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午夜火车站

午夜火车站，褪去白日的喧嚣与燥热。

昏黄的路灯，吸引了成群的飞蛾。

夜车到站的汽笛声，在空旷的站台上拖着长长的回音。

男人身着一件白色短袖，料子轻薄，垂坠感极佳。

黑色的裤子，熨烫得极其妥帖，衬的腿笔直修长。

金丝边的眼镜后，是一双沉静又温和的眼睛。

他提着箱子步步生风，一下下踩在陈灿灿的心尖尖。

好一个斯文又儒雅的男人。

“胜意，这边这边。”温珍珠朝他招手。

薛胜意眼睛微微眯起，抬手挡住迎面刺眼的光。

清癯的手腕上，那块样式简洁的银色手表，格外晃眼。

他看见了她们。

一手插兜，提着箱子，大步流星走过来。

“妈！”薛胜意轻轻抱住温珍珠。

这个年代的人，爱都是克制的、隐晦的。

像他这样，直抒胸臆表达爱意的人，并不多见。

温珍珠显然有些不习惯，拍了拍他道：“好了好了。”

“胜意，给你介绍下，这是陈灿灿，今晚她骑车带我来的。”

薛胜意转头看向陈灿灿：“陈同志，你好。”

他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

陈灿灿：“阿姨，你说的对，你儿子果然是人群中最帅的那一个。”

她慌乱整理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早知道今晚是来接这么个大帅哥，她说啥也要好好打扮一番。

薛胜意温柔笑了笑：“陈同志可真会说笑。”

陈灿灿撩了撩头发：“听说你是研究生？”

“哦，现在是博士了。”

80年代的留学生，公派出国的大多是技术骨干。

他们要经历极其残酷筛选，以及层层政治审查和业务考核。

出国深造，回国效力，是他们使命和责任。

陈灿灿看呆了，这个年代的留学生含金量好高。

高颜值，高身材，高学历。

不像21世纪，是个人都能出国镀金。

“陈同志，谢谢你。”

薛胜意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陈灿灿认得那包装，是巧克力。

“胜意，我们怎么回去？”

薛珍珠这才想起来，他们只有一辆自行车。

“要不你们住招待所吧，我自己骑回去。”陈灿灿提议道。

“不行，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

心。”薛珍珠不同意。

“这样吧，我送陈同志回去。”

薛胜意开了一间房，给温珍珠住。

“上来吧。”

他用大长腿撑着自行车，露出擦得光亮的黑色皮鞋。

陈灿灿跳上后座，瞅见他浓密微卷的头发。

留学生，果然洋气。

很快到家，薛胜意打开门。

“陈同志，进来喝杯水吧。”

陈灿灿想拒绝，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被人看见多不好的。

但她脑子清醒，腿脚却不听使唤，跟人进了屋。

薛胜意倒水的姿势优雅极了，透着一股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柔和讲究。

干净、斯文的模样，很对陈灿灿的胃口。

天色已晚，她好想干点啥。

“给你，擦擦汗。”

薛胜意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白手帕。

他自己不疾不徐，擦了擦额角和鼻尖的汗珠。

陈灿灿放下水杯，“那个，我先走了。”

“等等，我送你回去。这自行车，明天借我用下。”

美男子开口，陈灿灿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回家的路那么长又那么短，她恋恋不舍的跳下车。

“走了。”

她决定，明天一定要化个惊艳全世界的妆。

亮瞎薛胜意的眼睛。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终于到了公布高考成绩的时候。

学校公告栏，被考生和家长们围的水泄不通。

名单按分数从高到低排列，大家都焦急地寻找自己的名字和分数。

周润明几次上前，都没能挤进去。

陈灿灿看不下去，摩拳擦掌准备给众人来个排山倒海。

向前进捏住她的小辫子道：“我们花钱查吧，这样快。”

“你掏钱。”

“就一两块钱而已，抠门鬼。”

电话查询成绩，需要拨打一个特定的号码，然后根据语音提示，报上自己的准考证号。

小卖部里，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没打通。

就在三人都快放弃时，电话终于通了。

他声音颤抖，拿着电话时手上满是汗。

电话里传来工作人员，标准有力的普通话。

“快，放免提。”

向前进也跟着紧张起来。

“语文106分，数学98分……英语88分，总

分589分，排名全县第62名。”

周润明放下电话，呆愣了半天。

589分，这个成绩比他考前模拟分高的多的多。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考这么好！

查完成绩，接下来就是报志愿。

各大高校的招生分数线，每年都不一样。

周润明在周得贤的建议下，选了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

学校选了京大、复大和浙大。

一个最高目标，一个稳妥的，一个兜底的。

很快，周润明就收到了复大的录取通知书。

周得贤高兴的逢人就说，他儿子多么多么有出息。

陈灿灿在这时候提出了离婚。

她和周润明三个月的假结婚婚约到期了。

周润明犯难：“我们得找个体面的理由。”

即便是分开，也要好聚好散。

陈灿灿这个夏天对他的帮助，他都记在心里。

陈灿灿叼着狗尾巴草道：“就说我们八字不合吧。”

“不行，妈帮我们算过。”

他们八字很合的。

“那说你爱上别人了，对，你爱上陈宝晴了。”

周润明：“万一，她让我娶她呢？”

陈灿灿想了想道：“那就说……我爱上别人，我爱上向前进了。”

“你不怕别人在背后骂你，戳你脊梁骨？”

“不怕啊，有本事到我面前来说。”

“不行，我们再想想。”

陈灿灿忽然灵机一动，“我知道了。”

第二日，周润明拉着陈灿灿去医院做了检查。

回来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都没出来。

晚上，他掏出一份检查报告，递给章巧燕。

“妈，灿灿她生不了孩子。”

“啊？上次检查不是好好的吗？”

周润明眼珠子转了转：“上次那医生是个实习生。”

章巧燕看着儿子问：“当真？”

不等周润明回答，她就喃喃自语。

“怪不得呢，三个月了，她的肚子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章巧燕不想一棒子把人打死，她道：“要不再换个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周润明苦着脸道：“妈，没用的。”

章巧燕一晚上没睡觉，儿媳妇生不出孩子，儿子要离婚。

吴芸霞也没睡着，女儿要离婚，因为女婿支棱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章巧燕跑去城里找吴芸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