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皇后

书名:嫡后策,狂后三嫁 作者:云静风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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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皇后

云紫璃和沈凝暄进入内室之后,便屏退了左右,然后关上了房门。紧紧扶着房门,云紫璃深吸一口气,终是转身面对沈凝暄。

沈凝暄早已发现她的异样,正轻皱着黛眉,眸色深深地凝视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云紫璃转身,正对上她幽深的瞳眸,旋即紧咬着朱唇,顷刻间泪如雨下:“娘亲!”泪水随着出口的那声娘亲,潸然落下,她直直的朝着云紫璃跪落:“女儿不孝!”

此时的云紫璃,声声如泣如诉,尽是悔恨与愧意。

这世上,没有那个当娘的,不心疼自己的女儿溲。

沈凝暄看着云紫璃痛哭而跪,心里也如刀割一般的痛着。

但,即便如此,她却并未上前扶她起来,而是任她就那么跪在地上哭着,面色无澜的回转过身,施施然坐在了椅子上,语气平淡道:“私自离家,不顾父母,违逆兄长……你如此不顾一切,若是安好,倒也罢了,可你任性一番,竟落得差点被人害死,与亲生骨肉分离……如此,确实不孝!”

“女儿不孝!恧”

云紫璃听了沈凝暄的话,心中自责愧疚各种情绪交杂,口中仍旧重复着这四个字,她的眼泪却落的越来越凶。

见状,沈凝暄沉心闭了闭眼,“罢了,事已至此,你便是哭瞎了又能如何??”

“娘亲……”

云紫璃抬起头来,俏脸之上梨花带雨,清丽容颜我见犹怜!

沈凝暄凤眸微垂,凝着自己自小最为疼爱的女儿,声音郑重肃沉:“如今时间有限,既是你已经恢复了记忆,为娘少不得问你一句,吴国皇宫你可还要去?”

“为何不去?”

云紫璃眸光如电,咬牙切齿道:“那里有我的孩子,有我的仇人,爱恨皆有,我怎能不去?”

沈凝暄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才道:“那就去吧!你自己选的路,即使跪着也该走完!”

“娘亲……”

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云紫璃弯唇,眼泪自扬起的嘴角滚落。

“起来梳妆吧!”

沈凝暄看着她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心疼的不得了,可是面上却仍旧淡淡的,不怒而威:“歇了泪,起来为娘给你梳妆,等一切尘埃落定,为娘另行追究你的过错!”

“是!”

云紫璃垂眸,任眼泪滴落在地,化作朵朵泪花。神情恭谨的与沈凝暄又磕了头,她方才站起身来,随着沈凝暄在梳妆台前落座。

云紫璃说的没错。

贵为北燕皇后的沈凝暄梳妆的技巧,是极好的。

她为何知道?

沈凝暄自小宠她,她的发髻,从来都不曾假以他人之手。

沈凝暄考虑到云紫璃今日是以和亲公主的身份进宫,为突显身份,必要盛容之姿。

是以,在与云紫璃梳妆之际。

她双手齐动,不多时,便为其梳了最是端重的高团髻。

团髻华胜,眉心花钿。

滋以描红重些为彩,自妆容姿点之下,云紫璃的眉眼,与更显妖娆,与过去大为不同。

须臾,待云紫璃再次出现在厅内的时候,让原本还在悠闲吃茶的无澜,都不禁心下狠狠一窒!

他一直都知道云紫璃生的极美,但是以往之时,她总是淡妆示人,便是立后之时,也不曾如此浓妆,今日她着以重彩,实在美的让人心惊,也让他心疼!

这么美的人儿,他心心念念护了五年,最终却不属于他,如何能让他不心疼?

见无澜如此,沈凝暄忍不住戏谑出声:“世间男子,于美色之前,纵然再如何超脱,也会有惊为天人之时啊!”

闻言,云紫璃双眸微眯。笑看无澜一眼。见他已然收起失态,她轻笑了下:“皇兄与我,相识岂止几日?他此刻若此,根本是未曾见过我如此盛装!”

语落,她对着边上的青儿,伸出手来。

青儿上前,恭敬的将手里捧着的那条白色面纱递上。

抬手,将面纱覆好。

云紫璃眸华之中,清冷闪过,左有沈凝暄,右有青儿,她沉下心来,抬步出了厅堂。

厅外,由赫连远派来接她入宫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这人,云紫璃认得。

正是一文!

许是早前赫连远便有过交代。

是以,见云紫璃面戴纱巾,一文并不吃惊,只满面堆笑,上前恭敬的躬着身子:“微臣一文,参见公主殿下,给殿下请安了。”

云紫璃微微抬手,示意一文免礼:“有劳一文大人了!”

“谢殿下!”

直起身来,一文恭身上前:“车辇已在驿馆外候着,微臣恭迎殿下进宫!”

云紫璃抬眸,看了一文两眼,唇瓣微弯了下,搭在青儿腕上的手,微微一动。

青儿会意,扬声:“公主殿下起驾!”

***

京城驿馆,建在原来端王府的东侧不远处。

若要进宫,要走的,便是同一条路。

辇外,阳光正好。

云紫璃于辇内安坐。

抬手轻掀纱帐,有微风袭来,将面纱拂动。

故路重游。

她的视线,轻飘飘的在周围熟悉的建筑物间来回徘徊,内心深处,除了酸、甜、苦、辣、咸这五味之外,偏又多出了以抹痛的滋味。

以前,从宫中,到王府。

又从王府,到宫中。

过去,她曾经历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刺痛她的心。

眸中,氤氲顿生。

她急急眨了两下眼,深吸口气,竭力将心下的酸楚同感压下。

过去的,已然过去。

便不再提起。

此生,她除了保护自家的孩子,还为复仇而来。既是复仇,便当……绝情绝爱!

思及此,她心下一沉,望向车外的眸子,蓦地清冷一片……

再入皇宫。

云紫璃的车辇,得御旨恩准下,一直行驶至金銮殿前的高台之下,方才停驻。

为表对新越端顺公主前来和亲的欢迎和重视之意。

金銮大殿前,早前已然修葺一新。

虽然,云紫璃对这里,并不算陌生。

但,此刻她身份不同。

前面,自然也该由一文引路。

一路,由一文引路。

一身红衣的无澜与周太傅在前。

云紫璃由沈凝暄和青儿、果儿簇拥着缓行于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向前,步入大殿之中。

大殿之上,一身明黄色龙袍,将赫连远衬的气宇轩昂,面色如玉。

见云紫璃蒙着面纱进殿。

他唇角处,有浅笑若隐若现。直至无澜与周太傅恭身行礼,并再次重申和亲之意,他唇角的笑意,便越发灿烂了些。

待周太傅宣读了新越帝君的圣旨之后,云紫璃依礼上前,对赫连远极是恭谨的福下身来:“新越端顺公主,参见吴皇,吴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赫连远见云紫璃福身,面色蓦地一柔。自龙椅上长身而起,他步伐沉稳地步下台阶,一路来到云紫璃面前,然后双手轻摊,凝着云紫璃明亮清丽的双眸,轻声说道:“公主殿下为我吴越两国交好,一路舟车而来,辛苦了!”

“能为两国交好做出贡献,是端顺的福气!”

云紫璃轻轻地伸出纤手,仪礼周全的,再福了下身子,这才随着赫连远的手力,聘婷起身。

赫连远手下,微微用力,此刻的心情,如至宝重获,可谓心潮澎湃!眉宇轻皱间,他微微转身,面向众臣郑重说道:“传朕旨意,新越端顺公主,衔两国和顺之命前来和亲,朕甚感欣慰,堪立为后,入住奉贤宫,主六宫事宜,待元后一年丧满,另行立后大典!”

待他语落之时,一文已然端着早已备好的皇后风印,恭立于云紫璃身侧。

“臣妾,谢皇上隆恩!”

云紫璃侧目,瞥着一文手中金光闪闪的凤印,潋滟红唇,微微勾起。

抬手之间,待她将凤印接过。

朝下重臣,随即山呼皇后娘娘千岁,共出恭贺之语!

对他们而言。

端顺公主的到来,止了吴国和新越的一场战乱,代表着和平之意。

他们,自然是欢迎的。

而以她新越公主的身份,皇上也早已答应立她为后,便是今日赐下凤印,亦在情理之中。

是以,此刻,他们并无任何异议。

不过,看着云紫璃将盛着凤印的托盘递给身边的青儿时,隐没在人群中的陈太傅,却是满眼不甘之色!

那凤印,本该属于陈莺的,皇上连圣旨都下了。可是现在,却半路杀出个端顺公主,生生给夺了去。

他,如何能甘心?!

***

奉贤宫,乃是吴国后宫之中,地势最高的一座宫殿。

亦是,平日里,风景最为秀美之处。

原本,吴国开国之时,这座宫殿,便该成为皇后寝宫。

但因它地理位置偏于宫南,与皇上所在的宫殿相距甚远,这才一直空落下来。

当然,此宫风景如此之好,必有妃嫔想要入住。

就比如,得不到后位的萧染儿和后来才晋了皇贵妃封位的陈莺,不过,虽萧染儿和陈莺都曾与赫连远提过此事,却终是未曾得他垂怜,直至最后萧染儿搬去了永康宫而陈莺则入住了长春宫。

甫入奉贤宫。

众人便觉凉爽之意拂面而来。

云紫璃舒适的喟然一叹,不禁转眸看向送自己来此的一文。

“虽然入了秋,但天气仍旧炎热,为我了让皇后娘娘舒适一些,皇上一早便命奴才起了冰窖里的寒冰,置于奉贤宫各个角落。”一文面上扯着笑,抬眸略迎了下云紫璃的眸子,便复又垂眸敛目的恭身说道:“若是有事,奉贤宫的大总管人选也是皇上亲自安排的,稍后便会过来与皇后娘娘见礼,娘娘您若是有什么事情,大可吩咐他去办了。”

“本宫省的了!”

云紫璃点头笑了笑,轻道:“多谢一文大人了。”

“皇后娘娘客气了!”

一文再次恭身,轻道:“皇上尚在殿上,微臣这便过去伺候着了。”

“一文!”

云紫璃见一文要走,眉心一颦,忍不住开口:“孩子……”

一文闻言,恭谨笑着:“此时皇上自有安排,还请娘娘安心等待!”

“嗯!”

云紫璃轻应一声,转身对青儿吩咐道:“送一文大人出去。”

“喏!”

青儿点了点头,垂首上前送一文离开。

待一文一走,云紫璃要做的,自然是命人将来时所带的东西,一一归置了。看着青儿和果儿忙忙碌碌的唤了奴才行动起来,云紫璃自座椅上起身,缓步行至奉贤宫的亭台之上。

天空中,艳阳高照。

蒸的人,浑身刺痛难忍。

立身于高高的亭台之上,云紫璃面带薄纱,借地势之便,赏尽宫中繁华。

何为一览众山小。

此刻,身在奉贤宫中,她方有此感。

迎着微风,她不禁感叹,以前怎么不知这吴国皇宫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沈凝暄站于云紫璃身后不远处,凝着她纤弱的身形,见她半晌儿一动不动,不禁轻声说道:“这日头太毒,娘娘还是赶紧下来,到殿里歇着吧!”

“这深宫之中,看似富丽堂皇,实则冰冷无情。”不曾回头,云紫璃的目光,依旧远眺他方,悠悠开口,她轻声叹道:“虽此刻,我立身烈日之下,但只要一进这深宫,便觉心里冷的厉害……心里冷了,身子便在放到火上烘烤,自然也是暖不了的。”

听了云紫璃的话,沈凝暄不禁眉心微颦。她缓步上前,立身于云紫璃身侧:“报仇就报仇,何苦为难自己,既是默觉得冷,大可敞开心扉,让阳光照射进去……”

因沈凝暄的话,云紫璃心下一暖,却又很快微微一哂,低垂着头,露出了细腻白皙的雪颈。

她的心,何曾不想暖和一些。

可……

杏儿的仇!她的恨!

还有她以真心换得的,赫连远那欺骗的心……

这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

她,绝对不可以再心软了。

哪怕一点点,都不可以!

***

入宫之后,接了圣旨和凤印,云紫璃在后宫之中,主持后宫事宜,便已然算是皇上的皇后。

按照宫廷礼度。

她入主奉贤宫后,要做的第一件事,除了将行装收好,便是前往慈宁宫,觐见青萝太后,与青萝太后行礼请安!

看着带来的东西,由青儿和果儿带着一众宫人,里外穿插,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收拾妥贴。

云紫璃的双眸之中,不禁露出些许笑意。

正在这时,自寝殿外走进一深蓝色太监服饰的人。

那人,背脊挺拔,不似卑躬屈膝之人,但是却穿着一身太监衣裳来到云紫璃面前,在云紫璃震惊的目光下,对她恭身行礼:“奴才四文,奉皇上之命执掌奉贤宫,日后愿为皇后娘娘鞠躬尽瘁!”

“四文……”

云紫璃怔怔地看着眼前脸面干净的男子,不由回想到初见他时,他那不凡的身手和爽朗的笑声:“你怎么……”

“回皇后娘娘,当初奴才和安阳大长公主遭逢青萝太后暗算,事后险些被折磨致死……事后奴才虽侥幸未死,却……”

四文抬眸看了蒙着面纱的云紫璃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总之一言难尽!”

闻言,云紫璃震惊之余,娥眉紧蹙!

她在新越时,曾经听闻安阳大长公主疯了,但是那个时候,她尚未恢复记忆,便是明知安阳大长公主和独孤宸在新京治病,却担心被人左右了心思,狠心始终不曾去看过一眼。

如今她恢复了记忆,想起安阳大长公主对自己的好,她心中不由酸涩不已!

她,该去见安阳大长公主一面的!

云紫璃长长地叹了口气后,示意四文起身,:“倒是委屈你了!”

“奴才不委屈!”

四文勾唇,抬眸笑对着云紫璃:“奴才能够留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看着皇后娘娘替奴才报仇,已然是上天眷顾,奴才知足的很!”

“你放心!”

云紫璃眉心舒展,冷笑着说道:“本宫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四文恭身,含笑:“奴才相信皇后娘娘!”

便是四文笑着,云紫璃却仍旧能觉察出他心里的苦,暗暗在心中叹息一声,她轻挑了黛眉,左右看着已然收拾好的大殿,她双眸微眯着,双手交握于身前说道:“既是如此,你便随本宫一起去觐见太后吧!”

“是!”

四文朝着云紫璃伸出手来。

云紫璃抬手,搭在他的腕上,起身向外。

四文边走,便对云紫璃说道:“太后娘娘本被皇上禁足在慈宁宫佛堂,可前几日里却因皇贵妃难产,后宫无人主持大局,破佛堂而出……”

“哦?”

云紫璃侧目,睨着四文:“皇上回来什么反应?”

“皇上回来动了怒,可是怒过之后,却说……”

“说什么?”

云紫璃忍不住追问。

四文淡淡笑了下,无奈道:“太后娘娘之所以破佛堂而出,是因为后宫无人主持大局,但皇后娘娘回来了,她老人家便没了理由,只能乖乖回去!”

闻言,云紫璃不禁冷然一笑!

轻轻地敛去笑意,她皱着眉头问道:“皇贵妃怎么样?孩子可生了?”

“是!”

四文颔首,回道:“有太后娘娘护佑,皇贵妃和二皇子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啊……”

知陈莺生了个男孩,云紫璃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沈凝暄,又扫了眼恭身立于一侧的青儿和果儿等人,她轻道:“既是东西都收拾好了,此刻你们便随本宫,一起到太后宫里请安吧!”

“喏!”

……

众人齐齐应声,准备随云紫璃前往初霞宫。

不过!

正当她们行至殿门之时,却又见一文领着数名太监,出现在大殿门前。

见状,一文不禁问道:“皇后娘娘这是要去哪儿?!”

云紫璃双唇微抿,轻道:“本宫要去与太后娘娘请安!”

一文了然,微微颔首,并未让路。

“皇上赏了不少的好东西,特命奴才与娘娘送来。”而是满面笑意的说道:“还请娘娘移步大殿!”

闻一文此言,云紫璃这才仔细看过那些小太监手里端着的东西。

他们手中,每个托盘中,都有一物。

其中,或是首饰,或是绫罗绸缎,数目之多,让人目不暇第223章众生态

云紫璃自幼养的金贵,沈凝暄和独孤萧逸那可是当成眼珠子一样养大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过赫连远让一文送来的东西,却全都是极品中的精品。在云紫璃看来,这些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看在眼里,会觉得他对她这位新皇后到底有多重视!

“有劳一文大人这大热天的,一连来回奔走。”

云紫璃的视线自小太监手里的托盘上一一扫过,如此言语一句,转头看向沈凝暄。

沈凝暄会意,命宫婢们将东西一一接下。

待东西都被拿了进去,云紫璃这才含笑说道:“烦请一文代本宫多谢皇上厚赐!溲”

一文颔首:“微臣记下了。”

云紫璃含笑,再次轻抬莲步,刚要往外,便又闻一文说道:“皇后娘娘请留步!”

闻言,她脚步微顿,旋身看着一文,等着他把话说完恧。

一文面色如常,恭谨轻道:“皇上有旨,今日天气大热,娘娘方才进宫,定是累了……故特下旨与娘娘,道是今日可不必到太后宫中请安!”

云紫璃心下,百转千回,隐于面纱之下的绝世容颜上,露出些许的疑惑之色。

只因为热和累,她便不必与太后请安了么?!

可是,她还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一见自己的仇人呢!

见云紫璃面露疑惑之色,一文轻笑着再次恭身垂首:“皇上眼前,正在御书房里批着折子,过不了多时,便会起驾奉贤宫!皇上说了,娘娘一路舟车,才刚入宫,合该心情舒畅,不宜见那些让娘娘觉得糟心的人!”

“这话说的……”

云紫璃唇角弯弯的,看着一文,“倒是挺直白!”

一文笑着拱了拱手:“皇上还说了,太后是因皇贵妃产子,宫中无人主持大局才出的佛堂,命微臣给娘娘送了东西后,便过去宣旨,道是日后宫中有皇后娘娘在,万事不必劳烦太后娘娘,请她老人家安心礼佛!”

“这样啊!”

云紫璃眉梢挑的高高的,心中透着几分审度。

沈凝暄见状,不由开口说道:“依我看皇后娘娘才刚到这吴国皇宫,与其去见那让人添堵的劳什子太后,倒不如依着皇上的意思,先行歇息,等着皇上带了大皇子来,共享天伦之乐!”

云紫璃闻言,不由侧目看向沈凝暄。

沈凝暄迎着她的视线,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见状,云紫璃落了眉梢,颔首轻叹:“既是如此,便听皇上的吧!”

语落,她转身向里走去。

“微臣先行告退!”

一文看着云紫璃转身,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沈凝暄,沈凝暄对他投来的视线视而不见,施施然转了身,也随着云紫璃重回大殿。

***

慈宁宫,青萝太后寝殿。

自陈莺产子,青萝太后踏出佛堂重掌后宫事宜之后,她便又过去了以前养尊处优的日子。她本以为赫连远会出面再次将她打入佛堂,却不想这一次赫连远对于她踏出佛堂一事,始终不曾说过什么。

如此,她原本病弱的身子,竟也好转起来,气色更是好的不是一点半点。除此之外,宫中众人也皆都如以往一般,对她极为尊崇,

这不,今日一早,因新越端顺公主入宫一事,后宫里的妃嫔们,早早的便到了慈宁宫中。她们在与青萝太后行礼请安之后,便分坐大殿两边,静等着前朝的消息。

巳时一刻许,有消息传来,皇上封了新越端顺公主为皇后,授凤印,且赐住奉贤宫,年后行立后大典。

闻讯,座下的众人,刚出月子不久的皇贵妃,萧妃,如嫔,还有皇贵妃为了固宠不久前刚从本家挑选入宫的云嫔,个个皆都心思各异!

原本,自云紫璃薨逝之后。

宫中妃位,以陈莺的贵妃为最高位,在众人眼里,皇后之位,早已成了她的囊中之物。但此刻,却半路杀出了个端顺公主!

且,甫入吴国,端顺公主便被立为皇后。

虽说陈莺的位分也升了皇贵妃,但是后位为正妻,皇贵妃若论不过是妾,堪堪皇后之位又岂是皇贵妃之位可以比拟的。

对于赫连远封端顺公主为皇后一事,青萝太后的反应,是有些抵触的。

于世人而言。

端顺公主对国家有益。

但是对她而言,端顺公主做赫连远的皇后,却并非是个好消息。

要知道,如此一来,赫连远的皇位,便更加稳固,这也就意味着,她亲生儿子想要复位,又多了阻碍。

至于端顺公主赐住奉贤宫一事……那座宫殿已空置许久,给了新皇后,也并不无可!

青萝太后面上,始终冷冷淡淡,但心中却是思绪起伏。

深吸一口气,想到依着礼制,端顺公主获封之后,将行装收于奉贤宫,便该过来与她行礼请安,她不由沉下心来,静静等待。

但!

自前朝的消息传来后许久,却仍旧是不见新皇后前来请安!

一时间,青萝太后的脸便又有些挂不住了。

半晌儿,位分最低的云嫔终是打破沉静。只见她,自座位上起身,对青萝太后微微福身:“太后,端顺公主虽身份高贵,但既是做了吴国的皇后,便也该遵循吴国礼制才是!”

这云嫔,乃是陈莺的庶妹。

她的封号虽仍为云嫔,但自她进宫之后,她在宫中的地位,却因对青萝太后言听计从,深得青萝太后的格外垂青,短短时间,犹如扶摇直上一般。

此刻,见云嫔如此言语。

如烟便也温温开口:“若她真守礼懂矩,此刻早该来与太后请安才是!”

闻言,青萝太后面色微冷!

双眸之中,浑浊之气尽敛,她并未启声,而是微微侧目,睇向因坐月子养的珠圆玉润,且一直不曾言语的皇贵妃——陈莺!

感觉到青萝太后的视线,陈莺盈盈抬眸。

轻轻一笑,她扶着桌角起身。微微福下身子,她气息孱弱的轻声说道:“想来,这端顺公主自由生长在新越皇宫,对于宫中的礼度,自不会有所差错,倒是她一路舟车劳顿,今儿才进宫中……有些迟怠,倒也并不奇怪!”

“嗯!”

青萝太后赞赏的微微颔首,对陈莺笑了笑。

虽说陈莺和陈家前阵子的行事态度,青萝太后颇有微辞,不过却不得不承认,她比云嫔要沉得住气。

思及此,青萝太后转头对云嫔说道:“身在宫中,你当以稳重而先行之。”

云嫔闻言,心下一凛,起身对着太后恭敬一礼。

“嫔妾谢太后教诲!”

“坐吧!”

青萝太后微微摆手,眸华轻抬,睨着边上娇颜微变的如烟。

“这行礼问安,最晚不过午时,端顺公主身份特殊,且才入宫头一日,只要午时未到,便算不得失礼……”语落,青萝太后抿嘴轻笑:“既是莺儿如此说了,你与哀家,便一起等着。”

如烟呼吸一沉,亦福下身来:“嫔妾遵旨!”

如此三言两语,大殿内复又安静下来,青萝太后跟陈莺说话,跟云嫔说话,连如嫔都开过口了,独独没有理会萧染儿。

依着以往,萧染儿早就暴走了。

可是现在,经过以前那些蹉跎,她倒是能沉住气了,便是无人理会,也仍旧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青萝太后以为,端顺公主最迟也会赶在午时之前过来与自己请安。

但,又过了许久。

端顺公主连个影子都没有,她的心里,也渐渐的生起了一股子燥意。

手指,微蜷着,一下,一下的轻叩着桌几,在几盏清茶见底之后,她终是看了眼边上新挑选出来给自己当差的刘姑姑。

刘姑姑会意,侧目瞧了眼边上的更漏,而后在青萝太后耳边恭身回道:“启禀太后,午时一刻了。”

青萝太后面色,蓦地阴沉晦暗,眉心也因刘姑姑的话,而紧紧拧起。

“罢了!”

许久,只闻她如此轻叹一声,便作势要站起身来:“既是这皇后,没有遵守来与哀家行礼问安的规矩,那么哀家,便屈尊前往奉贤宫,亲自去与她过问一下新越宫里的规矩到底如何!”

青萝太后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情各异。

有如皇贵妃一般面色平静的。

也有如云嫔一般,幸灾乐祸的。

不过,更多的,却是如烟与萧染儿脸上的跃跃欲试!

虽然,不同的身份,早已注定一切!

但!

她们,都想要看看。

如今顶掉陈莺坐上皇后宝座的女子。

除了身份尊贵之外。

比之她们,到底强在哪里!

在青萝太后言语之时,刘姑姑已然伸臂上前,青萝太后抬手搭在刘姑姑手上,微昂着头,缓缓抬步,向着殿外方向走去。

正在身后几人准备跟上之时,却听闻一文的声音自殿门处响起。

“微臣给太后娘娘请安!给几位娘娘请安!”

“嗯!”

青萝太后声音清冷,垂首低蔑着一文,轻哼说道:“你这眼高于顶的奴才,此刻对哀家倒是毕恭毕敬的!”

过去这段时日,赫连远并不在宫中。

但对外,他却声称龙体有恙,免了早朝,并每日于承乾宫里批阅奏章。

这期间,每日大将军萧腾都会前往商议国事。

除此之外,宫中妃嫔,他一律不见。

初时几日,听闻皇上龙体有恙,宫里的这几位娘娘,也都前往承乾宫探望过,但一文却以皇上旨意,将她们给挡了回来。

到后来,时日一长,众人心中难免有所怀疑。

是以,此后,身怀六甲的陈莺便又去了几回,却生生的,都给一文挡了回来。

对此,陈莺一直心快!

直至后来她生产时,青萝太后出了佛堂,强行硬闯承乾宫,这才得见一脸不悦的赫连远,并将之带到了长春宫。

不过,对于一文当初的阻拦,青萝太后可是记忆犹新的。

青萝太后对自己的态度,根本在一文的意料之中。

不过,身为臣子,他深知尊卑有别。

岂有与主子志气的道理?!

不过在一文看来,青萝太后根本算不得他的主子,而是他主子的敌人,是以在听得青萝太后的那声奴才之后,他虽脸上堆着轻笑,但语气却是冷的:“太后明鉴,微臣不过是因朗月总管抱恙,暂代总管一职,是为臣子而非奴才。而微臣在承乾宫时,也是遵了圣命,不敢有违!”

闻言,青萝太后心下火气,沉声道:“所以,你就要违了哀家的意思!”

一文闻言,不语,只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当皇上和太后的旨意有所冲突时,他自然会选择遵循皇上的旨意。

边上,见一文遇上窘境,一直不曾开口的萧染儿,倒微微启唇,轻声问着一文:“这会儿子,你不在皇上身边当差,怎么过来了?”

过去,在王府时,一文没少帮衬着她。

之余这点,她心中一直有数。

一文不曾抬眸,依旧垂首回道:“微臣奉皇上旨意,来办两件事情,一则是为禀明太后,因皇后娘娘一路辛苦,外面天气大热,皇上便准其今日先行休息,待精神好些,再过来与太后请安!”

一文的话,甫一开口。

跟在青萝太后身侧的几人,皆都面色微变。

这,是对青萝太后的不尊重,也是在为那位新皇后树立威信。

看样子,皇上对这位新皇后,还真是关怀备至!

如此,难道果真只是因为她的特殊身份么?!

若依着她的身份,她身为新越的端顺公主,吴国的皇后,但凡懂点事儿,便更该做以表率。

今天这个礼,是一定都不能免得。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滞!

又过了不久,青萝太后终是微侧着身,对身后的几人叹声说道:“既是皇上说了今日皇后要歇着,不必过来请安,你们几个且先回去,赶明儿个一早,到奉贤宫先与她请安,再一同到哀家这里来。”

“是……”

……

几位妃嫔虽然仍旧想知道,一文要办的另外一件事情是什么,但是此刻青萝太后开了口,她们却不好违逆,只得纷纷垂首应声,由皇贵妃陈莺在前,她们以品阶高低,先后带着自己的贴身宫人离开慈宁宫。

待到几位妃嫔离去,一文这才抬眸,睨了青萝太后一眼,后垂首说道:“皇上还让微臣办第二件事情……”

“你且先慢着,哀家还有话要问!”

青萝太后轻看一文一眼,与刘姑姑一起重回大殿,在高位上缓缓落座。居高临下地凝着殿下的一文,她颇有些感慨的说道:“哀家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才刚刚入宫侍读,如今一晃眼,几十年已过,你已成了皇上身边最得利的人。”

闻得青萝太后此言,一文忙道:“微臣谢太后娘娘夸赞!”

心想这一文倒是一点都不谦虚,青萝太后冷着脸端了手边的茶盏,吹拂着茶面上的茶梗儿,轻道:“你是皇上身边的人,合着忠心于皇上,总是对的。但……你切莫忘了,哀家是皇上的母后,虽然……皇上因皇后之死,对哀家心生怨怼,但是,你要知道,哀家与皇上,终究有多年的母子情份!”

青萝太后话里的意思,一文怎会不明白。

人家这是在拿她跟皇上之间过去的那些所谓母子情份,来敲打他过去对人家的不敬!

一文心中冷笑,面上不显,垂首声道:“太后的意思,微臣明白。”

闻他此言,青萝太后轻笑,将茶盏凑近嘴边浅啜一口,她轻嗫问道:“皇后是你接进宫的,你对她感觉如何?”

一文依着早前赫连远交代过的回道:“皇后娘娘身份尊贵,气度雍容,堪堪公主风范,只是……”

青萝太后端着茶盏手,微微一顿,蹙眉问道:“只是什么?!”

一文顿了顿,回道:“只是她不曾以真容示人。”

青萝太后愣了愣,随即出声问道:“何以不能以真容示人?!”

一文垂眸,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自己清晰的倒影,耐着性子对太后十分恭敬的解释道:“听皇上说,皇后品行良和,琴棋书画样样都好,可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脸上有一块不小的胎记,初时,因担心她脸上的胎记会遭皇上厌弃,所以新越一早派人前来和亲时,便先送上了画像,让皇上看了娘娘真容,再决定同意和亲与否!”

如若可以,一文也不想跟青萝太后废话。

可是……

这,是赫连远早已想好的说辞。

为的,便是能够让云紫璃在宫中可以更方便的佩戴面纱。

听了一文的解释。

许久,都不曾见青萝太后出声。

终是,喟然一叹!

她放下手中茶盏,无奈叹曰:“皇帝,为保大吴河山,甘与无盐公主和亲,实乃大义之举。”

女子,面上有污,乃是姻缘大弊。

但赫连远却仍旧答应了新越的议亲要求,立端顺公主为后。

此刻,在青萝太后心中。

只觉赫连远为了国家才不得已委以端顺公主皇后的称号。

如此,她的心里多少痛快了一些。

“皇上确实大义!”

一文毫不客气的夸赞这自家主子,对青萝太后轻道:“因皇后面容不雅,故皇上准其在宫中任何时候都可佩戴面纱。”

“嗯!”

青萝太后轻应一声,微微颔首:“此事,哀家知道了。”

“那微臣便说皇上交给微臣的第二件事情了!”一文颔首,抬头,看着青萝太后笑着:“皇上说了,太后娘娘只因皇贵妃临盆,后宫无人做主方才出了佛堂,实乃有情可原,此事便不追究了……”

一文的话,说到这里,青萝太后的脸色,已然从开始平静到阴沉,再从阴沉到如释重负,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变化。

然,一文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刚刚如释重负的心,噗通一下坠入寒潭之中:“皇上说,如今皇后入宫,宫中事宜当交由皇后之手,太后娘娘身上的担子卸下,日后尽可继续在佛堂中潜心礼佛!”

“你……”

青萝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低缓:“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

一文迎视着青萝太后的视线,淡淡笑着,唇齿开合:“后宫由皇后管着,太后娘娘大可放心,皇上……让微臣亲自送太后娘娘回佛堂!”

哐啷一声!

青萝太后气的煞白了脸色,手里的茶盏掉落在地第224亲近

奉贤宫,花厅中。

膳桌前,云紫璃与赫连远如普通夫妻一般对桌而坐,正细品着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美食。

两人身侧,青儿、果儿两人手中团扇轻摆。

“御膳房今儿做的菜色,都是以前你最爱吃这几道,虽然如今你不记得以前之时,不过这口味多半是不会变的。”赫连远说话之间,亲自动手为云紫璃夹了一箸冰晶笋片,面色柔和的凝睇着她绝美的面容。

此刻的云紫璃,不曾佩戴面纱,以真容示人溲。

虽然如今的她,着以浓妆,但他总觉一直都看不够!

云紫璃看着眼前的冰晶笋片,神情淡淡的,夹起笋片轻咬一口,而后垂眸说道:“皇上不吃些菜食,只看着臣妾,便可以饱了么?”

自方才开始恧。

她在吃着饭菜。

而赫连远的炙热视线,却一直凝注在她的身上。

仿佛,她成了一道珍馐美味一般。

赫连远见她吃了一口,便又补上一箸。

“你若当真记得以前的事情,便定会体谅我此刻的心情。”

他的视线,仍旧停留在云紫璃的身上,语气温和地笑道:“珍馐美味,填饱的,只是人的肚子,而你,却可以让我赏心悦目,只觉得格外满足。”

心,因他的话,微微一动!

云紫璃将手里的箸子放下,抬眸之间,望入他深不见底的温柔眸海之中。静静地,凝睇赫连远片刻,云紫璃淡淡地转了话锋:“臣妾不知在吴国如何,不过在新越,今日午时之前,臣妾便该到太后宫中与她请安,而不是如此刻这般,跟皇上安然的坐在这里用膳!皇上不曾让臣妾去太后宫中请安,就不知她老人家,可会心生不悦?臣妾虽说恨她至极,但是为堵悠悠众口,臣妾觉得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如今如臣妾这般,真的好吗?”

过去的事情,她当然记得。

也自然能够体会,他对她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

但这些,并不能弥补她心里的伤痛!

现如今,她再入吴国皇宫。

是为自己的亲生孩子而来,更是为复仇而来。

不过,之余这些,她只能将之暂时藏于心中。

此刻,她要做的。

便是在后宫站稳脚跟。

而后再做筹谋!

可,今日她才第一日入宫。

赫连远便阻了她到初霞宫与太后请安。

这,无疑是不合规矩的。

云紫璃在担心什么,赫连远心知肚明,轻轻一笑,他抬眸与她对视:“我已然命一文到慈宁宫中传旨,明日一早你再过去,也未尝不可!”

既是,赫连远都这么说了。

那么,云紫璃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静窒片刻,她轻咬唇瓣:“再就是关于缅儿……你何时让我们母子相见?!”

早前,一文说他会亲自带孩子过来,但是如今他在这里,孩子却没有带来。

她知道!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今日她才入宫第一日,根本就不可能见到自己的孩子。

但,身为人母,即便她的心再狠再硬,却仍是剪不断对自己亲生骨肉的思念!

赫连远眸色轻柔,对云紫璃笑着。

伸手拉过她的纤纤玉手,他轻拍了拍,对她保证道:“今日,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奉贤宫,缅儿实在不宜过来,待明日里,你见了太后,我便将孩子带过来与你相见!”

云紫璃暗道一声也只能如此了,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轻道:“皇上的意思,臣妾省的,臣妾只能明日便是!”

赫连远微微颔首:“缅儿已然八个多月,长的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

云紫璃淡淡地瞥了赫连远一眼,眉头一蹙,不依的轻声问道:“皇上可是有意让臣妾心里不舒服么?”只听得见,却看不到,这对云紫璃而言,无疑是种煎熬。

闻言,赫连远看着她似笑非笑,略带娇嗔的娇俏模样,拉着她的手,不禁倏然一紧!

一时间,他的心跳,都有些快了。

眸华微闪,与她四目相对。

赫连远轻轻抬手,欲要抚上她柔美的侧脸。

云紫璃却在她即将碰触到自己的那一刻,微微将脸侧开,自膳桌前起身:“皇上,臣妾用好了。”

赫连远心下,五味杂陈,轻轻一笑,有些颓然的将手掌落下:“朕也用好了。”

在他看来。

云紫璃还不曾恢复过往的记忆。

在这段时间里,她抗拒他的接近,情有可原。

不过,他并不气馁!

因为日后,他们之间,有的是时间可以培养感情!

只要,她还活着。

那他,便可以慢慢亲近!可以慢慢等!等她的心房,再次对他打开!

秋日如老虎,仍旧透着燥热。

午膳过后,困乏之意便也随之而来,赫连远和云紫璃,自然也要小憩一会儿。

奉贤宫偌大的寝宫里,只一张凤纹锦榻,摆放正中央处。其他的地方,虽有桌椅锦榻,但若小憩,却终究不如凤榻舒适。

在如此情形下,云紫璃与赫连远,只得同榻而眠。

见状,云紫璃对赫连远轻笑了下,便福下身来:“臣妾还不算乏,皇上先歇着吧!”言罢,不等赫连远出声,云紫璃已然直起身来,而后转身向外。

见云紫璃离开,赫连远的心下,微微泛起酸涩,满腹愁肠中,除了酸涩,又透着继续浓浓的无奈之感!

他知云紫璃是有意躲着自己,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直直的看着云紫璃离开寝殿,而后……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忆起以前,无论是在承乾宫中,还是在仁和宫里,云紫璃总喜欢枕着他的手臂,被他拥着入睡,满满都是对他的依恋,赫连远闭眼之间,唇角缓缓一勾,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痕。

他,好怀念过去……

过去数日里,虽赫连远在去往新越之前,将国事交由萧腾暂为处置。

但国家大事,总有萧腾做不了主的。

一趟新越之行后,他在承乾宫堆积的公务,已然成山。

是以,虽云紫璃让出了锦榻,但赫连远只在寝殿里小憩片刻,便又依依不舍的离了奉贤宫,回到承乾宫里批阅奏折!

奉贤宫,大殿内。

宜合香,清新,淡雅。

合着赫连远走了,云紫璃就该睡了。

但今日,她身子虽乏,却总是无法入眠。

躺在龙榻上,在她心中,想的最多的,不是仇恨!

而是赫连缅。

那个自出生,她便不曾见过,据赫连远说,已然长的虎头虎脑的孩子!

她想念,她的孩子。

可,不管在她的心底,有多么想念赫连缅。

既是赫连远发了话。

她若想见到孩子,便只得等到明日了。

但是,仅仅一日。

对她而言,也是一种煎熬!

是以。

既是无法入眠,闲来无事,她端坐于大殿的主位之上,正手握古籍,看到正入神处。

过了没多久,自午膳前便出去的沈凝暄终是回来了。

一进殿,见云紫璃坐于大殿上,沈凝暄温和一笑,缓缓步上前来,“启禀皇后娘娘,我饿了,还请娘娘赐些好的吃食吧!”

语落,她在云紫璃跟前十分恭敬的福了福身。

见她给自己福身,云紫璃嘴角抽了抽,浑身都不自在的侧了侧身,没敢生受。

“姑姑真是的,用膳的时候,不见了踪影,这会儿倒想起饿了?”她心里苦笑着放下手里的古籍,施施然抬起头来,尚未对上沈凝暄的眸子,她的视线,却不期与无澜温润的视线,在空中相会。

无澜眸华浅暖,迎着她的视线,潇洒不羁的扬唇一笑:“恭喜皇后娘娘入住奉贤宫!”

云紫璃会心一笑,自座位上起身,她并未对无澜说些什么,只对沈凝暄道:“皇兄来了,姑姑怎么不早说!”

“他这么个大活人在这儿,你迟早都会看见啊!”沈凝暄不以为然的轻笑了下,落于下座:“皇后娘娘不是说要我为澜太子殿下治伤么?”

“是!”

云紫璃点了点头,凝着沈凝暄的眸子满是真挚,微微启唇说道:“有劳姑姑了!”

“好说!”

沈凝暄微微颔首,扫了无澜一眼:“方才我已经瞧过殿下的伤了,也不算太重,待会儿去配些药来即可!”

“如此才是万幸!”

听了沈凝暄的话,云紫璃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沈凝暄见状,视线轻飘的自无澜身上扫过,这才轻声说道:“方才出了奉贤宫,我便在皇宫里走了走,虽景色秀眉,但唯美中不足的是天气太热……皇后娘娘先与澜太子殿下说着话,我且先去洗把脸,再吃些东西。”

沈凝暄说着话,抬手拭了拭额际的细汗,不等云紫璃应声,便已旋步向里,进了偏殿。

“她一直都是这般我行我素,在来时的路上,我早已见识过了。”无澜迎着云紫璃的视线,有些无奈的轻轻一笑。

云紫璃心想,她母后从来手段过人,年少时在北燕便是没有她父皇,也可以力挽狂澜,如今年岁渐长,人家我行我素的本钱更足了。

按理说,无澜应该是知道她母后身份的,如今这样言语,该是还不知她已然恢复记忆一事。

思及此,云紫璃悠悠然,收回视线,朝着无澜微微抬手:“皇兄坐吧!”

“嗯!”

无澜洒然落座,四下打量着大殿里的格局摆设,感觉到殿内格外凉爽,他轻叹说道:“这里与外面,一个是秋日,一个是夏天,根本就是两个节令。”

“如此可见皇上对我还是十分上心的。”云紫璃轻轻地笑了笑,微侧着头,对无澜说道:“我记得,你最喜欢喝我煮的茶,既是这里不热,我便再为你煮上一壶!”

闻她此言,无澜面色微窒,心头狂跳!

自云紫璃失去记忆后,无论是他,还是阿媚,谁都不曾再与她提及煮茶一事。

但此刻,她却如此言语。

无澜心下,思绪飞转,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不已。微微抬眸,迎着云紫璃的视线,他薄唇一勾,浅笑辄止:“既是皇后记起了以前的事情,那便是本太子今日有福了。”

九死一生后,她本可在新越安然度过余生。

但宿命使然。

如今,自新越,返回吴国。

她,终是恢复了以往记忆!

一切,都是天意吧!

这一刻,于他心中,是无比庆幸的。

因,只要云紫璃恢复了记忆。

在这座皇宫之内,该如何自处,她自会拿捏仔细。

这样,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无澜的反应,本在云紫璃的意料之中。她只淡淡一笑,并未多做解释,命人取来小灶和茶具,而后动作熟练的便煮其茶来。

在这期间,无澜眸光灼灼,一直都凝注着她。看着她熟稔的煮茶动作,他的唇角,竟不知不觉,勾起一抹意味良多的笑弧。

须臾,大殿内茶香四溢。

云紫璃将精致的琉璃杯盏那开水烫过,斟满茶水,抬手端起,微扬着头,递到无澜面前:“师傅,请!”

只,简简单单三个字。

无澜便不禁眸色微变。

但他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的深了。

抬手,接过面前的香茗。

他缓缓的,递于唇畔,温润勾唇,而后浅啜轻尝。

“嗯……”

满足的喟叹一声,无澜抬眸笑看着云紫璃,似是忆起往昔,挑眉轻道:“还是原来的味道,一点都没有变!”

云紫璃唇角,荡漾起一弧浅笑,轻轻垂眸,为自己也斟上一杯清茶。

她浅尝一口,抬眸浅笑,倾城容颜,百媚生花:“忆起上次与你煮茶,那茶……是苦的,这次的味道,倒还是不错的。”

语落,无澜眸华流转,又喝了口茶后,这才将茶盏放下,凝望眼前女子,面色温和的说道:“如今……你既是恢复了记忆,那么对于日后,你心中可有新的打算么?”

以前,她回吴国皇宫,只为孩子。

但如今,只怕一切都不同。

“自然是有的!”

小灶上,沸水中的茶具滚烫,云紫璃触之,却又面不改色。

见她如此,无澜心下微疼。

抬眸之间,望进云紫璃微漾的双眸之中,他无奈叹道:“自你出事之后,便是有杏儿替死,阿远也从来都不相信那是你,不止如此,他囚禁青萝太后,封赐陈莺和萧染儿,更下了要立陈莺为后的圣旨……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过是他想着你若活着,心中必定不甘,想要逼你回来报仇!”

“无澜想做我与他之间的和事佬么?”

云紫璃将提在手里的茶壶放下,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杯盏,动作轻盈的又斟上一杯:“你不是一直对我情根深种,一直都看不上他的百般算计吗?何以此时此刻,我觉得你在为他说话?”

赫连远所做的事情。

她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好一个若她死了,别的女人会占了她的位子,睡她的男人,打她的孩子……他是怕她一去不回,算计准了她咽不下这口气啊!

如此行事,也只有他才能做的出来。

“我素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唯你的事情,才最为上心……我不是在为他说话,而是为了你!”无澜悠悠抬手,端过云紫璃面前的茶盏,喝上一口,这才缓缓说道:“虽然我看不上他那个百般算计,但他对你如何,你比我该最是清楚明白,小璃儿……我希望你能幸福!你也一定要幸福!”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

无澜根本不会如此多费唇舌。

但,云紫璃命运多舛,他心疼她,更爱惜她!

他希望她以后的生活,可以过的顺遂一些。

不过,人活一世,有许许多多的无奈。

而云紫璃和赫连远之间,实在有着太多太多的无奈。

这一切,也只是他所希望的罢了。

以她对云紫璃的了解,她定不会听他劝的。

因无澜的一席话,云紫璃面色微暗。动作优雅的举起茶杯,她喝了一口后,方才无奈一笑:“你的意思,我明白,经历过生死和再次失忆,如今恢复记忆,我所看到的,所想到的,与以前已然大不相同,不过他既是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一条路,我又如何能让他失望?”

云紫璃唇角的笑,浅浅的,凝着茶面上竖立的梗叶,眸华清悠。

对于赫连远,她的心绪,是十分复杂的。

若说,当初因为朗月拿出的那封信,她觉得万念俱灰,那么经过这么多事情,若是说赫连远对她无情,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只是,几经生死之后。

如今,她再回来。

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已然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她有要报的仇,有要守护的人!

此时此刻,念及杏儿,她心中悲痛,想到自己的孩子,她的唇角的浅笑,又不禁弧度上扬。

“那……”

看着云紫璃脸上那抹真心的笑靥,不知她是因心念赫连缅所致,只当她是因赫连远的安排真心如此,无澜似是看到了她和赫连远破镜重圆的一幕,心下微疼,握着茶盏的手微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既是无澜如此言语,对于自己的心思,云紫璃并没有打算要隐瞒无澜。

只因,在她心里。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与她无缘,却早已是举足轻重。

她抬眸,对上无澜的眸子,轻笑着说道:“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想在惩治了青萝太后之后,以真面目在这皇宫大内,安安生生的,相夫教子,便一切足矣!”

寻青萝太后报仇是真!

教子是真!

但是这相夫嘛……她不过是说给无澜听的。

自打她从新越返回吴国的那一刻,她和无澜之间的关系,便已然有了决断。无澜是新越的太子,而她是新越的端顺公主,他们之间只能是兄妹关系!

“你能如此想,便是最好!”

无澜早已料到,若真正的云紫璃回来,以她过去对赫连远的深情,如今赫连远又这般低姿态的做派,她原谅赫连远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此时亲耳听到云紫璃这么说,他的心里却还是难受的厉害。

无澜轻笑着,将茶盏放下,而后站起身来:“今日既得进宫,此刻我也该先去见见他!”

“皇兄!”

不再是师傅,而是皇兄,云紫璃轻唤无澜一声,眸光微漾,悠悠然然,映入他温和的眸光之中,也跟着起身,:“如今,奴婢算得我的娘家人,若是得空,大可多来奉贤宫走动走动。还有……他还不知我恢复记忆的事情,此事我想亲自告诉他第225章遇人不淑

无澜深深地看着云紫璃,许久之后方才悠悠一笑:“依你便是!”

“多谢皇兄!”

云紫璃含笑,对无澜道谢:“如今我初到吴国,还望皇兄多留些时日!”

“那是自然的!”

无澜又点了点头,虽然不舍,却还是将视线从云紫璃身上移开,然后取了别在腰间的玉骨折扇,轻轻旋步,如以往一般,潇洒而去溲。

待他走后,一直隐于偏殿的沈凝暄,才款款走出。

“若我如你一般,得澜太子这般至情至信之蓝颜,我便是死了,也心甘了。”沈凝暄屏退了青儿和果儿,在无澜方才坐过的地方落座,巧笑倩兮等着云紫璃为自己斟上一杯清茶。“就这么错过了与他之间的姻缘,你不觉可惜么?”

“可惜么?恧”

云紫璃唇角苦涩一勾,坐回原处,扪心自问。

无澜对自己的好。

她怎会不知?!

只是,她的这一世,早已与赫连远纠缠不清。

而他的这份情,她根本无从回应。

“北堂家的男人,从来都最是痴情!””云紫璃微微苦笑,收起心神,凝睇着沈凝暄的笑靥,语气淡然的问道:“就不知错过了北堂凌,您心里是否觉得可惜?”

“你这丫头!”

沈凝暄撇了撇嘴,摇头叹道:“这话要是让某人听到,只会骂你胳膊肘往外拐!”

“某人不是不在这儿吗?”

云紫璃自然知道,沈凝暄所谓的某个人到底是谁,有些夸张的左右看了看,她没有再提无澜,而是注视着沈凝暄问道:“方才娘亲不在的时候,我便问过青儿,在来时遇袭的事情,娘亲可否与我详说一下,那日被安王劫走之后,您与齐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和亲队伍自新越京都驶离之后,过了没多久,便遭遇了突袭。

这动手的,自然便是吴国的安王赫连堂了。

只是,那个时候,赫连堂成功将身处辇车里的沈凝暄劫了去。

但没过多久,他却又把她给送回无澜手里。

初时,她还未曾恢复记忆。

沈凝暄说要陪她一同前往吴国。

她和阿媚心中所想,无非是有她在,她们的日子,会更好过些。

但如今,恢复了以往的记忆。

知道了沈凝暄的真实身份的她,自然再不是那个不懂世故的端顺公主!

对于自家娘亲的手段,她还是十分了解的,不过便是了解,她却仍旧好奇沈凝暄到底用什么法子,让赫连堂把她劫走之后,又乖乖地送了回去。

“你猜!”

沈凝暄似是早已料到云紫璃会有此一问。神情如旧,不见丝毫异色。随口让云紫璃去猜,她手指轻轻的刮碰着琉璃茶盏的杯缘,眸华轻抬,眸中光尽悠然自得。

云紫璃静静的,看着她,半晌儿都不曾言语,许久之后,她方才轻声叹道:“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

这也就是猜不出的意思了!

沈凝暄笑吟吟的放下茶盏,斜睨着她:“臭丫头,越来越懒散,连脑子都懒得用了。”

沈凝暄闻言,赖皮笑着,俏脸娇嗔,与素日冷漠判若两人。

看着眼前连五官都明媚起来的女儿,沈凝暄心里不由泛起疼惜之意,想着五年多以前她离开北燕时,也是这般欢快,却不想短短几年,几经生死,历经蹉跎,整个人都沉寂起来,她暗暗叹了口气,并没有继续卖关子,只是淡淡挑眉:“赫连堂那小子,也喜欢你!”

“呃?!”

云紫璃被沈凝暄这忽来一语,说的一怔!

想到过去赫连堂对她的纠缠,她不禁嘲弄笑道:“他不过是喜欢我的颜色罢了!”

“我看未必!”

沈凝暄摇了摇头,静静看着云紫璃:“我被他的人劫走之时,并没有易容!”

云紫璃闻言,黛眉紧紧蹙起,“娘亲以真容见的赫连堂?”

沈凝暄淡淡颔首,笑的有些异样:“我跟他说,我是你的母亲,要去吴国替你报仇!”

“……”

这人啊,有的会长,有的不会长,云紫璃就是那会长的。她的长相,虽然承继了父亲的优点,但是却肖母,所以只要她和沈凝暄站在一起,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母女!

只是云紫璃没想到,赫连堂居然就这么信了沈凝暄的话,相信沈凝暄是去吴国皇宫找赫连远为她报仇的,竟是把沈凝暄乖乖送了回去……

凝着云紫璃幽深的双眸,沈凝暄黛眉微蹙,眸泛异彩,微侧着头,她的嘴角,噙着一缕浅笑:“他对你,可并非单单只喜欢你的颜色那么简单!”

“妹娘亲还真是心细如尘!”

云紫璃心里一叹,抬头看向沈凝暄,将新煮好的茶向前推了推,悠悠转身:“我身子乏了,先去小憩片刻。”

赫连堂对她的感情如何,她从来都没有去仔细深思过。

他在她的眼里,从一开始就是个反派角色。

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所以,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在她看来,其实不重要。

无澜她都辜负了,更逞论他赫连堂……

***

翌日一早,天刚破晓时,云紫璃便已然起身洗漱。

昨日,她不曾到慈宁宫去跟青萝太后请安,已是坏了规矩,今日一早,她自然要早起一些。

这边,沐浴更衣后,经过一番折腾,云紫璃才刚刚梳妆完毕。

寝殿外,青儿的声音便悠悠传来:“娘娘,长春宫皇贵妃,永康宫玉妃,锦华殿如、云嫔等四位娘娘,奉太后懿旨,同来与您请安!”

闻言,菱花铜镜中,云紫璃扶着高髻的手,微微滞怔!

青萝太后,这是无形之中,在掌她的脸呢!

潋滟的唇角,淡淡勾起,她轻笑了下,便继续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娘。

沈凝暄似是没有听到青儿的话,动作轻盈的为她戴上面纱,而后轻扶她的手臂:“昨日娘娘没有守规矩,太后今日却让后宫妃嫔,不得失了规矩,只这一招,便可见你日后在这吴国皇宫里的日子,定会很精彩!”

“您觉得精彩么?”

云紫璃抬眸之间,眸华璀璨,顺着沈凝暄的手劲,盈盈起身。

“当然!”

沈凝暄捏了捏云紫璃的手,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最起码在北燕皇宫,找不出这么多的妃嫔……”

云紫璃侧目,明眸善睐,流光溢彩,声若蚊蝇:“怪女儿遇人不淑,没有您那般的好福气!”

说着话,两人移步大殿。

大殿内,几位妃嫔,个个盛装出挑。

见云紫璃自偏殿而入,随着陈莺的一安礼,其余几人皆都福下身来,对着云紫璃行礼问安!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

“都起来吧,看座!”

云紫璃手中,彩帕微挑,环佩叮当中,已然从容落座,目光悠然的打量着几人。

对于端顺公主面覆薄纱一事,赫连远早前,早已命人通禀六宫。是以此刻,见她不以真容示人,众人脸上,并未显出惊讶之色。

云紫璃看着几人恬然落座,淡淡出声:“本宫初入宫中,尚不识各位妹妹,既是今日你们来的这般的早,便先在此让本宫认了脸,咱们大伙儿,再一起到太后宫中与她老人家请安!”

云紫璃的视线,在几人头顶,来回穿梭。说话间,她除了声音淡泊之外,连隐于面纱下的脸色,也是平静无波的。

陈莺抬眸,瞥了眼云紫璃。

见她眸色平静,不见丝毫波动。便盈盈起身,对上位又是一礼:“臣妾陈氏莺儿,居于长春宫!”

“原来是皇贵妃!”

云紫璃眸华低敛,与陈莺的视线在半空稍稍一触,眉头微蹙着轻道:“听闻妹妹才刚出了月子不久,却仍在打理六宫事宜,在宫中最是辛苦!”

“能为皇上为忧,为皇后娘娘分担,是臣妾的本份和福分!”陈莺嫣然一笑,再次福身,她的身形虽孱弱,却也轻盈。

“妹妹坐吧!”

云紫璃微抬了抬手,淡淡的视线,停落在萧染儿身上。

此时四人,是以位分高低排列,陈莺之后,自然也就该轮到萧染儿了。

萧染儿见云紫璃看向自己,连忙垂眸上前:“臣妾萧氏染儿,居于永康宫!”

如今的萧染儿,不再似当初王府之中的那个女子那般嚣张跋扈,反倒多出几分淡然宁静来。

云紫璃看着这样的萧染儿,不由想到那次青萝太后想要将萧染儿从冷宫拎出来被她拒绝时时,萧染儿那般愤恨的模样。心中疑惑她的改变,由何而来,她只微微颔首,便示意她落座。

一个女子,可将自己性情改变。

便也足以,让她另眼相看了!

“嫔妾如烟,位居锦华殿……”

当如烟上前行礼的时候,云紫璃的心下,滋味难辨。

殿下的女子的容貌,明媚动人。

与她的容貌,有几分相似。

这如烟,曾是她的替身啊!

须臾,待到云嫔自报家门之后,云紫璃便道:“好了,时辰不早了,众位妹妹且随本宫一起到太后宫里请安!”

众人应声,随着云紫璃一起离了奉贤宫,前往慈宁宫给青萝太后请安!

她们一行人,抵达慈宁宫的时候。

刘姑姑早已在殿外相迎。

见宫中妃嫔,簇拥着一戴着面纱的女子远远而来,她唇角微抿,忙迎了上去。

简单行礼之后,她对云紫璃禀明,青萝太后已然奉旨重入佛堂,请云紫璃和众位娘娘移驾佛堂!

闻言,云紫璃并不觉得奇怪,倒是其余三人面色各异。

昨日,她们才刚见过青萝太后,却不想今日她便又去了佛堂,此事该是昨天发生的,可是直到现在她们才得到消息……

不多时,孙姑姑引着众人一路进得佛堂。

对于慈宁宫的环境,云紫璃闭着眼睛都能来回走动,佛堂在哪里,她自然也十分的清楚。但此刻,她却只得安静的跟在刘姑姑身后,缓缓进入佛堂。

佛堂里,太后一身青灰色僧尼袍,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团,单手持佛理,单手敲击着木鱼,宛若佛堂居士一般跪坐在佛龛前。

甫一进入佛堂,云紫璃便已然窥见青萝太后晦暗的脸庞。

她心中冷笑一声,轻垂眸华,眼观鼻,鼻观心的缓步上前,在青萝太后身后站定,尽己所能的忘却原本的自己,对青萝太后行叩拜大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愿太后万福金安,长乐无极!”

随即,跟在她身后的皇贵妃等人,亦然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太后!”

……

随着众人行礼,青萝太后握着木鱼的手一顿,不由转过身来。

“皇后请起!”

青萝太后的声音中,尽是威严,只见他对刘姑姑微微颔首,而后才对众人道:“你们都起来吧!”

“谢太后!”

……

齐齐应声后,众人起身。

也就在此时,见刘姑姑端着早已备好的礼物,恭送与云紫璃身前:“这是太后与皇后妃娘娘的见面礼!”

“谢太后赏赐!”

云紫璃示意沈凝暄将东西接下,谢赏!

青萝太后受礼之后,便命众人落座。

当众人落座之后,云紫璃却并未落座。

只见她再次垂首,对青萝太后恭身福礼:“臣妾昨日入宫,今日却方来与太后请安,还望太后恕臣妾失仪之罪!”

原本,青萝太后还端着的脸色,因云紫璃的请罪,而稍见缓和。

“从新越,到吴国,一路上有多远,哀家心里清楚,昨日你才刚到,合着身子却是疲乏,况且……不来行礼也是皇帝的意思,哀家怎会怪罪于你?”

云紫璃知道,青萝太后并未对自己的身份起疑,眉眼含笑,道:“臣妾谢太后不罪之恩!”

青萝太后嗯了一声,抬手道:“起来吧!”

云紫璃微微颔首,轻盈起身。

待云紫璃落座,青萝太后轻唤着道:“小丁子!”

只见,立身佛堂外的小太监,快步上前,而后恭身在殿下行礼:“奴才在!”

云紫璃眸华微眯,抬眸看向太后,也就在她抬眸之际,青萝太后也看向了她。

“你自新越皇宫,到吴国皇宫,必有许多风土人情不甚熟悉,奉贤宫一直空落,如今你是新人入主,则更该有个用着顺手的人才行。”

青萝太后轻轻的,慈爱一笑:“这小丁子,行事到也还算机灵,哀家便指给你,做奉贤宫的总管太监吧!”

青萝太后如此行事,虽表面看着,是体贴端顺公主新到吴国,特意派了人过去伺候。实则,是要在奉贤宫安插自己的眼线。

过去在拈花宫时,云紫璃为青萝太后效命四年,是以,此刻对青萝太后的心思,她心中自是明了的。

但,即便知道青萝太后的心思。

此刻,她的意思,她却不能拂逆。

“臣妾谢太后恩典!”

轻轻的,自唇角勾起一抹浅显的笑弧,云紫璃再次起身,于桌前对青萝太后微福下身。

见她如此,殿内众人,除却陈莺之外,皆都隐隐有些不屑的轻笑了下。

在她们看来。

青萝太后,明摆着要在奉贤宫安插人手。

可身为皇后的端顺公主,却一副油然不知的模样,还一脸感激的含笑谢恩。

此刻,她们都觉得,这位新任的皇后,大约只是新越皇宫里,被宠坏的温室花朵一般,没什么心机才是。

“你总这么行礼,不知道的还以为哀家对你如何苛刻呢?你要记得,你所代表的,是新越和吴国,两国的安宁……赶紧起身吧!”青萝太后昨日才被赫连远气个半死,今日面对云紫璃的顺从,觉得十分受用。笑看着云紫璃起身落座,她接过刘姑姑递来茶水,浅浅抿上一口,而后温和问道:“昨日入宫之后,可还适应?”

“回太后的话,一切都好。”云紫璃微微点头,脸上薄纱拂动。

“如此便好!”

青萝太后轻笑着也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如今吴国风雨飘摇,哀家心中悲痛,便想着日后不出慈宁宫,常留佛堂为国祈福。你既是如今进了宫,便是哀家的儿媳,待到日后得空,便常来慈宁宫里走动走动。”

“臣妾谨遵太后懿旨!”

云紫璃淡淡一笑,眉眼之中,花钿正艳,那那双澄澈的双眸,让青萝太后不禁眉心紧蹙。

今日,与端顺公主,虽是初见。

但她,对端顺公主,却觉有几分熟悉感。

今日,云紫璃已是尽量的,不去想着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但此刻,睇着青萝太后眸底的疑惑。

她知青萝太后,必是感觉到什么了。

越是如此,她看向青萝太后的视线便越是坦荡:“在臣妾自新越启程之时,臣妾的母后,便有话让臣妾带给太后。”

“新越皇后?”

“嗯!”

云紫璃轻笑着点头,说道:“母后说了,臣妾性子顽劣,若是做错了什么,还请太后莫要见怪!”

“呃……怎么会呢?”

青萝太后闻言,深看云紫璃一眼,“哀家看皇后仪礼端和,温柔贤淑,哪里有半点顽劣之处?”

“有太后这句话,臣妾也就放心了!”云紫璃眸光闪了闪,又起身与青萝太后多礼了一次。

青萝太后见她又行礼,连忙笑道:“你这孩子还真……让人给你家母后传话,哀家会好好待你,定不让你受上半点委屈!”

听青萝太后此言,云紫璃轻笑颔首:“臣妾谢过太后!”

饮尽一盏茶,青萝太后对云紫璃笑道:“昨儿,皇上说这宫里的事情,要交给你,如今在这宫里,协理六宫之人乃是皇贵妃,你若有什么不顺手的,直接问她便是。”

“臣妾有礼了。”

闻听青萝太后提到自己。陈莺悠悠起身,对云紫璃福了福身子。

“妹妹不必如此!”

话,虽是如此说着。

云紫璃却受了她这一礼,对陈莺淡淡颔首。

见状,陈莺暗自皱了下眉头,行礼过后退至一边。

又过了片刻,一文到了。

一文在佛堂立足,对青萝太后恭敬行礼:“奴才一文,给太后娘娘行礼了。”

“免!”

青萝太后对一文微微抬手。

青萝太后自昨儿开始,对一文可恶深恶痛绝,此刻瞧着一文,她不禁老眉深皱:“何事?”

一文轻轻垂首,轻道:“回太后的话,皇上特差微臣过来请皇后娘娘前往承乾宫,陪圣驾一同进膳!”

闻言,云紫璃抿唇一笑。

侧目,见青萝太后正笑看着自己。

她站起身来,淡笑着福下身来:“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

青萝太后和颜悦色的对云紫璃轻摆了摆手。

云紫璃起身,扫了眼青萝太后新赏的小丁子,转过身时,眸中寒芒一闪,随一文一起步出大第226章说破

待到云紫璃一走,殿内一直不曾吭声的云嫔,便仗着青萝青萝太后是自己的姑母,哼声说道:“面上看着春风得意,却不曾用心想想,就她那副尊容,皇上能看得上才怪!”

闻她此言,青萝青萝太后不禁眉头皱起,目色不悦的看向云嫔。

“云嫔这话说的,好似你见过皇后的真容似的。”不等青萝青萝太后开口,萧染儿不冷不淡的轻叹嘲讽道:“话说回来,若云嫔妹妹,也有皇后一样的出身,可为皇上和太后分忧的话,那此刻……陪着皇上一同进膳的,便是妹妹,你便也不用在此说这些风凉话了。”

“你……”

云嫔气极,想要怒指萧染儿,却在接收到青萝青萝太后警告的目光时深吸一口气,哂然笑道:“嫔妾怎么觉得,萧妃姐姐说这话,好似是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啊?!溲”

“你……”

“你们都给哀家闭嘴!”

萧染儿原本瞧不上云嫔,更不屑跟她起冲突,但是此刻她给鼻子人家上脸,便也想不冷不淡的刺云嫔两句,却听青萝青萝太后忽然冷喝一声,只见青萝青萝太后抚上自己的鬓角,一脸头疼的样子:“哀家还在这里坐着,你们便可如此肆无忌惮的,是当真觉得,皇上将哀家囚在这佛堂之中,哀家就不当用了么?恧”

“臣妾不敢!”

萧染儿站起身来,对青萝太后垂首福身,一副毕恭毕敬姿态。

云嫔冷冷一哂,看向萧染儿,眸中满是敌对。

她们,在儿时便是故识,且姿容不相上下。

但最后,萧染儿凭借父兄之力和嫡出身份,先嫁给了赫连远做侧妃,后又位列萧妃之位,而她,却因为庶出身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莺入宫,尽享荣华,直到最后才靠着青萝太后的缘故,勉强能够进宫做了个嫔。

这,让她的自尊心,深受打击!

“没有心肝的东西!”

见云嫔如此模样,青萝太后暴喝:“哀家让你进得宫来,是为了让你更好的照顾好皇帝,可此刻你倒好了,先学会以下犯上,目中无人了!”

“嫔妾知错了,太后息怒!”云嫔被青萝太后喝斥的浑身一抖,连忙垂首认错。

青萝太后凤眸半眯,眉心紧拧,半晌儿,才暗叹一声,扶着刘姑姑站起身又走到佛龛前跪下身来……

见状,柳莺并未多说什么,便带着自己的人,也离开了大殿。

看着殿中央处,剑拔弩张的萧染儿和云嫔,如烟不禁娇笑出声:“两位姐姐如此相争,可能争出个皇嗣么?如若不能,便还请两位姐姐都平平火气,毕竟……姐姐们,都不是皇上最宠爱的人!”

如烟此言一出,无论是萧染儿,还是云嫔,皆都面色一滞!

自皇后出事之后,在宫里,皇上一直最宠的,都是如烟!

可此刻,她竟如此言语!

这不是明摆着,在向她们两人炫宠么?!

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正抬步向外的如烟身上,若眸华可为刀剑,此刻她们定已将如烟,施以凌迟之刑!

***

承乾宫。

宫殿巍峨,台阶高耸。

云紫璃步下凤辇,缓步向上。

对于这里,她并不陌生。

可谓是十分熟悉。

但,此刻,只要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自己孩子,云紫璃的心,便随着脚下台阶的一一后退,而跳动的越发快了些。

终于,台阶数尽,她得立承乾宫前时,却又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一文见云紫璃伫足不前,不禁催促道:“今日,皇上特意在大殿上摆膳,只等着娘娘过来一起享用,娘娘请……”

云紫璃垂眸,是一文做着引臂动作的手臂。

静默片刻,她深吸口气,唇角微弯着,抬步迈入大殿门槛。

大殿内。

赫连远怀抱赫连缅,早已等候多时。

当耳际,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时,他倏然转身。

只他一转身间,他怀中,已然八个月,只穿着一件明黄色小肚兜的人儿,直直的,映入云紫璃的双眸之中。

云紫璃心下,微微一颤,双眸之中,隐隐有氤氲之气萦绕。

那是她的孩子啊!

她九死一生生下后,却一眼都没有见过的孩子啊!

“娘娘,我便不进去伺候了。”

窥得云紫璃的心下起伏,沈凝暄往里面忘了一眼,看着那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父子二人,双唇不禁抿成一条直线。

赫连家那小子,果然好算计。

他知道她家傻女儿最在乎什么,也知道如何体现出他的不可或缺!

不过,他这样费尽心机的样子,她并不待见就是了。

沈凝暄说话的语气不带好,不过这会儿云紫璃已然顾不得老娘高兴不高兴了,她满心满眼,都是赫连远怀里的孩子。

低低轻应一声,她眉心舒展,竭力止住自己唇瓣的轻颤,缓缓抬步,向着大殿中的赫连远父子走去。

一文笑看着云紫璃入内,为这一家三口难得的团圆而动容,不由也跟着勾了勾唇角。见小丁子脚步未停,也想跟着云紫璃一起入内,他蓦地抬手,挡住了小丁子的去路。

“呃……”

小丁子见拦住自己去路的是一文,面色微变,忙垂首恭身:“奴才见过一文大人!”

“怎么着?”

一文低蔑的看着小丁子,讪讪然道:“连本官都留在了外面,你还想进去跟皇上和娘娘一起用膳不成?”

“奴才不敢!”

小丁子见一文神色不善,想了想,后退两步,止步殿外。

大殿内。

云紫璃已然行至赫连远身前。

水眸中光华闪动,她的视线,直直凝望着赫连远怀中,正吸吮着手指的赫连缅,见他虎头虎脑,粉雕玉琢的样子,她心下一酸,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哭什么?莫哭!”

赫连远抬手,动作轻柔地抚上她的眼角。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浅笑:“见到了缅儿,你该高兴不是么?”

“我的孩子……”

脸上的泪水,刚刚被他拂去,却又再次泛滥。云紫璃心中,母爱泛滥,用力吸了吸琼鼻,微扬着头,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可以清晰一些,她弯起嘴角朝着赫连缅伸出手来。

自赫连缅出生之后,她连一眼都不曾仔细的看过他。

一晃,八个月过去了。

如今,她终于可以好好的看看他了。

眼前的孩子,是她怀胎十月诞下的。

他的眉眼之间,有像她的地方,亦有像赫连远之处。

他是那么的小。

那么的可爱。

那么的漂亮。

那么的,让她心疼!

轻轻的,将他搂抱怀中。

云紫璃那颗千疮百孔后,已然冷透的心,只在一刹那间,便变得格外柔软。

或许,是母子天性。

对于云紫璃的搂抱,小小如赫连缅,并不反感,而是伸出白胖的小手,轻轻扒着云紫璃脸上的面纱,黑黑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跟疑惑。

云紫璃握住他的小手,无比亲昵的磨蹭着他的小脸,眼底的泪,再次决堤,连带着,打湿了她面上覆着的白色纱巾……

“乐儿……”

赫连远见她一哭不可收拾,深深喟叹一声,伸出手臂,将云紫璃母子,如至宝一般,轻拥入怀。

他从不相信永恒,但是在这一刻,他却希望这世上真的有永恒!

***

许久之后,云紫璃的情绪,才稍显平复。

看着膳桌前,抱着赫连缅,已然哭肿了双眼的云紫璃,赫连远心下钝痛!

咬了咬牙,将心下痛意压下,他抬手取下她的面纱,而后动作轻柔的逝去她脸上的泪水:“你若再哭,便该吓到缅儿了!”

“嗯……”

声音里,依然带着轻颤,云紫璃垂首,又亲了亲赫连缅光洁的额头。

赫连远眸底一柔,垂眸为云紫璃添上一些饭菜,轻声问道:“方才你见过太后了?”

“是!”

云紫璃只顾看着赫连缅,随意的附和了一声。

赫连远微微一笑,问道:“再见她,可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

云紫璃闻言,终是抬眸看了赫连远一眼,淡淡地扬了扬眉头,她并没有回答赫连远这个问题,便再次垂首,逗弄起怀里的赫连缅来。

赫连远知她的心思,此刻都放在孩子身上,无奈的摇了摇头,亲自动手,往盛着燕窝粥的膳具中添了些菜色,他轻轻端起,并以汤匙搅匀舀起,送到云紫璃嘴边。

因他的动作,云紫璃的心,蓦地一僵,不禁再次抬眸看他,提醒他他的身份:“皇上,您是皇上!”

“我是皇上!”赫连远迎着她的视线,轻轻一笑,扬了扬手里撑着燕窝的汤匙,理所当然的轻道:“不过我伺候自己的妻儿,却是天经地义的!别说这些了,我知你一早起来,快些用些东西,饿着还怎么带孩子啊?”

云紫璃闻他此言,心中滋味,酸楚犹在,却无奈,也无心力,去抗拒赫连远此刻的温柔。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实在舍不得将孩子放下,她暗叹口气,轻轻启唇,张口将汤匙里的燕窝粥含入口中。

口中,粥菜交~融的味道弥漫。

抿唇之间,和着咸咸的眼泪,被云紫璃悉数咽下肚里。

赫连远微微垂眸,又舀上一匙,眉宇轻挑着喂着云紫璃:“我听闻,太后派了小丁子到里宫里当差?你若是觉得不便,我可将你把他处理掉!”

“不必!”

云紫璃眸华微睁,抿唇一笑,对赫连远轻道:“青萝太后所想,无非是在我宫里,安插上自己的眼线,如今她光明正大的让小丁子跟着我,总比暗地里不知派了谁来的好些。”

当初,阿媚之所以来到她的身边。

根本就是因为,她也是别人安排给来的眼线。

但最后,阿媚却成了她最好的姐妹。

有的时候,别人派来眼线,不一定就是坏事。

“你的意思是,当真要让小丁子跟在你身边?如此怕是日后你行事起来,会有诸多不便!”赫连远凝着云紫璃唇角的那抹浅笑,不动声色的抬了抬手里的汤匙。

云紫璃倒也不客气,径自张口吃下。垂眸深凝着怀里的赫连缅,云紫璃的心下再不见任何负面的情绪。

“我是说把他留在奉贤宫,而非让她跟在我身边,此事我自有对策,你不必操心!”眼看着赫连缅握住她的手指,竟也要往口中送去,她红唇微弯,而后又绝美一笑。

将她的笑,尽收眼底,心下微动,赫连远握着汤匙的手,蓦地一顿!

云紫璃感觉到他的怔愣,眸华轻抬,疑惑出声:“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这里有些脏了……”

语落,赫连远倾身上前,准确无误的,轻吻云紫璃微翘的唇角。

赫连远的吻,来的突然。

让云紫璃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

心跳,瞬时间漏跳一拍。

明眸微扬,眼睁睁的看着赫连远坐回原位,云紫璃抱着孩子的手,不禁收紧了几分。

赫连远迎着云紫璃的视线,唇角处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静静凝视她半晌儿,见她只怔怔的看着自己,却不见其他反应,赫连远眉宇一皱,轻声问道:“可是生气了?”

云紫璃生气吗?

赫连远如此,本在她预料之中。

她倒算不上生气,不过是心里不舒服罢了。

暗自强定心神,她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无论愿与不愿。

如今,她既是再回后宫。

便是他的女人。

他这样做,并不算过分!

低眉敛目,将视线重新停落在赫连缅身上,她轻叹说道:“身为皇上的皇后,当以皇上恩宠为荣,我为何要气?!”

话,虽说的好听。

但云紫璃脸上的那抹苦笑,却让赫连远的心底,蓦地一疼,霎那间酸涩不已。情不自禁的,拥着云紫璃母子入怀,他轻揉她的发髻,满眼满心都是对她的宠溺:“在这深宫之中,女人都喜欢为难女人,既是别人会想方设法的来为难你,你又何苦要自己为难自己?”

云紫璃黛眉微蹙,在他怀中昂起头:“皇上此话何意?”

赫连远垂眸,与她四目相对。

沉寂半晌,不曾言语。

许久,终是紧了紧搂着云紫璃的手臂,他如她一般,轻轻苦笑:“昨日夜里,无澜来过承乾宫,他与朕把酒相对,直到深夜才归。”

云紫璃心下微窒,想到无澜,她思绪微转,呼吸稍急。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无澜将她恢复记忆的事情,告诉了赫连远。

“他从不是多话之人,想必今次,却多少让我失望了些……”轻轻的,喟叹一声,云紫璃声音转冷:“他可是跟你说了些什么?”

话,问出了口。

云紫璃才知,自己根本是多此一问。

从新越到吴国,赫连远对她珍之又珍,可谓视若至宝。

但即便如此,他却从不曾有过任何逾越的行为。

但此刻,他却如此……

可想而知,无澜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你我今生,已然蹉跎过不知多少回,他也是希望我们两人,可以不必再错过,希望你我和孩子,可以真正的团圆!”看着云紫璃的反应,赫连远亦然略显疲惫的轻叹问道:“如若他不说,你又打算何时才与我言明,以前的乐儿,已经回来了?”

闻言,云紫璃直觉自己的整颗心,噗通一下沉入了谷底。

赫连远凝眉,注视着云紫璃,眉头紧蹙:“乐儿,你明明知我心中想你忆起从前,既是恢复了记忆,便不该瞒我!”

“不该么?!”

抱于怀里的赫连缅,因云紫璃陡然拔高的声量忽然哭啼,云紫璃抱着他站起身来,在赫连远身前来回踱步。

“那皇上觉得我该如何?”反问赫连远一句,云紫璃轻轻回眸,并冷然一笑,“比起皇上对我的隐瞒,我所隐瞒的事情,不过寥寥!”

既是,他已知她恢复记忆。

那么此刻,她大可与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曾几何时,她对赫连远的信任,是百分之百的,没有一丝怀疑的。

但如今……

在云紫璃看来。

从一开始,赫连远便不曾与她真正交心。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既是他不曾拿出真心,她又岂会傻的如从前一般?!

赫连远见月脑子里眼底冷然,语气冰寒,不禁俊眉一凛,轻唤:“乐儿……”

“皇上可是忘了?”

云紫璃蓦地出声打断赫连远的话,冷冷开口:“以前我便说过,独孤长乐已然死了,如今……云紫璃也死了,而我……是新越的端顺公主!既是如此,过去的事情,记不记得又有何干?便是记得,我觉得也没必要要跟皇上言明!”

听到云紫璃如此赌气的言语,赫连远的面上,顿时覆上一层薄怒!声音陡的升高,他怒声说道:“你是端顺公主没错!但你却也如朕一样健忘不成?此刻你除了是新越的端顺公主,还是朕的皇后!”

他在最后一句上,格外加重了语气。

云紫璃闻言,哂然一笑,便再不辩驳什么。

是啊!

几经生死,她到最后,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仍旧是他的女人!

但是,即便如此,她却还是要让他知道:“我是你的皇后又如何?赫连远,你听好了,记住了,不管我恢复记忆与否,我之所以回到吴国,做你的皇后,都是因为孩子,而不是因为你!”

“独孤长乐!”

赫连远气极,声音又高了一度:“我知道你在气我什么,那件事情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

怀中,赫连缅哭的更大声了。

云紫璃心下暗慌,眼底的泪水,瞬间决堤:“缅儿莫哭,莫哭……”

赫连远抬眸,凝着她蕴着慌乱和心疼的侧脸,有些恼怒的闭了闭眼,而后缓步上前。伸手将一直啼哭的赫连缅接过,而后轻晃抚慰,待孩子哭声渐歇,他方才对云紫璃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怨我一开始接近你动机不纯,怨我没能保护好你,但说到底,你的心里,还是有我和缅儿的,既是如此,你又为何不能多给你我一个机会,让我们相互坦诚呢?”

不管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他都害怕再次失去。

如今他已经悔死了,今日既然将事情说破,不过是认个错,先低个头,他乐意的很!

“坦诚?!”

云紫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眉心紧拧着仰望着赫连远:“皇上该坦诚的时候,未曾坦诚,如今再来坦诚,不觉得晚了吗?”

闻言,赫连远面色倏然阴沉。

云紫璃垂眸,任泪水滴落,双眸微暗,如深潭一般,让人不知其深浅:“若是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你对我坦诚,或许我还会相信,但是现在……”

云紫璃冷冷的,凛然一笑,迎视着赫连远的眸子,语气冰冷道:“若不是我临盆那日,朗月到仁和宫,让我知道了一切,我想……你应该骗我一辈子,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如何!可怜!可悲!可叹啊!枉我对你一往情深,从不曾想过你的嘴里,除了金口玉言,竟也会说出谎言!”

他,辜负了她对他所有的信任!

这让她觉得自己的心,真真是错付了他!

面对云紫璃的指责和冷言奚落,赫连远不禁有些痛苦的闭上双眼!

愤怒!悲恨!

他,可以想见,在那个时候,云紫璃的心底,会是如何心境!

双拳,倏然握紧。

紧接着,便闻听哇的一声!

怀里的赫连缅,因他手下用力,竟又痛哭起来!

见状,云紫璃直接的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接孩子。

但,赫连远并未将孩子递回给她。

而是任其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后轻哼哄慰着。

云紫璃抬眸看着身为一国之君的赫连远,竟如此细心的将赫连缅哄的不再哭啼,心下滋味莫名。

用力的,深吸口气,她面露哀色,委屈说道:“若我不曾有事,此刻孩子最亲近的,便该是我。”

赫连远怔了怔!

意识到她话里的哀伤,他心底如针扎一般。

深深的,一叹过后,他轻声说道:“如若你想,日后与孩子最亲的人,必定是你。”

“日后?”

云紫璃望进赫连远幽深如海的双眸之中,半晌儿,方才哂然笑道:“但愿如皇上所言!我能平安伴他长大成人!”

“你当然可以伴他长大成人!”

赫连远皱眉,似是立誓一般,凿凿声道:“今生,你已为我死过两回,我若再保护不了你,这一国之君,还要来何用?”

一次,他是无奈!

两次,是疏失!

而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容忍任何人,再伤害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根毫毛!

谁都不行!

将孩子置于摇篮,赫连远回到云紫璃身前。

抬手,扶住她的双肩。

他轻声说道:“我不管你是乐儿,还是云紫璃,亦或是新越的端顺公主,以前的事情,无论我此刻说些什么,都是苍白的……此刻,我只许你以后……我,以江山作保,必保你和孩子安全无虞!”

云紫璃抬眸,凝睇着赫连远无比坚定的神情,云紫璃心意微动,但是很快便告诫自己,莫要好了伤疤就要忘了疼第227章互掐

“乐儿……”

赫连远凝着云紫璃的目光从游离到坚定,心下莫名紧张,直接唤了乳母将摇篮里的孩子带出去,他作势便要朝着云紫璃走近。

“你且先让我静一静!”云紫璃后退一步,与赫连远对面而立,说话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到赫连远差点没有听清她的话。

但!

他即便是听清楚了,却仍是守在一边,不曾移动过分毫溲。

“我只再问你一个问题!”

沉默许久,云紫璃终是再次对上赫连远的目光,缓缓出声。

赫连远薄唇抿起,轻道:“你直接问了便是!恧”

云紫璃深吸一口气,望着赫连远的双眸,泪水涌下:“如果当初,我在楚阳未曾为你坠崖,你事后是否会继续你的计划,拿我的命去抵你母亲的命?”

“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乐儿……你说过的,世上没有如果!”赫连远眉心紧皱,黯然叹息一声,无奈而苦涩道:“不过我想,即便当初你没有为我坠崖,到头来我还是会爱上你!”

他原本的计划,确实是奈何不了燕皇和沈后,便用她的命,来抵他母亲的命,但是后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然对她动了心,这一点虽然是在她坠崖后他方才意识到的,但是却是真实的。

是以,即便当初云紫璃不曾为她坠崖,在以后的朝夕相处中,他还是会爱上她,将一颗心都遗失在她的身上。

云紫璃听了赫连远的话,心情稍微缓和了些。

又停滞了片刻,方才问道:“真相呢?如果当初不是朗月将一切捅破,你可是打算要瞒我一辈子?”

“不会!”

赫连远摇头,语气顿了顿,叹道:“我会在你我现世安稳之时,将一切告诉你!”

“是吗?”冷冷的,嘲讽一笑,云紫璃转过身去,显然根本就不信他:“赫连远,你说的这些,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何以让我相信?

“乐儿!”

赫连远伸手,将她的身子扳正,心中压抑着极大的情绪:“你是我所深爱的女人,而我的母亲,她在我的生命中不过只是个名字,便是我一时被南宫月朗蛊惑,也终有看清楚自己内心的时候。你和她,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楚!”

赫连远比谁都清楚,她和他母亲之中,他到底倾向谁!

若是可以,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让云紫璃看,让她知道,他对她的真心。

现在,她摆明了不信他。

这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奈感!

定定的,迎视着他纠结的视线,云紫璃轻问:“皇上口口声声说深爱着我,可是我却毫无感觉,从开始的欺骗,到事后的隐瞒,当初在楚阳时,你要维护的那个人是朗月吧,便是我哥哥如何动怒逼我,让我回去,我又如何逼你,气你,你都没有想过,要将朗月的事情道出,如此轻重……倒真是分的清清楚楚!”

赫连远双眉一蹙,面露痛苦之色:“乐儿……我当初那么做,是怕你知道我母亲跟你父皇母后之间的纠葛,怕你离开我……”

“那个时候我便知道,你是南宫素儿的儿子!”

云紫璃瞪大了双眼,任由眼泪自眼角滚落,颤抖着嗓子喊道:“我在遇到你之前,就从叔父口中得知了南宫素儿的事情,我若真的在乎,何苦还要跟你在一起!”

闻言,赫连远心下微窒!

他没有想到,云紫璃在那之前便知道他母亲的事情,而她即便知道她们之间横着那些恩怨,却仍旧选择了他,可是他呢?

他隐瞒她,算计她,欺骗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她坦诚!

“赫连远,你心里满满都是算计,从来都不想,也做不到与人坦诚,即便那个人是你口口声声说深爱着的我!”云紫璃柳眉轻挑,沉着俏脸,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对你早已死心,此次回来也只是为了缅儿!”

闻言,赫连远苦笑:“你死心了,可我的心在看到你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这可怎么好?!”

赫连远苦着那张俊脸,说着这番话,怎么看怎么听,都有些无赖的意味。

这是要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啊!

云紫璃哂然一笑,侧目见一文进入大殿,眸华一敛,伸手擦了脸上的泪水,面上再不见一丝情绪。

一文早已知晓她的身份,在看到云紫璃的时候,脸色如常,并不见丝毫异样。在两人身前不远处站定,一文恭身禀道,“启禀皇上,刘姑姑在殿外求见!”

“刘姑姑?”

赫连远星眸半眯,伸手取了面纱为云紫璃戴好,而后轻道:“去了一个孙姑姑,这又多了个刘姑姑,太后手底下的人,还真是用之不尽……传!”

“喏!”

……

刘姑姑进殿的时候,赫连远与云紫璃对桌而坐,一副相敬如宾的模样。

刘姑姑在膳桌前垂首而立,对两人分别轻福了福身子:“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嗯!”

赫连远轻应一声,看向刘姑姑:“刘姑姑这会儿过来,可是母后有什么吩咐?”

“正是!”

刘姑姑微微颔首,道:“太后懿旨,皇后娘娘远道而来,她老人家甚为欣慰,特意在慈宁宫为皇后娘娘设宴接风,请皇上跟娘娘,午膳时一同到慈宁宫赴宴同饮!”

刘姑姑此言一出,赫连远的脸色倏地便是一沉!

云紫璃凝着他沉凝如幽的脸色,勾出笑了笑,对刘姑姑颔首:“烦请姑姑回去回禀太后娘娘,本宫午膳时,定去慈宁宫赴宴!”

“奴婢领旨!”

刘姑姑小心翼翼的看了赫连远一眼,见他不曾出声,暗暗长吁一口气,对云紫璃颔首福身:“奴婢先行告退!”

礼毕,她恭身退了出去。

待到刘姑姑一走,赫连远的脸色不禁又黑了几分。

云紫璃见状,却是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感情皇上禁足的圣旨,在太后那里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啊!”

赫连远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紧咬着牙关,牙齿嘎嘣直响:“她不过是不知你的真实身份,以为朕碍于你的情面不好发作才如此罢了!”

“真好!”

看着赫连远被青萝太后气的变了脸色,云紫璃却觉得格外舒坦:“看皇上生气,臣妾心中十分欢喜!”

赫连远眉心皱成川字,凝眸看着她:“乐儿,她差点害死你,是你的仇人!”

“臣妾没说她不是臣妾的仇人!”

云紫璃施施然站起身来,高高挑起黛眉笑道:“你不让她好过,他不让你痛快,看着你们这般互掐,我心甚慰!”

“你……”

赫连远气极,怒瞪着云紫璃,却舍不得对她发火,只得将心里的怒气悉数压在心头……

***

午时,慈宁宫中大摆宴席。

云紫璃和赫连远抵达的时候,青萝太后尚在佛堂诵经,得闻两人抵达,她方由孙姑姑搀扶着一路到了大殿。

席上,赫连远的脸色,冷若寒霜,看向青萝太后的目光,更是冷冽非常。

然,青萝太后也死猪不怕开水烫,直接无视他的冷脸,含笑在云紫璃身边坐下身来,然后笑看着云紫璃和众妃嫔一起向她行礼。

礼毕,众人落座。

云紫璃的视线扫过赫连远冰山般的面庞,最后落在青萝太后含笑的那张老脸上,不禁暗暗勾了勾嘴角。

“太后!”

心中思绪百转,她眸华轻抬,举杯之间看向青萝太后:“臣妾才刚刚入宫,日后诸事,还要劳烦太后多加照拂,在此……臣妾先敬太后一杯!”

青萝含笑端起身前酒杯,扭头看了眼身侧的赫连远,轻声说道:“好孩子……甚得哀家心意!”

语落,她浅啜一口。

而云紫璃,则以面纱之下喂入,也只小酌。

席间,虽有丝竹阵阵,歌舞升平。

但终究是靡靡之音,司空见怪!

见众人兴致缺缺,云紫璃轻轻一笑,将视线落在如烟身上:“听闻如嫔擅长音律,一曲《倾城色》弹得出神入色,最得皇上喜欢。今日不知有幸否,听妹妹弹奏一曲?”

她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如烟所在的位置。

此时的如烟,身着一袭暖黄色软烟罗,姿容清丽,神情寡淡,颇有几分云紫璃当初的风范。

原本,她尚在欣赏歌舞,此刻见众人皆都看向自己,她倒也不扭捏,只颇为无奈的苦笑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嫔妾这阵子身子不适,疏于练琴,这弹琴的本事,只怕也生疏了,不过……”

如烟微微展目,笑看萧染儿“当初听闻萧妃姐姐未曾入端王府之时,便十分善舞,一曲惊鸿,最是迷人!”

她弹琴博宠,只是对皇上,却不乐意当众表演!

闻她此言,云紫璃黛眉一挑,心想如烟不想当众表演,落了身份,萧染儿难不成就乐意了?

她不禁看向萧染儿:“对于萧妃妹妹的惊鸿之舞,本宫也有所耳闻,就不知妹妹可否赏光?!”

如烟都不愿意做的事情,萧染儿怎会乐意?

只见萧染儿面上,带着浅笑,盈盈起身对着云紫璃微福了福身,一脸歉然:“既是皇后开口了,合着嫔妾就该舞上一曲,可天不遂人愿,今儿早的时候,不当心伤了脚踝,这会儿便再舞不得了。”

闻言,云紫璃眉心微颦。

赫连远睇着萧染儿,见她低眉敛目的样子,轻道:“既是不能舞,便罢了!”

“臣妾谢皇上!”

萧染儿妩媚一笑,再次落座。

“既是姐姐们都不方便,那便由妹妹,来舞上一曲,为太后和皇上解闷儿吧!”一语落,云嫔唇角噙笑,一脸跃跃欲试的自起身步出。

云嫔进宫之后,始终不得盛宠,虽是顶着嫔号,却一直未曾侍寝,如今当着赫连远的面,正好表现一把,这送上门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

曲起,云嫔翩翩起舞。

她身段妖娆,舞姿也尚可,舞间还不忘朝着赫连远连抛了几个眉眼,只可惜赫连远对她视而不见,一直独自啜饮,她那些媚眼全都抛给了瞎子!

一曲落,掌声起,云嫔面色微红,朝着赫连远福身一礼,正准备听赏,却听一直静静站立在云紫璃身后的沈凝暄淡淡出声:“云嫔娘娘的舞,美则美矣,却无甚新意,不若由我来为大家再舞上一曲!”

沈凝暄的自荐献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其中,自也包括云紫璃!

她双眸微瞪片刻,终是眉心微颦,睨了沈凝暄一眼,见沈凝暄只对自己从容一笑,她心下暗暗思忖,对正在细细打量着沈凝暄的青萝太后笑道:“这是萧姑姑,乃是本宫母后身边最得力的人儿,她与其说是臣妾身边的侍婢,倒不如与臣妾更像长辈,平日里被臣妾和母后自在惯了……”

“既是她今日有心,哀家准了她的意思便是。”

青萝太后打断云紫璃的推脱之语,问着沈凝暄:“在这里,萧妃和云嫔,可都是舞之翘楚,你如若想要一舞惊艳,只怕要多费些心思。”

云嫔,不管怎么说,都是她陈家的人。

她进宫无宠,邀宠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于青萝太后来看。

眼前这个丫头,相貌平平。

就不知有何底气,竟敢当着她和皇上的面,上前跟云嫔邀舞!

“那是自然!”

沈凝暄会心一笑,眸光微闪的复又对青萝太后屈膝行礼,“我所舞,名曰剑舞,与平日宫廷之舞不同。”

“剑舞?!”

陈莺适时出声,看向赫连远:“皇上与太后在此,岂可由人随意舞刀弄剑?”

沈凝暄想做什么,云紫璃不知,但是不管她想作什么,总有自己的理由。

是以,此刻陈莺如是言语。

她只静静垂眸,不曾多说一句。

见她如此,青萝太后轻笑了笑,而后转头询问着赫连远的意思。

赫连远抬眸,将云紫璃的反应看在眼里,轻笑着小酌一口:“无妨,让她舞来!”

闻言,云紫璃眉心微皱。

当她抬眸之间,沈凝暄已然开始着手准备,而她,则与她目光相对。

稍许过后,乐声再起。

听闻曲调,青萝太后原本含笑的眸色,不禁倏然一凝。

耳边,伴随着激昂之意的精悍舞曲徐徐传来,云紫璃将青萝太后的反应,毫无遗漏的尽收眼底,不禁双眉微蹙。视线微微一转,她的目光,随着沈凝暄手持双剑干净利落的飒爽舞姿,在大殿上来回穿梭!

此刻,她可以确定。

她老娘这舞,是有名头的。

云紫璃的视线,注视着沈凝暄的每个动作,明眸微眯,抬手之间,轻拢面上薄纱。

舞场之上,沈凝暄眉目,精光初绽。手中飞剑轻旋。

她动作极快,快到,周身上下,皆都被剑花缭绕,让人目不暇接!

剑若繁花之际,她眸华抬起,对青萝太后悻然一笑!

青萝太后凝见她的笑靥,心中微怔,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熟悉之感!

在青萝太后怔愣之时,沈凝暄脸上的笑容,不由更炽了些!

刀光剑影中,她脚下一点,疾步向前,似要御风而行,却惊得众人一身冷汗!

只因,她双剑所向,竟是青萝太后落座之处!

见状,众人心惊!

只见青萝太后凤眸大睁,直直凝望着快速逼来的双剑,想躲却又躲不开。

“哗——”

众目哗然之中,赫连远眸中精光一闪,甩手将手中喝了一半的酒盏掷出!

嗖的一声!

轻响过后,沈凝暄双剑合一,稳稳将酒盏置于剑端之上,盏中美酒,一滴不落,恭送圣前。

至此,铮铮声落,沈凝暄一曲舞毕!

席上,众位妃嫔,皆已满是惊惧地站起身来。

唯云紫璃,自始至终,一直稳坐位上,从不曾露出半分惊色!

视线自在场众人惊惧的脸庞上一扫而过,她淡淡的,一笑置之,对沈凝暄道:“萧姑姑也真是的,惊了太后凤驾,该打!”

赫连远睇了眼云紫璃,星眸半眯,若是要打,她早就打了,何苦等到现在?视线扫过一脸惊魂不定的青萝太后,他笑看沈凝暄两眼,朗声说道:“此舞英姿飒爽,果真比之以往宫舞,令人耳目一新!”

“谢皇上夸赞!”

沈凝暄唇畔,浅笑依旧,抬剑恭身,将剑上酒盏又往赫连远面前送了送。

赫连远抬手,将酒盏端起,仰头之间,将其中酒水饮尽,他看向太后:“云嫔的舞不错,不过萧姑姑的舞则更有新意。朕觉得萧姑姑该赏,太后觉得呢?”

“既是皇帝都如此说了,自然是该赏的!”

青萝太后心下,惊悸犹在!

面上,却竭力镇定。

她对赫连远微微一笑,微微侧目,看着云紫璃:“皇后身边,果真是藏龙卧虎,竟连身边的随从,都如此深藏不露!就不知这位姑姑叫什么?”

“让太后见笑了!”

云紫璃莞尔一笑,眸华轻垂:“此女姓萧,唤作依儿!”

此刻,唯从她所在的角度可见。

青萝太后的双手,竟仍在微微颤抖着的。

“依儿?!”

默念沈凝暄的名讳,青萝太后总觉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她微微颔首,对刘姑姑道:“将哀家最近新得的那件首饰取了来,赏给这丫头!”

闻言,云紫璃不以为然的轻笑了下。

沈凝暄唇角轻勾,对青萝太后福身道:“谢太后赏赐!”

语落,只见云紫璃也跟着起身行礼:“萧姑姑是臣妾身边的人,这会儿得了太后赏赐,臣妾在此,亦自当谢过!”

“嗯!”

青萝太后轻应一声,脸色仍旧有些不好,转头看向众位妃嫔,她含笑说道:“这天儿热了,午膳过后,人便也跟着倦怠了……哀家乏了,你们各自都散了吧!”

“是!”

……

殿下,众人皆都起身应声!

她们之中,有谁不知,青萝太后虽嘴上说乏了,实则是被吓着了。

待青萝太后由刘姑姑扶着离开大殿,赫连远听身边的云紫璃轻声咕哝道:“看她以后还敢拿我做筏子!”

“……”

赫连远嘴角一抽,默了默,带着众人步出了大殿。

“皇上……”

一声轻唤,透着几分娇柔,萧染儿自身后前行几步,于赫连远身前站定,而后嫣然一笑:“臣妾最近将勤练《倾城色》曲,已初至臻境,就不知比之如嫔如何?皇上可要到嫔妾宫中一赏第228章团聚

萧染儿复宠之后,一直不曾主动接近过赫连远,如今如此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听到萧染儿的话后,他眉宇轻皱,眸底深处,微澜浅显。

在他身后,众人皆都停下脚步。

云嫔脸上,更是一脸懊恼。

后悔方才自己不曾先一步出声!

如烟则因萧染儿抢了自己的桥段,红唇紧抿成一道直线溲。

“皇上每日为国事操劳,难得眼下得空,依臣妾看来,此时皇上却该寻个好去处,不过……不是去听曲,而是好生小憩片刻!”不待赫连远出声,陈莺便如是开口,意有所指的阻了萧染儿以琴曲留人的如意算盘。

见状,萧染儿娇颜微变。

如烟见状,轻笑开口:“嫔妾宫里,新分了一批极品毛峰,还请皇上一同品茗。恧”

“皇上……嫔妾宫中也有……”

随着云嫔出声,云紫璃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凉凉的浅笑。

身为帝王。

在面对宫中妃嫔的时候,有时难免无法做到个个周全!就如此刻,这几个女人巴不得将赫连远给五马分尸了!

“皇上!”

心下,冷嘲一笑,她微福下身,不看赫连远,只垂眸敛目道:“虽歇了一夜,臣妾仍觉力不从心,身子到底还是乏的……臣妾先行告退!”语落,她径自起身,旋步向后便要离去。

“皇后!”

唤停她的脚步,赫连远几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朕今日,到奉贤宫歇晌儿!”

他此言一出。

身后的几个女人,不知碎了几颗玻璃心。

不过这些,云紫璃并不关心!

她唇畔,浮上一抹好看的弧度,只轻笑了下,与赫连远一起,行于专属与他的明黄色华盖之下……

慈宁宫门外,徒留几个女人……羡慕、嫉妒、恨着!

奉贤宫。

不比殿外燥热,此处冷香孑然!

今次,是赫连远第一次进入奉贤宫的寝殿之内。

屏退左右后,他四下相看,见桌明几净,一切连细微之处,都收拾的极好,这才心下微定,看着已然横卧于贵妃榻上的云紫璃,轻声问道:“今日萧姑姑献舞之事,乃是你所授意,还是你并不知情?”

云紫璃早已料到,赫连远会有此一问。

贵妃榻上,她双眸微瞌,失笑问道:“若我说,我提前并不知情,皇上可信?”

虽,表面上一切无异。

但今日,在初慈宁宫时,沈凝暄的双剑,确实惊着青萝太后了。

青萝太后虽极力佯装镇定,不过……赫连远坐于青萝太后身侧,比之任何人,都要清楚!

“朕信你!”

赫连远语气虽是淡淡的,但此刻他的声音里,却满是肃然:“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你授意的,倒也有敲山震虎之意,正好让太后知道,你并非纸老虎,也不是好惹得,省的她再拿你做筏子!”

闻言,云紫璃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气氛,凝滞片刻。

见赫连远半晌儿没出声,云紫璃终是缓缓睁开双眼。

赫连远迎着她的视线,原本带着几分冷意的眸色蓦地一柔。

入目,是赫连远深情款款的样子,云紫璃心下一叹,复又低敛眼睑轻声说道:“皇上也该累了,早些歇着吧!”

今日慈宁宫的那场舞剑,与其说是在敲山震虎,倒不如说是她老娘看到青萝太后,恨不得冲上去将青萝太后抽筋剥骨,为她这个不孝顺的女儿报仇雪恨!

她老娘的身份,她知道,可赫连远不知道。

赫连远说,他信她!

可她呢?

以前,她亦可以将整颗心就交给他!

可现在,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早就已经对他的柔情免疫了。

信他!

其实不难!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乐儿……”

赫连远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眸色微暗地唤着她。

云紫璃沉默良久,凝着她晦暗的双眸,弯唇轻叹:“我依稀记得,以前的时候,皇上还是王爷,在王府之中,你我于众人之前演戏,背地里,却要在桃园各自安睡。”

她把床让给他,两人一床一榻两不相干!

赫连远凝睇她许久,终是将视线调转到床榻之上,不禁长叹一声!

人都说,物是人非!

今次,他与她,亦是!

此刻,他心中苦闷。

唯有,他自己最是清楚!

夏末秋初,最是困乏。

不知过了多久,云紫璃便沉沉睡去。

赫连远默不作声地起身,立身与贵妃榻前,十分宠溺的俯视着熟睡中云紫璃。

缓缓的,蹲下身来。

他轻轻抬手,以食指抚摸过她柔嫩的面庞。

薄唇,微微勾起。

他俊颜浮霾,苦涩而无力地轻喃:“乐儿,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消弭横在你我之间的隔阂?”

语落,他明显感觉到,云紫璃的眼睫,微微轻颤了下。

见状,他心下一窒,张口之间,他刚要再多说些话,却听闻一文的声音,自寝殿外响起——“皇上……”

赫连远眉心一皱,又深深的看了云紫璃一眼,终是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抬步离开寝殿。

一时间,寝殿内,一片静寂!

云紫璃缓缓睁开双眼,潋滟的红唇微微弯起,露出一抹苦笑!

想来,赫连远该是有事离开了。

许久之后,寝殿大门上的竹帘,簌簌作响。

云紫璃微微抬眸,只见沈凝暄双眼含笑,手托棋盘,自殿外而入。

“醒了?”

沈凝暄缓步上前,将棋盘置于桌上,随手为云紫璃倒了杯茶,轻道:“闲来无事,想着很久没跟你下过棋了,便寻了一残局,过来与你切磋一下!”

“确实很久了!”

云紫璃看着桌上的残局,思绪微远。

她的棋艺,可是母后手把手教的,以前无事,总会对弈几局,她们母女自她私自离开北燕至今,已然长达五年有余未曾对弈过了。

沈凝暄等了半晌儿,却不见云紫璃起身,不由抬起头来:“发什么呆啊?”

“哪有?”

云紫璃回过神来,咕哝着自贵妃榻上起身。

缓步桌前,她静观棋局,不无试探的脆声说道:“这几年我的棋艺都生疏了,只怕比不过您!”

语落,她探手取子,执子先落。

“倒是学会了谦虚了!”

沈凝暄悠悠抬眸,笑看云紫璃一眼,拾起一子,落下一子后,苦笑着道:“我与你父皇曾经想着要将你教养成最骄傲的女子,可以恣意飞扬的活,不必看任何人的眼光,不必动任何心思与人勾心斗角!就你的夫婿而言,对你三心两意者,不要!对你有利用之心者,不要!在你跟前伏低做小攀附荣华者,不要!生的丑了,不要!薄幸之人,不要……我们总觉得自家女儿,配得上最好的,总想给你找一个最好的人”

“好多不要!”

云紫璃心中酸涩,娥眉微耸,轻颤着手,又落下一子之后,她看向沈凝暄的双眸,一片黯然:“是女儿让父亲和娘亲失望了!”

听云紫璃如此言语,沈凝暄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重新落子后,她淡淡笑说道:“经过这两天的旁观,我发现其实事情走到如此地步,并非全都怪你!”

云紫璃闻言,眸华微闪,眼底闪过几分疑惑:“娘亲……”

“真的不能全怪你!”

沈凝暄对她肯定的点了点头,十分大方的承认道:“要怪只能怪我跟你父皇,将你教育的太好,没有教会你勾心斗角,你虽有些小聪明,但是跟赫连远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也难怪被人算计的就快尸骨无存了!”

“娘亲……”

听完沈凝暄的话,云紫璃眼睫轻颤了下,已是泪悬于睫。

“果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见云紫璃如此,沈凝暄眸中,华光隐现,明清不定垂眸凝着棋盘,似是在斟酌棋局,她对云紫璃讪讪笑道:“我如此言语,并不代表已经原谅你,而是要告诉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要让人动摇你的心,有些事情,当断不断,反倒受其乱!”

“女儿谨遵娘亲教诲!”

云紫璃知道,自家老娘这是在告诫自己,不能心软,许是也担心她又犯了以前的老~毛病,被人哄了去。

沈凝暄深深的,看了云紫璃一眼,又落一子,复又沉声道:“青萝太后当初敢算计你的命,我便敢要了她的命,但是今日若是只一剑,干脆利落的让她去了,岂不太便宜她了?”

云紫璃捏着棋子的手,暗暗一顿,在落子之后,眸华轻抬,迎向沈凝暄的双眸之中:“娘亲放心,我会让青萝太后得到她应得的下场!”

“嗯!”

沈凝暄眸中光华一闪,只轻轻嗯了一声,凝睇着云紫璃眸中水雾,她红唇紧抿,终是垂眸,再次落下一子。这才再次抬眸,看向云紫璃的双眼,轻声叹道:“我知你心中有沟壑,便也不再强求多问,日后我会在边上看着,不再擅自出手!只期……你不要让我太失望!”

“是!”

沈凝暄悠悠起身,眸光坚定的应了是。语落之时,她对着沈凝暄,十分恭敬的行上一礼!

“起来吧!”

沈凝暄唇畔苦笑萦绕,伸手将云紫璃扶起:“动作快些,否则你父皇一个人在北燕,该寂寞了!”

闻言,云紫璃干笑了笑,自责道:“都是女儿的错!”

“你当然有错!”

沈凝暄十分不客气的如此回了一句,再次把心思都放到棋盘之上。

一盘棋,本就是残局,却因下棋的两个人,终究仍是落成了残局。

半个时辰后,终是被磨去耐性,沈凝暄将棋子一丢,便不再下了。

“既是娘亲兴致缺缺,这盘残局,便在此留着如何?”轻笑着拾起沈凝暄丢下的棋子,云紫璃轻道:“等到娘亲什么时候有心思了,再解来看看!”

“搁着吧!”

沈凝暄轻点了点头,自桌前起身,缓步大敞的窗前。

因天气太热,连窗外迎面而来的风,都夹杂着燥热之感。

沈凝暄喟然一叹,双眸微微眯起。

“娘娘……”

伴随着一声轻唤,青儿自寝殿外而来。

见状,云紫璃悠悠转身,凝向青竹。

青儿先对云紫璃微福了福身,方才轻声禀道:“启禀娘娘,澜太子偕同北燕煜太子在外殿求见!”

“煜太子?”

听到青儿的禀报,沈凝暄不禁面色一沉,自窗前转过身来。

在她们来吴国的时候,金无惑应该也去了北燕,如今独孤煜应该在北燕成亲才是,如何跑来了吴国?

云紫璃看了沈凝暄一眼,眸华一闪,唇角却浮现一抹真诚的笑弧。

她娘亲想得到的,她自然也想得到,不过这是她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哥哥,心情自然可想而知!

自新越一别,云紫璃与独孤煜,便再不曾相见过。在她恢复记忆后,最想见的人,除了赫连缅,便只有他了。

是以,此刻听闻青儿报说他来了,云紫璃的心,不禁也跟着雀跃起来。

边上,沈凝暄缓步上前,见她如此欣喜,不禁冷冷嗔道:“前一刻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此刻倒又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孩童!”

云紫璃轻笑着伸手,搭在她的腕上,睇了她一眼,不依轻喃:“女儿便是再如何,在娘亲和哥哥面前,总还觉得是个孩子,自我恢复记忆,尚不曾见过哥哥,娘亲也是的,您难道就不想哥哥吗?”

闻言,沈凝暄不禁冷哼一声!

想归想,但是独孤煜现在出现在吴国,总是不对的。

看着云紫璃抬步就要出去,她紧蹙了眉头,不忘提醒道:“外面有青萝太后的眼睛,在外人眼里,你哥哥总是外男,你还是戴上面纱稳妥一些。”

“嗯!”

云紫璃轻轻的,应了一声,由着沈凝暄为自己戴上面纱,而后又由她扶着抬步出了寝殿。

奉贤宫,大殿。

独孤煜一袭锦蓝,手持碧玉箫,与气宇轩昂的无澜,长身玉立于正中央处。

听到声响,独孤煜微微抬眸,见云紫璃和沈凝暄自后面出来,沈凝暄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唇角含笑,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灼燃闪烁:“北燕独孤煜,参见吴后娘娘!”

“煜太子免礼”

云紫璃轻应一声,由沈凝暄扶着缓缓落座于上,眸华轻抬着淡淡笑道:“本宫听闻,煜太子与本宫皇兄相交甚深,就不知此刻,怎会到了本宫这里?!”

她们之间的关系,赫连远最然知道,但是暂时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是以,此刻,她只能如此言语。

“回吴后娘娘的话,吴后以新越公主之姿与吴国联姻,北燕自然要有所表示!今次本宫奉吾皇旨意,特意送了贺礼过来!”

独孤煜微微抬眸,抬手向后拍了两掌。

随即,便见殿外有人送了不少精贵物件儿进来。

胭脂,首饰,绫罗,丝竹……

修长的手指,一一掠过身后之物,独孤煜微微恭身:“北燕的一点心意,还请吴后娘娘笑纳!”

独孤煜的话,说的极好。

于自己此行,按上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由头。

“燕皇有心了!”

云紫璃唇角含笑,却不得人见,双眸微眯着对身边的沈凝暄低语道:“也不知燕皇给本宫送了什么稀罕物件儿,姑姑且去瞧瞧,也好准备回礼!”

“喏!”

沈凝暄眸华低垂,轻轻应声,却没有立即行动。

云紫璃的视线,轻飘飘的扫过独孤煜身后的东西,启唇含笑:“有劳煜太子了……小丁子!”

“奴才在!”

闻声,小丁子忙恭身上前。

云紫璃轻轻一笑,吩咐道:“将燕皇送的这些东西,去收好了,登记入册。”

“喏!”

小丁子应声,领命而去。

云紫璃笑看着小丁子带人端着东西出门,视线自无澜身上一扫而过,见无澜神色平静,目光却在她和沈凝暄之间来回游离,她暗暗思量了下,这才声道:“青儿,赶紧给煜太子和皇兄赐座看茶!”

不多时,待独孤煜和无澜落座,又打发了青儿和果儿两人,云紫璃转身看向沈凝暄,但见沈凝暄的视线,温柔缱倦,一直停落在无澜身上,她心下一窒,看向无澜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同了。

“父亲……”

云紫璃凝眉,端着坐于下位的独孤煜,激动的唇角轻抖着:“是你吗?”

“为父这一回来,带了些好茶,回头命人与你送来!”易容成无澜的独孤萧逸听到云紫璃那声父亲,端着茶杯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下。将茶杯递到嘴边,浅啜一口,他喟叹一声,将茶杯放下:“这里的茶……不好!”

“父亲……”

又是一声轻唤,云紫璃的唇角,似要上扬,又在下撇。

闻声,独孤萧逸眉宇轻皱,握着青瓷茶杯的手微顿,这一次,他终是抬眸,迎向云紫璃的泪眼。

彼时,云紫璃已是热泪盈眶!

睇见她的眼泪,独孤萧逸心下,狠狠一抽!他放下茶杯,自桌前起身,满心无奈的叹了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倒哭起来了?”

同是自桌前起身,云紫璃的视线,直直的望入独孤萧逸的幽深的双眸之中。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的,一颗颗滚落而下。

她终是唇角撇下,快步向前,埋头扑入独孤萧逸怀中,竟呜呜的痛哭起来!

见状,沈凝暄险些没咬牙切齿的痛骂云紫璃。

臭丫头,见着她就跪着哭,见着她男人就扑进怀里去哭,真是……亲疏有别!

“乐儿?!”

独孤萧逸的身子,蓦地一僵,任云紫璃抱着自己痛哭,爱女之心在心田泛滥,他原本张开的双臂,轻轻拢上她孱弱的肩头,一下一下的轻拍着。

“记得儿时,父亲最疼爱乐儿,知道乐儿喜食糯米蒸糕,每每一早,都会先行吩咐御膳房提前备下……记得儿时,父亲走到哪里,乐儿便会跟着父亲到哪里,虽每次父亲都说乐儿是跟脚虫,小烦人精,却不曾厌弃过一次……记得儿时,每每是乐儿做错了,到头来被娘亲骂的却是父亲,只说都是父亲宠坏了乐儿,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那时父亲便说,女儿就是拿来宠,拿来疼的……父亲,乐儿好想你,好想你!”

“乐儿……”

独孤萧逸虎目中,泪光晶莹闪烁,双臂紧紧拥住怀里的云紫璃,心潮澎湃不已!

来时,他家那臭小子告诉他,他的宝贝丫头失忆了,让他不要太热情,省的吓着她。

可是现在,他知道,此刻在自己怀中的云紫璃,已然记起了往昔一切!

他的女儿,回来了。

如今,在这吴国的奉贤宫大殿里,有他的爱妻,有他的爱女,还有那不省心的儿子,他们一家终是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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