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姚真真瞪圆了眼睛,胸口的小银鱼开始变得滚烫。

“你怎么在这里？”

和王公安面对面坐着，慢悠悠喝茶下棋的人不是顾长林又是谁？

顾长林看见她却毫不意外，狭长的眉眼很好心情的弯了弯。

“你好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王公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原来你们两个一早就认识了？”

姚真真想到上回把这人当成流氓扇人巴掌的事,不觉有些脸红。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这人和王叔叔是朋友的话，肯定不可能干坏事的。

姚真真不信顾长林,但对王公安的为人很信任。

“嗯,上回我来这里,碰巧和她见过。”顾长林淡淡道。

王超不解,据他所知顾长林平时忙的要死，一年到头都没空休假两天，怎么会一再来这个小县城？

天知道刚才他打开门看见顾长林有多惊讶,顾长林在京市的圈子就是他想摸也摸不着,这人纡尊降贵来拜访已经够奇怪了，原来竟然不是第一次吗？

王超满腹狐疑，当着姚真真的面却什么都没问。

“王叔叔,我是特地过来感谢你和周老师的，要不是你们就没有我们一家的今天。”姚真真说着费劲的把手里的东西拎高。

家里最近不差钱,既然是感谢人来的，姚真真就没抠搜，该买的都买了。

水果、麦乳精、针织手套,糕饼等等,几乎把供销社里的畅销货都买了一圈。

周老师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头出来扫了一眼,嗔道：“你人来就是了,还带什么东西？”

她擦擦手从里头走出来，从兜里拿出个红包塞给姚真真。“这是老师给你的压岁钱，可不许推！”

姚真真没法，只得收了。

王公安也笑眯眯的拿了个红包给姚真真。

姚真真不肯收：“王叔叔，你和周老师是夫妻，给一份就行啦！”

“她是她，我是我，怎么你周老师的就愿意收，我给的就不收？”王超假装很生气，态度很强硬。

姚真真实在推脱不过，也收了。

顾长林也拿了个红包出来，姚真真这才注意到他指尖很白，被红包一衬显得更白了。姚真真抬头，便见他嘴角噙着笑，清润如玉。

姚真真摇摇头，暗叹一句妖孽。

“不行，你的我肯定不能收，你忘了上次我......”

姚真真的解释在面对王公安吃瓜意味十足的表情之后，戛然而止。

顾长林故作伤感道：“好了，我知道了，只有我一个人是外人。”

他本来就长得极好，面冠如玉，眉头微皱的样子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而且姚真真能感受到小银鱼的情绪，有种淡淡的悲伤透过小银鱼传过来，让姚真真觉得很不适，有点想哭。

王超挑了下眉：“好了，他有钱着呢，你就当劫富济贫了。”

姚真真点点头，还没伸手过去拿，顾长林已经把红包塞她手心里来的了。

他掌心的温度好烫，姚真真不知怎的一碰上就是一哆嗦，都没注意到胸口的小银鱼就差欢欣鼓舞了。

想到自己只带了一份礼来，最后收了三分红包，姚真真还怪不好意思的。后头周老师还不让她走，姚真真索性进厨房帮忙去了，算是以工抵餐费？

顾长林没进去，仍旧跟王超两个慢悠悠下棋。

王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对呀长林，从你来找我开始，做的每件事都不像是你的作风。”

“所以呢？”

“按照我多年办案经验，你一定是有企图的。”

顾长林挑了眉，没否认。

他确实是有企图的，想要把小银鱼要回来，可每回感受要姚真真紧紧护着小银鱼情绪紧张，就半点都张不开口了。

日子一久，顾长林竟然有些享受这种彼此牵挂，彼此在乎的感觉了。

这回好不容易有了假期，他没回顾家看顾爷爷，竟然第一时间想着过来看姚真真。

但要说企图，也不至于，姚真真只是个小姑娘呢，他现在的心理有点像养妹妹，慢慢的看着她长大，感受到她的成长，在年节的时候，送出一个类似于长辈的红包就好。

王超到底也没说什么，他很了解顾长林的为人，知道他就算有企图也什么都不会做。

不过他很好奇，顾长林到底拿真真当什么，妹妹还是女儿？

王超想的入神，不期然听见顾长林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调回京市？”

“哪里是我想调回去，就能调回去的？”

王超手段凌厉的摆了个棋，刚好把顾长林的后路给堵了。

顾长林眉锋都没动一下，落在一个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将王超一盘活棋给盘死了。

“长林，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留了个位置？！”王超痛苦的大叫一声。“你这个人果然够贼，狡兔三窟吗？”

顾长林但笑不语。

“行了，你们俩都多大的人了，下个棋难不成还要吵架？你输了正好，刚好可以开饭了！”周玲从厨房探头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

姚真真紧跟其后，一边手拿一个。

顾长林见状长腿一迈，几步过来，顺手接过姚真真手里的盘子。

王超：“长林，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爱干活？再说你要端也该端厨房里的，里头还有很多呢！”

周玲狠狠瞪他一眼：“还没完了是不是？”

王超别的不怕，就怕自己的周玲生气，见妻子恼了瞬间歇了逗趣的心思，帮着一起忙活去了。

周老师准备的饭菜很丰盛，三荤三素还有个汤，姚真真上回住这儿的时候就尝过周老师的手艺了，绝对的要竖个大拇指。

小半碗汤下肚，姚真真满足的眯起眼：“还是老师会炖汤，我怎么做都不是这个味儿。”

“你小孩子家家的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玲不住的给姚真真夹菜，在她心里姚真真可是她的得意门生，而且她对这孩子的家世背景知之甚详，全校大概也就她知道姚真真一家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了。

“真真，你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就保持现在的学习劲头，考个高中肯定没问题。老师还听说，全校第一名学校奖励五十块钱呢！”

要不是他们学校很有些底蕴，绝对拿不出这么多钱。

听见这话姚真真有些脸热，可不敢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头上，这里头小银鱼贡献不小呢。

她低头悄悄看了小银鱼一眼，看见它光芒闪烁的样子，顿感安心。

姚真真其实早就发现只有她可以发现小银鱼的异样，所以她就干脆把它堂而皇之的挂在脖子里。

顾长林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呢，不知为什么见她这样，觉得有些热。

“你刚才还说我，现在轮到我说你了，吃饭的时候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孩子吃的好好的提什么考试。”

“你！”

王公安和周老师简直是一对欢喜冤家，一言不合就开始斗嘴。

一顿饭吃完，姚真真自觉的帮着周老师一块儿收拾，王超靠在椅背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沉沉叹口气。

“其实也不是我不想回京市，我哪里不知道京市更有发展前景，但问题是不能回去。”

王超家里和顾长林算是远方表亲，顾长林比王超小了七八岁，按照辈分要叫王超一声表哥。

按说顾家在京市的底子很深厚，王超和他家沾亲带故确实是在京市发展更好，但问题是王超和周玲三十多岁的人了，至今还没个孩子，为着这事儿家里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玲玲挺好的，我俩没孩子不一定是玲玲的问题，也有可能是我的问题。但我家里人觉得一定是玲玲的错，非逼着我跟她离婚。”

之前知青回城掀起了一阵离婚热，王公安家里也准备压着他和周玲离婚。

他们家那些亲戚，表面上叫周玲一声周老师，背地里没少称呼她为不下蛋的母鸡。

王超哪听的了这个，当即就和亲戚吵了一架。

回家之后，家里人不止没有站在他这一边，还要他给亲戚道歉，王超一气之下就去申请转职了，于是夫妻俩就窝在了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

顾长林：“那你也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

他不觉得子嗣很重要，但现在的人就是很看重这个。

“那怎么办？我不想让你表嫂回去再受委屈了。”

自打搬到了小县城，王超亲眼看见妻子变得活泼、生动了，人也丰盈了一圈，在京市的时候，周玲瘦到差点让王超觉得她几乎要熬不下去。

事业和周玲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顾长林一语戳破：“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现在为了妻子窝在这个小县城是心甘情愿的，十年以后呢？二十年呢？王超能保证自己的心一如既往吗？

顾长林是有些欣赏这个表哥的，自然也希望他能有个好结果。

王超：“到时候再说吧，先过好眼前。”

姚真真在里头帮着洗碗，其实也在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呢。

这套小房子一点也不隔音，王公安和顾长林说话的声音明明不大，里头还是能听得真真切切。

姚真真看周老师的眼神瞬间变得心疼，她忽然想起来周老师其实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吧？上回她带着弟弟妹妹们来时，周老师一直很热情来着。

周老师这样好，老天为什么不给她一个自己的孩子呢？

周玲看她一眼好笑道：“想什么呢？水都要漫出来了。”

水龙头咕噜噜的冒着水，姚真真手里拿着碗却在神游天外。

姚真真有些尴尬的把手里几个碗筷都洗干净了，她敢打赌刚才周老师也一定听见了，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周老师笑笑：“傻丫头，好了，洗好了就出去吧。”

姚真真出来陪着聊了一会儿天，就提出告辞了，顾长林说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不大好，要送她。

姚真真想到上回打人巴掌的事，没推拒的太狠。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有种大哥哥带妹妹的感觉，周玲看得弯了弯眼睛：“长林这是怎么了？好像对我的这个学生特别关注。”

“估计是好玩吧，老顾家一溜全是男娃，老爷子都受不了，长林更受不了。所以看见女孩子才觉得新奇，想着多照顾照顾。”王超想了想说。

“真好啊。”

周玲叹了句，她明明没说什么真好，王超却一下子领会她的意思了。

是说顾家一溜男娃也挺好的吧？

王超揉了揉妻子的头发，认真道：“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周玲靠在他肩膀上没吭声。

*

姚真真早上去的时候还挺早的，结果吃个饭说会儿话，都半下午了。

冬天天黑的早，四五点钟天色已经有些泛青了。

姚真真带着围巾和帽子像个胖嘟嘟的小熊。

不过她一点也不嫌弃自己穿的多，要知道从前他们可是连帽子都没有，脸上冻的发干发疼也只能忍着。

现在的生活比从前好过太多。

顾长林穿的就很少，浅色的毛衣外面一件军绿色的呢子大衣，领口的位置浅浅搭了一条白色围巾，也不系起来大概就是摆样子好看的。

“你不冷吗？”

姚真真一张嘴哈出一口白雾。

顾长林摇摇头，顾家的人底子都好，很少有怕冷的。

他看了姚真真一眼，赞了句：“你穿大红色挺好看的。”

男人眼神很清澈，他不觉得自己说这个话有什么不对，好像是只是看见美好事物以后发自内心的赞赏。

“谢谢。”姚真真小声说了句：“上次的事......”

“上次是我说话有歧义，和你无关。”

姚真真挑眉看他，突然觉得这不愧是王叔叔的朋友，挺正直的，也不胡搅蛮缠。

说完这句，两人都静默下来。

地上的青石板一格一格的，一时间只有两人走路的声音。

顾长林：“我听说，你家最近在黑市做生意？”

姚真真猛地抬头看他，目光有些警惕。

顾长林举起手，“别害怕，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现在政策慢慢开放了，做是能做，但是最好去弄个经营许可证什么的，万一被查的话，也不会慌乱。”

姚真真没想过还能办许可证，顾长林的话倒是打开了她的新思路。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又误会他了，真真有些脸红。

顾长林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小姑娘还是谨慎些好。

“真真！你怎么在这里？”邹明正巧在外头闲逛，看见姚真真猛地窜了过去。

因着要过年了，邹明才理过头发，是贴头皮的那种寸短，他傻乎乎的笑着，人看着傻里傻气的。

顾长林有些不悦的皱眉，不喜欢这人和姚真真靠太近。

“真真，你今天可真好看。”

姚真真外套是大红色的，头上带了浅色的帽子和围巾，最近半年她给养白了不少，红色衬得她气色好，肌肤雪白。邹明看着看着有些傻眼，整个人恨不得贴上去。

顾长林长指一摁，推着邹明的眉心，把人推开了许多。他声音冷得掉渣：“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不然就是耍流氓了。”

“嘿嘿嘿，叔叔，我没别的意思，我和真真是同学。”

邹明以为顾长林是姚真真家的亲戚，被人怼了也笑眯眯的，很好脾气。

“谁是你叔叔？”顾长林有些不悦。

姚真真刚才没注意，听见邹明叫叔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她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顾长林才二十五岁，比他们是大了近十岁不假，但他脸嫩，叫哥哥也成，叫叔叔倒显老气了。

邹明看姚真真笑得欢快，自己也跟着傻乐，人忍不住凑过去，被顾长林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又默默退了回来。

顾长林：“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样儿，别软着骨头动不动靠过来。”

“叔、你说的是。”刚才那出搞得邹明都不知道怎么称呼顾长林了，但这个人看着严肃，他压根不敢在顾长林跟前放肆。

顾长林语重心长：“真真，你还小，要好好念书。周玲不是说你很有天赋吗？”

邹明昂着头，与有荣焉道：“那是，真真可是全校第一！”

顾长林面无表情：“所以和你有什么关系？”

邹明：“.......”

顾长林别开脸看向姚真真，隐晦的提点：“其实你上回做的挺好的，女孩子就该那样。”

哪样？

一言不和扇巴掌那样？

姚真真抬头看他，正巧看见顾长林眼底一闪而逝的笑意，这是说叫她扇邹明巴掌啊？

可是不行啊，邹明她爸给的条子还躺在家里呢，姚真真做不出来这种过河拆桥的事。

邹明不懂他们什么意思，屁颠屁颠的跟在两人身后，还挺开心的。

“真真，你今年去我家拜年好不好？我爸说想见见你，还说你家苹果很好吃呢！”

“真真，国营饭店好像换了个厨子，做的五花肉超好吃，我下次带你去啊！”

“真真......”

顾长林转身，眼神平静无波。

邹明：“！！！”

明明这人长得挺好看的，看样子也没生气，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吓人。

好想喊妈妈！

邹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觉得自己再敢说半句，就会被这人拎起来暴揍一顿。

姚真真甩了甩头，悄悄叹了口气，幸好顾叔叔跟着来了，要不然耳朵该起茧子了。

到了筒子楼下头，姚真真看家里没亮灯，想着是不是妈妈和弟弟妹妹都还没回来，也就没叫人上去坐，说了几句道别的话把人都打发走了。

她自己一个人也没闲着，翻开书本做习题，周老师既然说中考第一名是有奖励的，姚真真决定把这个奖励也拿了。

总之，她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个拿钱的机会！

顾长林其实没走远，他远远看见姚真真家里亮起灯，感受到小银鱼的灼热，勾唇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我把万字拆成两更了

中午一更，晚上一更~

要不是我手速不行，恨不得早中晚一更

小剧场：

顾长林：真真你要好好念书。

真真点头，化身学习机。

若干年以后，顾长林：真真，别学了，你看看我~

真真：别闹，我书还没看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