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朱颜记 > 第54章 五十四·乱葬岗

第54章 五十四·乱葬岗

书名:朱颜记 作者:谷草转氨酸

字:

第54章 五十四·乱葬岗

越往深处,分明已是冬日那林叶却愈发茂密,无风吹拂时竟密得透不进光。地藓散发着阴森气息爬满了虬结出土面的树根,他用横刀刀柄随手挑开碎叶,树根下的洞口便暴露眼前。那人顺着洞口轻巧地快步下去,地下无风,点在窟内的灯火近乎一动不动。他往里走了不远,四下便开阔起来,深处火光够不着的转角冒出一枚脑袋,轻快喊道:“飞素哥?”

那枚脑袋从转角跳出来、是个小少年的模样。飞素疾步向他过去,拍了下他肩膀,“去拿你的东西,快走。”

“走?”少年瞪大眼睛,“为什么要走!”

飞素不答,继续道,“去外面给流云传个信,叫她不要回来、到东边去等我们。”他往里走了几步,回身见少年还定在原地不动,沉下声音说,“快点,我们可能把骨差招来了。”

少年跑回他身边大声道:“流云姐杀过骨差的你忘了吗!我们不能再乱跑了,又撞上白衣仙可怎么办!”

“飞来!”飞素呵斥了句,吓得少年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他叹了口气,弯下腰两手按着飞来的肩膀,耐着性子道:“听我说,招来的可能不止是骨差,是玄刀。只要我们肯回到家乡,白衣仙不会杀我们的。但玄刀不一样,流云断了条胳膊,跟玄刀战起来必死无疑,他们有两个人,我未必能护着你和流云全身而退。”

飞来绷紧嘴唇,两手背在身后拧了须臾,不死心道:“可是你说玄刀的手是黑色的,那个人手是白色。兴许他只是个骨差,像流云姐杀过的那个一样。”他看着飞素眼睛倏地暗下来,比火光照不到的深处还幽静、好似深不见底。飞来忍不住又缩起脖子,他刚动,飞素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阴暗却又蓦地散了,好似刚才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飞素长长出了口气,稳声道:“白衣仙在找你们。如果你被他找到了、却又不肯回家乡,你知道会怎样吗?”

飞来缓缓摇头,飞素一笑,下巴冲着黑暗深处扬了扬,“我怎么对他的,白衣仙就会怎么对你。”

少年眼中恐惧涌现,飞素嘴角的笑容有了些满意,他拍拍飞来后背,“去,骨环留下,叫玄刀去查白衣仙。我们该走了。”

飞来呆了须臾,重重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雪白的物什塞给他。飞素再度拍了下少年脑袋,快步过去吹熄了灯盏。飞来摸着黑快步跑了,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洞口,飞素才握着那雪白物什向洞窟最深处走。他低头看看摊在掌心的物什,嘴角又勾了起来。

黑暗中,他轻声道:“再见,主公。”

那物什被轻巧抛出,却好似没直直落地,而是在什么东西上砸了下、发出些怪异而粘稠的闷响,然后才弹在地上。

* *

天虽晴朗仍已大寒,乱葬岗上蝇虫却嗡嗡不断。白骨丛生,席子草草埋了一半,皮囊是否任画骨挑选不得而知,倒是野狗得以饱食,见人经过蹬着猩红的眼睛,嚎叫了声躲进树林。也所幸在冬,这地方味道不至于太大,饶是如此腥腐扑鼻,陆双行牵着马走在师父前头,玄刀已系回两人身上,后面谢爵咳嗽了两声,忽然开口道:“我觉得这趟出巡特别怪。”

陆双行不答,半回头看看他。谢爵也不解释哪里怪,蓦地岔开话题道:“等咱们回去了,你的手说不定也好了。”

陆双行嗯了声,两人在乱葬岗再没发现飞素的影子。乱葬岗后面是处老林,先开始还敞亮,往深处走阴森湿寒逼人,陆双行想也不想抽了玄刀拿在手上,玄刀刀身如墨,也散出沉静寒光。两人的马匹留在了林外,此时唯有落叶被踩过的吱吱声,他几乎听不见师父的呼吸,仿佛这人已在身后消失了。

陆双行情不自禁回头,谢爵还好好站在那儿。他莫名松了口气,却发现谢爵立在原地,倏地抽了玄刀,用刀尖去挑地上的碎叶。

陆双行快步过去,走近了,树下现出枚洞口来。内里透出阴冷土腥,漆黑而不见底。他打了个火折子,谢爵便微微侧身,陆双行把火折子丢进洞口,光亮滚下去,下面地势挺缓,像是很大的。

“你听不见,我先下。”不等说完,陆双行已提刀往下。谢爵跟在后面,两人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不至于意外顿生时撞到一起。谢爵的鼻子灵,嗅到洞窟内除了潮和土腥,还有股灯油味和血气。他眯缝起眼睛,心不知不觉间绷紧。

下到窟底,适才滚下来的火折子已经熄灭。陆双行又打了个,有了光亮,两人停下来看向四周。师徒俩走到转角,火光向前一晃,洞角落里照出片黑亮亮白森森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火折子便灭了。谢爵刚巧在看别的,眼尖瞥见地上有灯盏,抄起来道:“这儿有盏灯。”

灯油还剩不少,点亮后两人总算看清了角落里的东西。

那是堆画骨的骨架。有些尚是雪白的,有些晒过日光,成了墨骨。细长的骨架与骷髅头堆在一起,小山似的。两人不禁都提了口气,上次看见有这么多画骨骨架的地方还是分骨顶的修刀房。更古怪的是那堆骨架间铺了床褥子,上面还有些褶皱,像是才有人倚靠过起身。褥子旁边扔着张皱巴巴的油纸,陆双行捡起来闻了下,递给谢爵,“糖纸。”

“糖纸?”谢爵蹙眉,接过来一闻,是蜜糖的味道,还真是糖纸。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都生出种怪异之感。地下杳无声息,越是安静陆双行越戒备着,师徒俩往更深处走,发现这地洞内像是有人久居的,他甚至发现了一盒女人用的口脂,瓷盒精美考究、鲜艳口脂很新,没用过几次。

谢爵看了一眼,轻声道:“收起来,别丢。”

陆双行点头,将那盒口脂收好。他打着光走在前面,两人绕回地道尽头,陆双行端着灯盏向深处走,明光吞噬着黑暗,猝不及防间映照出一个鲜血淋漓的东西。

师徒俩睁大眼睛,倒吸了口气凉气。

那是个被吊在洞顶上的“人”,只是将他固定在空中的不是双手,而是背后凸出皮囊的脊椎。脊椎上打了个复杂的绳结,将他以微妙的平衡吊高悬空,看着便令人肉疼不已。这“人”浑身的皮肉几乎都被贴着骨架一块块剔尽了,上下尽是凹凸不平的创面,脸上更是可怖至极,俨然是个带着眼皮的骷髅头。人被剥皮剔肉成这样难以存活,这无疑是个画骨。他的脊椎即将折断,发出叫人牙酸得吱吱声。

一旦折断便会化为黑水,陆双行立刻回过神来,当即便要割断绳索——

“等一下,”谢爵才反应过来,眉心紧拧着,“我扶着他你再割。”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