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的心脏

书名:当我的白月光失忆了 作者:书朱怀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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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的心脏

漫天浓绿洒下碎金,蓝白的洒水车缓慢移动,男人悠悠骑着单车,刘海被风吹开,他眉眼舒展,细看是笑吟吟的。

陆桥嘴里还残留着雪糕冰凉甜腻的味道,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把半边脸贴在杭朔后背上,“真凉快啊。”他舒畅地感叹。

杭朔不置可否,眼前满街都是清凉翠绿的树影。微风拂过,稻香村的糕点味袅袅萦绕鼻尖,洁白如鸽的花瓣像雨飘落,顺着阳光的轨迹,随着豆浆小贩的吆喝声,飘落在肩上,手臂,最后停留至鼻尖,停留在夏天。

陆桥缓缓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衣料下,坚实的身体散发余热。男人心脏有力地跳动,像是慢慢变成一曲乐谱,应和着浅淡的呼吸声,悠远绵长......

一束光打在眼皮上,他懒散打了个哈欠,两条长腿晃晃悠悠垂荡在单车两侧。陆桥睁开眼,正好看到对面的玻璃橱窗里,有个彩色的泥塑烟灰缸分外晃眼。

有点熟悉,是从哪里见过来着?

还没来得及细想,他们就和早早关门大吉的店铺擦肩而过。

陆桥想来懒得动脑子,他把脸蛋转向另一侧,轻轻蹭了蹭。

杭朔脸上有层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四周飞逝而过的街道,诚如那天大雨过后,老街上处处散发泥土和青叶的芬芳。

有个男孩蹦蹦跳跳,捧着一个大烟灰缸走在自己的前面,他的发梢微微有些卷曲,湿漉清澈的眼睛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孩。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默默跟在身后打伞的杭朔不由得一怔。

满目春光犹不可及,天地失色,唯有一个人千般好。

那是他在微笑。

......

忽然想起了这样一句酸溜溜的话,如果真正重要的人在眼前,一切的美丽都会变成旁白。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从前眼高手低,不相信爱情的人,终将被反噬。

杭朔那个时候刚刚回国,家中正逢变故,整个人消瘦又苍白,全身的黑色是他哀悼亡人的方式。

男人沉郁又寡言,总撑着一把雨伞走在晴朗的天气。他草木皆兵,所有的对家都在趁虚而入。

“我的网名叫许姜,那是因为我大哥最讨厌吃姜,我偏要和他反着来。”少年怀中抱着刚刚烘干的泥塑,一双有些脏了的帆布鞋摇摇晃晃走在马路梗上,灵活的身体像是条戏水的鱼。

他回过头,正好一簇碎金洒在眉眼,像是有人特意为他加冕。

“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杭先生?”

“......”

“那现在,我们可以接吻吗?”

杭朔嘴巴动了动,曲起手指却没勇气伸出去。

可他却向前一步,像只小猫钻到伞下,“别害怕,男朋友。”

他们在黑色的伞下轻轻触碰双唇,杭朔有些忘情,伸出手去紧紧抱住他,喃喃低语,“姜姜......”

......

那天,你明明还爱我。

.......

杭朔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的规划线内,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地铁站。

陆桥唉声叹气,“我脚都快走烂了。”

杭朔无奈看着他发小脾气,从路边给他戴上小帽子,拍拍后背。果然,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走吧,带你去好地方。”

眼神骗不了人,这种炽烈的情绪和无所顾忌,陆桥在男人身上前所未见。

杭朔就是一个大木鱼,外表坚硬暗沉,你用多大的力气敲击,就会还给多清脆的声响,但有时候也会吞音。

梵音檀香外露,这本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但今天他肯为一个人破例。

......

陆桥揣着手,没好气嘟嘟囔囔,“好地方,好地方。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画展不好吗?”杭朔笑了,他这几天呲着牙笑的频率尤其高,陆桥已经开始怀疑男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七年前我就在这里看过这个画家的展,今年又碰到了,真是很有缘分。”

“信你的鬼话。”陆桥插着腰,把脸慢慢贴近巨大的油画,一股微微酸涩刺鼻的化学味道幽幽传来。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感觉画中草场上伸着脖子下蛋的公鸡有些意思,其他的一概抽象,一概不懂。

杭朔摸着下巴提出质疑,“公鸡不是不会下蛋吗?”

“这是艺术,艺术悖论。”陆桥面无表情,不懂装懂,鼓起两侧的脸颊。

杭朔点点头,熟悉陆桥以后,你就会感觉从他嘴里说出什么话,都不会太离谱,充其量有些天真和智障罢了。

偌大的会场一共有两位画家的展览,通州区画室众多,许多学生都会团队购票,拖家带口坐上一天,细细临摹前辈画作。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倒数着时间,墙面洁白,没有一丝斑点。地板青灰锃亮,观展的客人轻声耳语,学生的炭笔沙沙响个不停。

男人的脚步清脆稳重,一下下敲击在心上。

无人在意的角落,杭朔贴在他背后,男人左手虚搂他的腰,放低声音在耳边讲解。

“这位前辈在下乡时主动要求派去西藏,一路上把车边经过的路人描摹出万种风情......后来,他又三次进藏,把画整合成一个册子出版,但我还是喜欢最早期的画面。”

陆桥听得云里雾里,但是随着杭朔的声音落地,这些画在眼睛里竟然都渐渐变得好看起来。

他小声问,“你认识他吗?”

“认识。”

“那算追星成功了吧?”陆桥也只有提起自己圈里的事情才会来兴趣,他转过头去,嘴唇就快要触碰到男人的脸颊。

杭朔摇摇头,“只是聊合作。”

但他很明显想起了什么,杭朔冷嘲热讽,“但也总比你的那个什么偶像靠谱多了。”

“什么意思,”陆桥疑惑,“我偶像......你是说叶弦?”

“哼,”杭朔从鼻子里出气,“以前就告诉过你,他不是什么好人。接下来只等阮弥开大,公司的已经做好亏损预估了。”

“到底什么回事,”陆桥薅着男人袖角不放手 把身体凑近,“偶像什么的都是人设,谁管私下里。”

“你要听?”杭朔皱眉,似乎在考量。

“我绝不告诉别人。”陆桥指天发誓却听到杭朔一字一顿。

“笨蛋,就,不,告,诉,你。”

陆桥,“......”

“幼不幼稚,我还不想听呢。”他甩手要走,杭朔却拎起后颈,把他一路拖到画展门口那里有个卖关东煮的小摊。

两人瞬间又重归于好,陆桥大吃特吃,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摸着肚子说,“这家汤底加水太多,不好吃。”

“不好吃还不要命地往嘴里塞?”杭朔手里只有两串可怜兮兮的蘑菇,最后还是都进了陆桥的肚子。

两人又在超市买了两瓶白的,坐在路边看着雕塑展览对饮。

陆桥嘴硬拒绝了啤酒,老白干几口下去就支撑不住。他迷迷糊糊趴在男人肩上直流口水,指着夕阳说是大蛋黄。

杭朔给他擦擦嘴角,安静独饮。路人见了,也只会以为是两个酒鬼相互依偎。

“辛苦你了,杭老师。”陆桥眼睛发直,有些呆滞,他的嘴巴不受控制。“两年前,我以为咱俩就到这了,没想到啊......”

杭朔瘪嘴,“哼,要是让你想,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我有的时候,就会很怀疑,”陆桥说话不利索

“你个高富帅,当然,老点更吃香。但为什么喜欢我呢,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你是不是看我年轻想噶我腰子?”

“......”杭朔撇嘴。

“因为你是智障,我们这种老男人,专门骗脑子不好的年轻人。”

他故意把“年轻”两字咬的很重,天知道陆桥从一开始认识,就在拿这个梗跟他掰扯不清。

“哦,那挺好。”陆桥看着红的发紫的夕阳,抬起胳膊机械地又喝了一口酒,感叹道,“我傻人也有傻福了......”

杭朔还残留些理智,他愣了愣,看向肩膀上的大脑袋。

良久,男人目光忽的有些深沉起来,他高挺的鼻梁和长的睫毛在昏黄的光晕里投下梦幻般的阴影。

他缓缓说,“我有时也会思念曾经,但现在,更看重当下。”

陆桥不知其用意,呆呆听着,感觉气氛忽然粘稠起来。

杭朔手心微微出汗,他叹了一口气,摸摸陆桥红透的脸,帮他拭去汗水。

“有很多的告白没能说出口,但你在身边一天,或许就可以侥幸到明天。”

“这都是欠你的,我真的很想你。”

......

模糊的记忆中,地铁站转来巨大轰鸣声,有人在天桥下起舞。

他和男人手拉着手傻笑着走在绿化带旁,把瓶子准确无误扔进贴着小人头的垃圾箱......

陆桥忽然酒醒一瞬,觉得自己正飘在个巨大的蒸炉里,全身上下皮肉滚烫,似乎下一秒就会烂掉。

杭朔给他擦眼泪,扯来被子垫到腰下面,以缓解冲击。

男人喉咙里闷声喘着粗气,汗珠从劲瘦的肩膀一路滑到下巴上摇摇欲坠。

“别哭,明天眼睛肿了。”男人语气极尽温柔,但是动作幅度却丝毫没有减弱。

他被辗转得眼神虚焦,只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被蚕食。

陆桥微微反抗,想蜷缩起身体捂住脸。

旅店天花板上的大灯照的眼睛生疼,不知道杭朔到底是什么怪癖,每次都要在明晃晃的房间里折腾,让他最后的一点羞耻心都无地自容。

男人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失神,两瓶白酒后劲难以想象,现在杭朔的眼睛里麻木又猩红。

他和陆桥在一起,时间越长就越是焦虑不安。他想开着灯,想看清楚他的脸,想看清楚他小腿到大腿上的伤疤。

那细细的一条,粉色的,泛着深红色的疤痕,仿佛还在淌血。

他抓起陆桥纤细脚踝,揉啊揉,探得越深,就越是不安,越是患得患失。

明明应该是那么柔软的地方,指尖触摸上去却是坚硬的。

伤疤不止存在于一个人身上,而是在无形中一直延伸,延伸到杭朔的心脏里。

着是一把沉重的枷锁,夜夜刀割,刮着他的理智,刮着他的忍耐。

一年又一年,你变了样子,你长大了很多,你的脾气有细微的不同,你的身上依旧伤痕累累......

杭朔在疯狂中眼含热泪,他习惯性把人翻上来咬住脖子,像是猛兽撕咬手无寸铁的绵羊。

一瞬间失去的理智,让本该是无声的呐喊,却从嘴里突兀地蹦出来。

“姜姜......我的姜姜。”

泪水被海浪般的痉挛催促落下,陆桥无法呼吸,他本想应声,却觉得耳边的音节似乎并不是在叫自己。

你在喊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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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经历了场恶战,我抢来无数零食,但是很不幸,一个晚上全让我造完了(捂脸......)

唉,如果学校封掉,我真是会很艺谋。希望国家越来越强大,人民万众一心,把疫情消灭。

*小剧场:

陆桥:你把蘑菇给我吃,自己不饿吗?

杭朔:没关系,你吃饱了就是我吃饱了。

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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