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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林向骁的故事,不喜可跳,非番外

书名:星星为何无动于衷 作者:秋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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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林向骁的故事,不喜可跳,非番外

现在是下午的……晚上,七点三十五分。

手指轻轻抠掉一块生锈的铁皮把它捻碎,林向骁拍了拍手,让铁锈掉落,把身旁的书包拎起来,翻过栏杆站在了天台外围那个不到半米的小平台上。

楼下围观的人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发出一声惊呼,又立刻屏住呼吸,生怕吓得他脚一滑直接摔下来。

这是个老式楼房,只有六楼,但底下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跳下来的话是没有任何存活可能的。

也太多人了吧。

林向骁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糖,放进嘴里使劲咬着,缓解着自己的紧张。

也不离远点,跳下去要是砸死人了怎么办。

他啧了一声。

不过他没有真的跳,翻过栏杆后身体靠着墙,吹了声口哨,过了会儿,他探出头去看了眼,楼下的围观群众又一次惊呼了起来。

林向骁几乎是踩着呼喊的结尾声笑了,笑得爽朗,躺在舌头上的糖果被顶到一边,他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头,在膝盖上蹭掉一滴泪——这是一个保护性极强的动作。

湛乐他们到楼下的时候,季长韵也到了,还有辖区消防员和各种救助人员,唯独没有看见他的父母。

“我们可以上去吗?”湛乐问一个消防员,“我们都是他的同学……”

消防员把视线落在了季长韵和程在身上。

“和朋友。”程在补了句。

“好,”消防员忙应道,“你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能联系到他的父母吗?”

答案自然是不行的。

消防员只能让他们几个快点上去,湛乐心跳如擂,从来没有一次如此快速地爬上了六楼的楼梯,打开门,带着寒意的风往脸上一吹,呼吸忍不住顿了几秒。

季长韵没有急着走出去,而是看着湛乐他们逐渐靠近了天台边,林向骁大概是听见了身后的声音,站起来往外退了半步,回头看着他们。

“林……”湛乐咽了口口水,“向骁。”

“啊,”林向骁看着他们,大概是有些惊讶的,没想过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笑了笑,很平淡地说,“晚上好。”

和他聊天——这是消防员给的唯一任务,分散他的注意力,尽量用更好的方式来缓解他的情绪,同时也要注意,不要让他陷入激动的情绪里。

可湛乐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平时坐在教室里能唠三天三夜的人,此时站在天台上,半个话题都找不到,常则和曲然也是如此。他们几番开口又僵住,

林向骁歪了下头,看着后面,表情凝固了一瞬后,轻声问:“只有你们几个来了吗?”

湛乐抬起头,揣摩不透他的意思。

“不是,”程在接了句,“季长韵也来了。”

“哦,”林向骁顿了顿,继续问道,“没有别人了吗?”

“你想看见谁?”湛乐问他,“我打电话叫他过来,你们到这边来聊好不好……”

林向骁没说话,他笑着用舌尖把糖推到一边,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爸妈呢?”

“消防员叔叔在打电话找呢,”常则试着往前走了一步,但看见林向骁同时后退的时候,他立刻退了回去,“你别着急啊,叔叔阿姨马上就……”

“就住在这里,”林向骁说,“去找。”

几个人都是一愣。

“几号?哪栋楼?”程在问了句。

“就是这栋楼,402。”林向骁看了眼程在。

“我去!”常则立刻说,“我立马就喊他们上来,你,你你你别激动啊!”

林向骁笑着没说话。他很敏感,任何人往前走一步他都会相对应地往后退,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也没有垂头丧气,他还是平时那个他,嘴里吃着糖。

但湛乐却忽然觉得他很累。

常则去找他的父母的时候,曲然和湛乐试图让他开口再说点儿什么,但他不说了,一直望着门口,却又注意着,不让任何人靠近他。

常则去了整整十分钟都没有回来,曲然啧了一声也要往下跑去,刚冲出门就碰上了跑回来的常则。

“操,他们不开门,”常则说着,声音颤得厉害,垂着的那只手通红,“我他妈手都敲烂了!没有人来开门……对门的阿姨说下午看见夫妻俩进了房门的,没再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他们应该还在家!”

“可是他们不开门!”常则压着自己的声音却压不住那份怒吼,他的声音忽的变得哽咽,“为什么啊!他们儿子要跳楼了啊!他还没十八岁啊!”

“你冷静点,”曲然说,“我们再去试试。”

说完拉着常则再次下了楼。

季长韵靠在门边,看着那边的林向骁,林向骁也望过来,两个人视线对上,林向骁没有躲,季长韵又看了他几眼后抬脚走了过去。

林向骁应该也看见了跑过来又离开的常则,嘴边勾出一抹笑,问:“是不是没有人来?”

“他们是不是还在上班?”湛乐的声音绷得厉害,又努力放软,“还没回来?我们等等——”

“他们不要我了,”林向骁说完,停了一会儿,风也停住,不再把他的头发拨乱,湛乐听见他的尾音里带了鼻音,“他们不会回来了。”

季长韵啧了一声,揣在兜里的手缓缓握紧。他想起今天那个下属给他的资料,林向骁的微博里,最早发送的数百条微博,全是“你们不能不要我。”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湛乐放缓了声音,他终于放松了下来,逐渐找到了询问的方式,“他们吵架,说气话了吗?”

林向骁看了湛乐几秒,笑了:“别套我话,湛乐,你在我眼里就跟透明的似的。”

从小到大,很多同龄人在他眼里都像透明人,他们干净,快乐,同样的,不擅长掩藏自己的恶意。

林向骁很容易就能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通过观察,逐渐磨合出他们最喜欢,或者说是不会被讨厌的人,再把自己套入那个角色里。

这很简单,不讨人厌,不做出格的事,也很难,从小就得全天绷着,绷到最后林向骁甚至会忘了自己是什么性格,自己应该有什么性格。

父母喜欢自己神童的身份,街坊喜欢热心肠懂礼貌的小男孩,孩子们喜欢成熟有趣的大哥哥,同学们喜欢有礼有趣合群的同学,林向骁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有各种正面性格,也下意识地去讨好所有人。

为什么?

林向骁早就记不清了。

这更像是习惯,他吸引很多人对他抱有好感,对他有正面评价,但他也知道,会有人不满意,不管他多努力,总会有人不满意,像是熬夜里挣扎出来的血丝,安静杂乱的生长在各个角落里。

所以他不停止讨好那些对他不满意的陌生人,专注的,对到达自己面前的人好。

这一切都像是绷紧的弦,在某一天因为那一个在林向骁看来很不起眼的理由断了,响起啪的一声,一切都消失了。

“我累了。”林向骁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没有人敢接他的话,生怕一个没接好他扭头就往下跳。

场面僵持数秒后,季长韵忽然说:“那就不要笑了。”

林向骁看着他,没说话。

“那就不要笑。”季长韵又重复了一次。

天空开始飘下小雨,把林向骁的面具冲散,他耷拉着嘴角,眼睛努力地睁大,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喉咙干涩,竟然因为季长韵一句话而发不出声来。

消防员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林向骁回过神,瞪着他,他便不再敢动了。

“林向骁,”季长韵深吸了口气,“过来吧。”

“为什么?”林向骁问他。

说完他又自言自语般摇摇头,说,我还不能过来。

曲然的手都砸肿了,402的房门才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男人,像是刚睡醒,烦躁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林向骁要跳楼!”常则直捣重点,嚷嚷道,“就在楼上,叔叔你快跟我们去一趟……”

“什么?”男人愣了几秒,忽然扭头喊了一声,从屋里出来一个女人,长得像极了林向骁,“你儿子要自杀,赶紧去。”

女人愣了几秒后,问道:“在哪?”

“楼上!”常则喊了声。

“哦,哦……”女人穿上鞋,又不慌不忙地问了句,“通知他爸爸了吗?”

曲然和常则都是一愣。

“生了个儿子,是同性恋还要闹自杀,有够丢人……”女人没念叨完,顿了顿,抬起头冲着他们俩笑了下,勾起的弧度和林向骁一模一样,“不好意思啊,见笑了。”

说完便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曲然想叫常则也快走,一扭头却看见常则眼睛红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王八蛋,”他抬起手很用力地在眼睛上压了下,“说的是他妈什么狗话。”

“你到底在等什么?”季长韵看着林向骁,他的手揣在兜里,指尖都凉透了,说出的话却平稳得不行,“按你的性格,真想死,不是一早就跳下去了吗?”

“哇,”林向骁说着话,不再有表情,“这么了解我吗?”

“四个月恋爱白谈了吗?”季长韵反问道。

林向骁沉默了会儿,有些嘲讽地看着季长韵:“可不是白谈了么?”

季长韵挑起眉不置可否。

“你喜欢的小男孩儿,又乖,又听话,还会脸红,”林向骁看着他,“那是我吗?”

说完他又看向了湛乐,皱着眉毛:“和你关系好的同桌是学霸,是从来没有脾气不会嫌任何人烦的好人,是会给你们带各种零食,带你们去吃好吃的的好兄弟。”

“那是我吗?”林向骁问着,却不知道在问谁。雨水逐渐把他的头发打湿,刘海搭在额头,水珠从鬓角滑到下颚,他耸起一边肩膀,擦掉那滴雨水。

没人回答他的话。

季长韵看着他,说:“我知道你是装的。”

他说,“我知道你在讨好我。”

“林向骁你是不是聪明过度,太自大,把所有人都当成傻.逼了?”季长韵问,“我是一个成年人,谈过的恋爱比你看着分过的手都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林向骁咽了口口水没出声。

“对,我是喜欢你说的那种小男孩儿,你装得很成功,但是我们基本没有约会,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和你谈四个月,就因为我看你乖吗?”季长韵说完,咬了下牙,“我他妈就是想看看你还能装出什么花样。”

林向骁还是没说话。

季长韵看出来了,他不太意外,之前也有看出来的人,说他装的人比比皆是,他的重点都放在了那句“我们基本没有约会”上。

没有约会却谈了四个月?为什么?

林向骁的记忆很模糊,从前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很模糊,想不起来很多事情,他躲在自助银行发呆的时候有个工作人员来说:“你是不是离家出走啦?快回去吧,父母会担心的。”

林向骁不回她话,她又咦了一声,担心地问:“你是不是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

是发烧了吗?

林向骁自己都不确定,从妈妈开始搬走,爸爸把离婚证摔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灵魂就漂浮起来了,肉体踩在地面,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不太真切。

但天台楼梯口,妈妈突然出现的时候,林向骁想起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想要有个家。

爸爸妈妈不会吵架,不会整天喊着要离婚,不会整天摔掉各种东西,不会把烟头烫在他身上的家。

所以他学会了讨好,第一次考了全级第一的时候妈妈第一次笑了,爸爸也难得没有再和妈妈吵架,他们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吃了一顿饭。

后来所有人都说他是神童,家里便不再有争吵,每天都是做不完的习题,五岁多的时候写到半夜,晕了被送进医院才知道自己两天没吃饭了。

在医院吊水了两天,回去之后家里又是一片狼藉。

爸爸妈妈又在吵架。那些争吵声,辱骂声,邻居受不了了半夜砸墙,隔壁的婴儿被吵醒后的彻夜啼哭吵得他耳朵发麻,最后他们两个各自离去,丢下五岁的林向骁一个人在家。

恰逢那阵子维修电路,电从早上七点停到晚上九点,林向骁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找不到吃的也不敢出门。

林向骁试过在爸爸妈妈睡觉的时候一把火烧掉所有,但没能下手,只能继续扑回习题里,展现他神童的本事,只是能吃饭的时候会吃得特别饱。

饿着太难受了,爸爸妈妈还会因为这个吵架,他不能饿到自己,每天定时定点自己做饭,喂饱自己。

后来升了初中,高中,他一直是全级第一,偷偷谈了恋爱也不会被发现,他一直都很聪明,找学校里的人谈,不会有过多的约会,爸妈不会怀疑。

但季长韵是吹散这一切的那阵风。

跟着表哥贺琼出去玩儿的那次是他第一次进gay吧,一眼看见了勾搭小男孩的季长韵,所以后来季长韵来勾搭他们的时候,他下意识装出了那副德行。

季长韵很傻。

周末父母在家他不敢出去,找了无数借口搪塞,但季长韵不管被放多少次鸽子都不会生气,只会撒娇,然后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把他按在车里没完没了地接吻。

喜欢季长韵吗?

至少在父母问出“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之前,林向骁一直都是不确定的。

那是过年,林向骁说没有谈恋爱,稳住父母的同时不敢再多回季长韵的消息,但始终没有要分手的念头。

直到手机被父母强行拿去,打开,看见了季长韵发过来的消息,许多的质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再往上翻都是些情侣间逗人的话。

那天开始,小时候的噩梦再一次重演,无数次,影子都在嘲笑林向骁的自作聪明和胆大妄为。

“你是不是同性恋?”爸爸问他,一只手用力地掐在他的脖子上,林向骁甚至怀疑自己会就这么被掐死。

“真行啊,生个儿子,有精神病还是同性恋,”妈妈把他藏起来的诊断书也拿出来了,林向骁很疑惑,那份诊断书他是藏在床角下的,为什么会被翻出来,妈妈却只是冷笑一声,问,“微笑型抑郁症?”

“街坊邻居都认识你,都说你是最好的孩子,”爸爸像是气急了,拎着他的后颈用力往墙上摔,林向骁后脑不住地嗑在墙上,嗑得他生疼,“结果你就是个搞同性恋的疯子?”

林向骁一直一言不发。他固执的认为只要他不承认,等开学,他再做回那个勇敢无所畏惧的小学神,就能再一次支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家里有个怎么样的人已经无所谓了,他想要个家,有个能回去的地方,哪怕是个空壳子也无所谓,他就是想要个家。

季长韵发消息来说分手那天爸妈都在家,看到了消息,也锤实了他是同性恋这件事。

很奇怪的是林向骁没有哭,只是第二天起来后说不出话了,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一直到开学。

一直到上周爸妈终于离婚,一切都断开了,林向骁不知道自己在执念什么,但他的执念落空了,浑身的血液都倒流出去一样难受。

起因是因为他想稳住这个家。

结局却是因为他谈了场恋爱。

林向骁有个小小的幸福箱子,一开始就是空的,不管他多努力也装不进去东西,后来因为季长韵,这个箱子也不见了。

“对,因为我和你谈恋爱,”林向骁回过神,看着突然扑过来抓紧他的消防员,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嘴里却喃喃说了句,“所以他们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

消防员抓住林向骁的瞬间,季长韵大步扑了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湛乐和程在,还有别的人,用扑过去把他拽了过来。

一片混乱,楼底下居然传来叫好声,那些打着雨伞都要来看热闹的人的脸被灯光照得扭曲,林向骁看不见他们的脸,只觉得他们滑稽。

季长韵紧紧抓着林向骁的手,生怕他又挣脱掉束缚翻身跳出去,林向骁却始终死死地盯着走到门口不肯往前走一步的妈妈,嘴唇张开几次,最后颤抖的声音混进雨声里,他问:“你还是要走吗?”

“哪怕我再自杀一次,”林向骁有些迷茫,问,“你还是要走吗?你们不能不要我,同性恋有什么错?我只是谈恋爱,你们就不要我了?”

季长韵按着林向骁的手突然松了一瞬,随后以拥抱的姿势紧紧抱住了他,林向骁好像不会哭了,眼眶再红眼泪也蓄不起来,他突然有些绝望地看着那个女人,希望她能给自己一句回答。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穿着拖鞋,连走上天台的动作都没有,嗤笑了一声后想要离开,常则和曲然却直接拦住了她。

“他在问你话,”常则气得声音都在抖,他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太诡异了,她就像没有感情的木偶一样,就像卸下面具以后的林向骁一样,“你为什么不回答他?”

女人不屑地扬起眉毛,声音不大,却盖住了细密的雨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说:“我以为我生了个神童,为了给他一个和谐的家庭才没有和他爸爸离婚,结果他辜负了我们的期望,去搞同性恋,你还希望我回答他什么?”

常则攥紧的拳头刚要挥起来便被曲然拉住了。

女人继续说:“希望我告诉他,他真的让我很失望吗?”

“就因为这个?”湛乐没压制住,吼出了声,“他有多优秀你们看不到吗?就因为这个?就因为同性恋?!你们不要他了?”

女人没有回话,她推开常则,像是看不下去这场闹剧的观众一样,满脸嫌弃的走了。

林向骁的力气在那一瞬间大得惊人,只一瞬便挣脱了季长韵,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之后跌跪在地上,嘴唇不断地动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完了。

他想。

全都结束了。

湛乐跟过去搂住他的肩膀,咬着唇想说点儿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口,林向骁把面具撕下来之后的一切都比他们想得残酷。

曲然和常则也走了过来,他们听到了湛乐的吼,此时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消防员催促他们快点下楼,看林向骁的眼神里带着怜悯。

可林向骁不需要这份怜悯,他甚至不需要搀扶,独自站起来,被季长韵和湛乐一前一后夹在中间,缓缓往下走去。

围观群众这才有要散去的迹象,季长韵搂着林向骁,没管周围的人,直接把他塞上了车,常则跑过去给他买了瓶水,小心翼翼地放他手里:“林哥,冷静点儿了么?”

坐上车之后,林向骁很奇迹的平复下来了,没有方才在楼上那么歇斯底里,眼眶还是红的,手里握着常则买来的水,木讷地看着他们。

林向骁一直都很聪明,只是在这次的问题上绕进了一个圈里,十几年都没有出来。

今天看到妈妈对他的死都如此不屑的时候,林向骁亲手把这个圈子一块儿砸了。他根本没有什么幸福箱子,一切都是他的奢望。

季长韵关上车门,其他人被隔绝在车门外,不知道季长韵和他们说了什么,其他人担心地往车里看了两眼,还是走了,季长韵自己上了车,把车往自己家的方向开了过去。

“你是不是没地方去了?”季长韵说,“暂时住我家,周末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经过我的同意了吗?”林向骁想再笑一下,但他没有力气了。

“你当初来逗我玩儿的时候,”季长韵瞥他一眼,“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林向骁没说话。

“有什么话有什么事儿,好好说,长了张嘴不是让你骗人的,”季长韵把车停在路边,看着他,“说实话有这么难么?”

林向骁还是没说话。

他的视线像一根无主的线,垂落在地面,混进泥土里,找不到原本的色彩。

“今天你就是闹给你妈看的,对么?”季长韵放下车窗,点了根烟,“你根本没想自杀。”

林向骁的目的性太明显了。

他一直在重复要见父母,情绪在见到妈妈时才有所暴露,几乎是祈求一样在微博说着你们不能不要我。

他走投无路,只能用命来见他们一面,甚至把跳楼的地点选在了妈妈住的地方。

不过没有想到的是湛乐会来,常则,曲然,程在,他们居然都来了。

还有季长韵。

他们为什么会来找我?

林向骁想不明白。

过了很久,季长韵才听见林向骁应了声:“是。”

季长韵下车把烟头丢进垃圾桶,回来时还是那样的面无表情,他直接把林向骁带回了家,拽着他进家门,和妈妈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

林向骁顿了很久,突然反应过来季长韵说了什么,他下意识地要挣脱,又担忧地看了眼季长韵的妈妈。

“哎,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季长韵的妈妈放下手里的橘子,走过来,抬手摸了摸林向骁的额头,“摸着也有点儿烫,发烧啦?”

“可能被风吹感冒了。”季长韵说,“外面下雨了。”

“那我待会儿煮个姜汤吧,”妈妈说着,拍了拍林向骁的肩膀,“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直走拐过去那个就是季长韵的房间。”

“我……”林向骁还没说完,季长韵便拽着他往里走了,“那我们去睡会儿。”

“哎哟这大晚上的,”季长韵的爸爸从楼上下来,“怎么才回来啊?”

“别理他,莫名其妙的,”季妈妈看了眼关上的房门,“你儿子又生气了,谁知道他气什么呢。”

气什么呢。

季长韵找了件干净的衣服给林向骁,后者像丢了魂一样动也不动,他只能走过去,拽着林向骁的衣服给他脱了,又换上干净的。

林向骁一言不发,连个表情都没有。

季长韵也不说话,等给林向骁把衣服换完了,他才咬着牙,瞪着林向骁看了会儿,突然把人推在上,俯身紧紧抱住了他。

“操.你妈的,”他说,“吓死我了。”

林向骁愣了几秒,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要搂住他的脖子,季长韵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摁在了两边。

“既然摊牌了那就不用装了,”季长韵抬起头,声音轻却带着不满的情绪,“你也看见了,不是所有的人出柜都会被抛弃,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像你妈那样不闻不问,懂吗?”

林向骁眨了下眼睛,鼻腔里涌起一股许久没有过的酸。

“你脑子好,应该懂我的意思,但是我还是想说得直白点,”季长韵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很认真,“我不知道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没瞎。不正常的是他们,你只要肯出来,到处都是光。”

林向骁很用力地吸了下鼻子,他两只手都被季长韵按住,没有机会用胳膊压住眼睛,眼泪无处躲藏,便流了下来。

“可是我没有家了,季长韵,”林向骁说,“我想要家,哪怕是个壳子,但是他们现在连壳子都不肯留给我……”

“壳子有什么意思,家而已,只要有个住处,有个处得很舒服不会感到压力的人,在那儿都是家。”季长韵说完这句,顿了会儿才继续说,“你要是想,我可以给你一个。”

林向骁的眼睛蒙了层水雾,什么都看不清,也看不清季长韵说这句话时有多认真。

他好像真的发烧了,从天台下来之后反应就开始迟缓,浑身火燎一样难受,却又固执地问:“你不是要和我分手吗?”

“我说分手就分手吗你他妈就不能拦我一下,”季长韵抱住了他,脑袋放在他耳侧轻轻地蹭,“我等你消息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消息被我爸妈看到了,”林向骁闭上了眼睛,“我回不了。”

“那之前呢?”季长韵把他按在床上,声音沙哑又轻柔,虽然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去问,“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林向骁闭着眼睛,眼珠子在眼皮下轻轻转动,隔了会儿,他才开口:“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从来都是我讨好别人,没人对我这么……热情过,”林向骁皱起眉毛,泪水打湿他的睫毛往旁滑落,“我很害怕。”

“我不敢联系你,也不敢提分手,”他闭着眼睛,把平时的人格丢掉一边,强词夺理,“是你先不要我的。”

季长韵深吸了口气,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今天的冲击太多,林向骁缓不过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不要紧,季长韵对林向骁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他可以等。

等到林向骁自己说出“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为止。

林向骁就这样睡着了,季长韵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烫得厉害,便起身去给他拿体温计,刚一出门,程在就带着湛乐进来了。

“哎,来了啊,”季妈妈看见湛乐,愣了下,随后笑道,“哎哟怎么都带男朋友回家了,季长韵也刚带了一个回来呢。”

湛乐满脑子都是林向骁的事,屋里所有人把视线落在他身上了,他才猛地回过神:“嗯?什么?男……我不……”

“林向骁呢?”程在打断了他。

“屋里,发烧了可能,”季长韵说,“睡着了。”

“带他回家了啊?”程在感叹了句。

“嗯。”季长韵扯了扯嘴角。

“哎,要说多喜欢他吧其实也没有,”程在一边说一边带着一头雾水的湛乐坐到了一边,“但是你让我这么短时间内去找别人……”

“能不能留点儿面子啊!”季长韵没忍住吼了声,“我他妈那会儿刚分手多久,说这种话不是很正常吗!我不要脸啊?”

“你居然要脸?”季爸爸在旁边抖了抖报纸,“真神奇。”

“亲爹,我服了。”季长韵冲他爸一拱手,找了体温计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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