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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虚以委蛇

书名:嫡后策,狂后三嫁 作者:云静风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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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虚以委蛇

无澜是新越的太子,如今身处吴国,是与周太傅与她送亲而来。

可此刻,周太傅走了。

他却老神在在的仍旧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离开新越时,母后便对我有过交代,让我务必保舅母周全,如今舅母还不回去,我又岂能辱了母后使命?”无澜轻轻一笑,放下手里的茶杯,俊朗的眉形微微耸动:“我从未说过要走,何以你们都以为,我此次必会与周太傅同路返回新越?”

边上,一向对无澜印象极好,沈凝暄敛眸一笑,附和道:“他确实没说过要回去!溲”

云紫璃唇角轻撇,莞尔轻叹:“早知如此,我便不必冒着这大太阳,来与你煮上这壶茶了。”

无澜懒散一笑,靠坐椅背之上,笑容温润,俊逸非凡:“你可知我等你这壶茶等了多久?今儿个你不来,我必入宫去要,合着这壶茶,你早晚都是是躲不掉的!”

听他此言,云紫璃投以他一个无奈的眼神恧。

倒是院门处,传来赫连远清朗的声音:“日后你若想喝茶,大可让路儿去沏,她是朕的皇后,不是你身边的煮茶丫头,精贵的很呢!”

众人都没想到赫连远回来,但无澜却好似早有所觉。

他眉心一皱,轻笑了下,与众人一同起身相迎。

“参见皇上!”

“参见吴皇!”

“皇上说的极是!”

云紫璃神情淡淡地看着大步而来的赫连远,对于他所说的话,倒是深表赞同之意。

“此刻并非在深宫之中,你们不必拘礼!”

赫连远对阿媚等人轻言一声,当着无澜的面牵起云紫璃的手,将她带至身边,语气格外轻柔:“若早知他不走,我早些时候,便不让你顶着大太阳,跑上这一趟了。”

云紫璃浅然一笑,轻道:“皇上可也是来送皇兄的?”

“本是来送他的,可方才刚知,他并没有打算离开。”赫连远微侧着身,看向无澜,不无调侃的轻叹道:“想来比起做新越的太子,每日都要批阅公文,他更喜欢在大吴做紫衣侯的日子!”

无澜望着眼前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眸华似水地悠悠一笑,然后微微颔首:“知我者,阿远也!”

此刻,赫连远身着青色便装。

他大可随意一些。

寒暄几句后,众人再次落座。

赫连远对沈凝暄的十分,多少有些猜测,是以再次落座之时,她仍旧如方才一般,坐的十分安然。倒是赫连远所坐的位子,刚好是化身为莫兰的阿媚,刚刚空出的那把椅子!

阿媚抬手,为赫连远斟茶一杯。垂首将茶杯恭递于他的面前:“皇上请喝茶!”

“嗯!”

轻应一声,抬眸睨着阿媚,赫连远接过茶杯,侧目,看向云紫璃,他轻声问道:“我不记得你身边还有这么个丫头啊!以前为何从未见过?”

若他刚才看的没错,方才她可是与云紫璃同坐的。

云紫璃看了眼阿媚,轻道:“她叫莫兰,是以前臣妾在新越时伺候我的宫女。”

语落,阿媚连忙福身:“奴婢莫兰,参见皇上!”

“莫兰?!”

赫连远眉心紧蹙,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陌生的脸庞,他微微一笑,后轻抬了抬手:“起来吧!”

“谢皇上!”

阿媚起身,再次回到云紫璃身后垂首而立。

赫连远星眸微眯,眸中尽是思量,静看阿媚立身云紫璃身侧,又见云紫璃含笑看了她一眼,不禁心下了然。

普天之下,可以让云紫璃以心相待的丫头。

只有两人!

其中杏儿已殁,如今这世上,便也只有阿媚一人。

此刻,莫兰是谁,便昭然若揭了。

赫连远垂首,浅啜一口清茶,赞叹的点了点头,对阿媚轻道:“朕答应过你的事情,已经做了……”

闻言,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阿媚更是一脸莫名!

云紫璃斜睨无澜一眼,伸手拉住赫连远置于桌上的手,亲昵问道:“皇上答应过莫兰什么?”

“她曾救过朕的命,你若再以莫兰称之,岂不是与我疏远了?”抬眸对云紫璃笑笑,赫连远的视线,再次停留在阿媚身上:“林家的冤案,已然平反,当初陷害你父的一众贪官污吏,皆已伏首,感念林家冤屈,朕命人于京城西郊建坟,日后你可随时前去祭拜父母家人!”

阿媚原本沉静的面色,因赫连远的话语而蓦地一变!

心下喜悦莫名,她轻勾着唇角,满是激动之情。

她知,赫连远定已然猜出她的身份。

是以,便不再以莫兰自居。

“阿媚,谢皇上大恩!”

阿媚说着话,噗通一声跪落在地,满怀感激的对赫连远行跪拜大礼!

她家的冤狱,乃是赫连堂暗中一手造成的,她以为永远都无法洗脱。

可如今,赫连远却帮她林氏一族,洗清了冤屈。

这,让她怎能不心生感激?!

“林家,本就是被冤枉的,还之以清白,也是朕该做的,你何须谢朕?若说要谢,你一直替朕照顾皇后,合着该是朕要谢你!”赫连远对一文略使眼色,示意他将阿媚扶起,然后看了云紫璃一眼,语重心长的对阿媚说道:“赶紧免礼吧!”

“阿媚谢皇上……”

一文并非内监,阿媚怎能让他扶自己起身,在谢恩之后,她眸华轻抬,眸中水雾弥漫。

“好了,莫要哭了,这是喜事啊!”云紫璃眸中,泪光隐现,蹙眉睨了阿媚一眼,而后微微抬手,紧握住赫连远的手。

此刻,她虽心中滋味复杂,却仍是满是感激的对他笑了笑。

赫连远见云紫璃对自己那感激的笑,又想起方才她的亲昵,不由心中欢喜,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些。

边上,无澜见云紫璃眸色湿润,眸中情绪复杂的对赫连远笑着,赫连远也笑的开怀,不由心下微凉。

“呵呵……”

故意呵呵出声,他打破有些沉闷的气氛,优雅说道:“我说你们两个,可不可以不在我跟前如此你侬我侬羡煞情多的样子?真是让人看着……唉……咬牙切齿!”

如此轻叹一声,他自椅上长身而起,一边装出一副摇头苦叹的样子,一边抬步向着堂厅走去。

见状,云紫璃黛眉微蹙,与赫连远面面相觑之后,再对上沈凝暄的视线,她不由淡淡挑眉,神情清冷地勾起了唇角。

他不是为了让她好好跟赫连远过日子,才将她恢复记忆的事情告诉赫连远吗?

如今,她如他所愿,跟赫连远好好的,他倒看不下去了。

心里不舒服?

想要咬牙切齿?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这都是他自己作的,活该!

***

奉贤宫,温雅富丽。

因朝中仍有事做,赫连远和云紫璃并未在王府中久留。

用过午膳,赫连远前往御书房处理政务,而云紫璃则在寝殿内,酣然小憩。

寝殿内,风车辘辘,寒香怡人。

云紫璃的这一觉,睡的极为香甜。

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觉到鼻息之间,瘙痒难耐,她眼睫轻颤,蹙眉醒目。

入目,是赫连远近在咫尺的俊美笑颜,她紧蹙了娥眉,克制住自己不去推开赫连远,而是低喃着挥掉仍停留在鼻端的发丝,“别闹,乏着呢!”

赫连远仔细的凝睇着她清丽的容颜,轻声笑了下,将她的发丝,远离鼻端,却仍旧细细把玩着。

见她仍旧闭目酣睡,他轻勾着薄唇,忍不住亲了亲她的侧脸:“小懒猫,都睡了一个半时辰了,还不够么?难不成今晚不用睡了?”

“你见过哪个人午膳吃多了,就不用晚膳的吗?”云紫璃因他得寸进尺的亲昵举动,忍不住嘤咛一声,心情烦躁地转身向里,躲过他的***扰。

“嗯!确实要用!”

赫连远轻点了点头,但很快便又坏坏一笑:“晚上用多了,正好适当运动下,也好消食儿!”

听出他话中之意,云紫璃眉心一皱。辗转过身,正好见阿媚端着脸盆,进退维谷的站在不远处,她心里的烦躁,瞬间爬上了脸。

赫连远微愕,亦转身看向阿媚。

“呃……我寻思着,皇上既是来了,皇后娘娘就该醒了……”

阿媚原本,还想不声不响的退出去,这会儿见云紫璃看见了自己,略微踌躇了下,终是在两人的注视下,端着脸盆步上前来,将脸盆至于边上的小几上,然后干笑了下,便转身向外。

“阿媚?!”

见阿媚走的急,云紫璃不禁轻唤一声。

阿媚回头,迎着云紫璃的视线,轻笑了下:“我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闻言,云紫璃面色微窘!

不待她在出声,阿媚已然出了寝殿。

寝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半晌儿之后,便见云紫璃一脸气鼓鼓的转身再次向里,辗转之际,还不忘负气道:“都怨你!”

赫连远抬手,拉住她的手,落座榻上。自身后拥她入怀,轻嗅她的发香,他不以为然的轻笑着:“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只是跟自己的夫人说上几句悄悄话罢了,我怎么了?!我何错之有?!”

“你……脸皮真厚,哪里像是一国之君的样子?!”

云紫璃昂首,仰望着他弧度优美的下巴,紧咬着牙关,好气又好笑的低头轻哼了哼。

“谁说一国之君就不能跟自己心爱的女人谈情说爱了?”声音里像是调侃之意,赫连远的脸上却瞬间变得极为冷凝,“若是不能,这一国之君,我大可不做了!”

闻言,云紫璃凝视着他的目光,不光微微深邃。

赫连远见状,倏然一笑,轻吻了吻她的香唇:“看什么呢?我说的可是真话!”

“谁知道真假……”

云紫璃兀自嘟囔一声,心头处怪异的感觉犹在,再次垂首,她的唇角处,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他说江山和她,他会选择她。

而她,不信!

再者一国之君,怎能说不做就不做了?

他如此言语,到底是只一句玩笑罢了!

赫连远听到云紫璃的话,眸华低敛,却只字不语,搂着云紫璃的双臂,越发的紧了些。

云紫璃感觉到他的沉默,轻声问道:“皇上在想什么?”

赫连远轻轻一笑:“在想无澜为什么没走!”

闻言,云紫璃莞尔。

她本想回他,无澜没走,是因为她老娘还没有走。但回头一想,无澜那么说,无非是在找借口,即便她如是说了,赫连远也不会相信。

是以,停顿了下,她浅语轻道:“以前无澜对我,体贴入微,却从不曾逾越分毫。”

“我知道!”

赫连远以下颔,摩挲着她的发髻,轻道:“于你,他是真正的君子!”

自接回云紫璃之后。

对于她在新越皇宫所发生的事情,他自然调查的一清二楚。

对于无澜,过去,是他太过狭隘。

但,普天之下,有哪个男人,会不忌惮如无澜一样,觊觎自己女人的男人呢?

这一切,无关乎,他优秀与否!

而是因为,他是真心……

天下之人,无论手段如何高明,最怕的,到底只真心二字!

待到赫连远回了御书房,阿媚才堪堪重回寝殿。

见云紫璃微眯着眸子,神情淡漠的坐在窗前,再不见与赫连远相处时的娇俏摸样,她轻皱了下眉头,缓步上前:“姐姐既是心里放不下那些过往,又何必在皇上面前强颜欢笑,虚以委蛇?”

云紫璃闻言,微眯的眸子缓缓睁开,却不曾回头去看阿媚:“阿媚,你觉得,等我报了仇,皇上会让我带着缅儿离开吗?”

阿媚一怔,不由深吸一口气:“大皇子马上就要是皇太子了,皇上怎么可能让姐姐带走?莫说皇上不会让姐姐把孩子带走,在阿媚看来,便是姐姐自己走,他也定时不允的。”

“是啊!他不会答应的!”

云紫璃冷冷够蠢,眉梢轻动:“既是如此,我只能让他先放松警惕,趁其不备带着孩子离开……”

“姐姐!”

阿媚惊叫一声,直愣愣的看着云紫璃:“姐姐可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她一直以为,云紫璃这次回来,一则是为了孩子,二则是为了给杏儿报仇,但是那个孩子,乃是赫连远的骨肉,赫连远不会让人带他走,她也只当云紫璃是打算报仇之后,安安生生的留下来教养那个孩子,却不曾想过她会带着孩子离开,如此赫连远一定会疯了的,那样的话,吴国和北燕……

“吴国正值多事之秋,北燕和新越又是同声同气,若他要对付北燕,则新越必定出手,所以……只要我能带着孩子离开,便是他再如何发疯,也不会不顾吴国安危的!”

对于赫连远,她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算是一个好皇帝。

所以,他绝对不会在羽翼未丰之前,不顾百姓死活。

这也正是为何他口口声声说江山与她之间,她最重要的时候,她选择不信的理由!

***

翌日一早,云紫璃和沈凝暄刚在花厅用过早膳,大殿里当值的四文,便进得厅来。

“启禀皇后娘娘,安王侧妃在殿外求见!”

闻言,刚刚端起漱口水的云紫璃微微一愣!

边上,阿媚神情微恙。

云紫璃抬眸,与阿媚对视一眼,轻声问道:“只安王侧妃一人么?”

她一路和亲而来,赫连堂可是添了不少麻烦的。

如今,合着她入宫已然多日,今次却是沈灵溪第一次露面。

就不知赫连堂可有同行?!

赫连远曾与她说过,沈灵溪如今是他在赫连堂身边的一双眼睛。

但,就不知他所谓的这双眼睛,是否真的能够骗得过赫连堂?!

赫连堂生性多疑。

若想骗过他,根本难上加难。

沈灵溪不傻,但却仍旧不及他的心智。

四文闻言,微微颔首,回道:“只安王侧妃带着个贴身之人。”

“哦……”

云紫璃轻应一声,不由多看了阿媚一眼,见她神情依旧,由她扶着自己起身,对四文吩咐道:“传她进大殿,本宫随后就到。”

“喏!”

四文恭了恭身,快步离去。

云紫璃抵达大殿的时候,沈灵溪正眼观鼻,鼻观心的静立于中。

随着四文的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她不曾抬头,便已福身施礼:“臣妾安王侧妃沈氏灵溪,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安王侧妃不必多礼!”

云紫璃的声音,冷冷的,淡淡的,没有太多的情绪掺杂,在翩然落座后,微微抬手:“给安王侧妃赐座!”

很快,便有宫人搬了把椅子上前。

“谢皇后娘娘赐座!”

沈灵溪再次垂首,盈盈而坐,而后眸华轻抬,看向云紫璃。

高位上,云紫璃只看了沈灵溪一眼,便是心下俱震!

以前的沈灵溪,如色艺双绝,仪态万千。

但此刻,坐于殿下之人,气色孱弱,脸色蜡黄,与她所认识的那个美丽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沈灵溪只看了云紫璃一眼,将她脸上的震惊尽收眼底,无奈苦笑:“如今王爷休了正妻,王府一切事物皆由臣妾打理。皇后娘娘进宫已然多日,若按着规矩,臣妾早该过来与娘娘请安的,怎奈这阵子,臣妾身子不佳,这才拖到了今日。”

云紫璃瞧着她,半晌儿才开口道:“安王侧妃何处不适?可找太医瞧过了?”

沈灵溪轻轻点头:“在王府的时候,已然命大夫瞧过,说是没什么大碍。”

闻她此言,云紫璃心下百转。

恰逢此时,沈凝暄端着两盅酸梅汤进入殿中。

云紫璃接过一盅,浅啜一口,口中酸爽滋味令她喟然一叹,笑看着沈凝暄将酸梅汤递给沈灵溪,她轻声说道:“如今虽然入秋,天气却仍旧炎热,难为你一早入宫,来与本宫请安,这天儿太热,本宫觉得,喝什么茶水,都不及酸梅汤来的解暑!”

“臣妾谢娘娘体谅!”沈灵溪接过酸梅汤,起身又福了福身。

待她坐回位子,凑近盅缘,刚要喝上一口,却不期腹中酸涩,来的汹涌。来不及忍下,只闻她呕的一声,连连干呕起来!

见沈灵溪呕吐不止,云紫璃眉心一颦,眸华倏然一冷,边上……阿媚的神情,亦是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些许涩然!

无论,是对于已然身为人母的云紫璃而言,还是她这个自云紫璃怀孕之后,便一直陪在身侧的丫头来说,此刻沈灵溪的反应,她们……并不觉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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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紫璃静静凝睇着下位上沈灵溪苍白憔悴的面庞,心下了然,沈灵溪——该是有孕了!

不过,转念之间,她心中便又开始思忖连连。

赫连远说沈灵溪是他放在赫连堂身边的眼睛,就不知这双眼睛如果怀了赫连堂的孩子,到底会偏向与哪一方?

殿下,沈灵溪自丫头手里接过帕子,拭了拭嘴角,她轻轻捂唇,有些尴尬的牵强一笑:“臣妾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仪,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云紫璃自思绪中回神,轻笑着道:“谁没个痛痒不适的时候啊?没碍的!溲”

“谢皇后娘娘体谅!”

沈灵溪臻首轻垂,也跟着轻笑了下。

云紫璃看着她脸上的笑,眉心一皱,不禁关切出声:“安王侧妃怎么了?可是吃错了什么东西?竟吐的这般厉害!可需本宫再传御医?恧”

“不!不用劳烦皇后娘娘了!”

沈灵溪臻首轻摇,连忙相拒。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怎会不知真情如何?!

云紫璃心思微转,站起身来,缓缓步下殿中高台,她来到沈灵溪近前。

“皇后娘娘……”

沈灵溪目视云紫璃行至近前,十分从容的站起身来,对云紫璃浅笑了下。

云紫璃想到过往,与沈灵溪之间的那些恩怨纠葛,心下感慨之余,不禁也跟着浅笑了下,然后伸手拉起沈灵溪的纤手,手指轻滑,只在沈灵溪的手腕上不着痕迹的稍作停留……旋即,拉起沈灵溪的手,她启唇说道:“你身子既是如此孱弱,本宫没见着也就罢了,既是见着了,又怎能不闻不问?”

闻言,沈灵溪面色微变。

“皇后娘娘……”她红唇轻启,刚欲推辞,却见云紫璃已然对四文吩咐道:“去请太医过来!”

“娘娘……”

沈灵溪杏眼微睁,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云紫璃看着四文衔命离去,浅笑回眸:“你身为安王侧妃,亦是金枝玉叶,千金之体,即便只有微恙,也该仔细着。”说话间,她轻拍沈灵溪的手,轻声说道:“莫要推辞了,在本宫这里,全由本宫做主!”

沈灵溪眸子一紧,唇角轻抽,却终是福下身来:“臣妾谢娘娘体慰!”

语落,她心下苦涩一叹!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有些事情,即便她想要隐瞒,却终是不能如己所愿!

***

不多时,四文带太医抵达奉贤宫。

沈灵溪虽心下仍想推脱,但云紫璃盛情在前,实在难却,如今太医已然到了,她能做的也只能是由着太医为自己诊脉。

在仔细的替沈灵溪诊过脉后,太医稍稍点头,便谨慎起身。

云紫璃看着太医起身,不禁先行开口问道:“怎么样?安王侧妃身子可有大碍?”

“微臣恭喜安王侧妃了!”

太医先行,对沈灵溪拱手贺喜,转身对上位的云紫璃垂首说道:“启禀皇后娘娘,安王侧妃并非病恙,而是喜脉!”

“真的?!”

云紫璃微微上扬的黛眉,轻轻一挑,明眸含笑,侧目看向沈灵溪。“难怪王妃脸色如此难看,原来是害喜的缘故。”

方才,虽只是少许片刻,她却已然探得滑脉。

这个结果,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过如今她是并无子嗣的皇后,是新越的端顺公主,而不是母亲姑祖母都是杏林圣手的北燕公主独孤长乐!

是以,面子上该做的,她还是要做的。

此刻,沈灵溪虽唇角轻勾,心中……却又透着几许苦涩。

她岂会不知,自己是喜脉。

只是这个孩子,不该来,来的也不是时候。

想到云紫璃正在看着自己,她抬眸对上云紫璃含笑的双眸,也跟着轻笑了笑,只一瞬间,她眸中晦暗悉数隐去,她双唇微抿,她转头看向太医,面色谨慎:“果真是喜脉么?”

太医点头,恭身:“回侧妃娘娘的话,确实是喜脉,微臣绝不会断错,依微臣推算,该已成孕两个月了!”

“这可是大喜事,既是已然断定,还愣着作甚?”云紫璃对沈灵溪轻笑了下,看向青儿,并对她吩咐道:“本宫素闻太后对安王和安王侧妃皆都十分疼爱,这会儿子你便过去慈宁宫,先与她老人家报喜!”

“喏!”

青儿恭身领命,退出大殿。

云紫璃转头,看向太医,郑重说道:“安王侧妃如今身子不适,脸色也不好,你赶紧开方抓药,保她安胎!”

沈灵溪脸上的苦涩和无奈,她并非没有看到。

但如今,她只能装作看不到!

“微臣遵命!”

太医连忙恭了恭身,对沈灵溪身边的丫头轻道:“请姑娘过来取药!”

“呃……好!”

沈灵溪身边的丫头轻点了点头,随着太医一起离开。

不多时,只青儿一去一回的功夫,奉贤宫外,便响起了他唱报声:“太后娘娘驾到!”

闻声,云紫璃心中冷笑。

得知自己的儿子终于有了血脉,青萝太后便是顶着雷也会出来,哪里还管得着赫连远是否将她禁足?

心绪至此,她与沈灵溪相视一笑,而后皆都起身,迎向大殿门口。

“臣妾参见太后!”

……

见青萝太后进殿,云紫璃和沈灵溪双双行礼。

“都起身吧!”

青萝太后低敛眉目,睨了眼沈灵溪,太后双眸之中,情绪莫名。

眸华一转,她看向云紫璃,眼底精芒闪过,轻轻伸手。

这阵子她让刘姑姑传了云紫璃多少次,她都快记不清楚了,可云紫璃却迟迟不曾去过慈宁宫。

过去,念及赫连远的禁足旨意,她不好离开慈宁宫,但是今儿乍听沈灵溪有孕,她已然顾不得太多了。

云紫璃哪里不知青萝太后正对自己满心不满,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笑盈盈的上前搀扶着青萝太后缓步向里走去:“原本让青儿过去与您道喜,却想不到您竟自己过来了,这大热的天……是臣妾考虑不周了。”

“眼下外头的日头,还不算太毒,哀家这把身子骨还招受的住。”青萝太后顿下脚步,转身向后,仔细打量着沈灵溪,见她面色蜡黄,难看的厉害,她轻声嘱咐:“如今皇长子都快八个多月了,你这才怀上,合着你这一胎来的晚了,越是这样,便越该好生安胎才是!”

“是!”

沈灵溪垂眸敛目,微微颔首:“太后的嘱咐,臣妾记下了。”

“嗯!”

青萝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她说道:“既是身子不舒服,便早些时候回王府吧。”

沈灵溪手下一紧,抬眸多看了青萝太后一眼。

待青萝太后落座,她轻点了点头道:“臣妾是随王爷一起入宫的,如今他正在承乾宫面圣,待他事了,便随他一起回府!”

她此言一出,云紫璃不禁微微抬眸。

她现下才知,赫连堂今日竟也进宫了。

眼神轻瞟阿媚,见阿媚面色如常的静立一旁,她微弯了弯唇,拉着沈灵溪的手,就势坐在一边:“安王也一起入宫了么?”

“是!”

沈灵溪肯定的点了点头,对青萝太后福了福身:“过不了多久,便是太后寿诞之日,今日王爷得皇上召见,亦是为了让他为太后准备寿宴一事。”

“太后的寿诞么?”

云紫璃抬眸,笑看着太后,暗暗在心中思忖着。

算算日子,沈灵溪说的没错,再过不了多久,确实便是青萝太后千秋了。

青萝太后听沈灵溪如此一说,慈爱一笑:“难得皇上和安王两人如此有孝心,只他们二人有这份心,即便没有寿宴,哀家也心满意足了。”

既是她的千秋宴,她这主角必定出席,那样的话,赫连远给她的禁足令,便也不攻自破了。

云紫璃知道,青萝太后此刻是真的欢喜,不由巧笑说道:“太后好福气!”

“还是皇后嘴甜!”

笑眼如弯月一般,青萝太后对云紫璃道:“莫要贫嘴,差人去与安王报喜,一并送安王侧妃到承乾宫。”

“这……”

云紫璃略有些犹豫,轻笑着说道:“臣妾可以差人去送安王侧妃,不过这报喜一事么……此事,合着该由人家自己亲口说了才有意义!”

青萝太后觉得有礼,温和一笑,点头:“依你便是!”

云紫璃抬眸,对上青萝太后的眸子,笑吟吟的站起身来。微微转身,对上阿媚平静无波的双眼,她轻声吩咐道:“你且送安王侧妃先到承乾宫,待安王事了,且记得要让安王侧妃亲口说了喜事,再把安王的反应给太后和本宫说了。”——

题外话——从开文到现在,云麻麻没有断更过一天,最近身体一直不好,昨天实在撑不下去了,明后天要去做个大的检查,所以只能更三第234章毅然

阿媚与赫连堂,也算是孽缘!

虽然她表面上,看似平静。

但云紫璃知道,即便是孽缘,却是阿媚所无法割舍的。

而她,所能为阿媚做的,不能太多,只能是让她见上赫连堂一面!

“奴婢省的!溲”

阿媚微福下身,上前,在沈灵溪身前站定:“侧妃娘娘请!”

“臣妾告退!”

沈灵溪起身,福礼,随阿媚抬步离开大殿恧。

沈灵溪一走,大殿内便只剩下青萝太后和云紫璃两位主子。

一时间,她们二人,谁都不曾言语。

如此,使得大殿里的气氛,僵滞到了极点!

高位上,青萝太后眸华灼燃,凝睇云紫璃许久,却只字不言。

下位,云紫璃知青萝太后在端详着自己,却不疾不徐,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十分优雅的浅啜几口。

须臾,将酸梅汤放下,她微微抬眸,语气潇然的轻道:“太后老盯着臣妾看作甚?可是想看看臣妾到底长的什么鬼样子?!”

如今,她脸上戴的不是面纱,而是芙蓉面具。

这张面具,做的极好。

是覆盖整张脸不假,不过却眉眼口鼻俱全,对进茶进食,没有丝毫影响。

进宫之后,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已与过去大相径庭,她有自信,只要她不表明身份,知道她身份的人个个缄默,青萝太后不可能窥得面具之下,她的真实身份!

“你何必妄自菲薄?”

因云紫璃的话,青萝太后不由轻叹一声,抬手对她摆了摆手,轻道:“女为悦己者容!虽你表面如此活泼,说的好似不在意,不过哀家知道你心里的伤痛,自然不会忍心去揭你的伤疤!”

青萝太后的这席话,说的极为动情。

若没有以前的记忆,若她只是端顺公主,一定会被青萝太后感动的一塌糊涂!

但可惜的是,她是云紫璃……那个早已见识过青萝太后真面目的云紫璃!

“臣妾谢太后体谅!”

云紫璃唇畔,露出一丝苦笑,从容起身,缓步来到青萝太后近前,满是既委屈,又无奈,还略带愧疚道:“这些时日,您差孙姑姑来了数次,臣妾也有心要去慈宁宫,可是皇上他……”

青萝太后闻言,微眯了下眸子,见云紫璃定定的看着自己,目光不闪也不躲,加之赫连远确实不可能让她去慈宁宫,不由伸手拉过云紫璃的手,温柔的轻拍了下:“皇上和哀家有心结,如此倒也怪不得你!如今沈氏有孕,但愿可一索得男,如此安王那边,哀家便不必操心了,不过……自你进宫之后,皇上便对你独宠,哀家想着,不知何时,可听到你的好消息!”

青萝太后明显在转移话题,云紫璃岂会不知。

心念一转,她不再追问青萝太后所谓的心结为何,却是垂眸轻笑,而后眉梢轻抬:“太后的话,既是说到了这里,臣妾便有一事,不得不问了。”

青萝太后点头:“你尽管问来!”

云紫璃深吸口气,迎着太后慈睦的眼神,轻声问道:“元皇后故去之后,在这后宫里,便不曾再添皇嗣,便是最受宠的如嫔,也无所出,近日臣妾听闻,这是皇上的意思,不知此事可为真?”

青萝太后眸色一凝,脸上的笑容不由淡了几分:“皇帝与哀家确实有些心结,不过到底是母子,终有一日他会转过这个弯儿来。就你说的这件事情,倒也是真的,若非皇贵妃在皇后在时变怀了身孕,只怕如何后宫之中只有元后诞下的大皇子了!”

云紫璃听青萝太后这么说,不由苦涩一笑,轻道:“原来真的是这样!”

青萝太后静谧片刻,方才沉声说道:“便是这样,又如何?”语气顿了顿,她再次开口叹道:“世间男子,哪一个不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以你的身份和地位,只要你能留住皇帝的心,若想有孕,岂会是难事?”

闻言,云紫璃心下冷哂一声,目中眸华敛去,她垂首轻道:“臣妾……自当尽力!”

***

承乾宫。

飞檐走瓦,宫廷高耸。

阿媚送沈灵溪到承乾宫的时候,赫连堂仍旧在御书房内不曾出来。阿媚与一文言语之后,她便同沈灵溪一起等在大殿。

旧茶凉了,换上新的。

直到半个时辰后,一文才传话过来,道是御书房的事情已了,赫连堂很快便会出来。

闻言,阿媚面色低沉,心神不禁一凛!

果然,又过了片刻,一身玄青的赫连堂,俊容含笑的自偏殿处步出。

阿媚看着心中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向着自己缓缓而来,眸中波光闪烁,唇角不禁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以为,她的心,已然死了。

如今却发现,其实不然!

沈灵溪神情顿了顿,片刻便也勾起一抹笑弧,上前几步,轻问出声:“王爷!可以回府了么?”

只这一声,阿媚心下便不由一滞,只是瞬间,思绪回到现实的她,将唇角的笑意,尽皆敛去。

“只等着跟母后请过安,便可回去了。”

赫连堂清越好听的声音溢出,扶了沈灵溪的手臂一把的同时,抬眸瞥了眼阿媚。

他的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阿媚抿唇,深吸口气,镇定转音,开口说道:“奉太后懿旨,沈侧妃娘娘身子不适,王爷不必过去请安,早些陪沈侧妃娘娘回去便可。”

“你身边的人呢?”

赫连堂终是再次看向阿媚,皱眉轻问。“本王怎么没见过?!”

阿媚浅笑福身:“奴婢莫兰,是奉贤宫的宫人。”

“莫兰?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赫连堂星眸半眯,细细打量着阿媚,眉头始终紧皱,不曾松动半分。

微微颔首,不紧不慢的回道:“承蒙主子们照应,奴婢有幸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

赫连堂多瞧了阿媚一眼,并没有要与她过话的意思,转头看向沈灵溪:“这阵子,你身子总是不适,此刻进宫,该寻个太医仔细瞧瞧!”

见赫连堂对沈灵溪如此体贴,阿媚的唇角,不禁凉凉一勾。

此人凉薄,不过在人前,却真如心疼妻子的夫婿一般。

“不必了!”

沈灵溪低垂着头,不曾抬眼看他,轻摇了摇头,说道:“方才在奉贤宫,皇后娘娘已然请了太医替妾身问诊!”

赫连堂低头,凝望着沈灵溪,见沈灵溪垂眸不语,他不由抬头看向阿媚:“太医怎么说?”

阿媚脸上冷笑,僵在唇边,扯了扯嘴唇,方垂首回道:“太后懿旨,太医的话,需沈侧妃亲自与王爷言明。”

闻言,赫连堂俊眉微耸,再次看向沈灵溪。

沈灵溪抬眸瞧了莫兰一眼,涩涩一笑,兴致缺缺的对赫连堂道:“如王爷所愿,妾身有孕了!”

“恭喜王爷,沈侧妃有喜了。”

沈灵溪一语落地,阿媚也跟着恭喜。

听到这个消息,赫连堂的脸上,丝毫不见惊喜之色。

这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只眸华不转的,盯着阿媚,看了许久,许久……

“奴婢的事情,已然办了,这就告退了!”

阿媚无视他的注目,对两人福了福身,而后兀自转身,朝着来路抬步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赫连堂的眸华,瞬息闪亮。

不及多想,他便脱口出声:“站住!”

阿媚脚步微顿。旋步之间,她身上的白色宫裙如莲花般绽放,眸华轻抬,与赫连堂的视线,仅在空中交汇片刻,她便复又垂首:“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

“你……”

端详着她沉静冷淡的模样,赫连堂满目迟疑:“本王看你有些眼熟,过去……可是在哪里见过你?!”

见他如此,沈灵溪眉头轻皱:“王爷?!”

他的性情,她从来捉摸不透!

更不明白,此刻他为何会对一个皇后身边的宫人有此一问!

赫连堂不曾理会沈灵溪,静静地凝视着阿媚。

他的眼神,好似要穿透她的身体,将她看个通透一般。

“过去,王爷还不是皇上的时候,奴婢便在宫中当差,想来是过去奴婢做事之时,曾与王爷晃过一面!”阿媚嘴上说着心中早已说过不下百遍的说辞,浅笑一声,再次对赫连堂福身轻道:“皇后娘娘宫中事忙,若王爷没有吩咐,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语落,她再次转身!

不容赫连堂再做言语,毅然抬步。

有些人,有些事,她知执着是错。

却总是无法控制自己!

但今时今日,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是以,此刻,即便对身后的那个男人如何留恋。

她能做的,却仍是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抬眸,见赫连堂仍旧注视着阿媚离去的方向,沈灵溪轻声问道:“王爷觉得这丫头眼熟么?”

“只是背影有些像,却终究不是那个人……”眸中光华隐约,赫连堂回想过去,唇角轻轻一勾!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人……或许是背负着家仇的缘故,在他面前,从来都笑的很少。可方才的那个丫头与那个人,莫说长相不像,就连笑容,也比她多上许多第235章殷勤

奉贤宫。

寝殿内,云紫璃斜倚锦榻之上,正与靠坐在贵妃榻上的沈凝暄寒暄着。

阿媚进来,见二人如此,便不禁轻笑了笑。

沈凝暄扶榻而起,轻道:“早膳才刚用过没多久,便又饿了,我先去瞧瞧午膳准备的怎么样了!”

对于老娘如此言语,云紫璃不觉得有何讶异溲。

她微微一笑,轻点了点头:“都说秋老虎秋老虎,果真如此,让御膳房多备些莲子羹,也好去火。”

“是!谨遵娘娘旨意!”

沈凝暄轻摆腰肢,故意对云紫璃福了福身,眼刀子一飞,似是在说,臭丫头当真差遣起她来了,旋即起身离去恧。

云紫璃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抬眸看向阿媚,见她面色沉静如常,便端起小几上的茶水,轻抿一口,咂了咂嘴唇问道:“在承乾宫可如愿见着他了?”

“是!”

阿媚笑的有些发苦,几步上前,落座于云紫璃身侧,感激的看着她“见过才知,只要他一切尚好,我便别无他求……多谢姐姐成全!”

虽然,自云紫璃逃到新越之后。

她从来不曾再提起过吴国皇宫里的任何事情,但即便不提,她的心思,云紫璃也是知道的。

是以,在明人面前,她大可敞开心来说话!

云紫璃见她如此,浅笑着道:“谢我做什么?你说姐妹,全都所遇非人,也算同命相怜!”

阿媚心下微动,脱口说道:“姐姐与我怎会一样?”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不由叹道:“害了林家的人,从来都是赫连堂,我们之间是血海深仇,可是姐姐跟皇上之间,却只是误会……”

可悲!

可怜!

可叹!

即便他是她家族覆灭的元凶,她对他的情,却仍旧无法自拔!

明明知道不可以,却终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想来,这就是感情吧!

“虽有些不一样,却到底还是一样的!”

云紫璃眸中凝起一抹意味良多的讪笑,轻道一声:“如你所说,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可是那误会,却比在我身上捅刀子来的都要痛!”

凝着云紫璃嘴角的笑意,阿媚苦笑:“姐姐和皇上之间,虽有太多太多的羁绊,倒也算有缘亦有份,开花亦结果。而我……我们,从来都没有开始过。”

阿媚的语气,低沉,飘渺,垂首轻摇了摇头。

云紫璃心里有赫连远,赫连远爱着的也是她云紫璃,纵是他们之间有心结,也都是可以解开的。

可是她呢?

她和赫连堂之间,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

云紫璃看着阿媚为情所苦的样子,不禁眉心颦起。

许久,她能做的,便只能是悠悠一叹!

感情之事,从来最是伤人!

如今天下大定,赫连堂却仍旧雄心勃勃。

日后,若政局再有变动,苦的,怕就是游离在她和赫连堂之间的阿媚了。

***

是夜,夜色如水。

白净的月光,洒满庭院,云紫璃容颜清丽,长发轻垂,身着一袭沙织缎裙,赤足静立于床前。

迎微风徐徐,赏月光柔美。

想到沈灵溪有孕之事,她心下思绪,不禁千回百转。

行至寝殿门前,见阿媚迎上前来,赫连远忙以食指比唇。

见状,阿媚噤声,只微福了福身。

赫连远轻轻一笑,俊美的容颜柔和几分,在寝殿门前自行脱下龙靴,他赤足向里。

寝殿内,云紫璃目光轻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直不曾回神。

许久,她轻轻一叹后,刚要转身,却不期自身后,被人抱个满怀。

她心下一颤,仓惶抬眸。

待看到赫连远那温煦的双眸,她不禁自嘲一笑。

外面,有阿媚守着,能够无声无息进入寝殿的,除了赫连远,还能有谁?!

赫连远想来,是云紫璃方才想事情想的太过出神,这才因被他一抱,便慌了神色。下颔微抬,置于她的肩胛处,弯唇而笑:“在想什么?竟想的如此入神?”

云紫璃唇角的笑弧,极浅,似笑非笑的回道:“我在想……皇上在齐王身边的那双眼睛,只怕是要失明了……”

赫连远俊眉微隆,问道:“你此话怎讲?”

云紫璃回眸,睨了他一眼,轻问:“沈灵溪怀孕之事,你可知情?”

似是对沈灵溪有孕之事早有所料,闻云紫璃所言,赫连远似是并不意外,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云紫璃的问题!

云紫璃哂然一笑,重新望向窗外,轻道:“对于女子而言,最重要的,除了男人,便是孩子。如今,沈灵溪有孕。即便,以前她将一切赌注,都压在你的身上,寄望你日后除了安王,收她入后宫,但如今……”

如今为了肚子里的那块肉,她势必会对赫连堂心生偏颇。

这句话,云紫璃虽不曾说出口。

但她相信,赫连远一定能够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你只是在担心这些么?”

赫连远轻轻一笑,笑声格外悦耳,在云紫璃耳边轻喃:“朕以为,你会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朕的!”

云紫璃转身,瞧了他许久,望进他的眼底,轻声说道:“试问,皇宫里的女人,尚且得不到孕育皇嗣的恩宠,身为安王侧妃的沈灵溪,又怎会怀上你的孩子?!”

沈灵溪,对于赫连远而言,早已成为过去。

骄傲如他,怎么会去碰赫连堂的女人?

是以,她可以笃定,沈灵溪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不会是他的!

因云紫璃的回答,赫连远不禁莞尔一笑!

轻轻的,闭上双眼,他悄然说道:“以前处处有青萝太后在前,倒是显不出安王弟如何,不过我却知道,他的手段,从来不差,为了重得天下,他能算计的,全都算计到了。”

闻言,云紫璃亦弯唇一笑。

“所谓无所不用其极!他竟连自己的子嗣都算计上了!”

沈灵溪嫁给赫连堂时日不短了。

在过去,她身为皇后时,一直不曾有孕。

如今,却又忽然怀上了。

这其中,只有一个可能。

那便是,一切问题,皆出在赫连堂身上!

过去,他身为帝王之时,对沈家的势力,应该也是有所忌惮的!

所以,沈灵溪才会一直不孕!

此事,若她猜的不错。

该是赫连堂已然发现沈灵溪心存二心,自也知道沈灵溪可能是赫连远放在自己身边的一双眼睛。

是以,他做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决定。

那便是,让沈灵溪怀上他的孩子!

因为,唯有如此,沈灵溪才会死心塌地的效忠于他!

只是,如此一来,赫连远便有些被动了。

心知云紫璃在替自己担心,赫连远不曾睁眼,只轻笑着说道:“少思,少忧,你尽管在奉贤宫里,陪着缅儿即可,前朝的事情,我自己有分寸!”

“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云紫璃清幽一叹,抿唇轻笑了下。

这后宫,貌似安静许久了……

***

翌日一早,长春宫中。

陈莺将自己亲手熬制的莲蓉粥盛入精致的青瓷碗中,待粥碗凉些,眉目低垂的,将之置于食盒之中。抬手,盖上食盒盖子,她对外轻唤一声:“巧儿!”

须臾,巧儿自殿外进来。

“娘娘有什么吩咐?”

陈莺抬眸,看着巧儿,轻笑着拍了拍食盒盖子:“最近天气干燥,宫人们都闹起了喉症,这是本宫亲手熬制的莲蓉汤,去火温胃,十分爽口,你且将之送到奉贤宫去,给皇后娘娘享用!”

“喏!”

巧儿垂首上前,提起食盒,恭身后退。

“等等!”

陈莺再次出声,唤住巧儿,巧笑道:“本宫要到御花园去采摘花卉与皇上调配香汤,你随本宫走御花园那条路!”

巧儿抬眼,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主子,到底还是低眉敛目的点了点头。

***

辰时许,奉贤宫。

云紫璃早早起来,洗漱过后,便起身前往花厅用膳。

膳进中途,青儿进入花厅:“启禀娘娘,长春宫皇贵妃的贴身宫婢巧儿,奉了皇贵妃之命,过来与娘娘送来一碗皇贵妃娘娘亲手熬制的莲蓉粥……”

“莲蓉粥?!”

云紫璃闻言,握着玉箸的手微顿。

边上,阿媚眉头轻皱:“这皇贵妃,忙着交接后宫事宜,已是忙的脚打后脑勺,这会儿子怎么想起给姐姐送粥了?”

抱着赫连缅逗弄的沈凝暄轻轻一笑,道:“无事献殷勤……呵呵……”

云紫璃侧目,看了她们两人一人一眼,微微抬手,将玉箸置于一边:“传巧儿进来第236章有毒

云紫璃侧目,看了她们两人一人一眼,微微抬手,将玉箸置于一边:“传巧儿进来!”

“是!”

青儿颔首退下,片刻后巧儿提着食盒进入花厅。不敢抬头去看云紫璃,巧儿几步上前,小心翼翼的轻福了身:“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云紫璃淡淡笑着:“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溲”

巧儿轻掂了下身子,起身将食盒提于身前:“皇贵妃娘娘说,最近天气干燥,宫人们都闹起了喉症,这是皇贵妃娘娘亲手熬制的莲蓉粥,去火温胃,十分爽口,特命奴婢与皇后娘娘送来!”

“天气赶早,这秋老虎也着实厉害,皇贵妃身子不好,又要忙着宫里琐事交接,这还亲自下厨熬粥……”云紫璃眉心轻颦,心想在这吃人的皇宫大内,吃食是随便乱送的吗?却还是点了点头:“难为她有心了,你回去之后,且与她说了,本宫多谢她的这份心意!”

“是!恧”

巧儿将手里的食盒,递给步上前来的沈凝暄,十分恭谨地垂首点头:“奴婢记下了!”

沈凝暄轻轻一笑,将食盒盖子打开,伸手端出尚有些温热的莲蓉粥,微微一笑,自边上查食太监手里取了一根银针,而后置于粥碗之中。

瞬间,银针自下向上,泛起乌黑。

“这……这粥有毒!”

随着青儿的一声惊呼,花厅内众人,皆都大惊!

“大胆!”

云紫璃眸华一凛,冷对巧儿:“竟敢谋害本宫性命!”

“奴婢不敢……”

巧儿微怔了下,脸色瞬间惨白,膝下剧烈颤抖着,噗通一声跪落云紫璃身前:“怎么会这样?奴婢冤枉,皇后娘娘饶命……”

皇宫之中,从来不会少的,便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在这八字之间,赔上的,便是数不尽的冤魂!云紫璃自然不想,也不可能让自己变成这些冤魂中的一个!

不过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一个让她对这吴国后宫大刀阔斧动手的契机!

她,正需要这样的契机!

云紫璃心中腹诽,既然不做冤魂,那就当阎王好了!

是以,在探出莲蓉粥有毒之后,她当即首先命人到前朝通知了赫连远,后便命人押着巧儿去往慈宁宫!

她是新越的公主,更是吴国的皇后,皇贵妃让人送来了这有毒的莲蓉粥,意图谋害她的性命,皇贵妃是青萝太后的侄女儿,这交代该让青萝太后给,虽说如今青萝太后禁足佛堂之中,不过她相信青萝太后一定会给她个交代!

慈宁宫,宜合香优柔,清香,让人心神俱安!

大殿上,云紫璃居于殿左,刚刚从佛堂被请出来的青萝太后,则居于殿中,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正冷眉怒目,恨铁不成钢的死死盯着下方体弱筛糠的巧儿。

如今,已是秋日。

天气却依旧炎热难耐,但……此刻的巧儿,却心底发寒,浑身不住的瑟瑟发抖!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今日之事,自己不过是替主子送了一趟粥,到最后竟会落得如此局面。

方才,青萝太后已然差人去传了她的主子和宫里的其她妃嫔!

她尚不知,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什么,却比谁都清楚,今日自己性命休矣!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唱报,赫连远一袭明黄,头上的冠冕,尚来不及脱下,便已抵达慈宁宫!抬眸之间,见云紫璃安然的落座于殿左,他不由轻挑了眉梢,紧悬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臣妾参见皇上!”

云紫璃大约能猜到赫连远听到消息时的反应,这会儿见他如释重负的样子,连忙轻盈起身,朝他福了福身。

“皇后平身!”赫连远大步上前,亲自将云紫璃扶起,“让你受惊了!”

云紫璃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臣妾并未接触毒粥,皇上严重了!”

赫连远暗咬了咬牙,这才转身,对青萝太后微恭了恭身:“见过太后!”

“嗯!”

并未追究他礼法前后之差,也没心情再去计较许多,青萝太后微微颔首道:“今日之事,哀家已然听说,这巧儿出自皇贵妃宫中,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唯恐另有隐情,哀家已然命人去传各宫过来,今日之事,定要给皇后个交代!”

“那是自然!”

赫连远扶着云紫璃手臂的大手,倏然握紧,声音转冷无比。

方才在惊闻有人与云紫璃投毒一事时,他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只是瞬间,他便被过去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所包围!

那种感觉,是他今生今世,都不想再有的。

在回宫之前,他便答应过云紫璃,定会保她周全!

如今才短短数日,便已有人按捺不住,要对她下手么?

那么今次,他定会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知道,敢动云紫璃,便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毒害皇后的?!”

黑眸中,寒凉一片,他的视线,如刀子一般,自巧儿身上划过。

面对赫连远的无上威压,巧儿心下,害怕的厉害,惨白着脸色,颤声回道:“回……回皇上……此事……此事……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是奴婢……奴婢冤枉……”

“你还敢狡辩!”

砰的一声,赫连远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周身皆都泛起寒意。“东西是你送来的,你会不知这其中有毒么?”

“皇上……皇贵妃娘娘亲手熬制的莲蓉粥,绝对是无毒的!”巧儿心神一震,哆嗦着身子伏在地上。

今日种种,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过事已至此,今日之事,已然不是她所能左右的,而她的主子,或许可以!此刻,她能做的,便是保全自己的主子。

唯有如此,她才有可能争得一丝生机!

退一万步来说,她死了,她的家人可都还在主子手里捏着呢!

时间不长,青萝太后派去传的几人,除却皇贵妃陈莺之外,皆都陆陆续续抵达慈宁宫。

初入大殿,见巧儿战战兢兢的跪于下位,萧染儿、如烟还有云嫔,皆是一怔!

巧儿是皇贵妃身边的贴身之人,她们过去,经常见着,岂会不识得?!

看来今日有好戏看了!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思绪翻飞,皆都上前对高位上的三人行礼

对于三人的行礼,青萝太后只轻点了点头,唯赫连远面色冷凝的沉声说道:“都起来吧,暂且坐于一侧!”

“谢皇上!”

……

……

三人谢礼,纷纷起身,落座于下位。

待三人落座之后,赫连远仍是面色冷沉的坐着,却一直不曾言语。

虽才刚刚进殿,但萧染儿等人,大约早已猜出,巧儿该是犯了大错的。否则,赫连远和青萝太后的神情,根本不会如现在这般冷酷!

殿内众人,皆知此刻,赫连远到底在等着谁,是以,个个都噤若寒蝉,谁都不曾出声。

大殿外,陈莺从容而立。

遥望殿内,她眸色平静,唇角处,苦笑隐约。在她身侧,刘姑姑躬着身子催促道:“太后和皇上都在等着……皇贵妃娘娘,请!”

陈莺看着刘姑姑,唇角一勾,而后款款抬步向里。

进得大殿,紧拧着眉头睇了眼地上的巧儿,她对太后赫连远和云紫璃三人,十分守礼的分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青萝太后垂眸,看着陈莺一直维持着福身的姿势,语气肃穆道:“哀家问你,今早起儿,你可是命巧儿丫头到奉贤宫送了莲蓉粥?!”

“回太后的话,是……”

陈莺轻点了点头,并不否认,只轻轻抬头道:“臣妾看最近几日气候炎热,亲自动手煮了几碗莲蓉粥,命人送与皇后娘娘尝鲜儿!”

闻她此言,青萝太后紧皱了眉头,眸色一深!

赫连远目光如电,冷冷勾唇,沉声问道:“那莲蓉粥里,可是加了什么东西,比如说……毒药?!”

闻言,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早前奉贤宫出事,云紫璃便带着巧儿来了慈宁宫,她们只知奉贤宫有事,却不清楚内情,此刻,听闻赫连远所言,她们才知,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能让青萝太后和皇上,如此大动干戈!

陈莺面色一惊,满是不解的脱口道:“臣妾送去的莲蓉粥里,怎么可能会有毒药?!”语落,她看向巧儿:“到底怎么回事?”

巧儿骤然抬眸,迎着陈莺的视线,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气息不稳,颤声说道:“娘娘救救奴婢……奴婢也不……奴婢……”

因为太过紧张,巧儿温吞半晌儿,紧张的竟不能言语。

看着她的反应,似是了悟一切,陈莺檀口微张,忙跪落在地:“请太后、皇上、皇后娘娘明察,臣妾所煮的莲蓉粥,自己也曾食用一碗,的确不曾放过任何不该放的东西!”

赫连远面色低沉,眉宇一皱,瞳眸中冰冷一片,静看着下方的陈莺。

“你说你在莲蓉粥里,不曾放过任何不该放的东西,但巧儿送去奉贤宫的莲蓉粥,竟是有毒的,若皇后不小心食用了,此刻早已毒发身亡了!”

只要一想到云紫璃的性命有忧,赫连远的心中,便纠痛不已!痛过之后,满是狠戾!

无论凶手是谁,都该死!

闻言,云嫔阴讪讪的插嘴道:“皇贵妃红口白牙,自然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但皇上和太后,可不是如此轻易便可欺瞒的!”话锋一转,她对太后和赫连远说道:“皇后如今要让萧妃娘娘协同打理后宫事宜,皇贵妃表面上并不贪恋协理六宫之权,但谁又能知,她是否包藏祸心呢?”

如烟闻言,故作惊讶,蹙眉叹道:“皇贵妃该不会是那种人吧……”

萧染儿轻哼一声,似是早已洞察一切,冷冷说道:“俗话不是说过么……知人知面不知心!”

如今偌大的皇宫里,除了元后的儿子,便只有陈莺一人诞下皇子,在陈莺的问题上,这三个人可以说是同仇敌忾的。

听闻萧染儿说话的语气,云紫璃不禁微微侧目。与萧染儿的视线,在半空中相交,她眉心紧拧,细细品味着她话里的意思。

在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对话之时,青萝太后微勾紧抿着,神情变幻莫测!半晌儿,她老眉深皱,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莺儿……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太后……臣妾真的不曾做过……!”

陈莺迎着太后的视线,高呼一声,整个人伏在地上,“天地可鉴!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又体贴臣妾辛苦,这才将协理后宫之权交给萧妃,皇后娘娘这是为了臣妾好,臣妾为何又要害她?若一切是臣妾所指使的,又岂会笨到用自己的丫头去送下了毒的粥点?”

赫连远双眸微闪,冷笑着站起身来。垂首俯视陈莺,他哂然笑道:“你如何证明,此事与你无关?!”

陈莺眸中,梨花带雨,抬首尽是柔弱的望向他:“请皇上明察,容臣妾细问巧儿!”

赫连远眉宇轻抬,叹道:“该问的,朕方才已然问过了。”

今次,事关云紫璃的安危,无论是谁,只要有嫌疑,他便一定不会放过!

赫连远如此态度,陈莺早已料到。见他如此,她在心中苦笑了下,而后满是希冀的转身看向云紫璃:“臣妾冤枉,还请皇后娘娘给臣妾洗清冤屈的机会!”

因陈莺的话,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在了云紫璃身上。

在巧儿送莲蓉粥到奉贤宫的时候,沈凝暄便曾说过,陈莺此举是无事献殷勤!

那个时候,云紫璃一直想不透陈莺心里在谋算什么。

此刻,人证物证俱全,她已是百口莫辩!

她倒要看看,陈莺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静静凝视着陈莺片刻,云紫璃黛眉微挑,微侧着头,看向赫连远,:“臣妾想来,此事之中,一定有所误会,还请皇上容皇贵妃问过巧儿再做定夺!”

面对云紫璃的提议,赫连远并未多说什么。

只当他是答应了,云紫璃对陈莺道:“正如妹妹所言,你与本宫之间,并无恩怨,今日之事实在出的蹊跷,你既说要问,本宫便准你问了。”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半跪而起,陈莺直起上半身,看向巧儿:“本宫问你,你奉本宫旨意,到奉贤宫送莲蓉粥时,中途可遇到什么人么?”

她此问一出,巧儿的脸色,不由一怔!

陈莺眼角轻瞟了眼身侧,轻道:“此事事关你我主仆的性命,你可要想仔细了!”

闻言,巧儿心下一凛,随即微微侧目,她的视线,竟直直的望向一边的云嫔!

云嫔心下一突,杏眼圆睁,“你这贱婢,看着本宫作甚?”

巧儿浑身又是一哆嗦,抖着嗓子俯首出声:“启禀皇上,奴婢途径御花园时,曾遇到过云嫔娘娘,那时她问奴婢要到哪里去,奴婢便一一回了,听闻主子与皇后娘娘亲手熬了莲蓉粥,她还曾打开食盒盖子瞧了瞧!”

“你胡说!”

云嫔愤然起身,怒瞪着双眼,玉指直指巧儿。

巧儿面露惧色,瑟缩了下身子。

见状,陈莺轻道:“巧儿是不是胡说,妹妹说了不算。”

云嫔黛眉一敛,气的浑身哆嗦,连声音都变了:“难不成你说了算么?”

见云嫔如此反应,云紫璃的嘴角,不禁微微一翘!

不曾想,这件事情,竟会牵扯到云嫔身上!

这是要同根相煎?

今日之事,看样子……是越来越热闹了。

“奴婢方才惊的魂儿都散了,一时间心乱,不曾想起,难道云嫔娘娘也忘了,今日您在御花园里曾见过奴婢么?”巧儿十分胆怯地看了云嫔一眼,身子又是一哆嗦,垂首伏身,她战战兢兢的对赫连远颤声禀道:“启禀皇上,奴婢途径御花园时,曾遇到过云嫔娘娘,那时她问奴婢要到哪里去,奴婢便一一回了,听闻主子与皇贵妃亲手熬了莲蓉粥,她还曾打开食盒盖子瞧了瞧……”

虽然,她没有说一定是云嫔下的毒。

但她此言,却一时间让众人心中,都对云嫔起了疑心!

云嫔愤然起身,上前便给了巧儿一巴掌,说话的语气,更是不善:“大胆贱婢!你的意思,是暗指本宫下毒么?简直一派胡言!”

“奴婢没说是云嫔娘娘下毒,奴婢只是据实以回主子疑问……”巧儿瑟缩了下身子,面露惧色。片刻之后,她目光毅然的抬起头来,对赫连远嘤声说道:“奴婢所言,句句是真,还请皇上明察,莫要冤枉了好人,轻纵了真正的凶手!”

云嫔心下一晃,颇有些百口莫辩的滋味,急急看向太后:“太后,巧儿这贱婢无中生有,想要冤枉臣妾!”

早前,青萝太后曾因陈莺要得后位,而跟陈家离了心,这才有了她入宫的机会,自入宫之后,她一直自持青萝太后撑腰,在宫中横行无忌,此刻遇事,她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寻求青萝太后庇护!

青萝太后低蔑云嫔两眼,眸中几多思量。

半晌儿,她并未直接替云嫔说话,而是视线微转,满是深思地看向陈莺。

此刻,对于陈莺,她心中满是疑问。

陈莺不躲不闪,直直迎视着青萝太后的视线,却是期期艾艾道:“臣妾是太后的亲侄女儿,更是您老人家一手调教出来的,自然明白太后的心意,但如今真相不明,一个不好,臣妾便要担上谋害皇后娘娘的罪名,这罪实在太大,还请太后不要阻拦臣妾寻出真相,为自己洗脱冤屈!”

陈莺,这是让青萝太后在她跟云嫔之间做取舍啊!

她一语落地,赫连远眼底闪过嘲弄之色,微微转头看向青萝太后。

而云紫璃,亦然!

“莺儿!”

青萝太后眉头紧皱,脸色瞬间铁青!

陈莺的话,既提到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又说的好似她要与云嫔护短。

这话,当着赫连远和云紫璃的面说出来,就好似此事她提前知情,根本是直接纵容了云嫔去做一般!

此事,关乎两国安危。

即便她身为太后,也万万不能参与其中!

“皇上!”

云紫璃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姑侄俩儿,心中冷笑,吐气如兰。扬眉之间,她眸中水漾萦绕,满是担心的凝望赫连远:“臣妾才刚入宫短短数日,今日便有人要对臣妾下毒手,就不知是妒忌臣妾多得皇上宠爱,还是这皇宫里有包藏祸心之人想要挑拨我吴国与新越两国之间的关系……若此事皇上不彻查清楚,这吴国皇宫,臣妾是万万不能待了!”

闻言,殿内众人,包括青萝太后在内,皆是心下一凛!——

题外话——身体一直不太好,药也没断过,本来不该码字的,不过想着年前还是该有个交代,亲们,爱你们第237章翅膀硬了

“皇后娘娘此言极是!”

出乎云紫璃意料的,此刻如此附和之人,竟是萧染儿。只见萧染儿,静静的瞥了她一眼,而后轻道:“若皇后娘娘在我大吴出事,那么大吴与新越的关系,必然大伤,如今两国是否交好,关乎天下大局……到那时一切便并非是后宫之事,定会演变为前朝危机啊!”

萧染儿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几乎是瞬间,便降至冰点。

有了她的这句话。

今日之事,若要查出,那便是重罪中重罪溲!

到时,不仅凶手要严惩,只怕还会连累她的家族……

“太后……”

赫连远紧了紧拉着云紫璃的手,面色微沉的转头看向青萝太后:“朕说过,今日之事,定要给皇后一个交代!太后莫要阻拦莺儿,朕倒要看看,这个藏在暗处的黑手,到底是何人!恧”

青萝太后闻言,面色不禁变得愈发难看了。

她怎会听不出,赫连远的语气中,所透露出的,竟和陈莺要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心下,顿时蕴起浓浓的失望之意,她轻哼一声,冷冷的看向陈莺,选择缄口不语!

云嫔,那也是出自陈家的啊!

知青萝太后此刻对自己,定是恨的牙根痒痒,陈莺只得在心下冷冷一叹!

这宫中有她一个陈家的女儿就可,多一个云嫔,除了添乱,还能如何?皇上跟太后离了心,如今对皇后又……所以,陈家必须要支持她,青萝太后也必须站在她的身后,今日她除了试探皇后意外,另外一个目的便是要让青萝太后看明白,谁才是陈家的希望!

云嫔,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她分分秒都能除掉的一个玩意儿,

心绪至此,她不去看太后的脸色,转头看向云嫔:“巧儿是不是无中生有,云嫔妹妹说了不算。”

云嫔黛眉一敛,气的浑身哆嗦,转头恶狠狠的直视陈莺,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难不成皇贵妃说的就算了么?”

陈莺冷冷的,睇了她一眼,问道:“云嫔妹妹,今日敢说,自己不曾到过御花园么?”

陈莺的视线自殿内的每一张脸上掠过,然后深吸口气,眸华轻抬,凝向赫连远:“宫中几乎人尽皆知,如嫔每日都有到御花园练琴的习惯,若巧儿果真无中生有,要找人推脱罪责,大可说是遇到了如嫔,何必要说云嫔呢?更何况,你与本宫,还同出一家!”

云嫔闻言,突然脸色一变!

见状,陈莺再次叩首:“臣妾自诩安分守己,不曾生过害人之心,还请皇上和太后彻查此事!”

赫连远眸华一转,眸华阴冷,厉声问着云嫔:“你今日可到过御花园?!”

云嫔热泪,瞬间盈眶,花容失色的凝望着赫连远:“嫔妾今早,确实到过御花园,也确实遇到了巧儿这贱婢,只不过当时嫔妾与她只是偶遇,根本不曾动过她的食盒,更逞论在莲蓉粥里与皇后娘娘下毒了……”

也恰在此事,却又闻巧儿轻道:“皇上明鉴,奴婢遇到云嫔的时候,并非没有她人瞧见!”

闻言,云嫔面色瞬时惨然。

而云紫璃,则眉梢轻抬。

从一开始,巧儿战战兢兢,到现在她竟能思维如此清晰的在赫连远面前一点点的将云嫔拉入险境。想来,她不仅仅低估了这个丫头,更低估了整件事情!

侧目看着巧儿,她开口问道:“既是皇上问话,你便该把事情一五一十的悉数禀明……说吧,谁可与你作证?!”

巧儿轻颤了下身子,嗫嚅回道:“当时,云嫔娘娘正要打开食盒之时,如嫔娘娘正好路过,奴婢想着,她该是能为巧儿做证的!”

没想到,事情竟也会牵扯到如烟。

云紫璃不禁心想,今日之事,还真出乎意外的热闹。

似乎早已料到巧儿会提及自己,如烟丝毫不觉意外,只十分镇定的起身对福了福礼:“今早在御花园,嫔妾确实见云嫔和巧儿在一起,而那时云嫔也确实十分好奇的打开了巧儿手里的食盒……”

她与云嫔,皆是妃嫔。

自然,也是竞争者。

加之云嫔素来嚣张,不把她放在眼里。

是以,此刻,她并未帮云嫔遮掩,而是选择实话实说。

“好一个不曾碰过!”赫连远瞳眸紧缩,眸中冷光乍现,喝声问着云嫔:“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皇上……”

云嫔身子一颤,面色颓败的看着赫连远:“即便嫔妾打开了食盒,也只不过是好奇皇贵妃所熬得莲蓉粥罢了……”转身,看向如烟,她目光恼怒的质问道:“你可亲眼见我下毒了?”

“未曾!”

如烟轻咬臻首,如实回答。

“皇上……”

云嫔明媚的大眼中,蓄满泪水,语气有些急切:“臣妾方才是怕被人歪曲事实,这才说不曾碰过食盒……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无人见嫔妾下毒,又怎可将此事算作嫔妾身上?这粥可是皇贵妃亲手熬的!”

“云嫔此言,确实有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应下她这句话的,居然是陈莺!陈莺盈盈转身,与云嫔视线相交,语气冷然:“为表清白,臣妾愿请皇上同搜臣妾和云嫔住所!”

“搜宫?!”

云嫔眉目大睁。

“是!搜宫!”静静凝视着云嫔,陈莺轻道:“但凡世事,皆都有依可循,无论下毒之人做的如何隐蔽,也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最重要的是,这样无论是对云嫔你,还是对本宫,都是最公平不过的!”

赫连远寒魄慑人的视线在云嫔和陈莺身上来回穿梭,半晌儿之后,转头看向青萝太后。

“太后的意思呢?”

青萝太后心下涩然一叹,抬眸之间,瞥见陈莺淡定从容的面庞,对赫连远轻道:“今日之事,既是闹到了如此地步,搜宫已然势在必行!”

搜宫的结果,她大约可以预期!

但此刻,殿下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一个嫡出一个庶出,都是她的娘家侄女儿,若她说不搜,则又会被认作,是想要偏袒其中的任何一个!

是以,她能做的,便只有如此言语了。

一切,让搜宫的结果来说话!

得了青萝太后的话,赫连远微微颔首,对四文道:“此事,由你带人去办!”

“喏!”

四文恭了恭身,、转身准备离开大殿。

“等一下!”

云紫璃适时出声,看向赫连远:“让萧姑姑和莫兰也跟着去,毕竟女子心细。”

赫连远唇角轻勾,点头:“准!”

……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就如更漏里的沙子,一直簌簌落下。

在这期间,大殿内的众人,皆都面色沉重。

抬眸看着殿下的陈莺和云嫔,见陈莺面色淡然,云嫔倒也还算安宁,云紫璃的心中,思绪一直飞转,从不曾有过半刻停歇。

其实,事情到了这里。

她已然猜到些什么,只是不知这其中到底有何缘由!

时近午时,四文回返复命。

在他的手里,赫然多出了一只精巧的药箱。

见状,云嫔不禁黛眉一立!

四文恭身立于大殿之上,轻道:“启禀皇上,奴才奉命搜查两位娘娘的住所,特来复命!”

“可有什么发现?!”

赫连远双眸微眯,瞟了眼药箱。

在皇贵妃居所,无所获,在云嫔娘娘处,寻的药箱一只,此药箱中便有毒害皇贵妃之物!”

“这不是本宫的箱子!”

云嫔面色惊变,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她满是不置信的快步走向四文:“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

陈莺冷冷一笑,哂然说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东西……是在你宫里找到的,此事难不成你还想推到本宫身上不成?!”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陷害我的!”云嫔声音瞬间变得尖削,怒向陈莺。

陈莺脚步后移,面不改色道:“你蛇蝎心肠,下毒嫁祸本宫意欲谋害皇后娘娘,本宫还不曾说些什么,你反倒倒打一耙!”

“云嫔!”

忽地,赫连远厉色怒道:“来人!与朕将云嫔拿下!”

“遵旨!”

……

不等云嫔逼至陈莺近前,便见四文身后的两个侍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云嫔的手臂外拐压下。

“皇上!嫔妾冤枉!嫔妾是被人陷害的!”云嫔面色惨白,杏眼之中,尽是泪光,拼命想要挣脱侍卫的禁锢。“皇上可想一想,皇贵妃害皇后娘娘,是因皇后娘娘抢了她的后位,而嫔妾若害了皇后娘娘,对嫔妾又有什么好处?!”

听云嫔此言,云紫璃不禁哂然轻笑。

她还真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她轻轻一叹,看着云嫔轻道“本宫听闻,云嫔素来与皇贵妃不和,也许云嫔并无谋害本宫之心,只是想要嫁祸皇贵妃也说不定!”

此刻,她倒不是想帮陈莺什么。

云嫔要怪,只能怪她的姓氏不对!

只她这一句话,云嫔便已万劫不复!

无视她的泪眼,赫连远冰冷下旨:“传朕旨意,云嫔自入宫以来,嚣张跋扈,蓄意谋害妃嫔,即刻起打入冷宫!”

“太后!太后救我!”

惊闻赫连远将自己打入冷宫,云嫔面色惨白,梨花带雨,花容失色的向青萝太后求救。

“皇帝……”

青萝太后张口,刚欲要为云嫔求情,却见赫连远转头迎向她的视线:“若她不是出自太后本家,她的家族朕也会一并发落了,如今朕只打她入冷宫,已是轻判,还请太后缄言!”

因他的话,青萝太后呼吸一滞,面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皇上,嫔妾是冤枉的……”

赫连远转头,看向殿下,对云嫔所言,充耳不闻:“还愣着作甚?将她打入冷宫!”

“是!”

两名侍卫应声之后,押着百般挣扎的云嫔离开大殿。

眼睁睁的看着云嫔被侍卫带走,青萝太后面色晦暗,心底深处,更是郁气丛生!

云嫔被带走许久,殿外仍旧响着她的告冤之声!

一时之间,殿内的几位妃嫔,人人心中自危!

对她们而言,在前一刻,云嫔与她们一般,同为皇上妃嫔,但只一刻之间,她便被打入冷宫,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毒害皇后之事,虽人证物证俱全,但到底是不是云嫔所为,她们心中都不确定!

只因,在这深宫之中,表面上的一切,不一定是真。

而真相,往往会被深埋!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

她们谁都不知,云嫔的今日,会否是她们的明天!

垂眸看向下方的巧儿,赫连远的双眼,不禁危险眯起。

巧儿感觉到他犀利的目光,忙伏在地上:“还请皇上饶了奴婢这一回!”

“饶?!”

哂然一笑,赫连远道:“今日之事,若非你的疏忽,皇后娘娘也不会遭遇险境……来人哪,将巧儿拖出去,杖毙!”

“皇上饶命!”

闻言,巧儿立刻体若筛糠,再也站不起来!

她终究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皇上!”

陈莺再次跪落在地,颤声求道:“今日之时,臣妾有罪,巧儿也有疏忽之错,不过还请皇上念在她自由照顾臣妾的份儿上,留她一条命!”

“既是有罪,今日起边闭门思过!”赫连远眉色一拧,看也不看陈莺一眼,直接冷道:“此事朕心意已决,你你不必多言!”

只要一想到巧儿送的莲蓉粥,险些要了云紫璃的命,赫连远心中的火气,便难以浇熄!

“朕每日繁忙前朝之事,后宫本该是安逸之所,却不该如此勾心斗角!”视线冷冷的自陈莺、萧染儿和如烟身上一一扫过,赫连远沉声说道:“日后,在这后宫之中,朕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丝污秽之事!”

闻言,殿下三人,连同他身侧的云紫璃皆都起身,齐齐福身应声!

抬手将云紫璃扶起,赫连远作势便要起身。

青萝太后见状,低低沉沉出声:“今日皇后定是惊着了,便由四文先行送回宫去,哀家还有话要跟皇帝说。”

闻声,赫连远冷冷勾唇,却是对云紫璃柔声轻道:“你且先回奉贤宫,朕晚些时候过去!”

“臣妾先行告退!”

云紫璃点了点头,对青萝太后投以一笑,恭敬行礼,带着沈凝暄和阿媚,先行离开慈宁宫。

云紫璃一走,青萝太后便遣散了众人,身边更是只留刘姑姑一人随侍。

“太后若是想为云嫔求情,朕看就不必了!”待众人一走,赫连远便开口道:“若朕是太后,这会儿子直接回佛堂才是正理!”

青萝太后脸色变了变,直接忽略回佛堂的话茬,摇了摇头,苦叹:“云嫔不知进退,皇帝罚了也就罚了,哀家此刻要说的,另有其事!”

“嗯!”

赫连远只轻嗯一声,便不再出声,静等青萝太后开口。

青萝太后幽幽一叹,蹙了蹙眉心:“皇后乃是新越公主,她与你为后,所为的,是吴国和新越两国和平共处。今日,若她有个闪失,则后果不堪设想,也正因为今日之事,有些话,哀家不得不与你说上一说!”

赫连远静静看着太后,轻道:“太后想说什么直说便是!”这是一点儿都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的意思!

青萝太后心中大恨,却只能深深吸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若要吴国和新越两国长久缔盟,唯皇后膝下有子才可!”

赫连远眸色微沉,“皇后若是有子,缅儿的身份可就尴尬了!”

“你与皇后有子,是为吴国和新越国之间的关系再多上了一层保障!”青萝太后见状,神情凝重地凝视着赫连远继续说道:“至于缅儿,即便你和皇后有子,缅儿也已是太子,日后继承大统的,自然是他!”

赫连远敛眸,轻轻嗤笑出声:“太后是真的为两国安危着想,还是担心日后缅儿登基,会为母报仇,绝了太后跟安王的生路?”

青萝太后没想到赫连远会把话说的如此直接,不由沉了脸色:“哀家自然是为了两国安危着想!哀家已然说了,纵是你跟皇后有了孩子,缅儿也是太子,日后继承大统治的人仍然是他!”

“是吗?”

赫连远敛去唇畔冷笑,微微侧目,站起身来,朝着青萝太后走近两步:“俗话说的好,有后娘就会有后爹,朕觉得太后如此提议,不过是觉得皇后若是有子,朕便会冷落了缅儿,久而久之,等到朕对元后的感情淡漠之时,缅儿若再有个意外……过去您做过的那些事情,便再也不会有人追究了……”

说到最后,赫连远的声量越来越轻,然听在青萝太后耳朵里,却让她觉得格外刺耳!

深凝着青萝太后变幻莫测的脸色,赫连远冷冷一笑:“若没其他事情,朕便摆驾奉贤宫了。”

语落,不等青萝太后出声,他已然阔步离去。

他明明下旨让青萝太后禁足佛堂的,看这老女人却时不时的出来蹦跶下,根本没把他的旨意放在眼里。他对她,早已没了耐心,更懒得跟她周~旋。若非云紫璃想要自己玩儿死她,他早就自己动手了。

罢了,这禁不禁足的,他也不追究了,若是真的禁了她的足,他的皇后还怎么玩儿?!

在赫连远离去后许久,青萝太后仍旧沉着脸色坐在主位上,许久不曾动过一下。

见状,刘姑姑眉心紧蹙,有些困难的牵动了下嘴角,递给太后一盏安神茶,“太后,云嫔绝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哀家知道!”

青萝太后垂眸,喝了一口茶,眼底阴晴不定。“莺儿翅膀硬了,不听话了,陈家也隐隐有以她马首是瞻之态,哀家本以为云嫔进宫之后,可为哀家争些颜面,却不曾想,她竟如草包一般,心机全都摆在脸上,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哀家要她何用?!”

刘姑姑在边上察言观色许久,再次出声:“可用奴婢去传皇贵妃过来么?”

“不必了!”

青萝太后面上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说道:“她的性子,从来隐忍,却不想如今有了皇子,这心就大了。不过……若非云嫔,过去在宫中一直仗着与哀家偏宠,对她不恭不敬,她大约也不会出此险招!”

青萝太后笃定,今日之事是陈莺所为,她这么做,并非是想要谋害云紫璃的性命,而是借机铲除处处与她做对的云嫔之余,让她只能将所有的宝都押在二皇子身上。

“皇贵妃以前对您的命令言听计从,虽然后来出了些事情……不过到底是皇上许了皇后之位作梗!”刘姑姑沉思片刻,语气略带迟疑:“此次她如此行事,着实出乎奴婢意料,奴婢担心,今日她胆敢如此,待到日后,只怕会不好驾驭!”

“无妨!”

青萝太后喟然一叹,将茶盏放下,来回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且容她去,哀家最近心力交瘁,倒不若遂了她的心意,待到日后……哀家能如她所愿,自然也能让她坠入尘埃第238章了结

赫连远抵达奉贤宫时,已然是午膳时分,云紫璃已然取下面具,正在花厅里用膳。

听闻殿外的通报之声,云紫璃放下玉箸,自桌前起身。见赫连远快步进来,她婉约一笑,刚要福身,却见他大步上前,伸手拉过她的手,而后猛然向他怀里一带!

“皇上……”

云紫璃被他紧紧拥着,轻皱了眉,嘤咛一声,双眸清冷地仰头将下颔置于他的肩胛。

“乐儿……溲”

赫连远动情的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竟透着明显的颤抖:“你可知今日听闻有人与你下毒,我的心里有多怕……”

他害怕!

他害怕失去恧!

虽然,身为帝王,拥有全天下。

但他却仍旧害怕!

害怕自己尚不及抓紧怀中女子的手,便又会失去她……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云紫璃身子后仰,轻笑着迎向他幽深的瞳眸,轻眨了眨眼,抿唇叹道:“经历两次生死,足见我福大命大,更何况……缅儿还小,我怎会舍得自己如此轻易便被毒……”

赫连远忽地抬手捂住她的唇,将她要说的晦气话,全都堵了回去,剑眉微拢的自责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次是朕疏忽了,没能照顾好你!”

云紫璃看着他的自责模样,心中酸酸涩涩,轻轻一笑,她眸中光华闪烁着道:“下不为例便是!”

“下不为例!”

赫连远被云紫璃脸上的笑,牵动了心弦,忍不住俯首轻啄了啄她的唇角。

“皇上……”

云紫璃蹙眉,神色僵硬地睨了眼边上垂首立着的阿媚,嗔怪的白了赫连远一眼。

赫连远满不在乎的洒然一笑,拉着她落座。看了眼她手下的玉箸,他转身对四文吩咐道:“自今日起,皇后的膳具,一律与朕同等,以银器铸之,伺监试毒!”

“奴才记下了!”

四文轻轻一笑,恭了恭身。

见赫连远如此紧张自己,云紫璃心下若说没有点感觉,那是骗人的,不过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如今她的心,早已冷了……在心中暗暗一叹,她亦勾起一抹浅笑:“皇上不必如此,只需阿媚多加注意即可!”

“万事都有万一,还是当心一些为好!”

赫连远回眸,见云紫璃对着自己笑,不以为然的伸手对阿媚道:“银针!”

见状,云紫璃蹙眉道:“这些阿媚已然验过!”

“我得亲自验过才会放心!”

语落,他神情凝重,又伸了伸手。

“皇上是信不过奴婢啊!”阿媚轻笑了下,将银针呈上。

“朕知你对皇后忠心耿耿,不过是心里这道坎儿,要自己过了才行!”垂眸看着桌上的各色菜肴,赫连远亲自动手,一一以银针试过,方才拾起玉箸,与云紫璃布菜。

此刻,赫连远的言行,云紫璃到底有些感动!

但,正是这份感动,让她内心深处的酸涩更重几分。

深吸一口气,忽略掉心中涩然,她抬眸注视着他近乎完美的侧脸,轻声问道:“太后留你,所为何事?”

赫连远喂了她一匙可口的饭菜,笑着开口:“不过小事儿,好好的,不提她,省的坏了心情。”

云紫璃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便也不再多问,细细咀嚼着口中饭菜,轻笑了下,“皇上不用喂臣妾,臣妾可以自己用,您用过还要去御书房呢!”

赫连远闻言,并没有放下手里的汤匙,而是得寸进尺的扬起下颔,笑吟吟地看着她:“你来喂我就好!以后我都让你喂!”

这人的脸皮眼下是越发厚了!

云紫璃默了默,见他坚持,眸光闪了闪,倒也不曾拒绝,到底拿起玉箸,也喂了他一口,轻道:“看样子,日后我也要有的忙了。”

“你怎么会忙?”赫连远十分不赞同的说道:“日后我负责处理国事,你只需负责貌美如花地与我喂饭,余下琐事你可以交由阿媚处置,不必亲历亲为。”

“……”

这脸皮,已然练的比城墙还厚!

云紫璃轻笑了下,垂首进食。

“对了……”

赫连远抬眸,凝望云紫璃,挑眉提议道:“这一两日里,我会命人将御书房里的折子,都搬到奉贤宫来,如何?”

闻言,云紫璃握着玉箸的手微顿:“皇上要在奉贤宫批折子?!”

赫连远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缅儿也在这里,奉贤宫距离承乾宫又远,我自然要来这里。”

“远?!”

云紫璃抽了抽嘴角,又在城墙拐弯加了夹板,绝美的脸上,露出些许迟疑,眉心轻颦道:“御书房才是处理国事的地方,这样……真的好吗?”

“当然好!”赫连远展颜一笑,补充道:“谁敢说不好?”

“还真是没人敢说不好……”

既是赫连远如此言语,云紫璃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用过午膳后不久,一文便报,有紧急之事,需赫连远亲自到御书房一趟。

赫连远虽心有不愿,但仍是以国家政事为重!在他离开后,云紫璃哄睡了赫连缅,直接把孩子丢给乳母,便准备小憩片刻。

但,天不遂人愿!

这边,寝殿里,她才刚刚躺下。

便见阿媚自殿外进来:“姐姐,煜太子和侯爷进宫了!”

云紫璃心想他们二人,该是听说了早起的消息,眉心一皱着自榻上起身,轻扶发髻,她边往外走,边出声问道:“他们此刻人在哪里?”

阿媚紧随云紫璃的脚步,回道:“在大殿里,萧姑姑正陪着他们吃茶呢!”

……

大殿内。

无澜和独孤煜,相对而坐,他们两人一人红衣,一人白衣,气度雍容,却气质各异,大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在沈凝暄面前,他们两个都十分的……乖!

殿左侧,独孤煜白衣飘飘,俊逸潇洒,独拥绝代风华之姿,殿右侧,无澜一袭大红色华衫,尽显张扬,风~流不羁。

一进大殿,看着沈凝暄对面的两位人中龙凤,云紫璃的双眸之中,便不由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她嫣然而笑,款步入内。

“今日是什么风,竟将两尊大佛,都吹到奉贤宫来了。”

见云紫璃进来,独孤煜和无澜皆都望向她。见她无恙,他们二人相视一眼,皆都放心的笑了笑。

“听闻今早宫里出了些事,父皇便立即要进宫,却不想到了宫门遇到了澜太子……如此一来,便只好我跟他一起过来看看。”独孤煜想到自家父皇易容成无澜的样子在马车里跳脚的样子,忍不住心情很好,但是对云紫璃的关切,却是真心实意:“怎么样?你没事吧!”

虽然,他们早前已然得到消息,知云紫璃无恙。

但一切,都要亲眼见了,他们才能真正放心!

“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云紫璃落座之后,抬眸看他和无澜:“不过你们来的正好,我有些事情,要跟你们商量!”

“商量什么?!”

见云紫璃面色凝重,无澜的脸上,闪过一抹幽光。

云紫璃轻轻一笑,置于桌上的手指,轻刮杯盏上的秀镌,紧蹙着眉心,轻道:“商量下,我回家的行程!”

“回家的行程?”无澜意会云紫璃是要离开吴国返回北燕,看着她的双眸光华微绽,独孤煜适时开口:“现在就回吗?你舍得就这么走?”

“当然要让该死之人付出代价才能走!”云紫璃耸眉,将手里的杯盏搁下,轻道:“只怕到时候赫连远会从中作梗……”

闻言,独孤煜浅笑了下!

赫连远是一定会从中作梗的,不过……想到自家老子听闻早起下毒事件后,恨不能立即挥兵帮女儿把仇报了,然后带着妻女回家的样子,他微敛了眸华,温煦说道:“父皇说了,只要你跟母后没事,世上就没有大事!”

无澜点头,扫了眼老神在在喝着茶的沈凝暄,意有所指道:“确实是这样,我家王伯父也曾让人传信,只道会全力协助舅母在吴国的行动,不计任何代价!”

沈凝暄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微眯着双眼,抬眸看了无澜一眼。

无澜接收到她的视线,讪讪一笑,抿了唇,不再多言。

“还有件事!”

云紫璃见无澜被自家老娘看的悻悻然,不由笑着转了话茬儿。

沈凝暄见状,施施然起身,看孩子去了。

无澜自在了许多,看向云紫璃:“什么事儿?”

云紫璃冷笑:“查查陈莺的事情,事无巨细!”

独孤煜接话道:“陈莺的事问赫连远不是更简单?”

云紫璃无语的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问赫连远一劳永逸,不过却不想打赫连远的情。

“陈莺的事情我来查好了!”无澜轻笑着对云紫璃眨了眨眼,调侃道:“不想打他的情,记下我的情就是了!”

“……”

云紫璃额际隐隐浮现三条黑线,对于无澜的戏谑无言以对。

“你这是要对陈莺动手?”无澜好看的唇形,微微勾起,眸色深深地笑看着她。

云紫璃挑眉,冷道:“是她先动手的,不是吗?”

见状,独孤煜眉宇轻皱,出声问道:“你怀疑今日之事,云嫔是被她陷害的!”虽然是问话,但是语气却十分笃定。

她既是让无澜调查陈莺,必然是怀疑陈莺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只是有这种感觉罢了!”

云紫璃看着独孤煜,深思道:“今日之事,虽落在云嫔陷害陈莺的点子上,但事实如何,两位兄长应该跟我想的一样吧?”

“她胆子倒是不小!”

独孤煜眸色转冷:“赶紧的解决了陈莺跟青萝太后两个渣滓,我们也好回家!”

云紫璃抬眸将独孤煜的冷眼之色看在眼里,出言宽慰道:“哥哥放心,不会太久的……”

“过不了多久,为兄大约会先回家主事……”独孤煜眸华轻抬,与她四目相望,颦了颦眉,终只是碍于场合,淡淡说道:“为兄知你想要自己解决,不过……若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言语,莫要缚手缚脚,到头来慢待了自己!”

云紫璃心里一暖,微微颔首,瞟了眼无澜,她闲闲叹道:“这里不是还有无澜么?如今他可是我娘家兄长,有他在我倒也没什么好怕啊!”

“难得你如此信任我!”无澜轻笑了笑,面色倏然一肃:“陈莺的事情回头我尽快查了便是!”

云紫璃莞尔一笑,浅笑着点了点头。

无澜凝着他的笑,心下微动,滋味莫名的别开视线,朝着沈凝暄离开的方向张望了下,他轻声问道:“方才我语出无状,舅母会不会生气了?!”

听他如此言语,沈凝暄不由无奈失笑:“你当真担心你家舅母会生气?”

无澜眸华微闪,一脸真诚,毫不作假道:“我自然担心!”

“她不会生气的。”

云紫璃垂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清茶。

她娘亲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看着她悠闲而笃定的样子,无澜倒也跟着放心下来:“舅母乃是大度之人!”

闻言,云紫璃好整以暇的又喝了口茶,这才不紧不慢的轻声说道:“越是大度的人小心眼起来,才越要人命啊!”

听她此言,无澜皱起眉头!

这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独孤煜笑看着就差交头接耳的两人,眸子动了动,有些好笑的说道:“臭丫头,休要说娘亲坏话!”

哎呦喂,这还有个她娘的亲儿子呢!

云紫璃看了独孤煜一眼,又左右看了看,佯装不解的问道:“谁说娘亲坏话了?”

见她如此,独孤煜恨恨一哼,转而对无澜说道:“你先回避下,我有些话,想要跟妹妹单独谈谈!”

无澜深看独孤煜一眼,并不多说什么,只看向阿媚:“带我去瞧瞧你们太子如何?”

“自然好!”

阿媚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无澜微微颔首,长身站起,衣袂如风一般,抬步离去。

云紫璃轻轻一笑,目送无澜离去,视线终至落在独孤煜身上。

“丫头……你没事吧?!”

无澜这个外人一走,独孤煜的脸上再没有一丝笑容,声音里透着些许被压抑的关切之情,脸色也隐隐发生着变化。

感情他是以为她方才是在无澜面前逞强才让无澜回避的啊!

“我真的很好!”云紫璃看着独孤煜难得凝重的脸色,抿唇轻笑,道:“哥哥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娘亲才是啊!”

独孤煜紧紧隆起的剑眉,并没有因为云紫璃的如此言语,而舒展开来:“父皇让我带话给你,若是觉得辛苦,他可立即安排你跟孩子离开这里……”

“哥哥!”

云紫璃苦涩一笑,自座位上起身,然后缓步上前,立身独孤煜身前,眸色坚定的凝望你着他:“若是我想回去,大可不必来吴国,如今既然重入吴宫,以前的事情便必定要有个了结,否则这几年的遭遇,将会是我一生都无法越过的心魔!”

独孤煜迎着她坚定无比的视线,半晌儿之后,才有些怅然的点了点头。

他的妹妹,从来都是这么倔强,就如小时候!

记忆,仿佛一直都停留在以前!

但事实,却残酷的,从不曾停下自己的脚步!

如今站在他眼前的云紫璃,早已不是过去恣意飞扬的独孤长乐了!

她已然长大!

且,身为人母!

几经生死磨难……

独孤煜微眯的双眸中隐有泪光闪过,怔然回神:“兜来转去,你和他不过是场孽缘,早些了结,早些放下吧!”

“当然要了结!”云紫璃的唇角,不禁微微扬起:“我也一定会放下!”

“嗯!”

独孤煜点了点头,如儿时那般,伸手拍了拍云紫璃的头顶,旋即眸色一敛:“我还有件事情要与你说!”

云紫璃浅笑一声,落座于一侧问道:“什么事情?!”

独孤煜眉心紧蹙着,凝望尽在近在眼前的笑靥,想到过去她所遭受的一切,心下窒了窒,后方低声说道:“安王最近这些日子,背地里跟我们的暗人做了几单大的生意,他所并购之物,多为兵马粮草……我怀疑,不久之后,安王府将有异动!”

闻言,云紫璃微怔了下,旋即凤眸眯起。

普天之下,但凡懂事之人,皆知安王之所以禅位,并非是不想当皇上,而是迫于天下时局的无奈之举。

是以,此刻,听到他要有所动作,云紫璃并不觉有多诧异!

直觉侧目,见阿媚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立身偏殿门口处,她不禁无奈一叹:“此事,倒也不觉意外!”

“是不意外!”

独孤煜微点了点头,侧身对云紫璃轻道:“若想保全皇位,赫连远必定也要有所作为才是!这段时间,他应该顾不上你和孩子,其实我想……”

云紫璃眸光微闪,蹙眉冷道:“我知道哥哥的意思,可是不灭了青萝太后和陈家,我是绝对不会走的,不过……若是趁乱能让一切尘埃落定,倒也不是不可以……哥哥早做准备也好!”

……

两日后。

如赫连远所言,一文命人将御书房里的折子,悉数搬至奉贤宫,而赫连远,则也堂而皇之的,日夜长宿奉贤宫。

一时间,宫中无人不知皇后娘娘尊享圣恩独宠,加之她已手握六宫之权,更是羡煞后宫众人。

这一日清晨,秋风瑟瑟,阳光和煦。

沈凝暄一早起来,便离开奉贤宫,不知所踪!

不过,云紫璃知道,她定是安全的!

因为在前一夜,她与沈凝暄一起下棋时,沈凝暄方才刚刚说过,要出宫去与她独孤萧逸见面,让她不必担心她的安危!

用过早膳,云紫璃怀抱赫连缅,脚步轻盈的闲庭漫步御花园中。

缓步花丛中,闻花香阵阵,云紫璃笑看赫连缅,面庞之上,虽着面具,却仍藏不住满脸的幸福笑容。逗弄半晌儿孩子,她抬起头来,见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的阿媚正看着自己出神,她眉心不禁轻皱:“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阿媚回过神来,轻笑了笑,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若姐姐摘下面具,必定比这花儿要娇美数十!”

“当心隔墙有耳!”

云紫璃浅笑着,轻叱出声,亲了亲赫连缅,抬步向前。

“我听着呢,周围不见多余的耳朵!”阿媚轻轻一笑,抬步跟上:“长春宫最近几日,一连招了几位太医过去问诊,似是皇贵妃身子不好第239章二小姐

“刚醒了没多久,便又想睡了,这孩子……带太子回去歇着。”云紫璃将昏昏欲睡的赫连缅递给边上的乳母,待乳母离去,略整衣襟,不以为然道:“她的身子本就不好,再加上产子,必定每况愈下,那日投毒之时,她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青萝太后已然厌弃了她!如今她不仅失了协理六宫之权,还让青萝太后厌弃,自然要伤神一阵子!”

阿媚了然点头,垂首拨弄着身侧的花枝:“方才我去看过陈云,被削夺了封号,打入冷宫,她的日子……过的不太好!”

云紫璃不以为然的轻笑了下,淡淡说道:“人,总要经受些许挫折,才能磨去一些棱角,她自入宫后仗着青萝太后的势,嚣张了好一阵子,如今也该尝尝,这被人厌弃的滋味,到底如何的!”

“嗯!”

阿媚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溲。

忽闻不远处,琴声叮咚,悠扬婉转。

但,听悉琴曲,云紫璃的唇角,却不由露出一抹哂然!

阿媚循声,向着琴声来处望去,瘪了瘪嘴:“是如嫔又在练琴了!”下颔微抬,目视前往,她轻嘤说道:“在这皇宫里,若说谁没有变,也只有她了!恧”

“确实!”

云紫璃苦笑着,摇头一叹,不曾上前,而是转身向后,沿来路返回。

跟着转身,阿媚亦轻叹一声:“明明被人当作一件替代品,却仍旧如此费尽心机的想要博得圣宠,以她的才貌,若放在宫外,必使无数男子为其倾心,可惜的是,她如今落到了宫里……仔细想想,这如嫔才是真正的云家小姐,可是现在却她那身份已然随着一场大火去了,而她永远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不说,如今更是分不得姐姐半点恩宠……着实也够可怜的!”

“可怜?!”

听得阿媚感叹,云紫璃眉梢耸动,脑海中精光一闪,倏地顿下脚步,她静默片刻,淡淡出声:“也不一定!世人不是都说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阿媚闻言,心中不明所以,却见云紫璃并未多做解释,而是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再次抬步离去。

……

一晃又过了几日。

独孤萧逸舍不得老婆闺女,留在了吴国,独孤煜则回北燕暂代朝政,无澜那日答应去调查陈莺的事情,一直不曾回来。陈莺去慈宁宫求见过青萝太后,被刘姑姑挡了回去,而安王方面,则如以往一般,仍旧不见什么大的动静。

日子,看上去风平浪静,然却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日,一早起来,待送赫连远去了前朝,云紫璃便似是视察后宫一般,带着阿媚和青儿、果儿几人,一路自奉贤宫,到了慈宁宫,最后竟到了陈云所居的冷宫之中。

冷宫。

冷僻破败,阴冷潮湿,名副其实!

陈云所居的院子,除了门是完好的,连房屋都是破破烂烂,四面透风的!

在这里,不比被圈禁在自己宫里。

没人打水,没人送饭,凡事都要她自己动手。

否则,便有饿肚子的可能!

之余这些,无论是在宫外时,还是进宫之后,陈云何曾受过?!

云紫璃抵达冷宫的时候,她正以草绳系着木桶从井里取水。

“咳咳——”

立于院落半晌儿,见陈云一直提不上水来,阿媚不禁轻咳了两声!

闻声,陈云有些狼狈的抬起头来。

见戴着芙蓉面具,一身凤袍,雍容华贵的云紫璃竟出现在冷宫之中,她心下一惊,手里的木桶噗通一声,便掉进了水井里。

“嫔……奴婢不知皇后娘娘驾到,请娘娘恕奴婢失仪之罪!”陈云伸手有些局促的拂了拂自己凌乱的发丝,伏身跪地,对云紫璃行叩拜大礼。

“你起来吧!”

云紫璃眉眼微眯,打量着眼前狼狈至极的陈云,淡淡出声。

眼前的陈云,与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云嫔,根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的陈云,已然没了以往的跋扈。

只见她起身,垂首而立!

片刻,阿媚已然搬来了椅子。

云紫璃翩然落座,左右观察着四周环境,不禁凄然一叹:“这里环境如此恶劣,你身子金贵,定是住不惯的吧!”

明知故问这四个字,被她诠释的很好!

陈云眸华依旧低垂,并未应声。

见状,阿媚不禁斥道:“大胆陈云!没听到皇后娘娘在问你话么?”

陈云身子一抖,沉寂半晌儿,忽然噗通一声跪落在地,对着云紫璃哀求道:“皇后娘娘明鉴,奴婢是冤枉的,奴婢从未有过要毒害皇后娘娘的心思,奴婢是被人陷害的,还请您相信奴婢,饶了奴婢吧!”

对她而言!

此刻,她已然生不如死!

经过这些时日的折腾,她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云紫璃见她如此,眉梢轻抬,哂然一笑:“感情,你以为本宫过来,是来给你穿小鞋的?”

陈云身子又是一颤,想到这阵子在冷宫的遭遇,不由苦笑着道:“世态炎凉……这些时日,奴婢才知自己过去在宫里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本宫此行,是有话要问你,倒没想着要落井下石!”云紫璃轻嘲一笑,低蔑陈云:“若你回的话,是实话,说不定本宫还会让你以后的日子,多少好过一些!”

“奴婢谢过娘娘!”

陈云心下,如释重负,微微伏下身。

云紫璃敛眸,面色一冷,问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宫问你,那日投毒之事,你到底可有牵扯其中?”

陈云抬眸,直直的望进云紫璃的眸底,信誓旦旦的说道:“奴婢敢以性命起誓,投毒一事,与奴婢没有半点干系,是奴婢点子背,被人拉做了替死鬼!”

云紫璃微眯了双眼,静静凝视着陈云的双眸。

感觉到她的视线,陈云心下紧张,脱口便道:“奴婢若是有一句假话,甘受天谴!”

云紫璃听到她的誓言,又不曾在她双眼之中,看出丝毫闪躲,轻点了点头,自椅子上起身:“莫兰,将陈云入宫所带的家生奴才送至冷宫。”

闻言,陈云心下一喜,对云紫璃的背影感激的连连道谢:“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

云紫璃刚出了冷宫,便见四文一路小跑的自远处而来。

“奴才可算找到娘娘了!”

“有事?!”

云紫璃微微侧目,睨着他。

四文点了点头,自袖袋里取出一封信函,“这是紫衣侯刚命人送进宫的,吩咐奴才一定要亲手交给娘娘!”

云紫璃眸光一闪,抬手接过信函,尚不及她将之打开,便又听四文道:“刘姑姑奉了太后旨意,这会儿正在殿里等着呢?”

“那就先回吧!”

云紫璃拿着信,登上凤辇。

在回奉贤宫的路上,云紫璃将无澜送进宫的信函拆开来看了。

信函很厚,信函里,无澜将陈莺从小到大,从陈家到宫中所经历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都调查了个遍,对于陈莺小时候的事情,云紫璃并不感兴趣,她比较感兴趣的是陈莺进宫后的事情……

云紫璃垂眸敛目,看着信纸上龙飞凤舞的漆墨字体,唇畔不禁浮上一抹浅笑。

“娘娘,到了!”

阿媚的声音,适时自辇外传来。

“嗯!”

云紫璃将信重新折好,复又重新塞进信封,轻掀纱帐,步下辇乘。

奉贤宫里。

刘姑姑早已等候多时。

见云紫璃回来,她忙向前几步,含笑福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刘姑姑免礼!”

面具下的眸子里,浅笑吟吟,云紫璃看了刘姑姑一眼,自她身边走过。翩然落座,接过青竹递来的新茶,她眸华轻抬,问着刘姑姑:“刘姑姑此时过来,可有太后对有什么吩咐么?”

“是!”

刘姑姑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垂首说道:“再过不了几日,便是太后她老人家的寿诞了,因过去一年,大吴不是在打仗,便有闹灾的地方,如今皇后娘娘嫁入大吴,大吴国势初定,实在不宜大行奢仪之事……关于寿诞之事,太后想要交由皇后娘娘安排,她老人家说了,只在宫里小宴,一切从节,从简。”

心想青萝太后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云紫璃端着茶杯的手微顿,笑看着刘姑姑:“太后以大局为重,可见胸襟广辽!本宫方才入主后宫,对宫宴事宜还不太熟悉,只怕会有所疏漏……”

“皇后娘娘不必担心!”刘姑姑抬眸看向云紫璃,并轻道:“娘娘尽心太后便会觉得舒心。”

“如此就好!”云紫璃轻笑着,放下手中茶杯,对刘姑姑道:“劳烦刘姑姑回去,代本宫回禀太后,她老人家的的意思,本宫省的了。”

“奴婢惶恐,娘娘怎可与奴婢以劳烦二字?!”

云紫璃轻轻一笑,淡淡说道:“本宫觉得可用,便是可用的。”

“是!是!”

刘姑姑含笑应声,有些犹豫的抬眸看了眼云紫璃,却是欲言又止。

云紫璃轻轻一笑,道:“本宫最见不到弯弯绕绕的,刘姑姑有话,直接说了便是。”

刘姑姑不好意思的憨笑了下,踌躇说道:“太后娘娘的寿诞,每年都有陈家小姐相陪,可今年却……”话音至此,刘姑姑便又停了下来。

见状,云紫璃微愣,旋即心思微转。

沉吟片刻,她无奈说道:“陈云被贬,不是还有皇贵妃吗?到时候让皇贵妃与她老人家作陪,也是一样的……”

“皇贵妃确实也是陈家的女儿,不过……”

云紫璃蹙眉:“不过什么?”

刘姑姑迎着云紫璃的视线,又道:“陈家最得太后欢心的,其实是二小姐!”

“二小姐?”云紫璃面露狐疑,静静凝睇着刘姑姑垂下的头髻,轻声问道:“刘姑姑的意思是……”

“不瞒皇后娘娘,太后跟皇上母子之间,是有些误会的,个中因由,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如此也使得太后跟皇贵妃之间有了嫌隙……”刘姑姑轻咬唇畔,抬眸看着云紫璃,笑道:“依奴婢看来,眼看着便是太后寿诞,届时皇贵妃即便送上金镶如意,亦不及让陈二小姐进宫与她老人家小住作陪,让她老人家开怀……皇后娘娘觉得呢?”

听闻刘姑姑的话,云紫璃唇角的笑若隐若现,隐隐透着冷意。

瞥见她唇畔的冷意,刘姑姑不禁一愣!

云紫璃微敛了思绪,轻掩口鼻,暗嘲的看向刘姑姑:“若依刘姑姑所言,这份礼于太后而言,倒是最称心不过的。”

刘姑姑怔怔回神,点头道:“奴婢逾越,合着是不该多嘴的!”

“不!”

云紫璃打断刘姑姑的自贬,颔首轻道:“你的意思,本宫听明白了,这件事情,本宫记下了,你且回去好生侍奉太后便是!”

“喏!”

刘姑姑脸上露出笑意,再次垂首,恭身道:“那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云紫璃闻言点头,看了眼四文:“送刘姑姑出去。”

四文轻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刘姑姑。

“刘姑姑请!”

目送刘姑姑离开大殿,阿媚轻声笑道:“以前有孙姑姑在,处处都显不得这刘姑姑,这阵子看她如此鞍前马后的为太后办差,却是个忠心的。”

“忠心吗?也许吧!”

云紫璃抬眸,看了眼阿媚,从容起身,旋步向里,她哂笑着说道:“孙姑姑以前不是也挺忠心的吗?”

“呵……”

阿媚冷笑了下,跟着上前。侧目睨着云紫璃唇角的浅笑,她不禁问道:“关于陈云今日所言,姐姐可是信了?”

“我为何不信?”

云紫璃抬眸侧眯了阿媚一眼,清幽说道:“她之所以能进宫,一切都是因为太后的缘故,没有太后的允许,借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对我下手!更何况……如今她已然身在冷宫之中,与我争宠,已然没有可能,依我想来,她最近想做的事情,无非是找个人,替她报仇而已!”

而她,无疑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

“那……”

双眸微眯,阿媚轻问:“皇贵妃那边……”

看来此事,还真是陈莺所为!

云紫璃顿下脚步,轻问:“你不是说最近这阵子她一连请了好几位太医么?”

“是!”

阿媚点头,却有蹙眉道:“自上次的事情,她便对外声称身子有恙,不过到底是真的有恙,还是装的,则不得而知!”

“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眸中意味深长,云紫璃抿唇而笑:“既然她对外宣称病着,那就好好病上一场吧!”

见云紫璃再次抬步,阿媚思忖了下,不禁冷笑着轻叹说道:“话说回来,她还真算是个人物,若别人摊上了上次投毒一事,必定先来与姐姐这里洗清,但自上次之事,她废掉了一个云嫔,根本没有过来与姐姐解释。”

“她不是不想洗清自己,而是根本就知道,无法洗清自己!”虽然,不知陈莺为何要对自己投以剧毒,但自巧儿当时的言行,她想不怀疑陈莺,都不行!

如今,见过了云嫔。

对于自己内心的感觉,她越发笃定了。

“就不知她如此为人,皇上可看的真切!”低眉,察言观色的看着云紫璃,阿媚跟着云紫璃这不进入大殿。

“你以为,皇上为何要杖毙巧儿?”

他看的,也许,比她都要真切吧!

既然,陈莺是被陷害的,巧儿也便是无辜的。

可他,却对陈莺的求情,视而不见,生生将之杖毙了。

云紫璃苦笑了下,见寝殿里空无一人,不禁眉头微蹙:“太子呢?”

闻言,阿媚连忙唤了青儿,青儿进入寝殿,左右不见乳母和赫连缅,她面色一紧,朝着偏殿方向而去。

只一来一去,很快她便自偏殿走出:“娘娘,乳母抱着太子在偏殿里玩耍呢!”

“今日怎么到偏殿去玩儿?”

赫连缅的乳母,是赫连远的人,对他自然也忠心耿耿。

是以,云紫璃许她可在寝殿内带着赫连缅。

偏殿里,乳母正带着赫连缅玩耍。

见小小的赫连缅,不知遇到什么高兴的事儿,正在咯咯的笑着,云紫璃面色一柔,快步上前。

“皇后娘娘万安!”

乳母抱着赫连缅福身,抬手将他递给云紫璃。

接过赫连缅,云紫璃的语气里,透着些许不满:“今儿天气不好,这里气流不畅,你怎地不带太子在寝殿里玩耍,却选在这里遭罪?”

“娘娘恕罪!”

乳母脸色难看的微福了福身,边擦拭着赫连缅嘴角的口水,边回答云紫璃的疑问:“寝殿里刚燃了香,太子殿下又闹腾的厉害,所以……”

“你为太子着想,到底是对的,何罪之有?”

云紫璃微抿了抿嘴,抱着赫连缅,刚要往寝殿走,便闻一文的声音在大殿方向响起。

“皇上驾到!”

云紫璃顿下脚步,只得转了方向向外。在大殿上,与赫连远相遇,她抱着孩子微微福身:“参见皇上!”

“起来!”

赫连远亲自伸手,将她们母子扶起,轻揽她的肩头,与她缓步向里:“缅儿可曾睡过了?”

云紫璃看了眼乳母,见她轻摇了摇头,笑道:“大概是今日太热,小家伙也闹腾的厉害了些。”

赫连远俯身轻吻了吻赫连缅的额头,也看了眼乳母,“秋日气躁,切记要照顾好太子。”

“喏!”

乳母点头,恭身应声!

云紫璃轻笑了笑,微抬了抬手臂,对乳母笑了笑。

乳母会意,上前接过赫连缅,“奴婢告退!”

“去吧!”

赫连远轻点了点头,含笑看向云紫璃。

“我有些事情要与你说!”

云紫璃展颜一笑,伸手拉起他的手进入寝殿。

寝殿内。

古朴的香炉里,香烟袅袅,溢的整座殿阁,都有香气缭绕。

一进殿,便有馨香铺面而来。

“今日这寝殿里的香气,与以往不同,格外的香啊!”赫连远轻笑着感叹一声,与云紫璃入内。

云紫璃随意瞥了眼香炉所在的位置,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拉着他一左一右就桌而坐:“方才刘姑姑来过!”

“嗯!”

赫连远薄削好看的唇形,轻勾了勾,问道:“她来做什么?”

桌上有刚刚洗好的水果,云紫璃拿了一块递到赫连远嘴边:“她说太后钦点了我为她准备寿宴,并嘱咐我一切从简!”

张口将水果含入口中,赫连远轻嚼两下,也拿了一块,喂了她:“理她作甚?第240章急

“当然要理!”

云紫璃的脸上,不禁浮上几许笑意,将嘴里的水果咽下,她挑眉说道:“如今臣妾可是她老人家眼里的好儿媳呢!”

“好儿媳啊……”

赫连远看着云紫璃顿了顿,嗤笑说道:“她这么做,不过是以为你不知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到底恶劣到什么程度,以为我碍于你的面子,不好对她太过……罢了,宴席之事交给萧妃就好,她最有经验!”

“是!溲”

云紫璃眸挑起的眉梢缓缓落下,“谢皇上指的这条路!”

赫连远见她眉目舒展,眼底不禁柔情四溢,抬手取下她的面具,他唇角轻勾,轻抚她精致的眉黛,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只要你开口,我可以替你解决掉一切烦恼。”

“她到底是你名义上的母亲,我可不像让你因我背上弑母的罪名!”气氛凝滞了下,云紫璃微蹙了蹙眉,抬手拉下他的手:“对了,有关太后想要的贺礼,刘姑姑也指了条路给我!太后想让娘家人进宫陪驾!恧”

看着云紫璃蹙眉的样子,再听到她的言语,赫连远眸色微厉,见云紫璃已然端来了茶水。他抬手接过,轻抿一口,轻笑着问道:“她给你指的那条路,该是跟陈家二小姐有关吧?”

云紫璃默默不语,亦端起茶杯静静的喝着茶,算是默认了。

见她如此,赫连远轻道:“此事你不必理会,朕会处理。”

云紫璃微笑着应了是。

她脸上的笑,浅浅淡淡,却美的让人炫目。

赫连远的视线紧紧地注视着云紫璃,凝着她脸上的浅浅笑意,他的眸色渐热,犹如光火闪动,灼灼逼人。

“皇上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云紫璃见他目光如此炙热,心下不禁一突!

“嗯!”

赫连远面无异色的点了点头,只见他动情一笑,放下茶杯,对云紫璃招了招手:“乐儿……你过来……”

不等云紫璃作出反应,他便忍不住伸手拉住云紫璃的手,然后长臂一收,拉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突然到云紫璃只来得及浑身僵硬的看向他,赫连远感觉到她的僵硬,迎着她的视线,轻吻她的耳垂,喃声低语:“脏东西在这里!”

此刻,云紫璃整个人都如绷紧的弦,好似随时都要咔吧一声断裂。

“哎呀……青天白日的……”

她直觉想要推开他,却在伸手之际,极力忍下。赫连远温热的呼吸轻吹拂在她的耳际,她到底咬牙挣扎了两下,却都徒劳无功。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体温渐升,浑身无力,连脸色也渐渐变成不正常的艳红之色。

“青天白日么?我怎么觉得到了晚上了?”

她,并没有拒绝他!

这让赫连远仿佛受到鼓舞一般!

笑看她嫣红的可以掐出水的面颊,赫连远轻轻吻着她的下颔,他的鼻息间,呼出的热气,恰恰吹在她的耳畔,令她全身酥~麻不已。

“皇上……”

云紫璃心下一热,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栗了下。她觉得浑身发热,脸上更是燥热的仿佛要烧起来一般。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告诉她不可以……然她眸中暧色湍湍,不见往日自持与隐忍,她的心底,情愫浓浓,不再有任何的压抑和控制!

大脑中,混沌一片。

心,也仿佛要跳出胸口一般。

她侧目之时,余光瞥见四文正识相的自寝殿外将殿门关上,不由眉心一颦,心下一片阴沉……

***

许久,寝殿睡榻上,赫连远自身后紧拥云紫璃入怀,他们二人交颈而眠,睡的极是沉稳。

更漏中,沙沙之声徐徐而来。

云紫璃再次醒转之时,已是午膳时分。

身侧的赫连远仍旧睡着,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意,脑海中回旋的,是不久前的一幕幕,她轻颦了眉心,抬手刚要将他横在身上的手臂放在一边,却见他瞳眸微睁,正仔细的瞧着自己。

“醒了?!”

云紫璃动作微滞,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嘴角。

“嗯!”

赫连远慵懒应声,压下她的手,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云紫璃身子蓦地一僵,却不曾反抗。

赫连远感觉到她是顺从,不禁唇角一勾,不禁抱的更紧了些。

他以为,以她对自己的排斥,想要跟她同床共枕,尚需多等些时日,却不想今日竟会有这般惊喜!

如今她的态度虽仍有些差强人意,不过对他而言,已然是极好。

他相信,假以时日,他们一定会回到从前的。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是吗?

“皇上……别闹了!”

云紫璃红唇微噘,眉心紧蹙的嗔怪看赫连远。

赫连远伸手捞起她的一绺长发,轻嗅了嗅,将之置于手心,细细把玩着,抬眸看她,他坏坏一笑:“我饿了!”

“呃……”

眉目一怔,云紫璃脸色又是一红。

尼玛,还饿?!

“皇上,这是白日……”

赫连远看着她担惊受怕的神情,恶作剧般的一笑:“该是午膳时候了吧?我体力透支,是真的饿了!”

“你……”

云紫璃抬手捶了他一拳,不依的嗔怪道:“你逗我!要用午膳,回你的承乾宫去!”

闻言,赫连远莞尔。

此刻,云紫璃并非是视他作君主,却让他心中格外欢喜。

“我不遗余力,奋力耕耘,你却……这般小气!”

赫连远倾身在云紫璃的眼角处,细细落下碎吻,满足轻叹,翻身下榻。

云紫璃轻轻一笑,微微抬眸,看着他在自行更衣,她并未起身伺候,而是十分慵懒的蜷缩在榻上,静静注视着他穿衣扣带的每一个动作。

须臾,待他穿戴妥当,便要转身向外。

蓦地起身,薄被下滑,云紫璃伸手揪住,脱口问道:“唉……你要去哪儿?!”

赫连远苦苦的撇了撇嘴,眉梢高挑:“虽然,我也想与皇后耳鬓厮磨,不死不休,但前朝公事堆积如山,既是你这里不管午膳,我自然要先去处置了政事,再凑合着对着四文进食了。”

他说的,好似自己多苦命一般。

倒让云紫璃不由轻嗤道:“皇上觉得命苦么?如若觉得苦,大可将这江山留给别人去操心!”

世上的苦,千千万万。

唯一他所受的这种苦,是万人自己上赶着要受的。

俗曰:他这是自找的!

“我喜欢方才的你,柔情似水,让人欲罢不能……不似现在这般,又开始尖牙俐齿起来!”上前几步,赫连远狠狠攫住她的唇,用力一吻,便抽身向外:“记得给我备好晚膳!”

这样的赫连远,不再小心翼翼,仿佛别了天下家国,眼里只容她一人……就如以前!

云紫璃凝视着他离去时伟岸背影,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直到殿内开启的声音传来,她唇边的笑,才渐渐收敛。

他终究,还是要为天下家国,却忙碌操心的。

眸华上敛,看向一边的香炉,她抬手自边上取了散落的裙衫披上,后对殿外唤道:“阿媚!”

阿媚应声进殿。

“姐姐可是饿了?”

听到饿字,云紫璃面色微僵了下。

见状,阿媚唇角的笑意,不禁更深了几分。

“你笑什么?!”

凝着阿媚的笑脸,云紫璃的嘴角,不自在的轻抽了下。

阿媚忍俊不禁,轻道:“姐姐这是要改变主意留在吴国了吗?”

“谁说我改变主意了?”云紫璃苦笑着轻轻拢起裙襟,然后起身下榻,快步行至炉鼎前。

香炉内,早前焚的香,虽早已尽了,却馨香浓郁。

她蹙起了眉,提起盖子,探身查看。

阿媚见状,不禁疑惑上前,抬手以灯剪自炉鼎里取出些许香灰,她递到云紫璃前,任其查看!

云紫璃接过灯剪,只轻轻一嗅,心下微哂!

自回宫之后,她和赫连远,朝夕相对,不是没有动过情。只是念着前事,赫连远即便再想,也定能自持,不会强要了她。

但今日……

此刻,看到这香灰,她才明了。

原来,一切的缘故,皆出在这里。

“姐姐?”

阿媚将云紫璃变幻莫测的神情尽收眼底,轻声唤着她。

“你去把乳母叫进来!”云紫璃垂首将灯剪置于小几上,转身向里,落座于梳妆台前。

她可没忘了,早前乳母说过寝殿里焚了香的事情。

只片刻工夫,乳母便被阿媚带到了寝殿。

梳妆台前,青儿正为云紫璃梳理着发髻。

云紫璃不曾回头,只在镜中瞧着后方垂首而立的乳母,轻问:“你早前说过,寝殿里焚了香,这香……该不适本宫身边的宫人所焚的吧?!”

乳母脸色一变,头垂的更低了些,颤巍巍的回道:“回禀娘娘,方才四文总管说娘娘寝殿里,太过肃朴沉闷,不及其她娘娘那里的气氛……后来他就亲自焚了香。”

“四文啊!”想到四文关闭殿门的举动,云紫璃眸光一凛,冷笑了下,转身质问乳母:“既是他焚了香,何以你方才不与本宫禀明?!”

乳母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身来:“四文总管吩咐,这香是皇上赏给娘娘的,且太子太小,尚不能闻之,让奴婢带太子躲着香气,也不必与娘娘提起……”

云紫璃看着乳母战战兢兢的样子,知她所言非虚。

她垂眸,暗暗沉吟片刻,对乳母轻道:“日后你也且要记得,本宫……才是你的主子!”

闻言,乳母呼吸一窒!

重重点头,她应声回道:“奴婢谨记!”

“照顾好太子!”

再一次,叮嘱出声,云紫璃对乳母摆了摆手。

待乳母退下,阿媚观察着云紫璃的脸色,试探着替四文开脱道:“四文如此,该是看着姐姐跟皇上之间关系冷淡,所以才……”

哐啷一声!

桌上的妆奁盒子被云紫璃扫落在地!

阿媚见状,连忙噤声!

云紫璃双眸怒瞪,紧皱着眉头,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可见此刻是真的动了怒的!阿媚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不由在心中为四文默默点蜡!

“罢了!”

就在阿媚以为云紫璃出离了愤怒,要寻四文算账的时候,云紫璃忽然抬手扶了扶头上刚刚梳好的发髻,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叹:“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念在他因我受的那些苦,这件事情就此揭过便是,收拾一下,我要去萧妃宫里!”

“……”

阿媚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是很快她便明白,云紫璃是念在四文因保护他之故,最终落得如此可怜地步,而选择放四文一马……

***

过去,在端王府之时,云紫璃以主母之姿,杖责萧染儿身边的心腹丫头,几乎成了萧染儿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自那次被贬入冷宫,萧染儿仿佛开了智,仅在一夕之间,便学会了身在后宫之中的生存之道!

其实,云紫璃何尝不知。

在这后宫之中,要么你真的荣宠至极,要么你就要敛去锋芒,蛰伏以候,等待着日后上位之机。

否则,就如云嫔,即便她身后家势庞大,却终究落得个连青萝太后都不敢不顾的下场。

萧染儿所居的宫殿,娴静淡雅,到处都透着几许冷清。落日时分,云紫璃的到来,为冷冷清清的宫殿里,平添了几抹活跃气氛。

自然,她的到来,出乎萧染儿的意料。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萧染儿福身行礼,免礼后迎着云紫璃进了大殿。

云紫璃与萧染儿一同向里,轻迈过门槛儿,笑言:“今日本宫不请自来,萧妃妃妹妹不必太过拘礼,本宫比你虚长几月,你唤本宫姐姐就好!”

“皇后娘娘上座!”

遵循规矩,进到殿内,云紫璃该居于主位,而萧染儿则落座于坐下之位。笑看着宫人端来茶水,萧染儿清幽说道:“不知皇后娘娘会来,臣妾这里也没准备下什么上好的东西,这是家父从宫外带来的青菊,配上枸杞,可清肝明目,皇后娘娘且先尝尝!”

云紫璃抬手,接过柳儿手上的菊花茶,笑着说道:“听闻萧大将军一直对妹妹十分疼爱,即便是妹妹坐上了萧妃的宝位,他却仍旧每每有好东西便差人送了过来……萧妃妹妹这里的东西,保准错不了。”

萧染儿弯唇而笑:“臣妾这里的东西,再好也做不过是府里的东西,皇后娘娘生在新越皇宫,断不会稀罕这些。”

云紫璃垂眸,看着殿下正喝着茶的萧染儿,轻笑了下,无奈叹道:“过去在新越,本宫是女儿,从不管这后宫之事,如今要管了,才知是如何的繁琐难暇,多亏皇上提到,萧妃妹妹于此中经验甚足,否则本宫还真是有些头大呢!”

萧染儿轻轻一笑,芙蓉面上,巧笑倩兮,将茶杯放下,看向云紫璃:“能为皇后娘娘分忧,乃是臣妾之幸,皇后娘娘若有吩咐,直言便是。”

“既是妹妹如此说了,本宫也就不再藏掖了。”云紫璃轻笑着端起茶杯,以杯盖细细的拨弄着茶面上漂浮的菊瓣:“过几日便是太后寿诞,太后心想着节约开支,便指派了本宫,本宫想着……在此之前的筹备事宜,全权交由妹妹来做如何?!”

萧染儿对于云紫璃的话,并不觉意外,从容起身,对她福身行礼:“为不枉皇后娘娘亲睐,臣妾自当尽力做到最好!”

“嗯!”

云紫璃笑着颔首,轻道:“有劳妹妹了。”

萧染儿淡淡一笑,翩然落座。云紫璃又与萧染儿寒暄几句,便带着阿媚一起返回曌庆宫。

待她们一走,便见萧染儿的贴身宫人凑近萧染儿身侧轻道:“恕奴婢多嘴,如今皇后娘娘在宫中独宠,娘娘大可与她交好,以博皇上欢心。”

萧染儿抬眸,瞧了眼家里才送进宫来的贴心之人,苦笑着摇了摇头:“皇上宠爱她,是因为她的身份关乎到两国大局,他心中本就无爱,我又何必徒添烦恼……”

如今,她的母族,已然足够强盛,她只需依着自己的喜好,在宫中能够如此安然便可。

至于她情之所至……在她看来,那个人,自元皇后薨逝以后,便再没有心了。

……

脚下,由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光滑崎岖,自御花园里蜿蜒前行。

阿媚侧目,睨着云紫璃的戴着面具的侧脸,轻道:“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定不会相信,方才之人竟会是萧染儿……她的变化,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云紫璃抬眸,看四周繁花似锦,心底却不禁微微一叹:“若说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有谁对皇上始终如一,真心一片,唯她而已。可惜这宫廷之中,女人如流水,今日离宫,明日便有新进宫的,在如此宫闱蹉跎岁月,也难怪当年的萧侧妃,如今变成了如此脾性!”

阿媚怔了下,有些担忧的看着云紫璃:“姐姐……”

曾经,云紫璃对赫连远,那也是一心一意,豁出去全部的。

云紫璃淡淡苦笑,缓步前移:“我不过有感而发,并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必担心。”

前方,花海之中,仇婉若正落座琴前,听泉水潺潺,响琴音叮咚。

自然,她现下所弹奏的,仍旧是那曲《倾城色》!

熟悉的曲调,熟悉的琴音,再听此曲,云紫璃的心境,却早已不复从前。

遥望前方花海,阿媚蹙眉说道:“如嫔又在练曲了,姐姐听着心烦,我们这就回去吧。”

“如烟的琴,弹的越来越好了。”

云紫璃没有依着阿媚的话回去,而是脚步轻抬,朝着如烟所在的方向缓步而去。

芙蓉花下,如烟一袭白裙,妖娆芬芳,让人不能直视。

立足于她身后不远处,静静聆听着她正在弹奏的琴曲,云紫璃思绪纷飞,好似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这首曲子,算是她跟赫连远的定情之曲,她本是极为熟悉的,但如今的她,却深受宫廷洗礼,再听此曲,却觉得十分陌生。

正在云紫璃愣神之际,如烟恍然发现,云紫璃竟立身于她身后不远处。

琴声止,她轻盈起身,莲步轻移,对云紫璃行礼:“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云紫璃微微抬手,轻扶如烟的纤柔手臂,轻道:“本是想着上回没能欣赏,今日凑巧在此,便想着便上回的一并听了,可谁知……竟让妹妹觉得不自在了!本宫想去妹妹宫里喝杯茶,不知可否第241章死心

仔细说起来,如烟跟萧染儿一样,都是赫连远仍旧是端王爷的时候,便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如今兜兜转转,从王府到皇宫,萧染儿起起落落,可如烟却始终安然度日。

如此可见,此人并不简单。

带着云紫璃和阿媚一行回到自己的寝殿,如烟命宫人为云紫璃沏了时下宫里最好的茶,面色恭谨的亲自递到了云紫璃面前:“这茶不过是寻常的,不过嫔妾身的宫人煮茶的功夫却是不错的,皇后娘娘且尝尝!”

云紫璃微微一笑,接过茶盏,浅啜了下,不由颔首;“手艺果真不错!”

“承蒙皇后娘娘夸奖!”如烟听到云紫璃的夸赞,俏脸上满是欢喜之色:“娘娘喝着对口就好!溲”

云紫璃点了点头,又喝了口茶,抬头对上她的眸子:“本宫听闻如嫔每日都要到御花园去练琴?”

“是!”

如烟轻轻一笑,浅啜口茶,满心欢喜的开口说道:“嫔妾琴艺生疏,只得多加练习,以求勤能补拙。皇后娘娘觉得嫔妾方才所弹奏的琴曲如何?恧”

“极好!”

云紫璃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深了些:“如嫔弹琴的技巧,犹入臻境,不过与元皇后所奏相比,却输在境界!”

闻言,如烟的脸色,不由一变!

她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会提及云紫璃,且好似听过云紫璃弹琴一般!

云紫璃见她如此,不由眸华轻抬,望入她的眸底,轻道:“世人都知道,这首曲子,是元后与皇上的定情之曲,自然弹奏起来,感情更加饱满,可如嫔所奏之曲,只追寻琴艺上的精湛,却忽略了情感上的共鸣!”

如烟微微怔了怔后,眸色流转,自嘲着说道:“原来世人都知道,此曲是皇上跟元后的定情之曲!”

“云紫璃!”云紫璃忽地喊出如烟的真正名字,放下茶盏,神情淡淡道:“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如此这般,真的值得吗?”

“皇后娘娘……你……此话何意?!”

如烟心下一紧,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眸色大睁,满是惊恐:“您……忽然唤元后的名字作甚?””

她,竟唤她——云紫璃!

在这世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如今只有寥寥,眼前的女子,绝对不可能知道才是!

云紫璃将如烟的震惊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话,只是缄默不语。

她只直直的注视着如烟的双眸,让她躲无可躲。

片刻之后,她不由嘲一笑:“她抢走了你的身份,让你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可你却要费尽心机,学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真真可怜!可悲!可叹!”

“嫔妾不知皇后娘娘在说些什么!”

如烟慌乱之下,想要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却因过于紧张,使得杯盏倒在了桌上。

“不!你知道!”

云紫璃眸光如电,起身缓步朝着如烟走来:“她占用了你的身份,你心爱的男人,心心念念全都是她,而你却只得可怜兮兮的躲在角落里,做她的影子,以此来获取那个男人的宠爱!云紫璃,本宫既然能够说出这些,便已然知晓一切,如今本宫只想要问你一句,你心里难道不恨吗?”

“我恨!”

如烟被云紫璃逼得步步后退,明眸中泪光缭绕,她神色惊惶的面对着云紫璃,内心深处,只觉痛如刀绞:“可是我恨又能如何?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想活着,便是苟延残喘,也想要活着……我不过想要活着……您又为何要逼我……”

云紫璃静静凝视着如烟,看着她轻晃了下身子软到在地,到底感叹道:“你……比影子更真实!”

语落,抬眸之间,窥见如烟眼中盈满的泪水。

想到眼前女子的隐忍和心机,她心下微暗,幽幽一叹,“如果本宫放你出宫,给你足够的资产,让你带着你的弟弟远走高飞,你可愿意?”

闻言,如烟身形一僵,低垂了头,并未立即回答云紫璃。

云紫璃见状,便知她对赫连远,还是有妄念的。

“本宫不怕告诉你,本宫并非良善之辈,皇贵妃有心毒害本宫,本宫自也容不下皇贵妃,如此必定与太后对擂,未来后宫必然腥风血雨,这是本宫给你唯一的一次机会!”半晌儿,见如烟一直不曾回复,云紫璃眸华微闪,微微抬步,转身便要离去。

“皇后娘娘!”

如烟急忙起身,上前拉住云紫璃曳地的裙摆,满脸凄然的轻唤着她。深吸口气,她语气颤巍的问道:“嫔妾不会生事,还请娘娘给臣妾一条生路,容臣妾留在皇上身边!”

云紫璃冷冷回眸,又瞧了如烟一眼:“本宫方才说过了,放你出宫,是本宫给你的唯一的一次机会!”

迎着云紫璃冰冷的双眸,如烟扯着她裙摆的手不由轻轻一抖。

云紫璃身上,有一种上位者固有的威压,她到从心底里有所忌惮,但是想到过去几年,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她不由苦涩的摇了摇头!

赫连远对她的好,固然

绝大部分,是因为她的长相,与他深爱的女子相像,但更多的,她宁愿相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有一日,只要她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他对她的好,是出自于真心,亦或是,她一直所渴望的,男女之爱……

想到这些,她眼底渐露希翼,扯着裙摆的手,已然拧到紧的不能再紧,她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终是艰难继续求道:“嫔妾绝对不会影响到皇后娘娘的大计!”

云紫璃早已料到,她不会轻易放手,如今听她如此言语,唇畔不禁嘲弄一勾。缓缓地,转过身来,她在如烟身前蹲下身来,浅笑盈盈道:“当本宫早前的话没有说过!”语落,她便站起身来。

如烟心下一惊!

疯了似的,再次抓住云紫璃的裙摆。眼中水雾犹盛,她眸色大睁,怔怔的望进云紫璃晦暗如海的眸底,情绪十分激动,已然顾不得尊卑,不再以嫔妾自称:“皇后娘娘想要报仇,我可以替你报仇,我只求皇后娘娘放我一条生路,容我在宫中终老!”

从来,她都不曾对人提及。

在她初见赫连远时,她的心,便已然沉沦。

没人知道,在过去几年,她的内心深处,却早已对他情根深种!

因此,才有了她的百般隐忍和苟且偷生!

那个男人,在她的心里,甚至排在了亲弟之前……

云紫璃看着这样不顾一切的如烟,心底顿时滋味莫名!

前有萧染儿,今有如烟,赫连远还真是……

仰头,深吸口气。

落日的余晖,自窗棂透入,将她脸上的银芙蓉面具,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转身,垂目。

看着梨花带雨的如烟,云紫璃轻轻一叹,如玉般纤纤玉手,微微抬起,轻抚上她姣好的容颜。

“皇后娘娘……”脸上被云紫璃的手指,摩挲的发痒,如烟紧咬贝齿,眸光盈盈,心底却是阵阵发寒。

“如烟,你看清楚我是谁!”

云紫璃原本的声音,轻灵动听,但听在如烟的耳里,却如五雷轰顶!

看着云紫璃伸手摘下脸上的芙蓉面具,看清了面具下的那眉,那眼……她仿佛见鬼一般,瞪大了双眼,心神俱震!

是她!

居然是她!

“你觉得,我会留你在他身边吗?”

云紫璃红唇轻勾,声音缓缓,仿佛魔咒一般,让如烟不寒而栗。

此刻的如烟,仿佛是失了心的布娃娃一般,在极度震惊过后,双目空洞,不见任何情绪。

咔吧一声!

手指断裂的声音传来,她紧抓着裙摆的手,因用力过大,致使义甲内的真指甲断裂开来……

一直候在殿外的宫人,待云紫璃走后,才进到大殿。

见如烟跪坐在地的一幕,她心下一惊,连忙疾步上前:“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在地上坐着?啊……”看到如烟的手指处,血淋淋一片,她不禁倒抽口凉气:“娘娘的指甲断了,还怎么好为皇上弹琴啊?皇后娘娘这是……”

“皇后娘娘很好!”如烟艰涩的闭了闭眼,哆嗦着唇,任眼角泪水滑落。“以后我再也不必苦练琴艺,去讨好皇上了?再也不必了……”

如烟唇角处,泪水咸涩的味道,弥漫心间,此刻的她,只一瞬间,万念俱灰!

宫人见状,一脸担忧:“娘娘……您没事吧?”

如烟怔怔看了宫人一眼,终是回过神来,想到方才云紫璃临走之前说过的话,她哆嗦着身子扶着宫人站起身来:“走,去慈宁宫……”

***

是也,奉贤宫,红烛高照。

赫连远处理完公事,如约而至,此刻正陪着云紫璃一起享用晚膳。

席间,云紫璃面前的碗碟,从不曾空过。

只要她吃上一口,赫连远便会补上新的菜色。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深爱着妻子的男人,温柔细腻,总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了心爱之人,根本不似一国之君。

半晌儿,云紫璃黛眉微蹙,放下银箸,一脸幽怨的道:“我吃好了!”

“你才吃了几口便饱了?”赫连远淡淡一笑,亲自夹了一箸红烧肉,递到云紫璃嘴边:“即便生过缅儿,你却还是这般清瘦,赶紧多吃一些,争取长胖一些。”

云紫璃微抿了抿唇,终是张口将红烧肉吃下,睨着他俊美无俦的面容,轻道:“恐怕要让皇上失望了,我无论吃了什么,都是不会发胖的。”

赫连远对她的话,颇有些不以为然,含笑说道:“没关系,今日吃不胖,还有明日,明日不行,再不济还有以后……我有的是时间将你喂丰腴一些!”

以后……

云紫璃听到他的话,静静地凝视着他脸上的神采,心下微窒!

现在的一切,都如镜中花,水中月,终究不会长久。

她和他,终究是没有以后的。

花厅外,阿媚微顿了顿足,见云紫璃抬头看向自己,她暗暗思忖了下,终是踟蹰上前:“启禀皇后娘娘,澜太子在殿外求见,只道是从新越送来了些好东西来,便亲自送了过来!”

赫连远闻言,眉头轻皱了下。

如今宫里已然落匙,无澜却仍旧进了宫……

“他如今是国舅,皇上在担心什么?”

云紫璃一看便知赫连远在想什么,不由嗔笑着看了他一眼:“别那么小气!”

赫连远挑眉,侧目看向阿媚:“这个时辰他还进宫,想必是真的带了些好东西,他都带了些什么好东西,让朕也一并瞧瞧!”

闻言,云紫璃的眉际,几不可见的轻颦了下。

无澜自从去查陈莺,一直不曾再露面,眼下她有些不确定,这会儿来的到底是无澜,还是易容成无澜的她爹!若真的是无澜倒也还好,若是她爹……也不知会不会露陷!

心下思绪,百转千回。

云紫璃唇角轻勾着,握了握赫连远的手,她嗔笑说道:“皇上光顾着喂我了,这晚膳自己都还不曾用过一口,这会儿子我先去大殿见过皇兄,你且老老实实的在这里用膳!”

赫连远眸色微转,回握云紫璃的手,见她一脸坚持,倒也不想让她不快,对她投以一笑:“那你快去快回!”

“臣妾遵旨!”

云紫璃福身,故意对赫连远一礼,巧笑着转身出了花厅。

赫连远抬眸,看了眼边上的一文,唇角微翘,十分听话的继续低头用膳。

……

大殿里,无澜一袭红衣,屹立殿门处。感受着夜风清凉,此刻他的脑海中,依旧回旋着方才自己初到时,阿媚说过的话。

殿外,夜空中,明月高悬。

遥望上弦之月,他亦是凉涩一叹!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她对赫连远有情,却从不曾想过,短短数日,她们便旧情复燃……

“好好的,皇兄为何叹气?!”

入大殿,刚好听到无澜的叹息声,云紫璃眉心微蹙,仔细端详无澜一眼,她展颜一笑,缓缓抬步,朝着殿门口走去。

无澜回眸,见云紫璃冲着自己款款而来,凝着她精致清丽的面容,他温润一笑,轻回道:“我只是在感叹月缺,其实有时候,才是最美的。”

闻言,云紫璃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人们都喜欢月满,取义圆满,但你却是个例外……若我记得没错,你以前便最喜欢月缺之夜。”

“你还记得?!”

无澜淡淡一笑,看着云紫璃。

云紫璃笑道:“以前在拈花宫的时候,你总喜欢夜里在院子纳凉,藤椅轻晃,举头明月,实在是人生两大幸事!”

无澜笑着点了点头,微微抬手:“那个时候,你唤我师傅,如今却是皇兄,今日为兄可有幸请你同行赏月?”

见状,云紫璃怔了怔,不禁抬眸瞧着他。

自回到吴国皇宫之后,他一直都是自持的。

但此刻,却要与她携手赏月么?!

“小璃儿?!”

见云紫璃没有反应,无澜抬起的手,再次微微上扬。

“既是要出去赏月,哥哥且容我戴了面具才可!”回眸,看了阿媚一眼,待阿媚去取了面具,云紫璃柔荑轻抬,覆上无澜的手,而后嫣然轻笑:“与皇兄赏月,是我最喜欢的事情,可惜今日,只有一顿饭的工夫!”

听了云紫璃的话,无澜不禁一愣!

恰逢阿媚取了面具来,轻笑着解释道:“皇上说了,他今日饿了整整一日,这顿晚膳,且要吃会儿子呢!”

闻言,无澜不由涩然一笑。

“走!赏月去!”

片刻后,无澜又轻笑了下,十分自然地拉起云紫璃的手,抬步向着殿外走去。

“好!”

云紫璃轻提裙摆,嘴角轻勾,随他跨过门槛儿。

奉贤宫的花园里,虽不比御花园面积大,却也百花相簇,万紫千红。

出来的时候,无澜尚兴致勃勃,但真的到了花园里,缓步于百花丛中,他们二人谁都不曾言语。

缄默许久,无澜微微侧目,轻飘飘的看了云紫璃一眼,不紧不慢的问道:“你们……和好了?”

闻言,云紫璃脚步微顿。

侧目,凝向无澜,她轻声问道:“你听阿媚说的?”

“是!”

无澜抬头,仰望星空,苦涩说道:“说实话吧,我一直以为,等你报了仇,我也许还有机会!”

“呵……”哂然一笑,云紫璃一脸歉意的看着无澜:“可惜我让你失望了!”

无澜微转过身,瞧了她一眼,清悠唤道:“小璃儿……”

“嗯?!”

云紫璃黛眉微蹙,与她四目相交。

“我真的可以死心了吗?”

听到无澜的问话,云紫璃的心里,忽然酸涩万分。

如果说,现在在这个世上,她最疼爱的人儿子,那么最不忍心伤害的人,便是眼前这个男人了。

可是,她注定伤他不是吗?

若当初将错就错,也许她不能报仇,但终究圆满了他。可是她却自私的选择了自己,而不是去顾念他的心情,他对她实在太好,好到她不知该如何回报,索性也就厚脸皮的不再想着回报,早在她决定回来的时候,她和他之间,便已然有了注定的结果。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思绪百转千回之后,云紫璃定定的看着无澜,微微颔首:“你……可以死心了!”

无澜闻言,温和一笑,轻点了点头。

云紫璃凝着他脸上的笑容,眼睫颤了颤,在将要落泪之时,抬起手来,轻扇两下,轻笑着说道:“人都说秋风飒飒,可吴国这秋天,怎么还这么热,好不容易有些风了,却要隔着面具,真真是难受的厉害!”

无澜伸手,轻触云紫璃脸上的面具,半晌儿之后,讪讪一笑,“这面具,你戴不了多久了,再忍一忍……很快就好!”

闻他此言,云紫璃心头一震!

迎着无澜幽幽的眸光,她启唇问道:“此言何意?”

无澜笑容依旧,转身向前,“过几日太后寿诞时,会有好戏也不一定!”

听了他的话,云紫璃心思电转,想到某种可能,她伸手拉着无澜的袖摆,不禁追问道:“安王!是不是赫连堂要在那日有所动作?”

无澜没有承认,也不曾否认。

沉吟片刻,只轻声说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不必操心,更无需插手!”

“不操心?不插手?!”云紫璃挑了挑眉,轻笑着问道:“此事赫连远应该是知情的吧,如此我当然不必操心和插手第242章诋毁

其实,莫说赫连堂赢不了,便是赢了,以云紫璃的身份,即便他重得天下,也定会忌惮她三分。

只这三分,便可保全她想保全的人!

无澜并不知云紫璃心里想些什么,他只当云紫璃是全然相信赫连远的,不由心底泛着苦意。

静静地,凝视着云紫璃。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若隐若现,半晌儿无语溲。

见状,云紫璃又道:“大吴江山日后是缅儿的,谁也休想抢走!”

闻言,无澜一怔!

许久,他轻笑了笑,又才悠悠一叹…恧…

此刻,云紫璃说话的语气和气势,倒十分的像过去的云紫璃了,这样的云紫璃,足够强大,不需要他的帮助。

不久后,与云紫璃分别,无澜便登上马车,准备动身离宫。

但,当他的马车抵达宫门之时,却又被人拦了下来。

他微微皱眉,掀起起车帘。

“澜太子,皇上有请!”

车窗外,一文一脸浅笑,早已宫门处等他多时。

凝睇一文片刻,无澜轻轻一笑,笑容之中,透着微凉:“他是嫌本太子输的不够惨,打算再炫耀一番吗?”

闻言,一文垂首。

这问题,他可不好回答!

***

无澜那一夜见到赫连远之后,与他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此事知者甚少,就连云紫璃都不知,自奉贤宫离去之后,他去见了赫连远。

只是,自那日无澜离宫之后,赫连远的心情极好,不过彼时慈宁宫中,却实静谧非常,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觉得几近窒息。

“你说的,可当真?”

青萝太后双目欲眦的看着跪在下方的如烟,满面狰狞,声音沉冷如冰。

最近这些时日,赫连远不再与她纠缠禁足之事,陈莺时不时到慈宁宫求见,也全让她给挡了回去,她的心情比之以往好了不知多少倍,却不想今日自佛堂诵经出来,竟然见如烟久候多时。

此刻,听闻她带来的消息,她整个人顿时都觉得不好了。

她的身后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怪兽,朝着她张开了血盆大口,只转瞬之间,一股子冷意,自心底蹿出,瞬间流窜至四肢百合,令她不寒而栗。

“此事自然当真,嫔妾怎敢拿这种事情玩笑?”如烟脸色惨白的抬起头来,泪眼涟涟的看着青萝太后:“她亲自在嫔妾面前摘下了面具,那张脸嫔妾看的仔细,绝对不会错的!”

闻言,青萝太后身子蓦地一抖,唯有伸手紧紧攥住手边的桌角,方能勉强稳住身形!

“太后!”

刘姑姑见状,心下一惊,忙要上前搀扶,却被青萝太后躲开了去:“别碰哀家!”

刘姑姑身形一滞,就那么伸着手僵在原地。

“是她!居然是她!”

青萝太后仰首,有些脱力的瘫坐在椅子上,口中呢喃着:“难怪她始终戴着面具了,可是她明明死了,怎么可能……”

“她没有死!”

如烟忽地开口,打断青萝太后的话,颤声说道:“太后娘娘,她如今活的好好的,不只活的好好的,还成了新越的公主,重新入主吴国后宫,她……是来报仇的!是来报仇的!”

青萝太后听到如烟口中不停重复的报仇二字,不禁心神微颤:“你给哀家住口!”蓦地沉声喝住如烟,青萝太后脸色难看的怒瞪着她,眼底满是怀疑之色:“她若是活着,定然来报仇不假,可是为何要对你表露身份?”

闻言,如烟心下咯噔一声!

想到云紫璃说过,青萝太后到底浸~淫后宫多年,几经起伏,凡事都不会只看表面,她不禁黯然一叹,低垂了头,黯然说道:“太后娘娘可还记得嫔妾原本的身份?”

青萝太后皱眉:“你原本的身份?”

“是!”

如烟抬起头来,目光坦然的看着青萝太后:“嫔妾是云紫璃,真正的云家嫡女,紫生的亲生姐姐!因以为她死了,嫔妾暗地里便跟紫生联系上了,太后娘娘您也是知道的,紫生对四文有救命之恩,更与她做了多年姐弟,为此四文想要给紫生一条生路,便替紫生求到了她的面前,紫生又念在姐弟之情,为嫔妾求了情,如此才有了今日皇后要让嫔妾出宫一事!”

青萝太后听如烟提起云紫生救过四文一事,不禁心头火气,但是事情终究已然过去,念着多说无益,她只是脸色低沉的冷哼了一声:“你倒是沾了云紫生的光!”

“嫔妾惶恐!”

如烟磕头如捣蒜!

青萝太后冷冷睇着如烟,哂然问道:“她既是要给你一条生路,安排你出宫,你又为何要来将此事告知本宫?”

“嫔妾是太后的人啊!”

如烟抬起头来,那眼泪仿佛不要钱一样,噼里啪啦放下掉,紧咬着牙,眼底尽是狠绝:“从当年您安排嫔妾进入端王府,嫔妾便是您的人,她让嫔妾出宫,说是要给臣妾一条生路,可是以嫔妾的容貌若是出了宫,又该如何安身立命?与其出宫不知死活,嫔妾宁愿站在太后身边,最后再博一场荣华富贵!”

如烟的解释,在青萝太后听来,倒也是合情合理。

青萝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她摆了摆手:“你的忠心,哀家记下了,你且先回宫吧,此事哀家自有决断!”

“太后,您一定要救救嫔妾……”

“回去!”

如烟还想再求,见青萝太后抬手阻止,只得抽噎着起身退了下去。

“太后!”

如烟退下后,青萝太后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刘姑姑见状,满是担忧的问道:“您没事吧?”

“哀家能有什么事?”

青萝太后冷着一张脸,苦笑道:“此事皇帝必然知情……哀家这次倒是看走了眼,她不是要找哀家报仇吗?既然她们不想让哀家好过,那就都不要好过了!”

闻言,刘姑姑心下一震,知青萝太后已然有了决断,顿时垂首不语。

这一夜,赫连远睡的极好,青萝太后却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

接下来的日子,云紫璃过的十分安然,独孤煜回了燕国,无澜一别不知去处,就连沈凝暄,似是也在宫外陪起了独孤萧逸,如此一晃眼又是几日,这一日,四更许,赫连远去上早朝之后,云紫璃便继续沉沉的睡着。

今日,她总觉得,天亮的,比之以往要晚一些。

迷迷糊糊间,听到殿外哗哗的落雨声,云紫璃辗转过身,微蹙了蹙眉眉。恍惚之间,赫连缅响亮的哭声传来,她睁了睁惺忪的睡眼,挣扎着起身,赤足行至摇篮前,弯身查看孩子的尿布。

恰在此时,乳母自殿外快步而来。

见云紫璃正取了尿布要给孩子换上,乳母恭身上前,对云紫璃福身行礼:“还是奴婢来吧!”

“太子该是饿了,待本宫换好了尿布,你便抱他去喂。”云紫璃回眸看了眼乳母,手下动作未停,动作熟练的为赫连缅换好了尿布。

待孩子哭声不止,云紫璃将孩子抱起,轻吻了吻他的额角,见他破涕为笑,她也不禁满足的笑着:“原本人都说小孩儿脸六月天,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转身瞥见阿媚端着脸盆进来,她侧目看向榻前。

见原本放置更漏之处空空如也,她的眉头不禁高高拧起。

见状,阿媚忙道:“皇上说更漏的声音,影响姐姐睡眠,便吩咐人将之撤下了。”

“哦……”

云紫璃不以为意的轻点了点头,问着阿媚:“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已过!”阿媚回了一句,看向云紫璃。

云紫璃把孩子递给奶娘,便往盥洗处走着,边问:“外面何时开始落雨的?”

“皇上早朝之时!”阿媚将脸盆放下,洗了巾帕,抬手递给云紫璃。“方才刘姑姑来过,道是太后身子有恙,想见见姐姐!”

云紫璃刚刚接过巾帕的手,微微一顿,片刻眸华抬起,眼底幽光闪闪。

青萝太后终于忍不住了吗?

阿媚面色沉静,轻道:“刘姑姑脸色不佳,只道皇上到过慈宁宫,跟太后似是起了争执,我寻思着该是皇上为她指给姐姐的那条路,在太后宫里有所迁怒所致!”

“外面雨大,准备轿辇吧!”

云紫璃将巾帕覆于脸上,感受着面部传来的丝丝清凉,轻笑了下,将之取下。

殿外,大雨瓢泼,哗哗雨声,不绝于耳。

云紫璃安坐于轿辇之内,看着辇外密密的雨丝,面色冷凝,内心深处,思绪千转,想着待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不久,轿辇停驻,辇外传来四文的声音:“启禀皇后娘娘,慈宁宫到了。”

“嗯!”

云紫璃轻应一声,从容起身。

轿辇打开之时,尚不及云紫璃下辇,便见刘姑姑撑着雨伞上前,在她面前对云紫璃福身了三礼:“奴婢给娘娘请罪!”

“刘姑姑何罪之有?”

云紫璃心下微哂,想到定是赫连远说过什么,明知故问笑问刘姑姑,伸手扶住阿媚洁白的皓腕,从容步下轿辇。

刘姑姑咂了咂嘴,垂首说道:“奴婢顾虑不周,擅自多嘴,险些害的娘娘被皇上迁怒……”

头顶上方,雨落得正急。

云紫璃静静的,凝睇刘姑姑片刻,轻叹一声:“你说的只是险些,本宫暂时无忧!”

云紫璃视线,越过刘姑姑,直落大殿内,抬步向里。

“奴婢谢娘娘不罪之恩!”

……

太后寝殿中,幽兰香,清雅,静谧,让人倍觉舒适。

锦榻上,青萝太后发髻未挽,银丝披泻下,原本雍容的脸上,难掩倦容。

在锦榻前,太医正面色凝重的为她把脉。

云紫璃眉心轻颦,上前施礼:“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青萝太后抬眸,深深看着云紫璃,似是有些牵强的笑了笑:“平身吧!”

“谢太后!”

云紫璃心下将银牙咬碎,下颔微扬,面露忧色的出声问道:“昨日请安时,太后还一切都好,今日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青萝太后慈爱一笑,轻招了招手。

云紫璃会意,连忙上前。

青萝太后拉着她坐在榻前,气息沉重的叹声说道:“哀家这是老~毛病了,没碍的。”

云紫璃面色微沉,一脸关切的看向太医:“太后风体如何?”

太医恭了恭身,谨慎回道:“回禀娘娘,太后娘娘每每忧思过甚时,都会有这心悸的毛病,微臣这就去开方子,不过……”

“不过什么?”

云紫璃眉心一皱,看着太医。

太医微微抬眼,苦笑着说道:“娘娘该是听过的,心病还须心药医!”

闻言,云紫璃心下哂然!

“去开方子吧!”

将太医屏退,她凝向榻上的太后,黛眉微蹙:“太后若是心里有事,大可跟臣妾说了,好让臣妾为太后分忧……万不可如此忧思,伤神伤身!”

青萝太后苦笑,动了动身子。

刘姑姑见状,连忙上前与她身后垫了枕头。

对刘姑姑轻摆了摆手,青萝太后颇为无奈的看着云紫璃:“哀家的苦闷,来自于与皇帝之间的心结……昨日刘姑姑未经哀家同意,便私自去找了你……依着皇上昨日来时的怒容,想必在你与他提及让二丫头进宫一事时,也是落了埋怨的。”

言落,青萝太后又是悲凉一叹:“你可知道皇帝跟哀家之间到底有何心结?”

经由青萝太后如此一问,云紫璃不由抬头与她四目相接。彼时青萝太后正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她!

云紫璃就这么迎着青萝太后的视线,看着青萝太后疲惫的容颜,知青萝太后是在试探自己,她蹙了蹙眉,只涩涩摇头:“臣妾不知!”

青萝太后眸光微闪,在深深地看了云紫璃一眼后,喟叹一声,拉着她的手,愈发紧了些:“元皇后那个贱人,是哀家杀的!”

闻言,云紫璃看着青萝太后的双眸,顿时变了颜色,怔愣片刻,她方才挑眉问道:“太后的意思是……”

青萝太后紧紧盯着云紫璃,言语中尽是厌恶之意:“元皇后云氏,其身不正,妇德有亏,媚乱宫廷,可皇帝却深深被她蒙蔽,哀家无奈,只得做一回恶人!”

听闻青萝太后一席话,云紫璃的双手忍不住抖了起来,典型被青萝太后诋毁的那些话给气的:“可是据臣妾所知,元皇后乃是太后为皇上所选……”

感觉到云紫璃的颤抖,青萝太后眸光微亮,心底却一片阴霾。轻叹一声后,她缓缓轻道:“怪只怪她太会伪装,连哀家都骗过了!”

“原来如此……”

云紫璃轻点了点头,低垂了眼帘,却难以将眼底的冷意悉数掩去。

这一幕,恰好落入青萝太后眼中。

待云紫璃离去之后,刘姑姑端了汤药过来,却被青萝太后抬手挥落!

“太后……”

刘姑姑身形一怔,看向青萝太后,却见青萝太后眸色阴鸷道:“什么新越的端顺公主,根本就是骗人的,如嫔所说果然不假!”

“那……眼下该如何是好?她是回来寻您报仇的,又有皇上护着,太后……”刘姑姑一脸紧张地看着青萝太后:“我们该怎么办?”

“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青萝太后深吸一口气,喘息着哂笑道:“哀家能让她死一回,就能让她死第二回!”

刘姑姑闻言,顿时噤若寒蝉!

***

一连几日的阴雨,将皇宫里里外外的污浊之气,悉数冲洗的干干净净。

自那日云紫璃见过青萝太后,青萝太后便一病不起,且病情堪忧,一日不如一日!这期间,赫连远也曾做样子到慈宁宫探望数次,却总是不见青萝太后的病有所起色!

这一日,自慈宁宫回返奉贤宫中。

赫连远面色凝重,一脸的阴郁之色。

“怎么了?”

怀抱赫连缅的云紫璃见他入殿,也便迎了上来。

赫连远抬眸看着云紫璃,抚摸了下她怀里的赫连缅,后伸手扶着她的肩,抬步向里:“方才我去瞧过太后了!”

“哦……”

云紫璃长长的应了一声,在锦榻前落座,看向赫连远:“她的身子还是不见起色么?”

“嗯!”

赫连远微微颔首,声音低柔:“听刘姑姑说今日连早膳都不曾进食。”

这一切,云紫璃一早便知。

此刻听赫连远提起,不过轻挑了下眉头:“她若是真这么去了,倒也省的我动手了,不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只怕不会尽如人愿!”

“你说的没错!”赫连远垂眸凝视云紫璃,扶着她的双肩,语带轻嘲地说道:“就这么死,岂不太便宜她了!”

云紫璃静寂片刻,轻声问道:“皇上想让他怎么个死法?”

赫连远看着她,轻摇了摇头,道:“过去因她之故,你受尽磨难,此事自然由你做主。”

“这话可是皇上说的!”云紫璃微微一笑,轻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皇上名义上的母后,就不知若让皇上手刃她,天下人会不会唾骂皇上不仁不孝!”

因她的话,赫连远不由深深凝视着她。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在僵持的气氛下,云紫璃怀里的赫连缅,不禁哇的一声,打破沉寂,大哭了起来!

云紫璃抱着孩子起身,在寝殿里来回踱步。

许久,哭声渐歇,云紫璃这才转头,看向坐在锦榻上,始终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赫连远。又过了片刻,见赫连远一直不语,她忍不住轻唤着他:“皇上?”

赫连远抬眸,迎向云紫璃的视线,拧眉道:“乐儿不会舍得我被天下人唾弃的,是不是?”

闻言,云紫璃心思转了转,,眸波流转道:“若是……我坚持呢?”

这个结果,她并不觉得意外。

但,当真从他口中听到,却仍忍不住心中飒凉!

“那我就如你所愿!”深凝着云紫璃的双眸,微微闪烁,赫连远唇角处,轻轻的,浮上一抹苦笑:“只要你想,我就去做,纵是受尽天下人唾弃又如何?”

云紫璃闻言,幽幽一叹,轻道:“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怎么好舍得让你去做?说的好似我是红颜祸水,逼着你做昏君一般!”

“乐儿……”

赫连远展颜一笑,轻唤她一声,正要搂着她温存一番,却见她抱着孩子微微转身,而后抬步向外,一直都不曾回头再看赫连远一眼:“让陈家二小姐进宫为太后祝寿吧,她活蹦乱跳,等到寿宴之日我弄死她才会开心!”

翌日,赫连远下旨,传召陈家二小姐进宫为青萝太后祝寿作陪。

圣旨已下,青萝太后的病,立见起色!

就在此时,一去多日的无澜,竟然褪下了一身红衣,一身白衣,施施然出现在奉贤宫中第243章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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