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雪霁梅香
书名:白月光马甲来自提瓦特 作者:聊笙
第100章 雪霁梅香
不要紧不要紧——
不要紧才有鬼了啊!
若是没见过也就罢了, 亲眼见到太宰治是如何拼命压榨自己的生命力,像是后面有世界末日在追赶一样,熬尽自己的最后一滴心血,却胆怯得连朋友都不敢结交, 胡桃是不可能坐得住的。
她不会在这个世界久留。太宰治清楚, 她也清楚。
所以胡桃必须要敲破他那作茧自缚的牢, 即使只是为了在她走之后, 还有一个人能与他推心置腹,举杯畅谈。
于是,在织田作之助本人还未察觉的时候, 就有一只火蝴蝶扑簌着翅膀,扒拉着柳叶花瓣, 从角落里偷偷投来窥视的目光。
首领的贴身保镖,也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太宰治身边。
把安保工作短暂地交予给中原中也后,胡桃从港口黑手党的后门溜走了,顺走了太宰治书架上的一本小说, 悄咪咪溜回了之前打工的咖喱店。
她不知道织田作之助的住处,贸然去武装侦探社打扰也不太好。
因此只能想办法制造偶遇了,感谢织田作之助对咖喱饭十几年如一日的热爱, 让胡桃轻而易举就逮住了他。
她抱着一本精装封面的小说,略微瞥了一眼署名——“夏目漱石”。
靠近窗边的卡座, 椅子连同木桌都铺满了一层金灿灿的阳光,细碎光尘在书页上下跃动,乾坤帽别着的一束梅花错觉般散发着幽幽芳香, 双马尾的少女沉浸在了书里的世界, 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变得静谧几分, 不忍打扰。
以上, 就是织田作之助看到的画面。
良好的目力让他一眼就瞟到了——或许也是胡桃有意不遮掩——那书皮封面上的名字,正是曾经指引他寻求书笔的意义,去书写“人”的小说,告诉他除了夺走生命外还有其他道路的,那位夏目漱石老师。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礼貌地挪开了视线。
在任何人沉浸于小说世界中时蓦然打扰都是不道德的行为,因此虽然织田作之助头顶的呆毛都打了个旋,不动声色地透露出内心的喜悦之情。
就类似于“只要你也粉大大,那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这种心态。
这本《明暗》并不厚,胡桃一目十行,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把书合起,意犹未尽地感慨了一声:“《明暗》真好看啊……可惜只找到了上卷。真是,这种只借阅上卷而没有下卷、让人看不到结局的行为,和那些挖坑不填的无良鸽子作者有什么差别啊。”
织田作之助深以为然,不过他还有另外的理由:“也许是为了给读者一个美好的期望吧,用自己来把最后的结局填满,这样每个人都能得到完美的结局了。”
胡桃死鱼眼,吐槽道:“……不,这就是烂尾了吧,果然是烂尾了吧。”
胡桃把小说推到一边,对难得独自出现而不是拉扯着几个小孩儿的红发男人招了招手,“织田作,你坐啊。”
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在胡桃对面的位置落座。
“织田作?”红发男人头顶问号,“我是姓织田……”
“啊,我知道啦。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拥有独特的称呼,会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亲密哦!”
“这样啊。”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也没问就见了几次面的他们俩人何时关系进化到可以独创称呼的地步了,倒不如说,对于任何一个非敌对关系的普通人,他的态度都是如此温和又友善。
“胡桃,已经找到新的工作了吗?”
“没错没错!”胡桃迫不及待地分享,“我跟你说,我的这个新金主爸爸人超——好——的!工资按日结,第一天就用钱把我埋了!他自己天天加班到深夜,但从来嘱咐我到点就上床睡觉,虽然由于工作性质要寸步不离他身边有点累……但是反正他那么帅,那张脸看不腻的,四舍五入还是我赚了!”
胡桃仿佛被戳到了什么兴奋点,遇到一个良心上司恨不得向全世界安利他的好和自己的幸运,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听着,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这样啊。”织田作之助诚恳地祝贺,“恭喜你,胡桃。”
“嘿嘿~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离开他啦。”胡桃捧起一杯速溶咖啡,轻轻吹了一口气,“他还有那么大一个书架,你知道吗,我无聊的时候就经常从他书架上找小说看,这本《明暗》就是我从他那里淘到的。”
“嗯?胡桃的新上司,也喜欢看小说吗?”
“唔……与其说是上司,不如说他是我的朋友吧。”胡桃颔首说道,“如果不喜欢看书,就不会有那么大一个书架了吧。”
胡桃卖安利的功夫属实一绝。
在她吹得天花乱坠的描述下,织田作之助成功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身子孱弱但认真负责、头脑聪慧、工于心计却又待人友善、体恤下属、博览群书的良心老板的形象,哦对,长得还很帅。
“真好啊。”织田作之助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不是说武装侦探社不好 ,那里的社员各个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职场气氛融洽和睦,除了工作危险了那么一点,其他真的无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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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说没有遗憾,也是骗人的。
武装侦探社的社员,每一个都个性鲜明,但偏偏就是对小说不感兴趣。
织田作之助举目四顾,竟是找不到一个志同道合、可以分享脑洞的对象。无奈只能自己上完班回家,一个人默默地记录下自己的脑洞,把倾诉欲都交给纸张,然后第二天又因为工作繁忙而抛在脑后。
他甚至连一个交流兴趣爱好的笔友都没有!
缺乏外界反馈,本身摇摆不定,工作繁忙费心——诸多因素,导致织田作之助变成了鸽子精的事实。
可怜太宰治,从早到晚日复一日苦等太太产粮,太太却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坑的阶段,连填土的念头都没有升起。
“这样,胡桃即使在工作上,也不会感到无趣了吧。”有这么一位体恤下属又兴趣重合的上司,枯燥的工作都会变得有意思起来吧。
“是啊是啊,可惜周围对文学感兴趣的人太少了,在我来之前,大多时候他都只能自娱自乐呢。”胡桃话锋一转,两只手按在书本上,上身微倾,眼睛皮卡皮卡闪烁着期待的光,“我觉得,织田作你和他一定很能聊得来!”
织田作之助:“诶?我吗?”
“对呀~我听说织田作的梦想是当一名小说家?那就快去写书吧!我觉得他也一定会成为你的忠实读者!”
这份夸赞也太超过了,织田作之助不自在地后仰,略带无措地说道:“我只是第一次提笔,我甚至还没有想好该写一个怎样的故事……”
“总要从第一次提笔开始的嘛!”胡桃说道,“你不写出来,永远不知道自己文字的魅力有多大。”
“要不这样吧。”胡桃抽出一张白纸,唰唰唰地写好一个地址,交到织田作之助的手里,“作为同样对文学充满热爱的读者,我和我的朋友欢迎你随时找我们取材!交流构思也可以,倾诉脑洞也可以,我们都很乐于见到一位文学之星的冉冉升起——”
织田作之助无奈笑道:“太夸张了,胡桃。”
不过,织田作之助还是收下了那张写有地址的纸片。
正如胡桃所说,谁会讨厌多几个志同道合的友人呢?哪怕只是笔友,也足够充盈他迄今为止孑然一人的文学枯井了。
也许,他今晚就可以去一封信以示友好……
一封庄重周到的信函,浸满了水墨气息的文字清香,书卷幔幔,浩如烟海,这种交笔友的方式,较之现代通讯手段显得落后了,但它既然存在,就说明它仍然具备独特的价值。
“陌生人”的心扉,会被这一行行庄肃干净的墨水字撬动吗?
……
收到来自织田作之助的信件,太宰治整个人呆在了首领办公室,自从他上任首领之位后再也没失控过的表情管理,此时连着大脑的思维一同宕机了。
等等,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半天没有看着胡桃……她又去搞了什么事情?
始作俑者不仅没意识到气氛的古怪,还分外得意地邀功:“嘿,你看,这不就搭起线来了吗!隔着纸笔,地址也是我掩盖过的,对方不知道你是谁,这下你总能安心和织田作往来了吧?”
太宰治细心地整理好信件,又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他深呼吸,露出完美无缺的微笑:“胡桃。”
“来啦来啦!”
胡桃兴冲冲地跑过来,左眼写着求奖励右眼写着加工资,那明晃晃的、掩饰都没有的想法直接入了太宰治眼底,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这不是你的心愿吗?”胡桃不解,“你想交朋友,但又不敢,我只好帮你一把了啊!”
史上最年轻的港口黑手党首领却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她,光在他的眼中明明灭灭,如同扑火的飞蛾,连翅翼都燃成了灰烬。
胡桃期期艾艾地把信纸重新推到他的面前,“那你要不……先思考一下,怎么回信?”
太宰治没有作答,他放下了笔,像是发呆、又像是沉思什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办公桌面。
胡桃被这诡异的寂静整怕了,她心下忐忑,说道:“太宰,你、你不会生气了吧?”
“抱歉啊,我擅自做了这些事,都没问过你的意见……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这就去告诉织田作唔唔唔唔!!”
胡桃惊叫一声,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扯去,脑袋向下,她的脸贴在了男人的膝腿上,后脑勺死死压着一只苍白的手,力道极大,她抬头都抬不了。
她扑腾了几下,不动了,隔着布料,闷闷地问道:“太宰?”
“别动。”她听到青年的声音,自上传来,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声线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要动……不要说话,不要抬头。”
不要看现在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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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霁梅香(他是不是有ptsd...)
胡桃很欣慰。
太宰治终于愿意从蜗居的壳里探出触须, 敏感地、谨慎地触碰外界的阳光,即使他可能稍有动静就会立刻缩回来,但这也是成功的一大步了。
胡桃在工作闲暇时, 不亦乐乎地给两人当信差。
当然, 她是不会去偷看他们交流的信件的, 最多是在和织田作之助碰面时,用言语对他潜移默化, 让他对脑海里勾勒出的虚拟的笔友形象好感上升。
胡桃几次见织田作之助, 对方都是笑着的。
“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胡桃。”把折叠好的信纸放入函中,织田作之助有了知心的笔友, 脸上的笑意都更加真实了,“我很幸运,能够结识这么好的朋友。”
隔着信纸的交流, 当然不是一开始就无话不谈的。
他们两人都只是谨慎地围绕着小说这一个话题交流,织田作之助被明里暗里的催更无数次, 为了掩饰自己咕咕精的本质,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难以再关上了。
他们的聊天范围涉及很广, 小到抱怨今天的午饭口味太清淡, 大到分析当今横滨局势, 互相往来和交流中, 他们对彼此也愈发放得开了。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 最后总是会被那位笔友千方百计地引回催更上……
“也许是他真的很期待看见你写的小说呢。”胡桃笑着说, “我也很期待。如果织田作你小说拿奖的话,我们俩一定去现场找你要签名!”
“……啊。”现在说这个是不是为时太早了, 织田作之助呆愣。
胡桃这么一打岔,织田作之助总算想起来他的目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胡桃说道:“用信纸交流效率还是太慢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交换下社交账号?”
在年轻人里非常火的le,织田作之助本来是没有的,是听说他交了笔友后,武装侦探社的同事们热情提供的注册帮助。
胡桃挑眉:“我没问题哦,不过我那个朋友,可能需要问问他。”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经过这么多天的交流,他多少也能看出对面的笔友是怎样的性格了,“我可能不会经常在线……但是有消息的话,我一定会回。”
“好嘞!”
恭喜太宰治,在交朋友这条艰辛大道上又前进了一大步。
几乎全程是被胡桃推着走的太宰治:“……”
“我只是想看一眼织田作的小说而已啊。”太宰治盯着私人手机通讯录里刚刚添加上的好友,特辣咖喱饭的头像,一眼就能看出是谁。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有了可以交流脑洞的笔友,在太宰治全方位无死角的催更轰炸下,织田作之助终于生出了“不如动笔写一写吧”的念头。
哪怕是为了嗷嗷待哺等他产粮的笔友,他也有了提笔写文的动力。
“你明明就很开心吧。”胡桃是不会再被太宰治骗到了。
明明同样是宰科生物,首领宰和她认识的少年宰性格差异还是有的,首领宰身上褪去了大部分的少年意气,沉淀下死灰堆积的泥潭,他习惯性把情绪隐藏得更深,用钢铁冰块把真心层层冻结封锁。
“交心”这个词汇,本来是不可能出现在他的字典里的。
但是……正如胡桃所说的,他开心吗?
他反身去回望所有的过往,发现他找不出否定的理由。
“咳。”
太宰治把迄今为止收到的所有信封堆叠整好,藏在上了锁的保险箱里,他近日在胡桃的监督下,作息健康了许多,脸上也能见到一丝血色了,终于有了正常青年该有的精气神。
他微不可察地避开了胡桃那灼灼生辉的目光,对他而言还是太烫,即使明知道那份温度不会伤到自己。
“好了,换个话题吧。”太宰治单独面对胡桃时,连语气都重不起来,“胡桃,你不是还在调查魔神残渣吗?我这边有线索了。”
“虽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还是告诉你一声吧。”
胡桃:“啊……啊?!”
你不要总是用这种轻描淡写的口吻爆出惊雷啊!
魔神残渣,这还不是什么大问题!!
胡桃顿时激灵了,面色严肃,聚精会神地听太宰治继续抖落情报。
“是关西那边的势力。”太宰治垂眸,翻看文件,纸张哗啦啦地从他手里流过,“港口黑手党近年的大肆扩张,应该也是催化剂之一,导致关西那边的组织神经紧绷了起来,剑走偏锋,寻求起了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魔神残渣会影响人的精神和思维,同时会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力量,简单来说,就是用魔神残渣进行人体实验,把力量相对弱小的普通人捆起来加工成一次性兵器,来对抗扩张趋势不减的港口黑手党。”
胡桃的脸色沉凝如水,她握紧了拳头:“怎么解决他们?”
太宰治的语气一转,对胡桃弯眸微笑,十分轻松:“之前已经说过了,不是什么大问题,胡桃不用上场也可以哦,交给我就好了。”
胡桃不赞同的目光:“这是我的事情。”
太宰治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我说了不用胡桃出手,就在本部等着好消息,好吗?”
胡桃狐疑地瞅了眼他:“太宰,你知道我的实力的,为什么偏要绕弯路?”
太宰治微笑:“你在说什么呢?难道胡桃都不愿相信我吗?”
“如果我只是单纯地担心你的安危?”
“不行就是不行。”太宰治出乎意料地非常固执,咬死了不肯松口,“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这件事我会替你处理。”
“……”
这回胡桃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她不说话了。
她面色深沉,在脑内与派蒙对话。
【派蒙,我怀疑他好像患上了某种ptsd,是我的错觉吗?】
【派蒙:自信点,把好像去掉。他应该就是被“书”里呈现的,“胡桃”在另一个世界的死亡整怕了吧,毕竟一旦涉及到魔神残渣,你的下场都挺惨的……】
【那是为了收集情感值?!虽然现在不需要了。】
能收集的情感值早就达到了顶峰,30w的原石也已经到手了,比起最初那个质朴的目的,她如今闯入多个副本世界,只是为了解决魔神残渣这个不稳定因素罢了。
【派蒙:是呀,他亲眼见过“胡桃”死亡的全过程,魔神残渣就是罪魁祸首,他怎么可能让你再去接触祂?】
说得也对。
胡桃能理解,正是因为她能理解,心情更是复杂。
“那太宰,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胡桃凑过去,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太近的距离,让太宰治下意识地后仰。
胡桃注视着这个从来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最擅长的就是主动被俘虏被扣押,在最危险的地方获取情报的男人,郑重而缓慢地说道:“不管你有什么计划,必须要以你自己的安全为基准。不然……”
“不然?”
“我就和你绝交。”
胡桃恶狠狠地说出了最可怕的威胁。
这威胁的力度属实一绝,太宰治的表情空白了那么一瞬。
“好可怕啊,胡桃。”
“哼。”
胡桃白了他一眼,知晓他们二人是各退一步了。
以太宰治的脑子,他能想出一百种把敌对势力一网打尽的方案,只是他的自毁倾向太严重了,必须要防着点他把自己也算计进去。
……
胡桃仍然在兢兢业业地当着她的首领保镖,而太宰治提前渗透进关西地区的眼线,不约而同散布出了一个消息。
官方已经留意到近日失踪的人口与组织有关,准备插手彻查此事,明明先前相安无事,官方为什么会忽然被惊动,火急火燎地把这件事摆上了台面?
卧底在港口黑手党的探子回报,这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太宰治泄露的底。
得到消息的几个组织首领恨得咬碎了牙,凭他们的势力还不足以和政府硬刚,他们最赖以生存的灰暗地带,一旦被白道的人挖出来,他们从此往后别想活了。
横滨那边的情况太特殊了,一个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居然还能和政府达成合作?简直无法想象,可确实发生了。
最开始,他们以为太宰治是脑子犯了昏,在自爆。
但是等他们喜气洋洋地把先前收集过的港口黑手党的犯罪证据整理完,准备用这些反将港口黑手党一军时,态势忽然变了。
那些“证据”,不知为何变成了一堆废纸。
官方的人拿着他们提供的证据翻天覆地的查,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最终一根头发丝的线索都没找着,反而把矛头指向了关西组织本身。
这些组织要炸了。
如果不现在进行回击,他们就真的要坐以待毙了!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也要把港口黑手党拖下水。
怎么能让那家伙冷眼旁观他们和白道的人相斗,然后坐享其成啊!
事情发酵了不到三天,太宰治半点都不意外地收到了一份情报,关于港口黑手党的军火.库遭到了不明组织的轰炸和劫掠,最嚣张的挑衅。
“我还以为他们能再忍几天?”太宰治失望地叹气,“比我想象的还要弱啊。”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要怎么办?”
太宰治死活不肯让胡桃参与进这件事,于是港口黑手党劳模加第一战力,中原中也被迫加班。
“把这几个组织捣毁吧。”太宰治轻飘飘地说道,“对中也来说应该是很简单的事吧?实验室的受害者不要杀,先押送到牢房里,等把他们身上的问题解决了,再全部放回去。”
魔神残渣会寻找一个宿主,揪出来就好了。
至于该用什么手段……
【书】是一个不错的容器,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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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霁梅香(他会处理好一切...)
知晓【书】的秘密的人, 不能超过两个,不然世界就会崩塌。
整个世界的重担压在了那一个人身上,他已经很累很累了, 累到不愿再拿起【书】, 累到想就此长眠。
然而现如今, 【书】却变成了最好用的工具。
“反正也是为了拯救世界。”
带着嘲弄的口吻,在独自一人时, 太宰治注视着那本无字的书, 轻声哼笑。
“你也就这点价值了。”
一般来说,只有同样来自提瓦特的胡桃,具备抹消或者禁锢魔神残渣的力量。然而作为一个世界最特殊的异能道具,【书】还是有点作用的。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
邻里四坊照常通勤上班, 孩子们背起书包坐上公交,带着困意前往学校,太阳懒洋洋地枕在半山腰, 地下世界的暗潮涌动,皆与他们无关。
然而, 织田作之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不同寻常。
他正在创作自己的小说, 有了笔友的支持,在提起笔的那一瞬间, 他发觉自己的灵感源源不断地涌出, 正如胡桃所言, 不真正去写, 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写到什么地步。
他专心致志写书时, 本就构思好的短篇小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逐渐成型, 本来就差一个收尾了。
武装侦探社忽然忙碌起来的工作打断了他,让他不得不放下笔。
“这次的任务是……协助白道、配合港口黑手党捉拿人体实验的组织人员?”织田作之助皱起了眉头, 对人体实验这几个字下意识的抵触。
或许是更加厌恶的字眼摆在面前,就连“港口黑手党”这几个字都没能引起太大的敌意。
“对。”国木田独步也很无奈,他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不过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也没办法,反正那些实验室工作人员也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好,明白了。”
横滨的局势非常特殊,这点谁都知道,在必要时,和港口黑手党合作也无可厚非,反正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至少现在,与他们统一战线的港口黑手党,不再是敌人了。
……
剿灭关西组织的过程非常的顺利。
同时,武装侦探社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港口黑手党的实力——
一夜之间铲除整个组织,重力使的赫赫威名。
那是不能用常识中的普通战力单位来进行计量的,另一个维度的强大。
他们眼睁睁看着赭发的青年踩在嶙峋石块上,笑得张扬,单手扶帽,红色的光覆盖全身,然后猛然扩张到整个领地。
他们见证了一场反重力的岩石雨。
战斗方面,根本不需要武装侦探社出什么力,还是在后续的对受害者兼失踪人口的安置上,他们刷了一波存在感。
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在这里发生了分歧。
“等一下。”中原中也不太友善的目光扫过他们,“我们首领有命令,这些人要先经过我们的手,进行异能检验,不能直接交给你们。”
国木田独步难以理解:“什么?这些受害者进了你们黑手党的大牢,然后再被你们残害一波吗?”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随你怎么想,但是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太嚣张了。
武装侦探社一方的人都忍不住蹙眉。
本来应该是见不得光的黑..道,如今却能凌驾在白道之上,甚至官方的脸色都不给,这让一些人内心窝火,但又无力反驳。
织田作之助也是持有不赞同的态度:“抱歉,我们需要尽可能保证这些受害人的安全。”
他们也是背靠政府,有任务在身的。
就在双方即将摩擦出火之前,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回荡在成了废墟的实验室里,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喂,你来做什么!”
黑色大衣披在肩上,红围巾昭示着来者的身份,他仅仅是露了个面,顿时让武装侦探社的人警惕拉满。
芥川龙之介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织田作之助把他拦在后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黑发男人,但在警惕之余,他心里泛起了一丝细微的、奇怪的情绪。
“政府那边,我会出面交涉。”太宰治恹恹地说道,“这涉及到受害者经受的实验内容,凭借武装侦探社的技术力和势力范围,没有办法提供太多帮助吧?”
太宰治目不斜视地略过其他人,径直走到了那些昏迷的受害者面前,然后从大衣内衬里,取出一张平平无奇的白纸。
白纸接触到受害者的一瞬间,亮起了微弱的光,像是吸进去了什么东西。
“港口黑手党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事。”太宰治倦怠地说道,“而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重力使在首领的身边,化作一面牢不可破的墙,没有人能越过这道防线,伤害到这位史上最年轻的首领。
后来,武装侦探社的社长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神情怔忪,随即点了点头,告诉自己的社员:“这一回,就姑且相信他们吧。”
无数黑西装的人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把受害者搬上车厢,眼见事情即将落尾,织田作之助看着沉默的黑发男人,又一次泛起了奇异的情绪。
这股情绪,在他和太宰治对视的那一瞬,达到了峰值。
电光火石间,他抓住了什么,平静的表象顿时打破了:“你……!”
太宰治只是对他笑了笑。
然后,他如同幽灵一般,随着自己的下属离去,不再停留于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地方。
啊,被认出来了。
他不带有任何情绪地心想。
不愧是织田作啊,还是那么敏锐。
大概今天就会收到断交的信息了吧……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胡桃应该会难过的吧,毕竟她费了那么大功夫牵线搭桥,好不容易让他和织田作说上了话。
……
白色的纸张上,晕着一团漆黑不详的雾气。
胡桃愣愣地看着被交到自己手里的纸,内心尽是荒谬。
“受害者一共三十七人,还好,范围不大。”太宰治淡淡道,“我把这些人一一排查过了,残渣碎片没有渠道扩散,这张纸上吸收的,就是全部的残渣了。”
“……”
胡桃沉默地把纸折叠好,收了起来。
这是她闯过那么多世界后,进展最快,也是最顺利的一次。
她甚至还没出过一次手,事情就被太宰治解决了。
不是她不信任太宰治的能力,只是……
“事情解决后,我就会离开。”胡桃干涩地说着,乐天派少女的面庞上,难得不见笑意,而是混杂着茫然和不解的复杂情绪,“太宰,你似乎很着急。”
只用了不到四天,从布局到收网,再到俘获魔神残渣,替她完美解决危机。
全程不让她参与。
“胡桃,我比谁都不希望你走。”太宰治如是说道,“只是比起你会离开,我更不想看见你陷入危机。”
如果他不出手,胡桃就会自己一个人去直面残渣。
她已经吃够了苦了,为什么要让她再经历一遍?
所以太宰治不仅要出手,还要果断快速地解决问题,这样才能把她保护好。
至于她会离开……
没关系,早就习惯了。
胡桃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周身那抹不去的寂寥。
“太宰。”她唤他,眼角含着细小的笑意,“谢谢你的礼物。你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回礼?”
太宰治抬起头来,“嗯?”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牵扯着他的心脏同时震颤。
是织田作之助发来的信息。
上次见面过后,织田作之助已经认出来太宰治就是自己的那个笔友了,所以接下来的信息,八成是与他断交……
不,不对。
太宰治的眼眸微微睁大,就像一只受了惊的流浪猫。
【虽然有点惊讶你的身份,但是我回去仔细想了想,我可能需要向你道歉,为之前对你的刻板印象和误解。
胡桃对我说了很多很多,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比起外界不知真假的传言,我更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
和你的相处让我觉得舒心和快乐,我相信能给我带来这种感受的笔友,不会是“没有心”的人。
我收回曾经对你说过的话。朋友的话,想怎么称呼我都行。
很感谢你这么多天对我的鼓励,我的第一部小说已经投稿,即将出版了,如果真的得了奖的话,我们在p喝一杯吧。
——织田作之助。】
太宰治静止不动了。
胡桃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的反应,她稍稍伏低了身子,想去瞅太宰治的脸:“太宰?太宰?你不会感动得哭了吧?”
“……没有。”太宰治一手按住胡桃的头,把她推远,“说了没有,别看了。”
胡桃笑嘻嘻地说道:“好,不看不看~”
“话说织田作的小说要出版了诶!我们去抢两本吧!哦对,还有p酒吧,我也要去,你们不能排挤我!”
“胡桃还是未成年吧,不能喝酒哦。”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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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霁梅香(平静的道别...)
这个世界的文坛凋敝, 人们的精神世界匮乏贫瘠,在人卷人的21世纪,小说行业奇异地呈现出了反卷现象。
今年的新人奖, 众望所归地落在了织田作之助的头上。
胡桃和太宰治齐齐翘班, 她拉着太宰治, 大清早地乘电车溜去颁奖现场,亮晶晶的眼神投在了致辞感谢的织田作之助身上。
台下的人群并不密集, 但对于一个刚刚出道不久的新人小说家而言, 这个数量也极为可观了,他们看到颁奖台上的红发青年,起初还带有一丝紧张和拘谨,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沉浸在了自己创作理念的叙述中。
没有华丽辞藻的修饰,没有大段煽情的感悟,仅仅是他个人在写作这一途中, 亲身体会过的那些再真实不过的东西。
“……写作就是在写人,所以在提笔之前, 我一直在犹豫, 我究竟能不能写好人,或者我究竟有没有资格去写人……”
“如果我还是孑然一人, 恐怕时至今日, 我也没有下定决心去落笔。”
“友人是在梦想旅途上不可缺少的支柱, 我很感谢他们的存在, 给了我足够的信心, 扫清了我的迷茫……让我觉得, 即使是我这样的人,也能够写出美好的文字。”
轻轻的咳嗽声从一旁传来, 胡桃用眼角余光偷觑,果不其然看到太宰治的脸颊上浮起的不甚明显的霞色。
害羞了吗?
她偷笑着靠过去,在太宰治的耳畔小声问道。
……嘘。
太宰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便抬起头来,刻意回避胡桃逗弄的笑语。
颁奖台并不隆重,致辞也没有很令人印象深刻的、石破天惊的金句,但是每一个字都是由真心砌成的无价之宝,所以他们都用心记住了,留下了这一丝丝暖流般的感动。
织田作也踏上了理想的道路,被他的文字吸引,聚集而来的人们数量不多,但这一点点微小的喜爱汇聚起来,却是足以让寒风化作春雨、让嫩柳发芽在荒土的奇迹。
兢兢业业的首领大人翘了一天班,为了给他的友人庆贺得奖,他们包下了一整晚的p。
澄澈昏黄的灯光照在吧台上,高脚杯碰在一处,酒水荡漾,冰块沉浮。
“干杯——!”
胡桃尽职尽责地担任起了活跃气氛的那个角色,哪怕她杯子里装的是果汁,她愣是喝出了82年拉菲的架势。
“征途才刚刚开始呢,这是织田作的第一个奖,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胡桃豪气万丈地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膀,“我相信你。”
“谢谢。”织田作之助的眉目柔和,端着未动一口的酒杯,却恍然间生出了微醺的醉意。
太宰治轻笑说道:“我这边也赞同胡桃的说法哦。”
“话说,织田作需要冲销量吗?要不我干脆下令让港口黑手党全员人手一本……不,买两本好了。”太宰治冷不丁地说道。
织田作之助呆愣一秒:“啊,首领的权力是可以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胡桃差点把果汁喷出来:“不是……草,织田作你倒是吐槽啊!他明显是在逗你玩的!”
太宰治忍不住笑了起来,头颅低垂,肩膀微颤,一连串开怀的笑声从喉头漏出,手指险些连酒杯都握不住了。
“是开玩笑的吗?”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我没看出来。大概是因为,我感觉太宰确实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吧?”
……那倒是。
胡桃沉默一秒,选择略过这个话题:“织田作之助想成为小说家,这个我们已经知道啦,太宰你呢?你有没有梦想什么的?”
万万没想到,话题会突兀地绕到了自己的身上,太宰治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织田作之助,又看了看胡桃,发觉这两个人都是认真的。
“……喂喂,不是吧你们。”
太宰治的肩膀耷拉下来,很是无力地说道:“你们真的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吗?”
对早就根系腐朽的、扎根在泥潭里的他,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心愿”、“梦想”、“目标”……这些人活在世多多少少都会握有的生命意义,驱策自己不断前行,为生命提供常燃之火的柴薪,和“太宰治”真的有关系吗?
倒不如说,把“梦想”这么生机勃勃的美好词汇,同一个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联系上,本就是天方夜谭了吧……
“我们都很好奇嘛!”
胡桃转了个圈,捧着脸说道,另一边,织田作之助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太宰治就这么被夹在两个人之间,头一次觉得进退维谷。
他这辈子仅有的、无可奈何的两个对象,都在他的身边,对他实施了不可逃避的“拷问”。
或许是气氛酝酿得刚刚好,又或许是今天快乐得像是幻梦,水晶泡沫充盈心房,不断鼓胀,竟是让他都不由得浸入了不切实际的幻想里。
倘若,他也有资格去做梦。
在余下的生命里,他能找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呢?
空茫的视线落在酒馆的天花板,无机质的眼睛里,许久才亮起了淡淡的萤火微光。
“嗯,果然还是。”太宰治嘴角噙着笑,“想要迎来一场盛大华丽的葬礼吧。”
织田作之助面露不解,而胡桃却是滞住了身形。
这个熟悉的发言……
接收到太宰治似笑非笑的眼神,胡桃窘迫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哎呀,这算什么梦想嘛!比和美女殉情还不靠谱!”胡桃气冲冲地把果汁一饮而尽,玻璃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就当本堂主之前什么都没说好了,就知道你这家伙不会说真心话!”
她大声嚷嚷着,似乎在掩饰什么,迫不及待地想让其他人转移注意力。
未曾兑现的契约。
信誓旦旦的谎言。
现实与幻想的落差,有如云泥,想起自己曾对太宰治许诺过什么,而结局又是什么,胡桃就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忘记这个首领宰,能看到其他世界线发生的所有事情了……她的黑历史完全在对方的掌握之中,淦。
“等你慢悠悠地活完了七十年……不对,以你的生命力,应该能活到一百年,等到白发苍苍,垂垂老矣,每天悠闲自在地出门钓鱼捉蟹,偶尔和亲朋好友聚一聚,安静等待自己的晚年翻过最后一页……躺在床上合起双目后,你所期待的葬礼就会到来啦。”
“胡桃的意思,是让我长命百岁吗?”
“最好是这样啦~人这一辈子,能悠然地度过晚年,也算不枉此生了。”
“……是吗。”
这对他来说,可真是一言难尽的“诅咒”啊。
三个人聊天说地,哪怕尽是些信息量浅薄的、没有营养的话题,他们也聊得风生水起、意犹未尽,待到织田作之助被家里一通电话喊走,继续做他的称职奶爸时,夜色已浓了。
太宰治喝了很多酒,他的酒量不算差,但是那么多杯下肚,走路也难免有些晕乎乎的了。
“唔……胡桃,借我靠靠。”
胡桃打了通电话给专车司机,在等车的途中,太宰治便摇摇晃晃地靠在她的身上,脸颊泛着酣醉的红晕,灼烧般的热意。
夜风起,绕开了他的黑色大衣,红围巾有一半搭在了她的脖子上,远远看去,宛如一根将二人连接起来的红线。
他的呼吸薄薄地喷洒在她的脖颈处,凝成些许水雾。
“胡桃。”
“嗯?”
“胡桃……你还会回来吗?”
“啊……”
“我又要等多久呢?”
“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
他倦怠地闭上了双目,方才的对话里,他没有得到任何正面的回答,然而他却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好像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谢谢你,胡桃。”他的声音已经轻细得和气流交杂在一起了,“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酩酊大醉,幻梦一场。
当来接他的专车司机赶到时,胡桃没有再扶着他,而是站在不远处,目睹太宰治一个人走到孤零零的车辆后方,黑色的身影就此淡去,直到他们皆被地平线吞噬。
梦该醒了。
……
胡桃回到了自己最开始租的那间,咖喱店附近的小屋子里,拿出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随身携带的东西。
如果太宰治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样东西分外眼熟。
——【书】。
却不是他的那一本,而是从另一个世界线外偷来的,钻了这个世界规则漏洞,才得以带进来。
胡桃翻开无字书,蘸了蘸墨水,在空白的纸页上写道。
【……所以,书的规则将被打破,即使超出两个人知道了书的真相,世界也不会因此而崩溃。
危机会被顺利解决,越来越多的有志之士参与进来,成为支撑这个世界的一份力量。
太宰治的担子将被无数人分走,他们会帮助他,他们会理解他,太宰治的疲累将在不知不觉中消弭。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朋友就在他的身旁。】
墨水拖曳出最后一划,胡桃轻轻地放下笔,把书本合上。
或许这其中会有诸多遗憾,但世界之所以真实,就在于这一分带着缺憾的美。
正因为有缺憾,正因为会惋惜,所以人才会将这份心情牢牢记住,然后开拓出更加美好的远方。
等待,并且怀抱希望。
……
她应当和他道别了。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8 0 . c o m
岩王帝君(完)(感谢你们的陪伴...)
现世。
海拔2700+的山峰之巅, 云雾踩在了脚下,高处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她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棉衣。
人迹罕至的险峻山谷间, 即使大喊一声, 也只能听到空荡荡的回音, 像是无数个山峰在和你说话。
瞳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所以……非要选在这个地方封印吗?!”
“你是在质疑本占星术士的能力吗!”
瞳的话音还未落,她的脑壳就被莫娜狠狠地敲了一下, 发出咚的一声, 听着就觉得疼。
她欲哭无泪地捂着脑袋:“我哪敢啊……”
这不是爬山爬得腿软了吗。
莫娜轻哼一声,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根据测量出的龙脉走向,这一片地域所蕴含的能量最为丰厚,而且人烟稀少, 与世隔绝,是三个封印点中最适合的一个。”
其实封印魔神残渣都算小事,他们最烦恼的, 是怎么在卫星监控无孔不入的现代社会瞒天过海,不引起外界注意的前提下, 把魔神残渣成功封印。
毕竟这可不是通讯手段落后的古代了, 稍有一点动静,新闻报社媒体记者蜂拥而动, 再火爆一点登上热搜, 全国的目光都要被吸引过来。
纵使凝光在外界有通天的手段, 她也瞒不住了。
他们登临到最高峰处, 彼时日落西山, 余晖浩荡, 黄昏时烧成连绵一片的火红云彩,恍若昭示着逢魔暗潮, 在地下涌动。
“就是这里了。”
金棕色的发尾亮起元素的光,无悲无喜的石珀双眸,落于山涧下的那一点,泉水叮咚,日光下彻,一派的安然寂静。
然而在他们的眼中,这里便是龙脉的缺口。
钟离手掌一翻,禁锢着魔神残渣的三个玻璃瓶纷飞而起,挟裹灿金色的流光,它们掠过几道优美的弧线,旋成一个大圈,互相穿梭又贴合,像是在做奇妙物理无规则运动的三个天体。
随即,他的手指轻轻一勾,三个玻璃瓶的盖子,同时卸下。
刹那间,风起云涌,黑雾滔天!
尚未落下的金色夕晖被浓重的黑雾覆盖,天际拉上一片沉沉暮色,光线被悉数隔绝,眼前是沉闷的灰暗,毛骨悚然的不详感从细密的毛孔中渗入,细胞为之颤栗,尖锐的警鸣声疯狂拉响。
大脑出现了幻觉般的胀痛。
如同陷入泥沼的世界,周边是污浊粘腻的泥水,口鼻被掩住,呼吸不畅。
这就是她曾经感受过的……那些魔神残渣,那些诅咒的完全体。
她冷汗津津,全靠自己咬着牙坚持下来,但是在这等压迫感下,她光是站着就耗尽了浑身的气力。
她撇头看去,随行而来的莫娜脸色苍白,显然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喂,你……”
余下的声音被罡风淹没。
她豁然抬头,却闻见了上古的龙吟。
厚重的、璀璨的星点,破开那层层叠叠的黑雾,闪烁出万里银河的繁光。
她眯眼看去,待那些星星陨落,离得近了,她才赫然察觉——这哪里是什么星星,这是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般的岩枪。
那修身而立,双手负于背后的青年,耳坠在惊风里轻轻摇摆,绸缎般的流光环绕在他周身,一丝一丝的元素战栗着低头臣服,大地在隐隐嗡鸣,岩石开裂着破碎,细小的石块却没有自然坠落,而是像受到了某种吸力,从四而八方涌来,围绕着他,上下漂浮。
古老的岩石在欢欣鸣叫,为屹立于上的大地之主,为它们的神明。
数千年前,提瓦特的魔神战争,那位无边征伐、不动玄岩之相的神明,统御一方地界,给那片土地的魔神带来了多少噩梦,如今已不得而知。
只是,这些如今聚集而来的魔神残渣,纵然有千万般怨怼,汇聚了整个世界的不甘与仇念,在这个男人眼里,也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
他说,他会解决祂们。
如此的风轻云淡,看似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也或许仅仅是因为——
他真的没有把祂们放在眼里。
你会为蚂蚁团聚在一起而害怕吗?你会为虫子嘶鸣的声音大而犹豫吗?
天空破开了一个窟窿。
地心散发灼灼热光,而与此同时,天星已至。
石块层叠,交接齿合,组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天星,挟裹重达万钧的气流,磨擦出上万摄氏度的高温火星,即使只有一点滴坠落在人头,也足以将这整个人焚成灰烬。
放在科技极为发达的现代社会,也能称之为神迹。
天道长驱,地势恒坤。
此谓,天动万象。
……
摩拉克斯曾投下如雨的岩枪,千百年后风化形成了孤云阁,而漩涡之魔神奥赛尔,便封印在这神造的孤岛上,不得解脱。
那是诞生在提瓦特世界的神话。
或许在现代社会,也要复刻一遍了。
因此他们会说,最麻烦的不是封印魔神残渣,而是怎样合情合理地瞒过现代人的视线。
本来瞳还乐观地心想,大不了就放一个结界,他们在结界里怎么折腾,外而都不会察觉。
现在想来……是她低估了帝君大人的实力。
她顶着一张麻木的脸,垃圾手机好不容易信号重连,来自刻晴和凝光的电话打爆了她,不用想都知道,外界已经一团乱麻了。
陨石坠落那么大的声势怎么可能瞒得住啊!
最开始,人们只是感受到一阵地动山摇,以为地震来袭,短暂的恐慌失措后,人们惊讶地发现……好像啥事都没有。
接着,几个艺高人胆大的探险者往山里头跑,寻求真相。
他们的相机,记录下了嵌在山谷中的天星。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看到热搜,兴奋得快要爆炸,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对宇宙的追寻和探索永远刻在人的基因里,而这些好奇如今燃烧成熊熊大火,全部扑在这张珍贵的天星照片上。
总而言之,帝君(的天星)出名了。
“……不幸中的万幸,对方没有拍到咱们的脸。”
不然除了解释说是外星人,已经没有别的理由了啊!
钟离说道:“是我考虑不周。”
现代人乐于探究和作死的精神,比提瓦特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永远不能低估信息爆炸时代的传播速度,不到三天,“陨石坠落之地”就火遍了全网,几个因为要观察魔神残渣后续动向而不得离开的提瓦特众人,眼睁睁看着这里从人迹罕至到人山人海,旅馆爆满,帐篷遍野。
钟离几人差点因为过于出众的容貌被迫上镜,最后还是忍无可忍的帝君大人手一挥,拎上天把她们带走了。
猝不及防飞上云霄,瞳终于绷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噗咳咳,哈哈哈……!”
她笑得极为开怀,哪怕吃进去了几根头发,都挡不住这汹涌而来的笑意,她回头望去,看山脚下连绵不绝的人影,一股畅快感油然而生。
盘桓不休的诅咒,沉眠在了天星之下,万年之内,都不会再出问题。
黑雾消弭,天色晴好,她的友人,她最敬爱、最憧憬的对象就在身旁。
人生得意如此,夫复何求?
“很好笑吗?”
莫娜有气无力地问道。
“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但是太开心了,我忍不住啊。”
钟离把她们拎到了别处,在丛林间缓缓降落,瞳和一只野生熊猫大眼瞪小眼,然后在熊猫抱着竹笋的护食行为下,她被迫埋在了草叶里头。
她也不顾形象了,就这么躺着,笑着,眯起眼,看那树叶切割的间隙里,流泄而下的灿然晨曦。
笑得累了,她的气息也渐渐平缓下来,唯有那一双眸子仍旧充盈快意,有如红榴,晶润抛光。
她似乎经历了很多。
又似乎只是做了一场绵长的梦。
梦醒后,她最珍爱的人都在她的身边,崭新的人生书写了万千种可能,每一扇大门都是一场惊喜的盛宴。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里就是她的终点,这里就是她的起点。
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是新的世界,写满了未知的故事。
……
“瞳?”
男人沉稳的声线就在耳畔,他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正落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抱歉,让您久等了。”
她缓声说道,随即抓住那一只手,借由他的力道,一把爬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
钟离的目光是宽容的,也是,他的灵魂里镌刻了六千多年的岁月,她如今体会过的,怕是他早就尝了个遍,他能理解,所以能包容。
是长辈对晚辈的等待,是神明对眷属的期许。
他对她还有期待,所以,她更不能令他失望。
于是她轻呼出一口气,再抬眸时,所有情绪涤荡一空,神采奕奕。
“接下来想去哪里?”
听到这熟悉的问话,钟离不禁莞尔一笑。
“去哪里都行。”他旋身,引路而去,“不过,若是想游历世界名胜的话,我有几个不错的参考方案。”
“先生把全世界都游历了一遍吗?”
“姑且算是吧。”
“那么浩大的旅程,总要先做点准备吧——那这样好了,我们先回家,收拾东西,然后即日出发!”
“嗯,也可以。”
……
从起点绕到终点,满目精彩纷呈的画卷,一路走来,感怀良多。
感谢你们的陪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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