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可以给你力量

一个冰冷、沙哑、带着明显讥诮意味的声音，突兀地从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响起，如同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

“可笑。”

仅仅两个字，却让牛战士浑身的肌肉瞬间再次绷紧！

他猛地抬起头，因为动作过大牵扯到伤口，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如同猎鹰般，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的阴影处！

不是他！

牛战士立刻判断出来。

之前那个年轻人的声音虽然冰冷，但更趋于平淡和漠然。

而这个声音，苍老、沙哑，充满了岁月沉淀下的诡诈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仿佛看透了世间的愚蠢。

“谁？！出来！”

牛战士低吼道，声音因为疼痛和警惕而显得有些嘶哑。

他将帕克往自己身后又挪了挪，尽管自己身受重伤，但保护弱小的本能依旧驱使着他。

屋内出现一团黑色烟雾。

下一刻，一个身披陈旧黑色兜帽长袍、身形干瘦佝偻的老者，缓缓地从黑色烟雾中迈步而出。

他的袍角仿佛沾染着永不消散的夜色，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带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雾气，使得他周围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他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木质法杖，法杖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紫黑色光芒。

正是黑气巫师——刀龙。

他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狼狈的牛战士和他身后昏迷的帕克，

最后落在牛战士那虽然痛苦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上。

他刚刚利用魔法穿梭抵达附近，

正好捕捉到了牛战士那句“我依然是牛战士”的宣言，

这在他听来，简直是弱者最无力的自我安慰。

刀龙最近的心情可谓极其糟糕。

自从失去了李烬那个完美的耗材之后，他又陆续“招募”了数十个实验体，

试图再次完成那个危险的吞噬法阵仪式。

然而，无一例外，所有的实验体都在法阵那撕裂灵魂、侵蚀肉体的极致痛苦中崩溃、瓦解，

最终化作了一滩滩毫无意义的焦炭，被他随手丢弃进了炽热的岩浆之中。

连续的失败让他愈发焦躁，但也让他摸索出了一些规律。

他意识到，或许并非单纯依靠肉体的强度或意志的坚韧就能成功。

他需要一个拥有强大“信念”的载体，一种近乎盲目的、能够支撑其对抗法阵痛苦的“信仰”之力。

为此，他耗费心血，改良了一个古老的指引魔咒，

这个魔咒能够模糊地指向那些内心拥有坚定执着信念，并且潜藏着强大力量种子的存在。

而这个改良后的魔咒，清晰地指向了这座小屋，指向了刚刚失去了牛符咒的牛战士。

刀龙看着牛战士那警惕而又虚弱的样子，心中冷笑。

一个刚刚被夺走了力量源泉、身受重伤却还在嘴硬的摔角手？

听起来像是

个不错的……实验材料。

至少，他那句“依然是牛战士”的蠢话，

证明他内心有着某种可笑的、或许能够利用的信念。

牛战士见对方现身，虽然心中震惊于对方诡异的出场方式和周身不祥的气息，但还是强自镇定地问道：

“你是什么人？你和刚才那些人是一伙的？”

他希望能弄清楚对方的来意和阵营。

刀龙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夜枭啼叫般的笑声：

“一伙？不，我与那些藏头露尾的影子，并非同路。”

他否定了牛战士的猜测，这稍微让牛战士松了口气，但接下来的话却更让他心惊。

“我是谁？”

刀龙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周身的黑气似乎更浓郁了些，

他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我是可以赐予你真正力量的人，迷途的战士。”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牛战士的身体，看到他内心的虚弱和不甘。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么可悲。”

“你所谓的战士精神，你坚守的信条，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它们能治好你断裂的骨头吗？能让你保护想保护的人吗？不能！”

刀龙不停的说着一句又一句的扎心的话。

“一个真正的战士，不仅仅需要一颗看似强大的内心，”

刀龙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牛战士的心脏，然后又指向他肌肉虬结却无力护住自身的躯体，

“更需要与之匹配的、足以碾压一切敌人的绝对力量！而这份力量……”

他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可以给你。”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

牛战士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他确实渴望力量！

刚刚那无力反抗、任人宰割的经历，如同噩梦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如果……如果自己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是不是就能保护帕克，保住那幸运石，维护自己的尊严？

但他毕竟不是冲动的莽夫，他死死盯着刀龙，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帮我？你想要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他懂。

刀龙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他早已编织好了谎言的外衣。

他微微抬起头，让兜帽下的阴影稍微散去一些，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努力做出悲天悯人表情的脸。

“为什么？”

刀龙用一种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不公的沉重语气说道，

“因为我是一名追寻力量真谛，同时也见不得恃强凌弱的巫师。”

“我游历世间，目睹了太多像你一样，怀揣信念却因力量不足而备受欺凌的悲剧。”

“这世间的平衡正在倾斜，黑暗在滋生。”

“而我，愿意给予那些内心尚有光芒

的战士，一个站起来的机会，一个亲手讨回公道、守护珍视之物的机会！”

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路见不平、赋予弱者力量的“正义”巫师。

这番说辞配合他那诡异的气质，虽然听起来有些别扭，

但对于刚刚经历了巨大打击、内心充满对力量渴望的牛战士来说，无疑是一次机会。

牛战士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面具额头，又感受了一下胸口传来的阵阵剧痛。

确实，自从那个人拿走石头后，他总觉得身体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一种以往训练后能快速恢复的韧性似乎消失了，

虽然内心的骄傲还在，但身体的无力感是实实在在的。

或许……真的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他挣扎着，思考着。

令他感到一丝诡异的是，随着时间推移，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记不清那个夺走符咒的年轻人的具体样貌了，

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冰冷的印象。

这让他更加倾向于认为，眼前这个老巫师与之前那伙人并非同党。

刀龙仔细观察着牛战士脸上神色的变化，知道蛊惑的种子已经种下。

他并不急于一时，培养一个拥有坚定“信念”的耗材，需要耐心，需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踏入陷阱。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

刀龙知道今天的接触该到此为止了。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空中迅速划出一个复杂的、散发着紫黑色光芒的符文。

那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射向牛战士，没入了他的左手手腕！

牛战士只觉手腕处微微一凉，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指甲盖大小、造型诡异、如同扭曲眼睛般的黑色印记，

已然烙印在了他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疼痛感，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一样。

“这？！”

牛战士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魔法印记，

今天遭遇的一切，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是一个联系的印记。”

刀龙的声音再次变得飘忽起来，身影也开始逐渐淡化，周围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向他汇聚，

“当你考虑清楚，当你真正渴望改变命运，渴望获得碾压一切的力量时……只需轻轻按住这个印记，在心中呼唤我。

“我，自会出现。”

他的身影彻底化为了一团翻滚的黑烟，最后的话语在空气中幽幽回荡：

“记住，力量，从来只青睐敢于抓住它的人……”

黑烟消散，小屋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牛战士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黑色印记，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车辆停在门外的刹车声。

牛战士怔怔地看着手腕上的印记，又看了看地上失去符咒的面具，口中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