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书名:全星际都遍布了我的鱼 作者:甜画舫
第五十二章
唐隐带着刚买来的悬崖花回到新家, 新家的铁门上都是藤蔓,推开大门,紫色白色黄色的郁金香在庭院角落盛开, 一楼和二楼的阳台种满了花,花枝垂落而下, 引来蝴蝶翩跹。
“你看中的接班人怎么兼职卖花了?”唐隐对陆爵随意道。
那个莫斯是他们搬来这里居住的其中一个原因, 陆爵说那个少年觉醒了类似于绝对械感的天赋, 之后还能觉醒很多和陆爵同系的异能。
“看样子是想讨好未来师母。”陆爵一边让藤蔓将菜篮子运输进厨房,一边大着胆子占了一下口头便宜。
唐隐对那位小孩倒不讨厌, 对方和陆爵在某些方面很像,都是会为了一件事耍些小心机的类型,但手段又不高明, 一眼就能看出深浅,不会让人觉得城府太深。
“还是需要你以后好好调/教。”唐隐开始打理这座小花园,藤蔓系异能让他在处理植物方面得心应手, 检查了一遍花草, 唐隐打了个哈气,坐在花树下的一个秋千上,拿起光脑看各个星球的新闻播报。
他对外界没太多关心,简单扫了一眼曾经他统治的星球, 有各种小道消息,什么血族亲王唐隐陷入沉睡, 什么亲王之血在古堡保存。
唐隐看中的赫斯提和兰伊都没有喝那杯亲王之血,亲王之血至今被封印在古堡深处,也许在血族遇到危难时,会有人喝下那杯血。
还有一些娱乐新闻报道了关于尤安的事迹,据说尤安去各地进修自己的音乐水平, 但经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最后变成了到处打架。
龙族的消息很少往外传,唐隐只知道克尔找了个地方藏起来沉睡,克尔想要躲藏,很少有人能将他找出来。
唐隐不知道自己死前能不能发现克尔的踪迹,如果不能的话,他估计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人类时期的记忆了。
大致浏览了一些消息,唐隐关掉光脑,拿起一本闲书看了起来,一晃眼到了中午,唐隐起身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帮陆爵打下手。
陆爵做的菜都是一些家常菜,每天都会看各种资料学习,最近这段时间做饭的技术越发高超。
而唐隐曾经半夜爬起来做过蛋炒饭,他油倒得有些多,一碗饭,半碗油,吃得唐隐直皱眉,吃完终于承认了自己没有做饭天赋的事实。
不过他可以帮陆爵做择菜打蛋这些毫无技术含量的活。
唐隐溜达到了厨房,看到陆爵系着围裙的背影,宽肩窄腰,蝴蝶结在背后打得很漂亮,油烟在小空间中蔓延,唐隐并不讨厌这种烟火味。
“需要我帮忙吗?”唐隐靠在门边懒洋洋道。
“你把饭舀一下。”陆爵头也不回道。
唐隐慢悠悠盛了两碗饭,路过酒柜时看到束之高阁的红酒,虽然味道他更喜欢白葡萄酒,但红酒能在颜色上刺激他,“陆爵,我好久没喝过酒了。”
陆爵盖下锅,转过身,看到他的大人抱着一瓶红酒,将脸贴在瓶身上,漂亮的黑眸慵懒地望着他,“今天我们一起喝吧?”
陆爵完全无法拒绝。
将菜摆好后,陆爵担心唐隐喝多了会难受,特地叮嘱道:“不要贪杯。”
唐隐托着下颌,懒散地盯着陆爵,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唇角微微上扬,“那这样好了,你喝完一杯,我才能喝一口?”
陆爵觉得这是一个好方法,只要他不喝多,唐隐就只能过过嘴瘾,他给唐隐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而后端起酒杯正准备喝一口,忽然听唐隐说:“这段时间你过得开心吗?开心就喝完这一杯吧。”
陆爵停顿了一下,仰头喝完了一杯,喉结不断滚动,很是好看。
唐隐浅酌了一小口,看着陆爵重新倒了一杯后,他淡淡问道:“你有多喜欢我呢?喜欢多少就喝多少吧。”
蓝眸无奈地望着唐隐,陆爵轻声道:“大人,我真是......”
上挑的黑眸有恃无恐地回望陆爵,唐隐摆明了就是想多喝一点,可偏偏陆爵就是拿对方没办法,“我真是输给你了。”
陆爵喝完了杯中酒,紧接着又将酒瓶中剩下的酒全都喝了,和唐隐不同,陆爵属于脸越喝越白的那类人,他喝完了一瓶红酒,看起来冷静极了,一点都不像酒醉的样子。
唐隐愉快地看陆爵喝完酒,“你喝了这么多,轮到我多喝几杯不过分吧。”
说着他准备起身去酒柜里其他酒水。
然而唐隐刚刚站起身,他的腰就被墨绿色的藤蔓束缚住,唐隐回过头,看到陆爵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头微微垂下,金发遮住了眉眼。
“怎么了?”唐隐挥开了藤蔓,下一刻,他看见雪白的狐耳从金发中竖起,许久未见的九尾接连出现,陆爵缓缓抬起头来,蓝眸像幽暗的大海,弥漫出难言的引诱。
“我来喂大人喝酒怎么样?”藤蔓唰得飞射到酒柜,捆绑住一个酒瓶,而后酒瓶出现在了陆爵的手中。
唐隐觉得陆爵现在的状态有些许不对劲,但陆爵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红意,这让唐隐反而不确定起来,他学着陆爵当初的做法,走到陆爵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狭长的薄唇微张,陆爵含住了唐隐的指尖,而那双深邃的蓝眸依旧直勾勾盯着唐隐。
唐隐眨了眨眼,“你好像喝醉了。”
九尾缓缓簇拥上来,缠绕在唐隐的腰间,唐隐发现这一次不止一根狐尾在做大逆不道的事情,瓶塞被藤蔓扔掉,狭小的瓶口由藤蔓递到了唐隐嘴巴,强硬地撬开唐隐的唇。
唐隐略显狼狈地偏过头,酒液在摇晃中洒出,渐射在了他的脸上。
“好了陆爵,我现在不想喝酒了。”唐隐蹙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指,但一切显然都太晚了......
“唔......放肆!”
酒果然不是一个好东西。
唐隐得到了这个惨烈的教训。
......
醒来时,唐隐发现自己躺在陆爵房中的双人床上,是的,当初说要双人床,唐隐非常大方地在他和陆爵的房间都配上了双人床。
他感觉自己现在腰酸背痛,脆弱的人类身体太不经碰了,尽管失去理智的陆爵本能地控制好力道,依然不小心在唐隐的腰上留下了红色的指印。
微风不断吹拂着纱质的窗帘,唐隐下了床,这家装修温馨的小房子里到处都铺满了毛绒地毯,即使赤脚走在地面也不会觉得冷。
他慢吞吞走到窗边想要将窗户关上,这个视角让他能看见楼下有一个在花圃中忙碌的身影,男人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花洒,精心照料着花草。
路边有一只流浪的小橘猫隔着栅栏冲男人喵喵叫,陆爵放下花洒,半蹲了下来,伸手去抚摸那只流浪的小猫。
阳光照在陆爵和橘猫身上,一切都暖洋洋,时光在这一刻似乎放缓了流逝的速度。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陆爵抬起头,看到窗口处的唐隐,唐隐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衣,凌乱的黑发被微风吹动。
陆爵迅速收回了碰猫的手,唐隐虽然一直表现出喜欢毛茸茸,可从未在古堡里养过这种小动物,因此他也不确定唐隐的喜恶。
没有人类抚慰的橘猫茫然地露出肚皮,对陆爵喵喵叫。
阳光很是灿烂,在逆光之中,陆爵看不清唐隐的神情,他觉得唐隐似乎是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把那只猫领进来吧。”
陆爵正准备将猫抱进来。
这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门铃声,一个少年拘谨地站在门外,是陆爵通知他来的,这一世重新观察了这个孩子一个半月,陆爵决定依旧选择他当接班人。
等到陆爵开门时,莫斯紧张道:“陆先生,不好意思,我刚刚下意识按了门铃,我是不是吵醒您正在休息的爱人了?”
“没事,他这次醒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番外大概有六七章,这本一开始是计划调解情绪的小短文,这小半年我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后来觉得这样不行,在基友们的鼓励下开了这本,写这本的心情大概是我有史以来最痛苦的,每天都在和自己的负面情绪对抗,每天都觉得自己可能无法日更,但神奇的是竟然都坚持了下来,虽然后面的更新时间越挪越晚orz再后来三次元出了一些事情,好不容易找到的快乐情绪好像又突然消失了,对着文档写不出一个字,昨天发了作话的问题,没想到看到了很多可爱的回答,忽然从评论区里捡到了很多的快乐,谢谢你们的出现,你们是我今年遇到的最大的快乐,开了个抽奖,希望大家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下一本文《废物美人》之前在文案上说八月中旬开,但我也不确定我接下来的状态,如果状态好会按照约定开,如果不太好就晚点开,笔芯~
53、番外一
荼安帝国的主城区来了一位新主教, 那位主教据说是神眷者出身,他总是穿着一袭红金色华丽宽松的主教服,脖颈上戴着经过赐福的银色项链, 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教典。
与以往傲慢、高高在上的主教不同,新主教气质温和谦卑, 让人情不自禁心生好感, 那通透的红眸像是烈日, 将温暖与光明赐福给每一个被他注目的人身上。
那俊美的长相配上温文尔雅的气质,让许多贵族夫人们忽然燃起了前往教堂的热情, 新主教负责在忏悔室倾听信徒们的忏悔,贵族夫人们总是红着脸走近忏悔室,隔着挂帘与这位主教交谈。
一开始众人都认为那位年轻俊美的新主教不足以承担指引信徒的责任, 只有经验丰富的老神甫才能够让信徒放下心理戒备,循循善诱,并且给出明志的指引。
反而出乎众人预料的是, 每位从忏悔室出来的贵族夫人们都充满了解脱的情绪, 她们走路的姿态似乎都轻盈了许多,提起那位新主教再没有最开始的桃色暧昧,反而流露出虔诚的信仰。
自从这位新主教上任后,越来越多人前往忏悔室, 有人说,那位新主教能让人直面内心的黑暗, 在心灵茫然无措时再给予指引,让人如获新生。
最开始是贵族才能进入忏悔室,再后来平民也能进入,最后新主教从忏悔室中走出,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走到这个城市最堕落的角落,聆听乞丐、□□、盗贼等最卑贱人物的心声。
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他将神的光辉洒在每一个被他注目的人身上,在他的辖区范围内,主城区的治安得到了显著提升,犯罪行为大幅度降低,最后他得到了陛下的召见。
荼安王朝的陛下,是整个荼安最大的瑰宝,自这位陛下上任起,统一荼安,建立商道、普及文字、重塑法典......
是这位年轻的陛下一手将荼安文明推向鼎盛时代。
有人说这位陛下接下来要掌控的领域就是神权,熟悉这位陛下的人都知道,陛下相信这世间有神灵的存在,但无法容忍神灵染指他的国土,在他的国度中,他就是唯一的神灵。
伪装成人类的幻影与战争之龙尼布兰特也听到了类似的传闻,他似乎看到了一只头戴草芥身披黄土的蝼蚁妄图挑衅神灵,这让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嘲弄鄙夷的神情,这恶劣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出现了短短的一瞬,快到让奉命领主教进宫的使者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我何其有幸竟能得到陛下的召见。”尼布兰特为了掩盖自己一瞬间的小差错,开始虔诚地赞美神灵、赞美荼安、赞美陛下。
这是他第一次用华美的辞藻夸赞那位素未谋面的陛下,彼时的尼布兰特怎么也想不到,未来的他将会真情实感说出更加华丽到不可思议的辞藻,用无数美好的意象去堆砌那位陛下无与伦比的功绩。
如果他能预知到未来,那尼布兰特不会以那么傲慢的姿态,前往皇宫,他很多时候都在想,是不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位陛下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虚伪面具下肮脏龌龊的灵魂,所以不论他日后如何弥补,那位陛下都与他有一层淡淡的隔阂。
这时的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踏入了华美的宫殿,走进书房,看到了被称为“荼安瑰宝”的陛下,传闻陛下有着举世无双的容颜,寻常人不能直视君辉,因此陛下总是佩戴着黄金面具。
坐在棋盘前的青年就戴着一张黄金镂空面具,墨色长发被他随意挽在脖颈右侧,纤细修长的手指捻着白色棋子,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是青年的指尖白皙,还是棋子润白。
香炉中绵长的香气像绕指柔般悠悠长长倾泻而出,年轻的陛下落下一子,抬起黑眸,慈悲又温润的视线落在了尼布兰特身上。
尼布兰特总是伪装出温暖的视线去照耀他人,可当这位陛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忽然想到了萤火与皓月的区别,劣质的模仿者在这一刻原形毕露。
“主教可愿与我手谈一局?”陛下这样问道。
尼布兰特坐在这位柔弱的陛下面前,他很少下棋,因为现实对他来说就是一盘棋局,棋局里的打斗对他是隔靴搔痒,无论如何也不能尽兴。
但在尼布兰特为数不多的下棋战绩中,他从未有过败绩。
令他不曾想到的是,他输给了这位看起来无害的陛下,也是在这时尼布兰特忽然又想到,这位看起来柔弱慈悲的陛下曾发起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战争去统一荼安。
只不过那慈悲的眼神很容易让人忘却他的满手血腥。
真是奇妙的矛盾体。
慈悲又残忍。
柔弱却强大。
“我本以为传闻的尼布兰特主教是位心慈手软的人。”陛下轻声道:“没想到主教行事如此杀伐果决,倒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将才。”
黑眸淡淡地注视着他,一局结束,他所有的阴暗面似乎都在这位陛下眼下无处遁形。
尼布兰特忽然感到不悦。
他也想摘下这位陛下脸上的面具,看看这位躲躲藏藏的真容是什么,他更想剥开这位陛下的心,看看那柔弱的人类心脏里又藏着什么。
邪恶暴虐的情绪肆意冲击着尼布兰特的神经,他微微抬起手,还未有所行动,忽然看到了缠绕在那位陛下身上的时空烙印。
那是时空与永恒巨龙打下的守护烙印,如果尼布兰特动手,必然会惊扰那位强大的巨龙。
于是尼布兰特抬起的指尖又放了下去,他浮现出虚伪的笑容,温和又谦卑道:“陛下谬赞。”
温润的黑眸静静凝视着他的笑脸,黑眸专注得似乎只容得下他一人,那位陛下忽然伸出手,雪白的手掌覆在金色面具上,摘下了那华美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比骄阳还要耀眼的完美面容。
尼布兰特的思绪停滞了刹那,他看到那位陛下将镂空面具轻轻覆在了他的脸上,无数光透过镂空的部位照耀过来,像是光明垂怜他这个身在地狱的恶魔。
“主教若是不想笑,就戴上面具吧,这样会轻松很多。”
陛下扬起了唇角,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后来他再回想起,只觉得这一笑像是阳光跨越千山万水,雨水穿过万丈深渊,最终落在了他一片荒芜的心田。
这位陛下身上有一种强大的人格魅力,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哪怕是尼布兰特这样的恶魔也不容例外。
他一直很珍惜地保存着初见时陛下赐予他的面具,他从未如此珍惜过一件凡物,幻影与战争之龙与其他巨龙不一样,对宝物没有什么收藏守护欲望,反而是毁灭的情绪更加浓重。
可尼布兰特却对那张面具倍加珍惜。
每当他对这座城市燃起毁灭欲望时,他就会戴上那个面具。
后来又发生了各种各样的点滴细节,让尼布兰特越陷越深,再后来他追随在这位陛下身边,陪对方一起去体察民情,他看着那位陛下慈悲又温柔的眼神落下了其他人身上,像滋润万物的春雨,对国土之上的每一个人都雨露均沾。
哪怕是最粗鄙的贱民,也能得到陛下的垂怜。
也许是初见时的那个面具,让尼布兰特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可实际上那位陛下有着无数做工精湛价值连城的面具,黄金的、白银的、翡翠的、水晶的......
那天陛下戴着崭新的水晶面具,骑在雪白的骏马上,握着缰绳转头对他说:“尼布兰特,最近大臣都在催我立下皇后,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青年难得有一丝忧愁的鲜活情绪,这一刻的他不再像那位高高在上更接近于完美无缺的神灵的陛下,而是也会烦闷发愁的凡人。
他说:“只不过那个人在绝大部分人心中或许都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不想让他受到太多的压力。”
“到时候恐怕要麻烦你了。”
只需要主教站出来说陛下选中的皇后是天命之人,按照陛下原本在民众中的威望,和主教口中神谕的宿命性,一切风言风语都可以被绝对的力量压下来。
尼布兰特愣在了原地,他听见自己问:“陛下选中的人是谁?”
“暂时保密哦。”
回去之后,尼布兰特亲手将珍藏的黄金面具揉碎。
红眸冰冷刺骨,像在看什么垃圾。
第二天,荼安最巧手的工匠接到了来自尼布兰特主教的订单,对方画出了一张陛下曾用过的面具图案,每一处纹理都细腻到令人赞叹,连带着画纸寄过来的,还有一小块黄金球,金球上有几处指纹,似乎是被人揉成了这个形状。
“主教大人也想复刻陛下的面具用于收藏吗?”工匠笑道。
一向温和有礼的主教大人破天荒没有笑脸,冷冷看着他。
尼布兰特这个时候并不想笑,但他没了面具,他转身走出这家店铺,看到大街上挂满了庆祝用的红色丝绸,所有人都在庆祝即将迎来的选妃。
“皇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妈妈,皇后一定没有陛下好看对不对?”
“陛下怎么这么快就要结婚了,我还没有长大!”
街头的孩童们举着风车跑过,他们一边跑一边说着未来皇后的事情。
那位陛下之前一心为了国家操劳,一直没有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如今国家已经安定下来走上正轨,选妃大事也提了上来。
渴望进入陛下后宫的女人有那么多,多到让尼布兰特失去理智。
他之前总是想,那位陛下不会爱上任何人,不会对任何人多一分偏爱,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可现实却告诉他并非如此。
那位陛下将会迎娶皇后,即使陛下并不爱那位皇后,也会用温柔专注的目光去凝视着对方,而后亲吻、占有、温存。
愚蠢卑贱毫无可取之处的皇后会在陛下身上留下吻痕,在那位陛下毫无瑕疵的肌肤上,去触碰他一直想要触碰的部位。
光是想想,尼布兰特就露出了嘲弄冷血的笑。
既然他觊觎的陛下终究要被人玷污,那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他呢?
他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天性,去做那些守护付出的蠢事?既然得不到,那不如直接毁灭吧。
在美好事物最绚烂的那一刻,在一切污染还未开始前,由他来亲手毁掉这一切。
既然那位陛下永远也不会多爱他一分,那为什么不将全部的恨都注入在他的身上呢?那双漂亮的黑眸,只能专注地憎恶地盯着他一个人——
那将是多么美丽的眼神啊。
54、番外二
陛下身上有时空与永恒巨龙留下的守护烙印, 如果陛下出了什么事,克莱克尔斯帝会出来横插一手,所以尼布兰特先去了一趟龙岛制造了一场混乱, 克莱克尔斯帝为了龙岛匆匆离去。
引开了克莱克尔斯帝后,尼布兰特和当时的血族之王展开了合作。
他帮血族大开城门, 将所有警戒情况都透露给血族, 血族可以在荼安大开杀戒, 而他只需要带走陛下。
计划是美好,唯一的变故是血族之王反悔了。
那天血族入侵皇城, 陛下坚决不肯逃难,要与荼安共存亡,看到他在危难关头依旧陪伴左右, 陛下的眼里出现了一丝动容,“尼布兰特,这是逃生密道的地图, 趁他们还没来......”
“原来陛下还留有后手。”尼布兰特微微一笑, “差点就让陛下跑掉了。”
陛下听到这句话,交给尼布兰特地图的动作一顿,面具遮掩下看不出他的神情有何变化,黑眸没了温度, 只剩下冰冷的威严感,那动听的声音此刻毫无声调起伏, 却充斥着难言的压迫感:“主教此言何意?”
尼布兰特已经很久没有被陛下这样专注地看着了,目光交汇,他的目之所及只有陛下那双漂亮冰冷的黑眸,在遇到陛下之前,他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眼睛, 美丽到让人想挖下来珍藏。
可陛下美丽之处不仅是眼睛,浑身上下都达到了美学的极致,是他渴望毁灭的存在,也许入目的第一眼,他就注定该亲手毁灭这一切。
因为这份美本身就是原罪,不应让凡人拥有,人类都是肮脏虚伪的生灵,有朝一日陛下也会被污染。
所以在污染来临之前,就该让他来亲手终结这一切,愚昧的世人都不能理解他,以为这是渎神的行为,可只有他这样做,才能将刹那的美定格为永恒。
“难道聪慧如陛下还没猜到,这一切的灾祸都是谁造成的吗?”
四目相对,尼布兰特听到外面侍卫被屠杀的惨叫,连绵不绝,像夏日聒噪的蝉鸣,而陛下的黑眸冷得却像冬日的冰雪。
极致的冷漠。
在冰层之下燃起了愤怒的火光,憎恶之火在熊熊燃烧着,滚烫炽热到可以和爱意混淆。
“你为什么要毁了荼安?”陛下一字一句问。
从前尼布兰特很难触碰到这位陛下的心,可这一刻他确认他让陛下伤透了心。
那颗得不到的真心,是陛下的原罪,也是他余生的罪孽。
他不禁露出了笑,“陛下,你憎恶的眼神如此美丽,所以请继续这样看着我吧——”
“专注地憎恶我,只憎恶我一个人。”多么甜蜜又罪恶的诅咒啊。
尼布兰特愉悦到声线都在颤抖,他用禁忌的法术取走了陛下的爱意,那不属于他的东西他要用一切办法夺走,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这次的计划本该完美无缺,只可惜血族之王闯入宫殿时,被陛下的气息吸引,强硬要尝一口陛下的鲜血。
遭到他的拒绝后,血族之王直接抢夺陛下,陛下的面具在打斗中掉落,血族之王在那一瞬间看直了眼,和他的争斗变成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尼布兰特察觉到了时空与永恒巨龙的气息正在逼近,他清楚克尔的实力,只好遗憾离去。
时隔数千年后,再回想起荼安的那段往事,尼布兰特觉得自己的失误是没料到在血族之王会被陛下吸引。
他知道陛下后来变成了血族,成为血族亲王,继续被克尔守护着,克尔将陛下看得很紧,陛下常年呆在血族的领地闭门不出,尼布兰特很难接近。
可越得不到的东西,尼布兰特就越想得到。
终于他又找到了机会。
在尤安的演唱会上,他再一次看见了陛下,这么多年过去了,因为不死生物的特性,陛下的美貌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只是那双悲悯威严的黑眸变成了深情冰冷的血眸。
尼布兰特持着烟杆,轻轻吐了个烟圈,视线透过烟雾,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陛下。
他知道克莱克尔斯帝也在附近,知道一旦暴露身份他可能会死,但凭借陛下对他的仇恨,即使是死,他也会死在陛下手中。
这么多年活得实在无趣,他这一生摧毁了无数美丽的事物,如果要走向毁灭,他希望他的生命能终结在最美丽的陛下手中。
所以尼布兰特一步一步走向了毫无察觉的陛下,陛下在专注地听歌,他知道陛下为什么会喜欢尤安,当初陛下曾经豢养了一条人鱼,每次处理完政务,陛下都会去听那条人鱼唱歌。
陛下说自己有合适的人选时,尼布兰特有一瞬间怀疑是那条人鱼,但他很快又否决了。
陛下的婚姻对这个国家来说最大的意义是生出一个继承人,那条人鱼是雄性,无论如何都生不了孩子,陛下即使要将那条人鱼纳入后宫,也绝不会给对方皇后的身份。
不过陛下确实是很喜欢听那条人鱼唱歌。
喜欢到即使失去了记忆,千年之后,依然会对和那条人鱼有着相似长相的尤安爱屋及乌。
尼布兰特有太多的思绪在翻涌,短短的几步路他好像跨越了沧海,他终于走到了陛下的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做出最自然随意的模样,坐在了陛下的身边。
陛下对他投来了淡淡的一眼。
那样平淡的目光,像在看路上随处可以遇到的陌生人,所有的悲喜都不在其中,连冷意都没有。
尼布兰特见过陛下憎恶到极致的眼神,也见过陛下将他当良材看待的目光,可他唯独没有见过陛下平淡到近乎漠视的眼神。
这样淡然的目光,让他浑身一片冰凉,他开始怀疑记忆中憎恶灼热的眼神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想要得到陛下的爱,他喜欢看到陛下的恨,他愿意承受陛下一切的注视,却唯独不愿看到这样平淡的目光。
因此尼布兰特不由自主说了很多话。
可陛下看他的眼神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再后来克莱克尔斯帝和陆爵联手将他制服,其实尼布兰特并没有多少心思在这场打斗上,他心里只有他的陛下,他将他的陛下重新喊了出来,他对失去记忆的陛下重新说出了自己当年犯下的罪孽。
人类总喜欢在忏悔室,对神灵剖析自己的罪孽,祈求神灵的原谅。
但尼布兰特和世人不同,他将自己的罪孽全盘托出,只是为了再次渎神,他要再次看到高高在上的神为他疯狂的模样。
他抱着这样肮脏癫狂又龌龊的心思,痴迷地望着陛下,看着陛下一步步为他走下神坛,对他轻声道:“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陛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眶,成为血族后,陛下的手是冰冷的,冷到没有一丝温度,像初见时陛下覆在他脸上的黄金面具。
那血色的双眸带着隐秘的情绪,全神贯注地望着他,他们明明靠的那么近,尼布兰特却觉得他和他的陛下隔得那么远。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那温柔又凉薄的声音像一阵叹息的风,“我明明喜欢你。”
时间似乎在此刻凝滞。
尼布兰特的脑海一片空白,他想过陛下的无数种反应,想过陛下所能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手段,却唯独没有想到陛下会对他说出这句话。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陛下怎么可能喜欢过他?
“你本来可以得到我全部的爱。”那双血红的双眸深情地望着他,那么深情,又那么冰冷,也许神灵真正爱上一个人时,眼神也是如此冰冷吧。
尼布兰特忽然想起数千年前的往事,很多事情他以为自己会记不清,可这些涉及到陛下的每一件琐事,他原来从头到尾都铭记于心。
他很喜欢听人讲述痛苦的经历,就像用温柔刀将一个人已经愈合好的伤口又重新血淋淋地剥开。
尼布兰特想要听一听陛下的痛苦,他说出了自己说过千百遍的话术,他说他愿意帮陛下分忧解难。
“尼布兰特,你是我的子民,我是你的君主,即使我再伤痕累累,在你的面前我也应当无坚不摧。”
面具后的黑眸悲悯又威严,他总以为这样的视线是陛下看向每个人都有的,那是不是曾经陛下注视着他时,也有过多一分的温柔?
尼布兰特又想起他与陛下策马奔腾在猎场,陛下将长弓挽成满月,毫不留情射杀了各种猎物,他们乘兴归来时,陛下坐在一尘不染的雪白骏马上,覆着一张耀眼夺目的水晶面具,有微风拂过,吹散了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一切都干干净净。
“尼布兰特,最近大臣都在催我立下皇后。”陛下忽然侧过头,看向他,“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天空是一片蔚蓝,草地又是一片碧绿,一切都是这样干净又美好的模样。
“陛下选中的人是谁?”
骑在白马上的人对他眨了眨眼,含笑道:“暂时保密哦。”
记忆里的风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与陛下宛如叹息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我明明喜欢你。”
那么轻柔的叹息声,轻柔地只能吹起一片落叶,可在尼布兰特的心中却像铺天盖地的海啸,让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决了堤。
“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那么冰冷刺骨的情绪,冻得他浑身冰冷,如坠深渊,真是奇怪,他明明已经身在地狱,为什么会有这种可怕的堕落之感?
他的耳边似乎浮现出荼安毁灭那一日的哀嚎遍野,在这样的人间炼狱中,陛下看向了他,亲手将宝贵的逃生地图交给他。
是不是在那一刻,他想要得到的真心,他苦苦追寻的真心,就曾经在他垂手可得的位置?
“你毁了它。”
那冰冷的情绪渗透进了他的四肢百骸,罪恶的灵魂开始颤动。
——“你毁了它。”
——“你毁了它。”
——“你毁了它。”
好像一个无解的诅咒,万千世界,无数神灵,似乎都在注目着一位渎神者所犯下的罪行。
“不,不......这不是真的......”
他的陛下,他第一次想要守护的陛下,他亲手毁灭的陛下,将面具覆在他脸上的陛下,和他一起行走在人群阴暗角落的陛下,对他说“在你的面前我也应当无坚不摧”的陛下......
那一幕幕交叠在一起,他从未忘却过的美好时光骤然化为了最尖锐的刀,一把又一把刺穿在他的心上。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这一生,犯下这么多罪孽,从未有一次后悔,唯独这一次,他却尝到了痛不欲生的滋味。
他以为那天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毁灭,回过头再看,原来也一并摧毁了他自己。
在胸腔中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被取出,在生命即将抵达尽头的那一刻,他睁眼望着他的陛下,视线开始迷糊,意识逐渐昏沉,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与陛下初见时的那一天,他得到了陛下的召见,在侍者的带领上走进华美的宫殿,穿过长长的走廊,踏进安静的书房。
黑发黑眼的陛下坐在棋盘前,洁白无暇的手指捻着棋子,抬眸看向了他。
这道千年前的目光与此刻血眸的视线交叠在一起,他看到他的陛下将手中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捏碎,鲜血染红了那本该白皙的手——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滋味啊,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从未爱过幻影与战争之龙。
55、番外三
对时空与永恒巨龙而言, 很少有什么东西称得上永恒,人类的寿命更是称得上转瞬即逝,也许在他打个盹的功夫, 一个呱呱坠地的孩童就化为尘土。
直到有一个人类君主对他说:“我要创造出永恒的国度,当你下次再路过人间时, 我的意志将永远流传在这片土地上, 它将是滔滔不绝的江海, 是巍峨壮观的高山,是硕果累累的庄稼, 是安居乐业的子民。”
克莱克尔斯帝低下头颅,熔金般的龙眼盯着脚边如蝼蚁般的人类,那个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的人类毫无畏惧地望着他, 风华正茂,光彩夺目。
“人类。”巨龙的声音犹如滚滚雷音,四周的士兵皆因恐惧匐匍在地, 那位骄傲的人类却将头扬得更高了。
“报上你的名字。”
年轻的陛下铿锵有力道:“唐隐。”
一开始, 其实克莱克尔斯帝并未将唐隐的话放在心上,他承认如果单论美貌,那位人类确实能排在前列,可创造出一个永恒的国度实在是不自量力。
人类是那么弱小, 连巨龙都不能创造出一个永恒的国度,区区人类又怎么能做到?
虽然不相信, 但克莱克尔斯帝实在是太无聊了,他选择这个弱小的文明当作消遣。
他看着年轻的君主一点一点统一了荼安,看着对方统一文字和货币,看着对方推广贸易,看着对方建立了新的制度......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流逝过去了, 对巨龙而言转瞬即逝的时光,在这个人类手中创造出了不可思议的辉煌。
而且对方的人生才刚刚起步,也许有朝一日真的能实现口中的狂言,不需要永恒,哪怕是千年都算一个奇迹。
傲慢的巨龙变出了人形,来到那位人类君王身旁,人类君主摆出了丰盛的宴席热情招待,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但对以宝石为食的巨龙来说,毫无诱惑力。
“你为什么不动筷,是有哪里不合心意吗?”年轻的君主不解道。
克莱克尔斯帝冷淡回答:“我不吃这种人类的食物。”
金色的龙瞳毫不客气地盯着君主手中的权杖,更确切的说,是权杖顶端那颗耀眼夺目的红宝石。
“只有它勉强能入口。”
周围的臣子和侍者敢怒不敢言,年轻的君主却没有任何被冒犯之感,他笑着将那把象征着至高荣耀的权杖交给克莱克尔斯帝,充满好奇地问:“宝石是什么味道的?”
“这对你们人类来说是似乎很重要的宝石。”克莱克尔斯帝收下权杖之前说了一句。
“它之所以重要,是我赋予了它荣耀。”黑曜石般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年轻的君主傲然道:“整个荼安最无可替代的宝石不是它。”
“是我。”
一直面无表情的克莱克尔斯帝微微翘起唇角,他矜持地点头,认可了这位荼安君主的发言——
确实如此。
这是他挖掘出来,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小宝石。
这颗宝石太过珍贵,独一无二,一向暴殄天物的巨龙舍不得下嘴,连舔舔都没有,他知道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永垂不朽,最接近永恒的存在是一头时空与永恒巨龙,只要他用一生将这位人类君主的记忆珍藏,对方就能在他的记忆宫殿散发迷人光辉。
但守护宝藏的路上不可能一帆风顺。
这些年第一次让克莱克尔斯帝意识到棘手的反而不是什么大风大浪,而是一次小小的风寒。
那位总是拥有无限精力的人类君主卧在病榻之上,整张脸布满了病态的红,纤细的手腕不安分地从被褥中探出,颓废地吹落而下,像白鸟一折就断的羽翼。
一群医师们紧张地围着这位陛下,有侍女小心翼翼拿出汤匙一勺一勺给对方喂药,那药似乎很苦,让这位君主的眉头微微蹙起。
克莱克尔斯帝也跟着眉头紧锁,他忽然现身在宫殿之中,骤然出现的身影将侍女下了一跳,连药碗都没拿稳,药汤洒了一地,瓷碗哗啦啦碎开。
直到自己犯错的侍女慌张地跪在地面,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你们先下去吧。”君主温声开口。
所有人都退下,克莱克尔斯帝不满地站在床榻边,像有人欠了他巨债。
其实也确实可以这么理解,他举世无双的宝石磕磕碰碰了,有了裂痕,那确实是一大笔损失,这如何让吝啬的巨龙保持平静。
“谁惹你生气了?”湿润的黑眸不解地望着他。
克莱克尔斯帝居高临下地指指点点道:“人类的身体真是脆弱。”
君主无奈地笑了。
克莱克尔斯帝伸出手摸了一下君主滚烫的额头,他模仿刚刚看到的侍女的行为,将水盆里的毛巾放在君主的额头上,像位严肃的大家长教育道:“你要注意身体,知道了吗?”
“我会的。”生病期间,君主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沙哑。
克莱克尔斯帝不是很想听到这种声线,他转身离开。
再次回来时,他重新看到了活蹦乱跳生机勃勃的人类君主,克莱克尔斯帝将一个装着生命精华的小瓶子扔给了这位君主。
“这是什么?”对方问。
克莱克尔斯帝冷淡回道:“喝的。”
“好喝吗?”
克莱克尔斯帝皱眉:“我不知道。”
时空与永恒巨龙只能尝出宝石的味道。
这位君主将可遇不可求的生命精华全部喝完,舔了舔唇,评价道:“味道还不错。”
“好,下次我再给你拿。”
在这之后,他养的人类就再也没有生过病了。
但人类这种生物,实在是脆弱得过分,很快克莱克尔斯帝又遇到了第二个麻烦,他养的人类似乎精神压力过大。
他其实也不清楚那位君主为什么会那么勤劳,每天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用人类的话来说叫励精图治。
巨龙都是懒惰的生物,像克莱克尔斯帝,他可以在洞穴里一觉睡个百年,出去觅食再回去继续睡觉。
或者干脆睡在宝石矿上,醒来了睁眼吃两口再继续睡回去。
“你应该多休息。”克莱克尔斯帝出现在了这位君主的书房,不满道。
君主对他无奈笑道:“我的身体没问题。”
这不是废话吗?
他给这个人类喂了这么多天材地宝,要是身体还能出问题那真是奇了怪了。
但人类脆弱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理。
克莱克尔斯帝这段时间可是做了很多功课,知道心理疾病也能摧垮一个人类。
麻烦。
真的脆弱死了。
看到克莱克尔斯帝强迫他去休息的不容置疑的姿态,君主叹了一口气,对他说:“我没有时间了,克尔,我只能活百年,我想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我只能在现在尽可能多做一些。”
克莱克尔斯帝冷静道:“我不会让你只活百年的。”
“那你要做什么?你要让我变成不死生物吗?”君主笑了,“克尔,你知道生命为什么有趣吗?”
“因为死亡,因为拥有期限。”
他谈起死亡时,眼里并未有多少恐惧,反而很平静,“生命并非永恒才有意义,我的意志将与荼安长存,当你下次再路过人间时,一草一木皆是我,你将替我见证永恒。”
克莱克尔斯帝再一次离开了。
他不认为一草一木是他的宝石,他开始寻找除了不死生物外,能让人类永恒的方法。
巨龙总是傲慢自大,坚定自己的想法,不受他人干扰。
克尔最终为他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意外发生得太过突然,当他发现唐隐遇到危险匆匆赶到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看到那位骄傲不可一世的君主跌落在地,白里透红的肌肤变得一片惨白,黑色的眼睛被红色渗透,新生的黑色指甲尖锐无比,却被那位君主硬生生在地面折断。
十指连心,那应该是极其痛苦的事情,可是这位君主却一次又一次将指甲折断,巨大的痛苦之下,他额上的青筋暴出,像即将破碎的瓷器生出的裂痕,那是让人震撼的破碎美。
克莱克尔斯帝将在场所有的血族都杀戮殆尽,他茫然走到即将转化为血族的君主面前,怔怔地望着这位狼狈的君主。
“杀了我。”下唇被牙齿咬破,他说的每一句都透出浓郁的血腥味,“趁我还没变成血族,杀了我。”
金眸凝望着这位君主,克莱克尔斯帝像是中了时光停滞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血淋淋的指尖颤抖地抓住了他的衣摆,“我求你。”
高高扬起的脖颈像是濒死的天鹅,高傲的君主第一次低下了头:“克莱克尔斯帝,我求你。”
“我宁愿在转化仪式......未彻底完成的那一刻——啊啊啊啊!”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骤然抽搐了一下,两行血泪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出,染红了眼白,那双眼睛像是血缠玛瑙,“以人类的方式死去……”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嘶哑,“也、也不要用血族的身份苟活。”
血族特有的獠牙缓缓冒了出来,原本熠熠生辉的黑眸在这一刻一点一点不可遏制地转化为深红。
人类。
为什么会这么脆弱呢?
他只是不在了一会儿,他只是离开了一下子,怎么会这样呢?
克莱克尔斯帝缓缓俯下身,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君主的额头,这一次不再是滚烫的高温,而是死寂的冰凉,“没事的。”他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谁说。
“你不会死。”
“你会永恒不变,你会重新加冕成王。”
在他不容置喙的宣誓声中,那双血红的眼睛缓缓失去了最后一道光。
56、番外四
克莱克尔斯帝花了很多很多时间, 用时空法术封印了整个荼安,他很少有耐心去做什么事情,这次他却为了自己的计划不留余力地忙碌着。
他抹去了这场战争的痕迹, 取走了人类君主所有的记忆,他抱着他的君主来到祭坛之上, 重新为对方加冕成王。
这场仪式只有他一个见证者。
流满鲜血的祭坛上, 沉睡的君主缓缓睁开了血红的双眸, 那双眼睛空洞又寂寥,没有任何光彩, 好像什么行尸走肉,其实也确实如此,血族本来就是行走的尸体。
新生的血族茫然地坐了起来, 看向克莱克尔斯帝:“我是谁?”
克莱克尔斯帝的脑海中浮现出他与对方的初见,意气风发的人类君主昂首挺胸报上了名字——
“你是唐隐。”
唐隐安静地注视着他,像在看一位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是谁?”
“克莱克尔斯帝, 这是我的名。”
唐隐又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克莱克尔斯帝静静俯视着唐隐,龙尾圈住了祭坛,这是一个守护者的姿势。
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还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守护者与被守护者的关系?
可是他没有成功守护住他的宝藏。
是朋友的关系?
可唐隐最后望向他的目光满是失望。
他们是什么关系?
天地一片寂静,像神话中诸神陨落那天的黄昏, 过往的一切都像随风而逝的云,克莱克尔斯帝不愿再提及过去, 这对他来说将是不可言说的痛,他和唐隐的关系也该重新定义。
他想起了血族之间的关系,一个新生血族会称呼将他们转化为血族的存在为“father”。
“我是你爸爸。”他认真道。
血眸不太高兴地瞪着他,新生的血族并不相信他的话,似乎把他当成了一个骗子。
那他就成为一个真正的欺骗者也无妨, 如果一切坦白相告,如果唐隐恢复了记忆,他将永远失去他的宝石,“好吧,其实我只是路过。”
和人类君主的初见,确实只是一场路过,他路过了平淡无奇的人世间,为他的宝石停驻了脚步。
而现在克尔却无法再停留,他怕自己的演技无法维持平静的假象,巨龙扇动翅膀,掠过山川河流,转身飞向一望无际的天空——
“生命并非永恒才有意义,我的意志将与荼安长存,当你下次再路过人间时,一草一木皆是我,你将替我见证永恒。”
他终究违背了唐隐的意愿,他将属于唐隐的荼安搬到了巢穴,他不需要再路过人间也能看见唐隐的意志。
一切都重新回到了正轨,唐隐将永恒地活在这世间,再次创造出属于他的辉煌。
克莱克尔斯帝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事情的发展似乎出了一些偏差,唐隐成为了血族亲王,坐在布满宝石的王座上,拥有着无上权利,却失去了创造永恒的欲望。
他变得和克莱克尔斯帝见过的那些血族一样,沉睡于黑暗,迷恋着鲜血,堕落又腐朽。
是在适应血族的身份才暂时这样吗?
克莱克尔斯帝躲在暗处观察,看到唐隐每一天都在重复昨天的生活,皮囊美丽依旧,眼睛却空洞无神。
不该是这样。
唐隐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宝石应该永远光辉灿烂,照亮黑暗。
克莱克尔斯帝隐隐感受到了失控和无力,他重新出现在唐隐的身边,想要唤起唐隐过往的意志,他与唐隐一起搜集荼安的藏品,他看着唐隐放下茶杯举起盛满鲜血的酒杯,他对上了唐隐血红的双眸,那双眼眸像是爱意在此凝结——
“我可以尝尝你的血吗?”唐隐露出了惑人的笑,像开至荼蘼的花,“或者,你有兴趣和我上床吗?”
他闻到了糜烂的气息。
宝石是不会腐烂的。
他亲手毁了他的宝石。
克莱克尔斯帝开始逐渐明白曾经唐隐和他说的话——
“克尔,你知道生命为什么有趣吗?”
“因为死亡,因为拥有期限。”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他终究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再后来出了一些意外,幻影与战争之龙杀死了唐隐,他和陆爵用了时光回溯的法术,他太贪心,陆爵只想回到唐隐被杀前,他却试图多倒流上千年的时光。
他一个人无法做到这一切,这样的时空跨度太过遥远,即使是时空与永恒巨龙也无能为力,所以他利用了陆爵。
只可惜似乎他们两个人的力量还是不行,时空回溯出了一些差错,还是只能回到唐隐变成血族的那段时光。
陆爵成为了唐隐生命中的一个变数。
让唐隐一潭死水的生活多了几圈涟漪。
他没想到陆爵愿意通过血契让唐隐重新变回人类,这个方法只有陆爵才能做到,如果由克莱克尔斯帝使用,他只能将唐隐同化成时空与永恒巨龙,但这世间只能存在一条时空与永恒巨龙,所以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悖论。
唐隐身为血族亲王活了上千年,失去了血族的力量,他将偿还这偷来的时光,本来唐隐应该迅速老去,但陆爵将自己的时间分给了唐隐。
此消彼长,陆爵和唐隐只剩下了人类正常的寿命。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
可过去的就是过去,时光再也无法倒流,哪怕重新变成了人类,唐隐也不再是他记忆中的人类君主。
他应该听从唐隐的话,在唐隐还是那位人类君主时就给对方体面的死亡。
这样他下次路过人间,看到奔腾而过的河流,看到藏在云雾中的山峰,看到生生不息的草芥,看到消亡在历史中的荼安——
还能再看到那位意气风发说要创造出永恒的人类君主。
*
——“人类,报上你的名字。”
——“唐隐。”
——“巨龙,报上你的名字!”
天空中传来了巨龙的轻笑声,“吾名克莱克尔斯帝。”
57、番外五
珀弥利亚是人鱼族的大祭司, 歌唱对他而言是生命的全部意义,一成不变的环境不激发他的灵感,他动用珍贵的传送卷轴, 前往另外一个遥远的国度。
据说那个国度是人族的一个蛮荒部落,远古时期, 有一任人鱼祭司曾在那里传播过音乐, 并且在那个部落建立传送点。
在出发之前, 珀弥利亚就想好这次旅途的打算,他不会在那个莽荒之地停留太久, 他要以那一处地方为出发点,走遍人族,再去兽星、精灵星......
星星点点的时空之力从破碎的卷轴中溢散开来, 裹挟住珀弥利亚。
珀弥利亚感受到空间穿梭的副用,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的耳朵似乎发出“嗡”的轰鸣声, 两眼发黑, 一阵眩晕。
在降临到祭坛的第一瞬间,珀弥利亚其实并没有精力去观察周围发生什么,面无表情是因为身体极度不适笑不出来,不把世间万物放在眼里的眼神是因为他两眼发黑, 什么也看不清,从天而降使祭坛大放异彩是因为之前人鱼留下的传送点还没坏。
但落在外人眼里, 则是在罪恶的荼安君王入侵部落时,伟大的海神听到斯洛塔部落的祈求,沉寂上千年的海神祭坛大放光芒,传说中的海神降临人间。
两米多长的银白色鱼尾垂落在海水之上,银色鲛纱覆在雕塑般完美的上半身, 修长的脖颈上绘着大祭司独有的繁复纹路,海风吹开银色长发,露出“海神”俊美的容颜,那深邃的银眸虽然目视前方,却似乎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在斯洛塔部落的巫师带领下,所有斯洛塔部落的族人都跪倒在地,祈求神灵眷顾,然而珀弥利亚并不听懂这些人的语言,他茫然地保持着僵硬的姿态,不近人情的态度让他更显出“神灵的威严”。
对面来自荼安的军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愿意与神灵交战,哪怕是荼安的战士。
在比斯洛塔部落的木船要大几十倍的巨型战舰上,有一位黑发黑眼的人类从中心位置走到最前面,他额前的黑发被海风吹起,露出精美华丽的黄金面具。
“人鱼?”那个人类说出纯正的古人鱼语。
珀弥利亚在嘈杂陌生混乱的环境中骤然听到熟悉的语言,一下子生出亲切感,他对那位人类点头,“我叫珀弥利亚,是一位人鱼歌者,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当珀弥利亚与这个人类交流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二人身上。
“我们之间距离太远,这样讲话好累,你可以接我过去吗?”那位人类笑盈盈倚靠在栏杆之上,提出听起来很合理的要求。
于是珀弥利亚让一只海豚接对方下来。
当他指挥海豚时,除那个黑发人类外,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更加敬畏,很多人甚至都不敢直视他。
“之前我就听克尔说人鱼可以与海洋生物沟通,没想到这些都是真的。”那位黑发人类显得很高兴,他摸摸海豚的头,而后从海豚身上下来,走到他的面前,大方介绍道:“我叫唐隐,是荼安的君主,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还可以命令我的子民搜集所有歌谱献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珀弥利亚没有从这个人类身上感知到恶意,虽然对方戴着面具,可那极高的魅力却无法遮挡,他直觉这是一位很出色的人类,对他也很友善,帮他搜集歌谱的许诺更是充满诱惑力。
“什么条件?”他问。
“亲我。”那位人类命令道。
珀弥利亚愣住,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他听到那位人类强势地说“或者我亲你一下也可以,你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
珀弥利亚想要拒绝,可下一秒,眼前的人类摘下面具。
即将说出口的拒绝因为强烈的惊艳感卡在喉中,他呆呆看着那位人类君主闭眼亲吻他。
温热的,轻柔的。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感官被无限放大,集中在双唇接触的那一处,天地间好像响起动听的旋律,轻快又旖旎。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那位自降临起就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神灵,一点一点涨红脸。
亲吻神灵的荼安君主转过身对众人说,只要那些被海神庇佑的部落放弃抵抗归顺荼安,荼安就会网开一面,不伤害任何一个人。
“海神”一言不发站在那位荼安君主身后,像是那位君主的守护神。
目睹神灵的降临,紧接着又看到神灵偏爱的对象,大大小小的部落全部投降,荼安君主不费吹灰之力就扩张自己的版图。
珀弥利亚也是后来才知道唐隐的动机,唐隐后来对他解释,说这个地方的人没有国家的概念,只有部落的区别,部落中的人基本上都信奉海神,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愿归顺荼安,因为这样等于背叛他们的信仰。
而珀弥利亚又碰巧被他们当成海神,唐隐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出这个法子,“反正这个方法又没有任何损失”,那位荼安君主笑着说,似乎那日突如其来的一吻在对方心中从未留下任何涟漪。
得知一切真相的珀弥利亚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把自己闷在船舱里写歌,唐隐是他的灵感缪斯,从遇到唐隐的第一天起,他就听到天地在唱歌,世界万物都在为唐隐吟唱,而他只需要负责记录下这些旋律——
然后唱给唐隐听。
人类君主很喜欢听他唱歌,尤其喜欢在睡前听他吟唱。
据说这位君主在此之前有头疼的毛病,常常到晚上就会头痛得难以入睡,而珀弥利亚的歌声成对方的药。
君王的寝宫专门为他建造一个水池,夜幕降临时,隔着一层纱帘,他注目着躺在床上朦胧的身影,轻声唱着动听的歌。
一首又一首,唱到万籁俱寂,唱到春去秋来。
他本该在短暂停留后就去往别的地方,去听各个种族的音乐,在大海上自由遨游,再回到人鱼星,全心全意做他的大祭司。
可他却长久地留在君主寝宫的狭小水池中,日夜为那位君主歌唱。
那位君主在皇宫的每一处地方都建造水池,哪怕本该避免潮湿的藏书房,唐隐在处理政务时,珀弥利亚就会一个人静静地观看歌谱。
有时候唐隐忙完一天的事情,会坐在水池边和他说说话,雪白的足尖浸泡在水中,唐隐拿着一本杂书分享给他看:“这个故事里说,人鱼公主为爱情,用声音换取双腿,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无比痛苦,我看你平常都是鱼尾形态,很少用人腿走路,难道你走路的时候也会痛苦吗?”
珀弥利亚摇摇头,他只是不习惯用人类的腿行走。
“那就好。”唐隐认真道:“如果你在这里遇到什么不适,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像这个故事里的人鱼那样,哪怕不说话也写字给王子看,不,她最开始就做错。”
“没有任何人值得她去牺牲自己的声音。”人类君主评价道:“真是愚蠢。”
珀弥利亚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在与唐隐相处的时光中,除唱歌外,他总是很安静,安静地倾听,安静地凝望,安静地去爱这个人。
唐隐于他就像一个神秘的漩涡,一旦靠近就会被吸引,相处的时间越久,沦陷得就越深。
他不清楚唐隐对他是什么样的态度,也许唐隐只是把他当成药,或者是将他当好友,再或者呢?
他并不知道。
有一次雨夜雷霆大,唐隐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变出双腿走到唐隐的床边,那位平日里坚不可摧的君主没有佩戴面具,雷电划过黑夜,一瞬间照亮唐隐苍白的脸。
“陛下?”他有些担心。
唐隐轻声道:“珀弥利亚,我头疼。”
珀弥利亚听到后立刻就想为唐隐歌唱,但唐隐却忽然说:“其实那次我不需要御驾亲征。”
他说的那次御驾亲征,是和珀弥利亚的初遇。
“那处荒蛮之地虽然布满香料和黄金,但那里的人却没有守护宝藏的实力,他们弱小,愚昧,信仰着传说中的海神,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背弃神灵。”
“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灵吗?”
这是一个问句,但珀弥利亚知道对方并不需要他的答案,他只需要倾听。
“或许吧,但在我的国土上,我才是唯一的神。”唐隐闭上眼,“我不需要我的子民为我陪葬,如果有朝一日我败,只需要取走我的性命,不要伤害他们。”
“我不理解他们信仰的神,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宁愿自杀也不肯归顺荼安,所以我远征,我想要找到一个解决的方法。”
“有些死亡是不可避免,但那一次,我不想发起一边倒的屠杀。”
“我杀太多的人。”
“如果那一次你没有出现,也许我还会杀更多的人,他们的鲜血会染红那片海域......”说到这里,唐隐的眉头下意识蹙起,珀弥利亚想要伸手去抚平对方眉心的皱痕,但下一刻,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黑暗掩盖太多情绪,那双黑眸静静地看着珀弥利亚,唐隐轻声道:“还好,你出现。”
大雨倾盆而下,四下无人出声。
骄傲克制的荼安君主永远也不会告诉近在咫尺的人鱼歌者——
“有那么一刻,我也以为你是从天而降,前来拯救我的神灵。”
58、番外六
连绵的暴雨催生出湿意, 珀弥利亚习惯潮湿的空气,只不过他有些担心人类君主会着凉,床的绸缎是温凉的, 很难提供暖意, 珀弥利亚站起身想出去吩咐侍者换床被褥,但他的手被唐隐的指尖轻轻碰了碰。
珀弥利亚站在床边,之前他直关注唐隐的情绪, 其实并未细看唐隐面容之外的部分, 此时他的视线先是看向唐隐触碰他的指尖,而后目光被那纤细的指尖引导——
人类君主慵懒地将手放在腰与臀相连的那条曲线上。
绸缎做成的被褥很薄,贴身极了, 勾勒出来的那段线条孱弱又惑人, 实在有些刺眼。
“别走。”唐隐往床内侧稍微后退了点,那放在腰上的手屈尊降贵移到了空出来的床榻上,雪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点了点床单,那浓密的眼睫掀开, 黑眸静静望着珀弥利亚, “留下来陪我。”
珀弥利亚像是被蛊惑了样, 爬上了龙榻, 躺在这片国土上最尊贵的人身侧。
黑暗之中,他似乎看到那位黑发君主勾起了唇角,但那抹弧度太过细微, 让珀弥利亚以为这只是他的错觉。
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掀起被褥,将带着余温的绸缎盖在了珀弥利亚僵硬的身上,“雨好大。”人类君主在珀弥利亚的耳边轻声道,热气吹在了人鱼敏感的耳侧,珀弥利亚的耳朵下子就红了。
在绸缎的遮掩下, 那肌肤细腻的手滑过珀弥利亚的腰,人类君主闭着眼,将头靠在珀弥利亚的身上,“幸好有你陪着我。”
珀弥利亚大脑片空白,他已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喉咙干涩,他好像条缺水的鱼。
这是无比难捱的夜,唐隐抱着他睡了觉,珀弥利亚却彻夜未眠。
其实那晚他有很多次可以亲上去的机会,唐隐和他离得那么近,那张完美到不可思议的脸在就在他的身侧,和他紧张到发干的唇不同,唐隐睡梦中无意识舔了下唇,湿润的色泽,他只需要稍稍凑上去......
但珀弥利亚却没有这么做。
他害怕看到唐隐厌恶的目光。
他不知道在唐隐心目中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在确定之前,他不会越界步。
不过如果有天,要是他能作出首完美的曲子,而那个时候唐隐若是还未有喜欢的人,他就要带唐隐去人鱼星,他要在盛大的祭祀上,在所有族人的见证下,唱出他为唐隐所作的歌。
那定会是首很动听的曲子,动听到唐隐即使不爱他,也会对他说,“很好听”。
珀弥利亚幻想着这样的天,他闭上眼,小心翼翼握住了唐隐的手。
再后来,他得知了唐隐要选皇后的消息。
他不知道唐隐要选谁,是那位唐隐很器重的主教吗?还是那位强大的龙?
他不知所措地去问侍女,侍女笑道:“皇后肯定是女子,不然怎么为陛下生下小皇子呢?”
珀弥利亚呆住了。
人鱼歌者的思想与传统的人类的不同,在人鱼族中,爱无关性别,无关种族,无关年龄,只要爱个人就足够了,有时候这种爱甚至无需说出来,藏在心里不去干涉对方,也是种美好的爱。
想到唐隐以后会和个人类女子在起孕育后代,珀弥利亚的心情就低落了下来。
他安静地为唐隐准备礼物,那是件由鲛纱制成的衣服,他想唐隐穿起来定会很好看。
晚上唐隐回到寝宫时,收下了他的礼物,而后让他这段时间先离开这里,去处宫殿呆着,他问唐隐为什么,唐隐握住了他的手,“我们这里娶嫁有个规矩,在嫁人前的那段时间,新娘子是不能天天和新郎呆在起的。”
珀弥利亚茫然道:“新娘?这是什么意思?”
唐隐笑了起来,“以后我再告诉你。”
以后。
以后你就有皇后了。
珀弥利亚神情暗淡道:“我听说你最近要选皇后了。”
唐隐点了点头。
“你喜欢她吗?”珀弥利亚问。
唐隐的黑眸是明亮的,他专注地望着珀弥利亚,字句道:“喜欢。”
“我从看到他的第眼,就喜欢上他了。”
真好啊,珀弥利亚甚至开始嫉妒起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后了,那个人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明明嫉妒到心脏抽疼,但是看到唐隐这么高兴的样子,珀弥利亚也露出了个温柔的浅笑:“恭喜你。”
他离开皇宫时,直没有回头看送别他的人类君主,因为他担心自己会流下泪。
后来他才发现,原来那日别是永别。
血族进攻荼安,克莱克尔斯帝不在,尼布兰特做了叛徒,他远离深海,不能给唐隐任何帮助,甚至无法突破重围冲进皇宫,远离海洋的人鱼歌者过分孱弱。
他亲眼见证了整个荼安的灭亡,耳边似乎回想起雨夜时唐隐对他说的“如果有朝日我败了,只需要取走我的性命,不要伤害他们”,所以他拼命去救下了些荼安的子民。
他本该与唐隐起死去,但为了送走这些人,他动用了传送卷轴离去。
再后来,他听说了唐隐成为血族的消息。
珀弥利亚第次知道了何为欣喜若狂,他费尽心思在场有关荼安文明的展会上与唐隐相见,唐隐是那个展会上最夺目的存在,他几乎不需要多加寻找,只要顺着人群视线的交汇处,就能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陛下!”他激动呼唤道。
唐隐未曾回头。
激动中的珀弥利亚并未多想,他走到了唐隐的身侧,对上了双冰冷空洞的血眸。
“我们认识吗?”唐隐问。
那样冰冷陌生的视线,冷到珀弥利亚的指尖好像也失去了全部的温度,冷到他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隐蹙了下眉,看了他会儿,而后收回了视线,继续认认真真观看着可能来自荼安的藏品,那是件鲛纱制成的衣服。
珀弥利亚站了很久,他已经记不得那天的心情了,他只知道自己向唐隐说了些关于鲛纱制品的知识,唐隐很感兴趣,听完后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成为血族后的唐隐有了很多的改变,他不会再头疼,不需要他日夜歌唱,不会再担忧鲜血侵蚀梦境,反而期待着鲜血直流的场面,他不会再记得那个见钟情的皇后,轻率又暧昧地邀请他上床。
唐隐忘记了身为人类的记忆,也忘记了他。
这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足够强大,这切就不会发生。
他常常回忆起唐隐还是人类时候的事情,回忆起唐隐说过的每句话——
“还好,你出现了。”
“幸好有你陪着我。”
“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灵吗?”
“珀弥利亚,我头疼。”
陛下,对不起,我没有及时出现,我没有陪着你,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灵,我会向神灵许愿,许愿我来生能变得强大,能直守护着你。
在决心进行那个堪称禁忌的交易前,他邀请唐隐前往了人鱼星,那是人鱼族最热闹的求偶季,他换上了与唐隐初见时那身装扮,脖颈上绘着人鱼大祭司特有的纹路,所有人鱼都知道大祭司带人来到海神祭的消息,他们用热烈的目光欢迎着远方的来客。
那天晚上的月色很美,唐隐被他扶着站在礁石之上,海风吹拂着唐隐的发丝,好像初见那天,唐隐迎着海风看着他。
“这些人鱼在做什么?”唐隐好奇地看着他的族人们。
珀弥利亚静静望着唐隐,轻声道:“他们在等我对你唱歌。”
唐隐对上了他的目光,大方又自然地催促:“那你唱呀。”
这幕多么像他曾经在梦中出现的场景啊,他曾无数次幻想着,若是有朝日,他能创作出完美的歌曲,他就要在海神祭上,在无数族人的祝福下,对唐隐唱出最动听的歌声。
可他配不上这切。
他无法原谅他自己,他没能够拯救唐隐,又有什么资格在这么盛大的仪式上,对唐隐去表白心意呢?
他将记录下歌声的金色海螺交给了唐隐,轻声道:“我只想唱给你个人听。”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无法待在唐隐身旁,他担心自己会失礼地落泪,这定会给唐隐造成困扰。
珀弥利亚潜进水中,冰冷的海水裹挟住他的身体和灵魂,他听到了其他人鱼们在纵情歌唱,他们歌唱爱情,歌唱神灵,歌唱美好的明天,这是场盛大的狂欢,所有人都在欢庆,只有珀弥利亚人在水中安静地落泪,泪水化为珍珠沉落进海底,被泥沙覆盖,成为个永远的秘密。
就像他对唐隐的爱那般,同沉寂在这片深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珀弥利亚缓缓浮出水面,他藏在个不起眼的角落,遥遥望着礁石之上的唐隐,月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洒落在贴紧左耳的金色海螺上,洒落在那双仿佛有爱意凝结的血眸里。
他曾无数次这样安静地望着唐隐,却从未有刻的心情如此悲伤又平静。
浓密的睫羽掀起,也许是巧合,唐隐在片狂欢中对上了他的视线,四目相对间,唐隐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灿烂微笑,用口型告诉他——
“很好听。”
真好啊,他终于作出了他梦寐以求的动听曲子,动听到唐隐即使不爱他,也会对他说出这么温柔的赞美。
半晌,珀弥利亚也露出了个浅笑。
59、番外七
赫斯提的舔狗日记01:
今天是无比重要的一天, 血族新任亲王唐隐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怎么会有人能长成这么完美无缺的模样,在见到他的第一眼, 我就深深爱上了他。
我凑上去想要亲他, 他扇了我一巴掌,让我滚,天啊, 怎么会有这种人?
怎么会有人连手也好看到不可思议?真想另一边脸也印上亲王大人的巴掌印, 这样我脸上就都是亲王大人留下的爱的痕迹了。
02:
德蒙突然找我说想和我联手谋害亲王大人,我震惊极了,这个世界上怎么有人舍得伤害这么美丽的亲王大人, 德蒙说大家都知道亲王大人羞辱我的事情, 问我难道不想要一雪前耻吗?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们相视一笑。
感谢德蒙,我找到向亲王大人表忠心的方法了。
希望在我卖了德蒙后,亲王大人能给我一点好脸色,没有也没关系, 臭脸的亲王大人也很美。
03:
亲王大人对我笑了!!!!!!
天啊!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我为什么没有用相机拍下亲王大人的微笑!?!
亲王大人好像对我说了一些话, 但是我什么都没听进去, 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 从今天开始如果有人要伤害亲王大人,就要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哦~赫斯提,你一定要努力守护全世界最好的亲王大人!
04:
我现在已经是亲王大人的阵营了, 好想让亲王大人做出一个专属标识,这样我就能挂在身上,别人看见了都知道我是亲王大人的狗......哦不,是亲王大人的好朋友。
可惜今天和亲王大人提出了这个想法,被亲王大人拒绝了, 还说我是变态。
不愧是亲王大人,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本质,今天也是更爱亲王大人的一天呢。
05:
好想让亲王大人喝我的血,但亲王大人说他不想削弱我的实力。
亲王大人一定是爱我,才会这么关心我,我也好爱他,我们果然是双向奔赴。
如果下次亲王大人踹我下床能更轻柔一点就好了。
06:
亲王大人问我为什么要天天爬床,我说因为我爱亲王大人,亲王大人说我的爱肤浅,可我不明白,难道爱内在就比爱外在高贵吗?
内心的心灵美我看不到,我也不想去看,我就爱亲王大人这样的外在,不管亲王大人的内心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会义无反顾去爱亲王大人。
我勇敢、坚定、赤忱地对亲王大人告白了,亲王大人深深地看着我,似乎快要被我打动了。
07:
亲王大人剃高了他的发际线。
我的爱动摇了。
我快要失恋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亲王大人要对自己的发际线这么残忍?!!!
08: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再也不敢随便爬亲王大人的床了,我不想再解锁亲王大人新的丑造型了!
救命!救命!救命!
09:
我找了亲王大人的替身1号。
唉。
1号只有背影像亲王大人,每次正脸转过来我就萎了。
10:
我找了亲王大人的替身2号。
眉眼有几分相似,但声音差得太远了,难道以后我还要专门找一个声音相似的替身3号藏在床底下天天床叫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11:
3号听到我的要求后骂我变态,哦天啊!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骂我!!!
他骂我变态的语气简直和亲王大人一模一样!
我当场就感动了!
好耶,以后就可以天天听到神似亲王大人的声音在骂我了。
......
N:
亲王大人变成了人类。
我变成一只小蝙蝠挂在角落里,看到了人类模样的亲王大人。
很好看。
比血族时的亲王大人还要好看。
亲王大人和那个人类在一起的样子很开心,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亲王大人这么开心惬意的样子。
有蚊子想要吸亲王大人的血。
这些蚊子都被我吃掉了。
今天也在守护全世界最好的亲王大人。
N+1:
亲王大人。
我是赫斯提。
我知道你已经不是亲王了,我也知道你不会看到这本日记,我只是不知道要和谁说这些话,只好都写在这里。
亲王大人,我不应该躲在暗处偷窥你,所以我要离开了,亲王大人,你以后一定要注意蚊子,因为你养了太多的花,很容易招蚊子,我都没有吸过你的血,如果蚊子吸了,即使我躺在棺材里也会气到掀开棺材板的。
对了,亲王大人,我今天还是很喜欢你,即使你的容颜已经老去。
爱你的赫斯提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爱上前任的现任该怎么破》求收藏~
裴凝是传说中的完美oga,他家世优越、长相完美、性格独立、成绩优异。
和门当户对的陆展旗交往了三个月后,洁癖的裴凝无法接受与陆展旗拥抱、接吻等一系列恋人该有的行为。
易感期无法得到恋人抚慰的陆展旗提出了分手。
裴凝深感歉意地同意了。
第二天,裴凝看到陆展旗无缝衔接的新恋人隋墨稼。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恋人隋墨稼。”陆展旗冷声道。
然后他就看到那位传说中永远不会失态的完美oga裴凝呆站在了原地,似乎因为他的无缝衔接黯然伤神。
完美无缺活了二十年,裴凝最近发生一件对他来说很失礼的事情——
他对前男友的现任隋墨稼一见钟情。
*
按部就班活了二十年,隋墨稼最近发生了一件对他来说超出计划之外的事情——
他喜欢上了契约男友的前任裴凝。
*
肆意妄为活了二十年,陆展旗最近发生了一件令他很苦恼的事情——
完美的oga前任喜欢他,完美的beta现任也喜欢他,他该选哪一个?
60、番外八
缺门牙一直在等一个人。
黑头发, 红眼睛。
会送给它漂亮的红色花朵。
会为它补上门牙。
还会对它唱好听的歌。
那个人什么时候会过来呢?
它等啊等,等得无聊时,就潜入海底想要搜集礼物, 红珊瑚, 粉贝壳......它越潜越深,越潜越深,大海深处照不进任何光, 越深处的鱼长得就越丑, 丑到缺门牙多出了许多优越感。
不知道潜到了多深处,它终于看到了底。
这里安静极了,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漂亮的礼物可以搜集。
缺门牙有些失望, 它打算离开这里,忽然之间,它感受到了一处特别的存在。
这个地方太黑了,即使是深海巨兽也很难看清那一处是什么, 缺门牙选择先连泥带沙吞下那特别的东西, 而后它慢吞吞向上游。
它游过历代人鱼的尸骸, 游过大白鲨, 游过巨型章鱼,游过鱼群,游过珊瑚礁, 游过照射进海底的光束,它浮出了水面,游到了岸边,将大嘴巴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年迈的人鱼赫斯维斯塔看到了这边的动静,抱着他的古董收音机慢吞吞走来过来, “哟,小家伙,你今天这是大丰收哦。”
缺门牙很得意,它发出快活的声波。
赫斯维斯塔蹲在沙滩上,一点一点帮缺门牙清点战利品,“这是深海珊瑚礁,品质不错,唔,这是龙鱼骨,嘿,这是可以做纳音海螺的海螺......”
苍老的手拾起了一颗雪白珍珠,赫斯维斯塔忽然愣住了。
他在这上面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许久,赫斯维斯塔哑着嗓子道:“这是他的眼泪。”
小心翼翼收起这颗珍珠,赫斯维斯塔瞪大了他浑浊的双眼,在沙滩上捡起了第二颗、第三颗......
“小家伙,你是想要将这些东西都送给那个人吗?”赫斯维斯塔轻声问道。
缺门牙发出愉悦的回应声。
“谢谢你,我会送给他的。”连同千年前那个人鱼曾经流下的泪。
作者有话要说: hello大家好我是甜有姬,看到短短的加更要说什么才能显得高情商呢?不要说好短!要说是加更诶!!!来,试试看~
61、番外九
尤安躺在孤岛上, 浪潮侵蚀着他的长发,银色的眼眸望着天上的月亮,他伸出手, 想要触碰那轮明月。
——“一开始, 我总以为殿下就是他的转世,毕竟殿下和他长得很像。”
月亮那么高,高高垂挂于天上, 怎么也触碰不到。
——“可现在我确定殿下不是他了。”
尤安垂下手, 他放任自己从孤岛的边缘坠落。
——“他献祭了自己的歌喉。”
海水淹没了尤安的长发,面容,脖颈, 胸腔, 鱼尾。
——“他再也无法唱出动听的歌声了。”
*
很小的时候,尤安就显露出与众不同的武力天赋,当别的小人鱼可以用歌声和海洋生物交流时,唱歌不好听的尤安一路追着大白鲨胖揍一顿。
“尤安, 你唱歌不好听, 以后怎么追到心上人呢?”母妃担忧道。
“我游得最快, 怎么会追不到?!”天真的人鱼小殿下不服气了。
“唉, 如果你喜欢的人长翅膀呢?飞在天上呢?”母妃摸了摸他的头,“你即使是在海里游得再快,又怎么能追得到天上的人?”
小人鱼听懵了, 他傻傻地问:“那要怎么办?”
“把歌唱好,这样即使你的心上人是天上的明月,他也会奔你而来。”
似乎是一语成戳,长大后的尤安真的有了心上人,那位心上人真的长了翅膀, 飞在天上,迷恋他的歌声奔他而来。
那时的尤安是这样认为的。
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唐隐,不知道唐隐和音乐鉴赏家是同一个人。
第一次和唐隐见面,唐隐捧了一大串玫瑰说要送给他,热烈的红色,似乎是那双血眸里爱意的具象化。
唐隐看向他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痴迷,直勾勾盯着一个人很容易让人觉得冒犯,只是唐隐生了一双天生深情眼,睫毛长而浓密,将目光都修饰得柔和了起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他就本能不喜欢这种目光。
他扔掉了唐隐的玫瑰。
唐隐还是那么深情地注视着他,似乎哪怕他将唐隐的一颗真心全部践踏在地上,这个人的目光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以为他是不喜欢肤浅的狂热粉,不喜欢听不懂音乐的人,直到后来再听到赫斯维斯塔说的话,才发现初见时源于本能的抵抗,原来是他给自己的保护。
他不喜欢唐隐透过他,怀恋另一个人的目光。
原来唐隐那些年对他的种种深情都是源于另一个人,原来不论当初他如何冷落伤害唐隐,唐隐都坚定不移喜欢他,只是因为他的容貌像那个死去的人鱼,原来那些不计代价大张旗鼓的示爱,也只是因为他像另外一个人。
原来如此。
可是为什么当他得知一切真相时,最恨的反而不是唐隐,不是那个死去的人,而是恨他自己唱出了动听的歌。
如果他终其一生都无法唱出动听的歌,他是不是可以继续充当以假乱真的赝品,去获得那双深情眼长长久久的注视?
尤安放任自己沉到明月的倒影中,海水是冰冷的,明月破碎成了无数块,好像化为利刃凌迟着他的身体。
他放任自己流下了眼泪。
好像还是当初那个茫然无助的小人鱼,可以向大人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母妃,可要是我唱歌好听,他还是不喜欢我呢?”
“那母妃也不知道了。”
62、番外十
01
之前我们说过, 如果有什么当面不太好说出来的话就靠写信交流,所以今天我来给你写了第一封信。
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写信,如果格式有什么不对, 请不要在意。
好了, 说回重点,这封信的主题主要是阐述我对你有什么不满,其实陆先生(直接喊全名似乎不太正式)你已经很完美无缺了, 是整个小镇有口皆碑的二十四孝好伴侣。
唯一让我有些困扰的地方, 就是陆先生你似乎总是怀疑我想要自杀。
前周我一个人站在河边看了很久,只是因为我在思考河里的鱼虾好不好吃,真的不是想要投河自尽, 陆先生, 你想想看那条河的水位只到我的腰间,我是要在河里倒立才能把自己淹死吗?而且淹死的尸体会很可怕,万一把每天去河边洗衣服的阿婆吓到了该怎么办?我像是那么没有公德心的人吗?
我都说了我只是在河边看鱼虾,你却一直用苦情剧里女主的眼神哀怨地望着我, 陆先生, 没事少看点这些肥皂剧, 人会变蠢的。
说到肥皂, 在洗衣水里长大的小鱼小虾能吃吗?好吃吗?
如果好吃的话,希望陆先生你今天晚上做一盘油焖大虾,再来一盘炸鱼, 配上82年的小酒,我会考虑原谅你总是按头我要自杀的事情的。
02
这次依然是说不满的信。
其实这一点我已经不满很久了,我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陆先生,你觉得在床上用到你的那些异能合理吗?
我让你别用, 你说我也可以用,陆先生,当一种异能被你占用时,我是没有优先使用权的,你每次给我剩的异能只有九尾。
呵。
你就这么想看我长狐耳狐尾的样子吗?我告诉你,那种没有礼貌的异能我就是卧床不起、死床上、从床上到浴室我也不会用的。
陆先生你最好也不要再用九尾,我下次看到那条尾巴我就把它薅秃。
03
我要收回第一封信里我说你是完美无缺二十四孝好伴侣的事情,今天要说的这一点我依然依然依然忍耐很久了,之前一直不太好意思打击陆先生你,但是今天为了我的耳朵考虑,陆先生你能不能放弃每日唱歌的行为艺术,我感觉我快要失去对音乐的敏感度了。
我一开始以为陆先生你天天练习声乐,歌声总会进步,因此最开始会给予你鼓励,昧着良心夸你唱得好听了。
没想到陆先生你被夸奖后并不开心,而是又露出了苦情剧真假千金里奇怪的眼神,哦我为什么会用这种鬼东西和你举例?!这都是因为陆先生你每天晚上都要看这些没有营养有奇奇怪怪的剧,每次都把自己代入女主。
导致我躺在你旁边就会莫名有一种我是渣男海王负心汉的负罪感,算了先不讲这个了,重点是陆先生,你真的没有唱歌的天赋,你以后也不会有,我们能不能放弃这个唱歌的爱好,不单单是为了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你看小咪,它每次听你唱歌毛都炸成什么样了?这样对孩子不好。
04
陆爵,这一次写信我要指名道姓地称呼你,这意味着我真的很生气。
陆爵。
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我不喜欢你呢?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见过我会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和我讨厌的人相处,你给我提幻影与战争之龙。
真有你的,陆爵。
那件事另当别论,我是和他有深仇大恨我才会故意那么说的,陆爵,我和你有深仇大恨吗?我恨你恨到宁愿要恶心我自己还要说爱你吗?
有些话说起来肉麻又矫情,所以我一直没说,我以为陆爵你这么聪明,只要我们朝夕相处,你总会明白我的心意,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怎么可以指望一个天天看苦情剧女主说我不听我不听的人有多聪明?
今天我收到了赫斯维斯塔寄给我的珍珠项链,赫斯维斯塔说那是缺门牙送给我的礼物,说这个珍珠是珀弥利亚曾经流下的眼泪。
我收到这个礼物了打算去看看缺门牙,因为我不知道当初给它补的门牙还能不能用,如果不能用就帮它善后一下,毕竟人家当初还送了我们那么一份大礼,而我们那个时候只是帮人家补了个门牙,我不是那种占人便宜的人。
没想到你情绪就不对了,你居然觉得我只是因为珀弥利亚才和你在一起,你居然觉得我并不爱你。
陆爵,你知道为什么你说委委屈屈说出那句话时,我气到做饭给你吃吗?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我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对你就是特殊的,你也知道我还是血族的时候感情淡漠,我救下你放你走,又一直默默守护你,一路为你保驾护航,我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闲得没事搞慈善吗?
你说我是馋你身子馋你的血,是!我是馋你的血!我现在也馋你做的饭,但这和我喜欢你有又什么矛盾呢?!
你实现了我曾经的梦想,你对我来说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好,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又要怀疑我是不是喜欢莫斯了,我写这封信快要气得肝疼了。
我该怎么证明我爱你呢?如果人类的心也可以随意掏出再按回去,我就要把我的心给你看看。
陆爵,你知道吗,在我这么漫长的记忆里,很多东西都是寻常平淡到可以忽略的,唯独有一个人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有着阳光一样灿烂的金发,有着蓝天一样明媚的眼睛,我很喜欢看着他的眼睛,好像看到了永远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天空。
那双眼睛里不该有阴霾。
不该暗淡无光,不该伤心难过。
我一直记得那个人对我说他誓要为人族的未来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样子,我的整个世界好像都在那么一刻明媚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想,这个人类为什么会有这么坚定灿烂的信念呢?
那个时候他身上沾着别人的血,所以我没有受到任何血液的干扰,我就那样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好像发现了一个宝藏。
陆爵,你知不知道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那个人受了多少伤?那个人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了,有时候我看了会有些担心,担心他将会暗淡得和别的人类一样。
但建立联邦的那一天,那个人一身功勋,以人类守护神的身份站在灿烂的日光下发言,阳光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蓝眸光彩照人,还是我最喜欢的艳阳天。
我知道,他只是变得内敛,其实靠近那个人,还是能感受到他从身躯里散发出来的热量。
我喜欢那个人。
即使没有了血液的吸引,我依然喜欢那个人。
我喜欢那个人望着我的明亮眸光,我喜欢他传递给我的爱,我喜欢他对我描述未来的样子,好像我接下来的人生都因此明亮了,我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哪怕他总以为我要自杀,哪怕他总是用那些异能做过分的事情,哪怕他总对我唱难听的歌......我都觉得能遇到他,能和他在一起,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情。
如果他能把那些缺点改掉就更好了,你说是不是,陆爵。
如果改不掉也没有关系,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是不是对他还不够好,才没能让他有安全感?
我没有爱过什么人,我是第一次去爱人,如果我做得有哪里不对,你也写信告诉我,好吗?当初提起写信就是为了我们能相互监督共同进步。
我给你写了这么多挑毛病的信,你每次给我写信都是什么“大人我爱你”,来来去去就是这个主题,一点毛病都没有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心里藏了这么多事?
字写了好多,我手都写酸了,今天你看完信就来给我揉手,听到了吗?
05:
陆先生,我这次来挑毛病是来挑你病理上的毛病的,是的,陆先生,我怀疑你好像生病了。
其实今天早上你拉开窗帘后站在床边对我死不悔改地唱歌时,我是真的没有恶意,才对你说“别唱了”,但是我没想到,没想到陆先生你哭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现在情绪这么脆弱,我也不知道唱歌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以后我不会再阻止你唱歌了,我也不会在你唱歌的时候偷偷塞个耳塞了,不管你唱得多难听,我都会听你唱完的,你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哭着抱住我,对我说你以后再也不唱歌了。
我有点害怕,当时我没敢说,我怕你情绪太激动会昏过去,现在你要是心情好了,我们要不就去医院看看病?
对了,今天早上的爱你还没说,我在这里补上:
我爱你,陆爵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祝小天使们天天开心!学业进步!工作顺利!啾啾啾啾啾啾啾!!!!!接档文如果我状态好就八月中旬开或者九月初开,具体开坑时间会标在《废物美人》的文案上的!
——接档文《废物美人》求收藏——
唐宁进了恐怖逃生游戏,每人每轮都可以抽到不同的技能牌,唐宁抽卡前沐浴焚香,第一轮他抽中了——
豌、豌豆公主?!
【豌豆公主牌1:你身娇体弱,即使隔着二十床鸭绒被也能感受到一颗微小的豆子】
于是当天怪物就对唐宁充满了凌虐欲,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豌豆公主牌2:有位王子一直在寻找真正的公主,身娇体弱的你百分百吸引王子】
于是真的有强大的队友救走了唐宁,在温柔耐心强大勇敢聪慧给力队友的帮助下,唐宁躺赢。
在第二轮抽卡时唐宁沐浴焚香,而后他抽中了......
睡、睡美人?!
又是一样的百分百吸引怪物,又是一样的百分百被王子拯救......
很久之后,唐宁和王子在一起了。
然后他发现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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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从始至终,王子和怪物都是同一个人。
*
魔鬼动了心,他摘下月亮,碾碎群星,做黑夜里你唯一的神明。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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