。”陆时认真地说道：“你的技能非常有用，特别是对付Boss的时候。而我可以负责把你唤醒。”

叶不归他背对着陆时，不想让陆时看到他有那么点感动的表情：“继续用自残的方式么？”

“或者，”陆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给你一巴掌？”

“不能打脸！”叶不归很严肃地说道：“那你就，抱一下我。我肯定能醒过来！”

“真的？”陆时总觉得叶不归这个提议有些离谱。

“我很讨厌被别人抱，所以我身体本能的抗拒就能醒过来。”叶不归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吧。”陆时选择了相信：“你能和我说说那个尸王的故事吗？它是你以前去过的副本？”

“嗯，这个尸王挺可怜的，也挺让人尊敬的。”叶不归轻声道：“僵尸镇设定是个中原小镇，背景是中原被游牧民族入侵了。”

“还记得那个洞房吗？尸王本身是镇长，他还有个未婚妻。”

“他未婚妻被入侵者杀了？”陆时猜测道。

“不，他的未婚妻从军了。”叶不归笑了起来：“这个本不难，杀掉尸王就能通关。可完美通关很难，毕竟不是谁都能想到尸王生前是个身材弱鸡的书生，而他的未婚妻是个为了镇里的百姓，为了丈夫从军的英雄。”

陆时瞪大了眼睛，很显然，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可惜，镇长的未婚妻一直没有回来，应该是战死了。而入侵者也来到了小镇上。”

“镇长没有投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抵抗。临行前的一夜，他布置了婚房，又在提前准备的棺材里放了他和妻子的定情信物。

最后，他和镇上的所有人都牺牲了，黄沙淹没了这个小镇，甚至忘记了这段故事。”

“哎。”陆时叹了口气：“所以战争最苦的永远是百姓。”

二人躺在床下，都没再开口，似乎都沉浸在了刚刚悲痛的小故事里。

直到门口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阳阳，回家吧，你妈她想你想得都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