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50章

姚桂香跟着马钱媳妇回了南家拗,从前的三间泥瓦房被马家人祸祸的处处乱糟糟的，隔壁邻居显然受害不轻。看见姚桂香回来，说了马家人一堆的坏话，恨不得给姚桂香出主意,把马家人赶走。

姚桂香整个人都有些木呆呆的,肩膀被人摁住了也不挣扎,“婶子，我爸爸是到现在都没醒过吗？”

那婶子脸色僵了僵,看了姚桂香许久都没吭声。

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姚为民家的事,村上人尽皆知,大家伙几乎是看着他们家怎么一路走下坡路的。

老婆坐了牢，女儿好好的忽然不上学了，听说马家人还特地去学校打听过,姚桂香连中考都没参加。

现在姚为民更是一下子磕到了头,半死不活的吊着一口气。

这婶子倒是和村里人去姚为民的屋里看过，人确实一直没醒，拉了尿了全都在床上,屋子里那味道难闻的紧。她当时跟着进去瞥一眼就出来了。

也是因为姚为民没醒来过，马家人越来越无法无天,把老姚家当成了自己家不说，还整日挤兑邻居。

住在两边的村民深受其苦，见了姚桂香想叫这女娃替村民们出头。

“你、你自己回去看看吧,可怜见的。”

从前姚为民家多风光啊,这会儿连从前的脚指头都比不上了。

刘婶子远远的就看见姚桂香了,她不是很待见姚为民父女俩,但她对马家人的观感更差。

刘婶子小跑过来：“桂香,你回来就好，以后、以后你爸就要靠你了。你不在家的时候，都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磋磨你爸的。”

马钱媳妇老远听见这话，差点和刘婶子干架，刘婶子喊了一嗓子，来了好几个村民，她就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马钱媳妇不住的推拉姚桂香：“你可不能听别人乱说话，咱俩家可是亲戚，那些人算什么东西......”

拉着人进了屋，马钱媳妇又问，“桂香，你爸爸以前是不是给你留了不少钱？钱呢？拿出来给你爸治病，总不能让人这么一直躺着。”

姚桂香冷笑：“婶子，你是拿我当傻子吗？觉得我傻？好骗？”

姚桂香毫不留情的推开马钱媳妇，对凑上来的马家人并不给好脸色，她径直进了姚为民的房间，将马家人不忿的声音通通关在门口。

房间里的气味很难闻，要不是因为是亲爹，姚桂香估计连这个房间都不肯踏入半步。姚为民紧闭着眼，脸颊两边的颧骨凹陷下去，乍一看上去，人都瘦的一把骨头了。

姚桂香猛地哭出了声，她没想过上回见面爸爸还好好的，再见面竟然成了这幅模样。

外头马老太阴沉着脸：“姚桂香这个小妮子，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看见我就跟完全没看见似的。”

“可不是，好歹是我通知的她，叫她回来的吧？结果对着我也没个好脸色。”马进媳妇委屈着说。

马老太阴恻恻的说：“姚为民的钱肯定都给姚桂香了，听说他们在县城还有套房子呢，套出房子在哪儿，再把钱都给骗来，至于姚桂香以后爱干啥就干啥，咱也不爱搭理。”

马老太算盘打的精，这是完全不管姚桂香一个女娃没了父母钱财以后怎么过日子。

马进媳妇听着心里都觉得美：“妈，你说的对，咱反正都听你的。”

马老太哼一声，没再说话。

接下来几天，姚桂香没再回邹家，和邹母说明情况以后，安安心心的南家拗住了下来。她请村里的赤脚大夫给姚为民看过了，赤脚大夫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说要小心伺候着，说不准什么就醒了，又或者这辈子都不会醒。

姚桂香像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对这一切都接受良好。

她在这儿的时候，会给姚为民擦擦脸擦擦手，喂喂稀粥之类。

虽然大部分时候姚为民都喝不下去，但偶尔也会吞咽几口，给了姚桂香很大的希望。

“爸，你快点好起来吧。”姚桂香叹息了声。

姚桂香想安生，马家人却一点也不想。一会儿跟她要钱，一会儿说家里没粮食了叫姚桂香去买粮食，姚桂香理都不理，一心扑在姚为民身上。

她这会儿倒是有些理解姚真真了，一个人扛起一个家可真累。

当初如果能不帮着爸妈算计姚真真一家，是不是还能有个大伯母能搭把手？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姚真真家里跟他们家明显老死不相往来了。

姚桂香最近呆在村里，关于姚真真的事情很是听说了一些。

姚真真原来不止在中考中取得了好成绩，还带着晶晶被国家少年班选走了，听说学校不止供吃、供住，每个月还有钱拿，工资和厂里做工差不多。

姚桂香越听，心里越发麻木起来，姚真真和她成了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总觉得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但到底哪里有问题，她又想不出来。

早知道念书也能有出息的话，当初是不是不应该随便随便从学校退学，哪怕犯了错，和爸爸好好说，找校长争取一下未必不可以。

唉，这世界上最难受的就是“本可以”了。

姚桂香把自己的所有可能性都堵死了。

姚桂香在南家拗呆了几天，马家人就想折腾姚桂香想了几天，不过这里到底是姚桂香从小长大的地方，村里人不会白白看着她受委屈。马老太和儿媳妇们计划了万千，最后都夭折腹中，也就只有狗蛋和猪蛋淘气的时候，能让姚桂香生生气了。

“妈，这样不行的，咱们还是得想法子把姚桂香赶出去。”马钱媳妇小声说。

姚桂香既然不肯拿钱，就要把房子腾出来，不能白吃白喝还占一个地儿吧？

一旦父女俩离开了南家拗，别的手段倒是也能在姚桂香身上施展了。

马老太也确实被姚桂香折腾的头大了，没多犹豫就点了头。

*

“淑芬，我和你一起走。”赵光辉见陈淑芬要下班回家，想也不想的跟上。

同科的同事看见两人同进同出，互相对了个眼神，抿嘴偷偷笑了笑。

赵光辉和陈淑芬明目张胆的走在一块儿都好几天了，妇女主任还问过一句，赵光辉说他在追求陈淑芬，想和陈淑芬处对象。

“你、你这是干啥，还在厂子里呢！”陈淑芬挺怕别人看见的。

她心里愿意是一回事，在大庭广众下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他们俩可还没定下，别人看见不大好吧？

赵光辉眉头纠结的拧到一起：“走，今天有新电影上映，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他说着把自行车拉到陈淑芬跟前，拍了拍后座。

陈淑芬瞥他一眼，看见周围来来往往的同事们，脸上漫上一层红霞。“咱俩这么不明不白的，回头有人该说闲话了。”

“不会，我和妇女主任说了，要和你处对象，你上来没事。”

陈淑芬有些脸红，谈个对象总不会整个厂子都知道了吧？

赵光辉脸上浮现笑意，“我还和厂里打了结婚报告，想着这样总不会有人说我耍流氓了吧。”

陈淑芬：“谁说要和你结婚了。”

赵光辉包容的笑笑，并不和她计较这个。

隔了许久，陈淑芬又一次坐在了男人自行车的后座上。

赵光辉和姚为国完全是两种人，姚为国长相帅气，要学历有学历，要家世有家世，是别人嘴里“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赵光辉老实，人也沉稳很多，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数，觉得要对陈淑芬好，就使劲儿给她塞钱，要不是妮妮还要留着看病钱，他估计恨不得每个月拿的工资都送她这里。

“淑芬，你们这是去看电影？”厂里的同事看见了，善意的取笑道。

赵光辉：“嗯，我非要拉着她去的。”

陈淑芬看了他一眼，只看见赵光辉宽阔的后背。

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在他说完这一句以后，竟然奇异的安定下来。

“你傻笑什么？”看完电影出来，陈淑芬脸上的笑意还没散。

赵光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刚才看的明明是战争片，他不觉得战争片有什么好笑的。

陈淑芬：“我开心不行吗？”

赵光辉勾起嘴角：“你喜欢看电影，我下次再带你一起来。到时候还可以把小军和妮妮带上。我看小军最近忙着开店的事，又时不时帮着照顾妮妮，累的够呛。”

陈淑芬：“那你也不能偷偷给小军零花钱，还一给就二十块。”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小军虽然会赚钱，但从不是个出手阔绰的人，陈淑芬最近看见好几回了，小军回回给妮妮买奶油冰棍吃，陈淑芬寻思按照儿子抠抠的本性怎么舍得？

问急了小军才说是赵叔叔给的钱。

赵光辉笑笑：“男孩子身上有钱不怕，而且小军是个有计划的孩子，该怎么用自己心里有数。”

陈淑芬：“你倒是信任他。”

赵光辉想到上回他给小军钱的时候，小军也问，“你倒是信任我。”那模样、神情，和现在的陈淑芬好像。

不愧是亲母子。

“陈淑芬！”

两人气氛正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个不停，陈淑芬就听见耳边一阵怒吼。

她转头回望过去，好心情瞬间戛然而止。

姚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回来了，而且刚巧在大街上看见这一幕。一对青年男女，互相看着笑成了一朵花一般，光看两人只见到氛围就知道是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其中一个人是陈淑芬的话，姚为国甚至能抱着善意的心态看待，但这会儿只觉得一股怒意直冲头顶。

“跟我走！”

姚为国阴沉着脸，上前一步想要把两人拉开，手刚伸过去，就被另一双手给打开了，手背上留下一个红彤彤的掌印。

赵光辉绝对不允许有人欺负陈淑芬，他板着脸挡在陈淑芬跟前：“这位同志，请问你是？”

姚为国铁青着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保密状态，就算去派出所查，也切切实实是“去世”，所以陈淑芬确实“丧偶”了九年。

“同志。”赵光辉：“请问你是哪位，你突然大喊我对象的名字是想做什么？耍流氓吗？”

陈淑芬懵了一会儿，并没有否认赵光辉的说辞。

姚为国听在耳里，仿佛一万道惊雷在耳边炸响，陈淑芬不是在黑市赚钱吗？怎么好端端和别的男人谈对象了？他瞥了眼赵光辉的衣着打扮，知道这人恐怕是个干部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