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知道睡一夜地板是什么感受吗?
书名:枕春时 作者:白鹤草
第3章 你知道睡一夜地板是什么感受吗?
3.
不太灵光的李枕春战战兢兢坐在床边。像一只鸵鸟一样把缩着脑袋,压根不敢看卫南呈。
卫南呈看了她一眼,“我睡小榻。”
李枕春结结巴巴地哦了一声,压根不敢和卫南呈多说话。
等房间里都安静下来之后,她才抱着枕头,蜷缩在床角。
忙活了这么久,结果她还是嫁给了卫南呈。
还有卫惜年那个狗东西,今日和她结盟不成反结怨,日后指不定要怎么刁难她。
她抬眼看向卫南呈,高大的男人躺在小榻上,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只看了一眼,李枕春便立马收回了视线。
她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害怕。
她李枕春素来没什么出息,不想当什么官夫人,更不想有一个顶天立地的丈夫,像卫惜年那样的纨绔草包配她就刚刚好。
她缩在床角,看着小榻的人,绷直了嗓子,颤着声音道:
“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我。”
身高腿长的男人闭着眼睛道:
“你我之前并未见过面,谈何喜欢。”
何况在今夜之前,李枕春本是要嫁给卫惜年。
李枕春听见他的声音,更是吓得心惊胆跳。
她大着胆子,小声道:
“那你方才为何不给我一封休书。”
“你今夜若是拿着休书回家,外界纵然会怀疑我不行,但也会怀疑你没了清白,若是如此,你日后要如何嫁人?”
男子的嗓音沉稳厚重,像是寺庙里敲的古钟,一圈一圈地在李枕春耳边回荡。
卫南呈道:“有个新婚夜便被休弃的女儿,你要你的父母如何在街坊邻居面前抬得起头?你的兄弟姐妹在同僚和友人之间如何解释?”
“这世道,并非每个人的眼睛都是干净的,也并非每一张嘴都会口上留德,若想要一个好名声,想要堂堂正正活着,便要学会三思而后行。”
世道多艰,对女子尤其苛刻。
李枕春看着他,小声道:“你在为我着想?”
“也并非全然为了你,只是如今这样,能保全所有人的颜面罢了。”
李枕春颓废地躺回床上,怎么办,她压根找不到话反驳,也不敢再说话。
方才的寥寥几句,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次日,李枕春顶着两个黑眼圈,跟在卫南呈身后去拜见卫家长辈。
在老夫人住的院子的门口,她看见了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卫惜年。
卫惜年跟在越惊鹊身后,看见她的时候,涣散的眼睛在
一瞬间有了光。
他看着李枕春,摇着手里的折扇。
“哟,昨日没睡好啊?”
他凑过来,“是我大哥太折腾了,还是你独守一夜空房?”
李枕春顿时知道,这混账在记仇。
她都没有记仇,这狗东西还记上了仇了。
她呵呵一笑,“我瞧卫二郎的脸色,也不像是睡好了,是跪了一夜的搓衣板还是睡了一夜的地板啊?”
睡了一夜地板的卫惜年咬牙切齿,刚要说什么,越惊鹊便打断她。
“大哥,大嫂。”
李枕春木着脸,不太想听这声“大嫂”。
本来这声“大嫂”,应该是她叫她的。
卫南呈倒是点点头,“既然遇上了,不如一同进去请安。”
“好。”
李枕春和卫惜年在后面跟着,不约而同低想,这两人才应该是一对,安静地让人嘴巴都闲出鸟来了。
李枕春和卫惜年对视了一眼,互相切了一声,又纷纷移开视线。
卫家长辈不多,全是女性。
卫老太太,大夫人,二夫人,四夫人,还有一个小姑姑。
卫家老太太本有四个儿郎,一个小女儿。夫君和两个儿郎为先皇战死,小儿病死,唯有一个卫家三郎镇守边关。
嫁出去的女儿也因为夫君早逝而回到卫家,如今的整个卫家,后辈只有大房的卫南呈和二房的卫惜年。
卫惜年是纨绔子弟,一辈子没读过几本书,除了远在边关的卫家三叔,几乎是卫南呈一个人挑起家里的重担。
“长孙给祖母请安。”
卫南呈和李枕春跪在地上,李枕春只能恭恭敬敬地给这位老夫人敬茶。
“祖母请喝茶。”
“娘喝茶。”
“二叔母喝茶。”
“四叔母喝茶。”
“小姑喝茶。”
还好,卫家亲戚不多,逐一敬下来,也不过一刻钟。
一刻钟过后,李枕春和越惊鹊跪在地上。
卫老夫人抬抬手,跟在她身后的嬷嬷上前,端着托盘,托盘是两个玉镯子。
“卫家人少,但也重规矩,你们既嫁入卫家,便要守卫家的规矩。”
卫老夫人拿起镯子,给李枕春戴上。
李枕春受宠若惊,要知道,昨日卫老夫人压根就像没看见她似的。
“你是长媳,代表了卫家的颜面,日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需要多思量。”
李枕春连忙应是。
卫老夫人又牵起越惊鹊的手,“
二郎纨绔,不爱读书,我素听闻你有上京才女之名,望你好生监督二郎用功读书。”
“是。”
退出院子的时候,李枕春被卫惜年叫住了。
卫惜年上前来,先是看了一眼卫南呈。
“大哥,你有事便先去忙吧,我有事与她说。”
李枕春在卫南呈面前不敢吱声,而且她也挺想卫南呈觉得她和卫惜年之间有私情,然后把她休了的。
谁知卫南呈只是看了一眼卫惜年,叮嘱了一声好好读书之后便走了。
“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李枕春一顿,还是抬脚跟上他。
后花园里,卫惜年转身,李枕春本来以为他要对她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毕竟“表面成婚,无夫妻之实”这个主意是她提出来的,要是她不提这个,卫惜年昨日根本不会换上喜服。
谁知道到了后花园,卫惜年看着她。
“我娘让那个女人监督我读书。”
李枕春一懵,他读书跟她有什么关系?
“所以呢?”
卫惜年手里的折扇打在掌心,“小爷这辈子,最讨厌读书!”
李枕春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讨厌读书。”
大片大片的文字,看着就头晕。
“你知道世界上最讨厌的颜色是什么吗?”
卫惜年看着她。
李枕春点头,“是白纸配黑字,恶心得让人头疼。”
黑色和白色,是世间最不该搭配在一起的颜色。
“你果然懂我,不枉小爷为你落到一个恶毒女人手里。”
李枕春昂首挺胸,“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等会儿小爷要去逛青楼,你替我打个掩护。”
李枕春:“???”
不是,等会儿,你这新婚头一天,就要出去逛青楼?
呸,狗东西。
“你哥好像叫我有点事,先走了。”
李枕春抬脚就要走。
“伯母刚刚好像叫你。”
李枕春一个丝滑转弯,抬眼看向他。
“这事真不行,我也是女人,世间的女人都不会想自己的夫君在新婚第一天去逛青楼。”
何况是高门大户里的贵女。
“我算她哪门子夫君?小爷昨天睡了一夜地板,你知道睡一夜地板是什么感受吗?”
这她还真知道。
“你知道睡一夜祠堂是什么感受吗?”
李枕春看着他,“我要是替你打掩护,我就得睡一夜祠堂了,没有棉被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