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书名:方宅十余亩[系统] 作者:宁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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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郁容似笑非笑, 轻哼:“兄长倒是对人家印象深刻。”

聂昕之语气淡然:“只知有其人。”

郁容扬了扬眉,倒不至于不信兄长的话, 不过——

“既如此, 兄长为何怀疑是他在捣鬼,又怎的知晓他不欲你我结契?”

聂昕之坦诚告知:“他曾向我荐枕。”

郁容语带迟疑:“荐……枕?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聂昕之平静地“嗯”了一声。

“……”

猝不及防,听到如此劲猛的消息, 郁容一时有些不知该作如何反应,只好愣愣地问:“然后?”

聂昕之老实道:“彼时我不识其人,当是刺客处置了。”

处、处置?

郁容第一反应是人被搞死了,遂想起,那位还活蹦乱跳的, 东奔西走忙着给自己寻找“失散的亲人”呢!

转而想也是,兄长行事并非什么时候都直接粗暴, 如果将某人当成刺客, 一般……

想象一下,画面略凶残。

郁容当即打住了脑补,语气一转,轻道:“可见那位杜公子, 真真对兄长情深义重,便是曾被当刺客处置过, 居然仍对兄长痴心不悔, 为此甚者用尽心机……”顿了顿,笑问男人,“兄长以为如何?”

聂昕之淡声道:“裙屐騃竖, 将痴作黠,自以为能钻天打洞罢了。”

郁容扑哧笑出声,兄长也忒毒舌了。

尽管这样挺没风度,但……

无法否认,心里感到有些小得意……咳。看来,他也只有鼠腹鸡肠的器量。

想着,郁容没再继续揪着那朵烂桃花,非跟他家男人“翻旧账”什么的。

本来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为此种人、此类事而置气,简直是自寻烦恼,得不偿失。

万一被知晓了,平白让人看笑话。

这一回“认亲”,虽说幕后主使者用心险恶,但也不算坏事。

编造的户籍信息有漏洞,能尽早发现也好,及时再行补苴,也省得拖久了,日后再被哪个不怀好意的,捉住把柄说嘴。

尽管有聂昕之当靠山,这男人到底做不到全知全能,郁容绝对不想自己闹出个什么纰漏,反倒连累了他家兄长。

不过……

郁容疑惑地问:“那个杜公子来头很大吗?魏国府是干什么的?”

对方能将他的“底细”查得如此彻底,再如郁大宝的身世,逆鸧郎卫都给疏忽了,对方却摸得清清楚楚……既然聂昕之直言其是衣架饭囊之辈,那只能说明,其背景非同寻常。

且,自打知晓聂昕之精心给自己编圆了个身世背景,郁容几乎确信,他的个人信息绝对被保护得很好,一般二般的人,哪能搞得到自己的“身份资料”……须知,若不是这回出了事,他本人都不知,原来自己“祖籍”在东岭县白山村。

感觉有些违和。

一方面,那杜公子的阴谋诡计,真的不甚高明。从这点看,聂昕之评价其“将痴作黠”倒是贴切;

另一方面,按照聂昕之对他的“严防死守”,既有人“搞事”,以那杜公子的手段,不至于瞒得过聂昕之那些能干的手下。

郁容暗自嘀咕着,却是没多嘴问。

兄长脑子比他灵活多了,尤其在对“鬼蜮伎俩”的敏感度上,自己能想到的事,对方说不准早在心里,将前情后果推理个一清二楚了。

聂昕之浅声回答起郁容的问题,道:“魏国公现如今不过是虚衔,谈不上甚么大来头。”

郁容囧了。

任谁跟他兄长比,除却今上,谁敢夸赞甚么来头?

聂昕之低眉,沉吟了少刻,说明:“杜离之所为,许是有人引风吹火。”

郁容眨了眨眼。

诶?杜离背后还有人?

略作思虑,他轻扯起嘴角:“又是哪个枕席没成的找碴吗?”

聂昕之微微摇头。

郁容不作声了,盯着他家兄长看,等待对方的解释。

这回事没着手调查,这男人就能说出个一二三的真相……看来,有很多他不知晓的故事啊。

聂昕之像是在斟酌用词,好半天也没说一个词。

郁容等着等着,就有些……不是不耐烦,而是感到几许惊奇。

直觉接下来的事,让兄长难以启齿。

以聂昕之的性子,能有什么事,让他这般“羞于”说出口?

要知道,其母当年想要毒死他这件事,早先都告诉自己了。

所以……

看到兄长作这副姿态,郁容如何不觉奇怪?

“若是不方便说……”

郁容忍不住出声相劝,虽然平常他有时候好奇心挺重的,但也不要求兄长所有的事,对他毫无隐瞒。太强人所难。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诉诸于人的隐秘。

只是他的话没说过,聂昕之忽然开口了——

“苏枢密使视我为子。”

郁容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苏枢密使是谁。

聂昕之淡淡道:“其多次试图插手我的亲事。”

苏……

郁容恍然大悟:“就是兄长的大舅吧?”

聂昕之颔首。

郁容默默消化了一会儿男人的话语,遂面露古怪之色:

“该不会是,你大舅要你成亲,娶个世家女、延续个子嗣。你不但没搭理他,久不成婚,现在还要与我一个大男人结契,于是你大舅迁怒于我。那杜公子想陷害我,你大舅就帮……不对,应该是随手助了他一臂之力这样?”

聂昕之语调平静:“应是如此。”

郁容觉得特别纠结:“你大舅……”那位枢密使大人,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对方是兄长的亲娘舅,他不好言辞不敬,遂是委婉道,“看来很关心兄长你。”

可不吗?

今上是兄长亲叔叔,都不乱插手其婚事,这一回更是松口,以赐婚之名义,好让自己能与兄长安心在一起。

那位枢密使大人,尽管从血缘上也是至亲吧,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却只能算外人。

管天管地,居然管到外甥的亲事上了。

关键在于,事实上他根本管不了。

便将矛头对准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吗?尽管没真的采取措施,可感觉还是……

搞笑。

聂昕之出声,重复说了句:“其视我为亲子。”

那又如何?

兄长自己又不是没父亲。

昭贤太子的贤名,当年在市侩之间都有传颂,就算其英年早逝了,好歹聂昕之那时有七八岁了,在这个普遍早熟的年代,其彼时勉强也算是小大人了,不提还有今上这个亲叔叔在。

不敬地说,枢密使大人想拿兄长当儿子,为免有些自视过高,且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有这种想法,都可以按上个藐视皇室的罪名了。

腹诽了一通,郁容忽是眼神一凝——

不对。

细听兄长的语气,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据了解,聂昕之非常、非常不喜欢苏家。

早先郁容以为可能涉及到权力争夺什么的,毕竟,枢密院与逆鸧卫的关系极是微妙,舅甥的关系紧张也不无理由。

现在却知晓了,至少在枢密使大人单方面,其是看重兄长的。

第172节

反观聂昕之,对枢密使大人,乃至整个苏家,包括郁容知道的那两个表弟,态度淡漠到不如对待陌生人……这一对比,真真是蹊跷。

好一番思虑,郁容忽是灵光一闪,然后把自己给吓到了。

自个儿可真是三观尽失,脑洞碎裂天了。

聂昕之这时又开口了:“此次是我连累容儿了,”素来不冷不热的嗓音,罕见地带上丝丝温热,“这趟回京,我会处置好这等繁杂人事。容儿尽可随心所欲,无需劳神忧虑。”

郁容表示他一点儿不忧虑,就是……

抓心挠肝。

不知怎的,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洞可能是真的。

忍了忍,他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了声:“枢密使大人是兄长的亲大舅吗?”

仿佛有读心术一般,聂昕之总能明白,他家容儿漫无边际的话语里所隐含的深意,没再怎么犹疑,道:“长者是非,原不该由我等小辈置喙。然则容儿一旦进京,难免有心怀鬼蜮者,意欲妄言乱惑容儿的心神。”

郁容点头点头。

聂昕之继续说着,非常的果断干脆:“家母是为苏家养女,与苏枢密使有私。”

郁容:“……”

居然不是他思想邪恶,给猜对了?!

怪不得……

枢密使大人视兄长为子……等等。

兄长他,难不成,其实应该姓苏?

郁容不由自主地拍了拍额头。

瞎想什么。

这种事必然会对兄长造成极大的伤害,所以还是别探究了。

想着便张嘴欲言,话没说出口,他拍着脑瓜的手被人轻握住。

聂昕之轻声道:“稍安勿躁。”

郁容默默地叹了口气:怎么安得下来了啊!

他是不在意兄长有什么样的娘,或者到底是不是真的出身显赫,但是,想想这乱七八糟的一堆事,这男人知道得清清楚楚,说不准……当年遇到了多少糟心事。

至此,他突然明白了,那位先太子妃为何想杀死亲生儿子了。

有些话,开了第一句口,想继续说下去,就不再是什么难事。

于是,郁容听到他家兄长,以着简短精辟的言语,对他说起陈年往事。

比如先太子妃,虽然不是真正的苏家女,但其生母与苏家彼时的主母是姐妹,父母双亡,便被苏家收养,然后与苏枢密使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实际上的表哥……大抵是表哥表妹那些事。

再如,苏家这么厉害,厉害到家主敢与太子妃通奸而没出事,是因为当年的太后,现如今中风在床的太皇太后出自苏家。

也是她做主定了昭贤太子的婚事。

朝堂与后宫素来密不可分。

郁容对这些事没兴趣,聂昕之说的时候也是一句话带过。

反正就是,先太子妃嫁给昭贤太子,不到七个月生下了聂昕之。

早产本身不算什么。

但……

先太子妃一直在心里将聂昕之当成了她和苏枢密使的孩子。

过了一些年,她发觉他又不是,冲动之下,想杀了“错爱”了七年的儿子。

郁容囧:这是什么逻辑?

再说聂家这边。

彼时昭贤太子身体已经大不好了。

不管那位余日不多的太子,或者今上,坚信聂昕之是聂家的种。

问题是,当时的帝王,也即现在所称的先皇,起了疑心。

于是给聂昕之做了滴血认亲。

郁容:“……”

没想到,聂昕之与昭贤太子的血没溶合到一块儿去。

尽管昭贤太子与今上依旧认定聂昕之是聂家子弟,但先皇无法认同,气怒攻心,一下子病倒了。

病倒在床的先皇险些在冲动之下,将聂昕之的名字从聂家家谱里抹去了。

正是因此,在昭贤太子去世后,不到三个月,先皇即将驾崩时,将皇位交给嫡幼子,而不是聂昕之这个皇太孙……当然了,或许,也是考虑到,今上年龄大上好几岁的缘故吧。

再说先太子妃,对聂昕之下杀手,被今上及时发现,总算挽回了一场悲剧。

按律法宫规,其原该受到处罚,却因有孕在身,不得不赦免。被圈禁在院子里,有人把守,随意不能进出。

之后……

按照郁容的说法,这位像是失了智的先太子妃,简直是各种“作”,甚至服毒想自杀,导致二胎聂暄也早产了。

先太子妃难产而亡。

聂暄差点跟着一命呜呼,最后勉强救回来了,却落下了个先天不足的病症,一辈子都要与药为伍。

七八岁正是敏感的年龄,聂昕之就遭遇了这乌泱懊糟的一堆腌臜事。

同一年里,父亲、祖父先后离世,母亲在次年正月也亡故……

现实几番变故,聂昕之在那几年就变成神经病了——郁容总结之语,咳。

直到他十四岁跑到军营。

那时,今上的皇位坐得不太稳,北戎趁机南犯,聂昕之就随军出征,在边疆厮杀了好几年。

立下汗马功劳,其在十八岁生辰时凯旋,遂受封嗣信王,执掌逆鸧卫。

其后,今上与他商议婚事,聂昕之直接以喜好男人回拒了。

真实原因是,因受母亲的影响,他对女人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

尽管聂昕之本人与官家没对外宣扬性向,但由于他一直不成婚,于是私下里,很多人有些猜测。

有一段时间,如那位杜公子一般,想自荐枕席的人挺多。

才从战场归来的聂昕之,比现如今的聂旦更喜怒无常,对待无论什么人皆不假辞色,甚至有些过激的手段,直把人家吓傻了。

门神王最初的恶名就是他当初的爱慕者们传出的。

旋即,聂昕之的行情一落千丈。

猫嫌狗不理。

唯一不“嫌弃”的就是那位杜公子,然而其种种作为,只给聂昕之留下“人丑多作怪”的印象。

郁容:“……”

——怪不得这家伙有时候说话特别毒舌,原来是当年练习出来的吗?

他想,早个五六年遇到兄长,估计他俩兴许就搞不到一块儿去了。

哪怕聂昕之只是简单地描述了当时的状态,都觉得兄长太讨人嫌了。

熊得让人想打一顿。

可惜,今上是个“宠儿子”的好叔叔,由着自家侄儿熊。

随着年龄增长,聂昕之的性子彻底沉淀了下来。

遂遇到了郁容。

第一眼看到笑得特别好看的小大夫,他就怀疑对方在勾引自己。

郁容黑线。

之前还心疼得不得了,现在手好痒,想揍人。

聂昕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两人的第二次见面:“容儿一直盯着我看。”

郁容死命地回想。

第二次见面……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想不起来了。

“你太小了。”聂昕之说道,“我怕拒绝了你会哭。”

郁容:“……”

兄长的脑内剧场比他的还丰富。

聂昕之道:“故而便决定应了你。”

郁容眯起眼,回想了一遍这几年的种种。

难道真是自己主动追求的兄长?

等等,当年是谁把他关到荷蛰小院好几天的!

兄长这是颠倒黑白,混淆事实啊!

诶,不对……

郁容忽而凑近男人的脸……一股好闻的酒味。

梨花白?好像还混合着竹叶香。

二者皆是旻国鼎鼎有名的美酒,一清香、一淡雅,清新味淡,度数却堪比最烈的烧酒了。

关键是,两种酒混合在一起,喝了特别容易醉。

怪不得兄长的脑子好像突然坏掉了。

感情是醉酒了。

问题在于,他啥时候喝的酒?

第173节

郁容想起什么,偏头看了一眼案几上的茶壶。哪个家伙干的,把两种酒倒在了一个壶里?

一时没空追究了,郁容看向还在低语着的男人,轻叹了声:“兄长别叨咕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聂昕之正容亢色道:“青天白日,何以纵情佚乐。”

郁容失笑:“兄长你想多了。”

聂昕之睁着黑黝黝的双眼,盯着年轻大夫的笑容,静静看了半晌,忽是伸手摸了摸其眉尾的一点痣:“尽皆遂容儿之愿。”

郁容有些懵。

他有什么“愿”?

下一刻,天旋地转,被人扛起来了。

郁容:“……”

走过檐廊,进了卧房,倒在床榻之上。

郁容囧囧无语。

想挣扎吧,顾虑到男人醉酒的状态,到底忍着了。

遂是一通胡乱地啃。

年少火旺,郁容情不自禁地想回应。

聂昕之的动作倏然停下了,怀中人成了他的抱枕……睡着了。

郁容:“……”

唯有一个“心火如焚”,特别直观形象地描述了此时的感觉。

好想,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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