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在李侃逐渐亮起来的眼眸中, 申屠召又道

：“尽管这样可以坚持下去，但是毕竟是中毒，会逐渐腐蚀内里, 这样下去的后果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一直绷紧的弦根本就没有力道，用力则断。

李侃脸色再次苍白下去, 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尽管不忍心继续打击下去, 但申屠召还是残忍的道：“她这种情况应当已是压抑许久, 作为炼丹师，她估计也一直在寻找解除毒性的办法……”

但可惜，这种药方明显不是她这种修为可以接触到的。

李侃两耳嗡嗡直响, 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

浮仁垂眸，在脑海里问苗仯：【申屠召都说这事没有办法，但你却说有解法，解法是什么？】

“是你的血。”

苗仯也没隐瞒：“她这种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就算找到了解药，她的身体也没办法支撑她撑过激烈的药性。”

“在这个世上, 只有你身上的万灵之血可以护住心脉，缓解药性，让她的身体可以承受得住解药。”

万灵之血可融合世上所有药性猛烈之药, 使它们变得温和, 能轻易被虚弱之人吸收。

浮仁挑眉：【万灵之血？】

这倒是一个从没听说过的新词,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血还有这种功能。

苗仯：“万灵之血是一种家族性遗传的血脉, 咳，你懂的。”

浮仁懂了，所以这应该是跟他的身世有关, 只是不知道，苗仯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来自哪儿了。

【之前在凡间界都没听说过万灵之血的事, 那生下我的人是不是来自于修真界？】

【宿主！！】

系统差点被苗仯这虚晃的一招给吓尿，连忙上线叫住苗仯，让他不要再多嘴，免得等会儿暴露太多。

苗仯：“唔，超纲了。”

“我不知道。”

他眼眸心虚乱转：“我只是作为你的灵根，对你的身体稍微了解了一些而已，至于其它多余的，我不知道。”

浮仁知道肯定是有什么让苗仯不能开口，他没有继续询问，只是默默把“万灵之血”的事情记在心里，准备之后去藏书阁查查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这边浮仁得到了答案，另一边申屠召也说自己爱莫能助。

他申请颇为无奈：“不是我不想帮，而是能帮她的人找不到。”

李侃不死心的追问：“是谁？还请告知。”

申屠召不想这事被众人知道，拉着他去了无人的角落，又加了一层禁制，这才道：“轩华氏知道吧？”

李侃茫然，似乎没听说过这个家族。

申屠召也不意外，毕竟轩华氏避世的时间比申屠氏还要早几百年，如今也算有个八百年了吧，年轻一辈没有听说过也正常。

“本来我不该告诉你，但看你对这位师姐似乎情根深种，所以我破例告诉你一回。”

“你听好。”

申屠召表情严肃：“这轩华氏可不是什么无名的小家族，在千年前，这轩华氏可是整个大陆鼎鼎有名的大家族，其家族有众多的渡劫期大能，并且每个轩华氏家的族人身上都会背负一种血脉，这种血脉叫做万灵之血。”

“这万灵之血可融合世间所有药性，使之可以轻易被人吸收。

若是驯养猛兽，给其吸食血液，多则数月，便可轻易驯服。”

“而若是以万灵之血作为主药引，再搭配合适的药材，亦可解世上万毒。”

李侃的注意力没在后面停留，只是注意到了可融合所有药性：“你说的当真？只要能找到轩华氏的人，弄到他们的血，就可以救肖师妹？”

“不不。”

生怕李侃误解，申屠召连忙补充道：“虽然他们的血有奇效，但是死掉的轩华氏族人是没用的，而且他们的血，只有自愿给的才有效果，强行取的，只会毁掉药性。”

“而且轩华氏已经有四百多年没有族人在大陆出现过，就算是我族也欠能见到他们，你若是想要得到万灵之血，就只能去暗阁尝试一下昭告天下了。”

“记住，要客气一点。”

如果不客气，就算真的找到了轩华氏族人，他们的血也不能用，反而还会招惹上他们的仇恨，反而说不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李侃咬紧下唇：“我知道了，我会一试的。”

说出了自己知道的，申屠召撤掉了禁制，两人耳边重新出现了嘈杂的声响。

浮仁看着这边，等申屠召出来了，这才点点头。

【你说，申屠召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同为神秘的家族，申屠家种植药材，轩华家融合药性，这两者之间必定是有渊源牵扯的，说不定两家这些年来一直都在互通有无也说不定？

苗仯撑着下巴，敷衍道：“应该是知道的吧，两家看起来也不像是没牵扯的样子。”

原著中申屠家跟轩华氏曾经也算是亲密的两族，轩华氏的血液可驯兽，所以轩华氏又是驯兽大族，族内妖兽无数，与妖族也算是亲密。

而申屠家种植药材，炼丹师众多，自保能力差，所以每年都会像轩华氏订购大量的妖兽以此来自保。

两族为了更长久，甚至还通过婚。

两族之间的交易延续了很多年，一直到申屠一族老祖研究出了改善族内弟子天资的药方，这个方子是为了申屠一族专门研究的，所以并没有告知他人。

但是在申屠家的轩华氏人觉得，既然先祖可以为了申屠家研究出这种房子，那是否也可以为轩华氏一族研究出另一种方子呢？

轩华氏因为有万灵之血，所以出行极度不方便，一直在防备别人会想要利用他们的血脉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若是可以研究出方子，可以在血脉上做点文章就好了。

他们的想法是，如果可行，他们想在被意识到被骗时，可以催动血液，让承受过他们帮忙的人暴毙而亡。

这个想法是好的，但前提是他们不乱用。

若是他们乱用，那受过轩华氏恩惠的众人，就会在这个的作用下，被迫成为他们的傀儡，帮助他们作孽。

为了大陆的安全，申屠老祖拒绝了，于是轩华氏便认为申屠一族根本就没想过为作为亲家的轩华氏考虑，就只想通过轩华氏来获取利益。

如此后，两家产生了分裂。

之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轩华氏开始了避世而居，谁求助也不能出世。

轩华氏一族前几百年还尚有族人在大陆偶尔出没，最近这几百年便彻底消失了，没有任何踪影。

就算是申屠一族想要上门拜访，缓和两族关系，也没有任何应答。

这让申屠一族直叹气，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这剧情早就偏离了原剧情，所以苗仯也不清楚申屠家那边有没有和轩华氏和好，说不定虽然后面剧情变了，但是背景还没变呢？

这样想着，苗仯开口道：“你可以委婉的问问申屠召，他身为隐世家族的人，总是会明白的多一些。”

浮仁：【嗯。】

申屠召回到浮仁身边，看着成功凝丹，并且收丹的女人，点点头，目光里都是赞赏：“虽然她如今这样做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但不得不说，她这样的毅力很值得人佩服。”

“嗯。”

浮仁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也很看好她？”

申屠召疑惑：“也？”

浮仁当然不能说苗仯也很看好对方，只是随便扯了个理由：“李师兄也挺好看这位师姐的，只是她如今这样，怕是时日无多了。”

申屠召叹息：“是啊，可惜了。”

李侃明白这是实话，但却还是咬紧了牙关，他会想办法的。

他一定会竭尽所有，把肖厌救回来的。

他目光坚定的看着肖厌，在她看着玉碗里的丹药欣慰中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时，作为见证人的其中一管事挪动着胖乎乎，如同馒头似的身体，尖锐的声音大声宣布：

“斗丹结束，此局胜者——外门弟子肖厌！”

少年捂着脑袋，眼神恶狠狠的瞪着一脸平静的肖厌，尖叫道：“我不服！”

“有人暗中帮了你，这不是你的实力，你已经废了，你根本就不可能凝丹成功！”

听到少年的尖叫，管事的眼神一暗，他冷声道：“你对我的裁决不服？”

少年咬牙切齿，想说不服，但看着管事冰冷的眼神，他只能咬牙不敢回话。

管事的冷哼，转身就走，边走还边不屑的道：“技不如人，心眼比芝麻还小，丢人现眼。”

少年听到这话，直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本来就心眼比鸡眼还小，如今由他主动当众挑衅肖厌不说，甚至还在大众下想要攻击无力抵挡的肖厌，如今还输了比赛。

他的脸已经在此刻丢尽了。

甚至他还得罪了这条街的管事的，日后要想在外门混的好，估计是很难了。

对此，李侃只觉得他活该。

等人群一散，他立刻跑向了肖厌，伸手扶住了已经用尽力气，如今摇摇欲坠的对方，满眼心疼的看着对方：“肖师妹……”

肖厌看着来人竟然是自己等了许久的人，而如今却是自己最难堪的时刻，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红了眼。

她贝齿轻咬下唇，未语便已先哽咽。

“李师兄……”

“肖师妹……”

郎有情妾有意，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暧昧了起来。

周围尚未离开的弟子们看着李侃一身内门弟子服饰，一时间都驻足停留了下来。

虽然李侃的弟子服只是最普通的内门弟子服，但是光这个身份在外门就可以横着走了，毕竟这都不是一个水平。

其他人也没想到这时候还能有这戏看，一个个本来还想再观看一下，但肖厌看着周围众人，可她还在李侃怀里，两人无名无分的，若是继续下去，怕是有损李侃名声。

自己已是半个死人，不配再占着这个名声了。

她退出李侃的怀抱，哪怕李侃有心想留人，但肖厌不允，他也没有办法。

“肖师妹……”

他往前半步，想要扶住瘦骨嶙峋的肖厌，可是肖厌已经打定主意不拖累于他，自然也就不会继续纠缠下去。

她不舍的挪开眼眸，坚定道：“李师兄，请自重。”

李侃内心难受：“肖师妹……”

浮仁看着两人这样，一时间有些不理解，明明只要张嘴说开就好，为什么还要这样磨磨唧唧的呢？

申屠召发现周围众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走过去打断了两人的你退我进：“这儿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李侃这才从悲伤中回神：“对对，你看，是我唐突了。”

“我们先去醉风楼。”

肖厌看着申屠召上前，便想离开：“既然李师兄还有约……”

“肖师妹——！”

李侃急了，他现在只想稳住肖厌，不让她离开。

申屠召好心提醒：“此事与你有关。”

肖厌微微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解：“与我有关？”

如今她已经没了利用价值，整个人也是半死之人，还有什么是跟她有关的呢？

李侃又拉住肖厌的衣袖，极尽克制的道：“对，肖师妹你跟我们一起去。”

肖厌目光在走过来的浮仁和申屠召面上一转，这两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那她还是信一下吧。

“那……便去一趟吧。”

众人来到外门最显眼的酒楼，进门便要开一个雅间。

四人里只有肖厌一人是女，落座时还有些害羞，但想到如今自己这样，也不会受到青睐，便放松了下来。

“不知李师兄找我所为何事？”

“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之事，我还要回去整理药地，没时间过多的叙旧。”

她不想给自己希望，便咬牙一口斩断自己和李侃的可能。

李侃有些受伤，可想到这些年来肖厌受的委屈，便只能化为一声叹息：“肖师妹，这些年辛苦你了。”

肖厌脑海里回忆起过去的种种，又想起自己从天之骄女一朝掉落悬崖，成为人人都可以唾弃和欺凌的废物，一时鼻头一酸，眼眶一红，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低迷和委屈。

在过去没有人安慰和依靠的日子里，她都没有哭过，也没有崩溃过，但在接触到李侃真心为她而感到委屈的眼神，她就扛不住了。

“你……”

刚开口她的眼泪就无声的滑落，好像那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砸在手上，烫的她生疼。

李侃手忙脚乱的想要给肖厌擦眼泪，但想到自己手上都是练剑时留下的老茧，很容易就会划疼对方的脸，便从怀里拿出一块芽黄色的手帕，平日里粗糙的汉子，在此刻也显现了柔情，他小心翼翼的给肖厌擦掉眼泪，心疼道：“肖师妹……”

肖厌一眼便认出这是她当年送给对方的帕子，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收藏在身边。

也许是因为经常抚摸，所以上面难免会有一些抽丝，可是却非常干净，也见是被人好好珍惜着的。

看到帕子，往日种种涌上心头，她忍不住趴进李侃怀里痛声哭泣：“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

但凡对方早点来，她也不会到了现在才知道对方的心意。

“晚了，如今已然太晚了……”

自己已然快死了，再明白对方的心意又有何用？

她难道还能以死人之躯和对方在一起吗？

“不晚，一切都不晚。”

李侃抱着她，嗓音温柔的安抚道：“只要我们不放弃，一切就还有办法。”

“我已经知道一切了，我还知道了解法，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李侃的话语很坚定，但是作为炼丹师的肖厌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况呢？

就算找到了解药，以她如今身体情况来看，那断然也是承受不住药力的，所以就算是找到了，她也没有那个命去吃。

想到这，她苦涩的摇摇头，想要让李侃别为了自己去做傻事。

看着这感人的一幕，苗仯一边啧啧出声，一边忍不住感叹爱情的伟大：“这可真是感人的爱情啊。”

浮仁不解：【感人在哪？】

这不就是陪死么？

万灵之血明显不容易得，苗仯也说了，这是家族血脉，想要得到他这个家族的血脉可不容易。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生下他的人，家族并不简单，或许也是某个隐世家族。

既然是隐世家族，必定极强。

普通的东西不会让他们感兴趣，而苗仯口中所谓的感人爱情，必然也不会让他们感动到自愿献出鲜血的地步。

除了找到别的万灵之血，就只剩下最近的他了，可是除了他和苗仯外，根本没人知道他的血脉。

他不感动，也不会冒这个险。

所以这个肖厌，必死无疑了。

苗仯：“你个直男，你不懂。”

浮仁：【为何？】

为何他就不懂，而苗仯却懂？

这里面不是一个理吗？

苗仯：“我觉得他们感人，一个快要死了才知道对方爱自己，一个明知道她要死了，却还是勇敢说出来，并且为对方去寻找希望，这不感人吗？”

浮仁冷漠脸：【并不。】

【只觉得愚蠢至极。】

苗仯一噎，差点被浮仁这不近人情的态度给折磨疯。

好好一孩子，你长什么嘴呢？

算了，都怪你亲妈（作者）给你设定的太过于凄惨，让你感受不到别人感天动地的爱情。

“算了，你不懂。”

在浮仁又要开口之前，苗仯警告的看着他：“你不要再说话了，闭上嘴，别干扰我。”

浮仁委屈：【哦。】

申屠召也觉得感动，但是他帮不上忙。

轩华氏一族跟申屠家断交后，轩华氏本来嫁进申屠家的族人也从申屠一族离开了，甚至还带走了两族的共同血脉。

申屠一族想要阻止都阻止不了，只能干看着。

如今他也找不到轩华一族的族地在哪，族中也没有记载，恐怕只有轩华氏的人才能找到了。

但如今肖厌的毒已经迫在眉睫，她撑不了多久了。

申屠召不想当面剥夺别人的希望，只能让小二上来点菜。

李侃和肖厌这才想起雅间里还有人，一时脸上燥热，主要是肖厌害羞，李侃大方一些，他既然认定了对方，就不会再放手了。

菜上的很快，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上齐了。

李侃主动给浮仁和申屠召二人倒酒，最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浮仁和申屠召二人谦让了一下，但却被李侃强硬按住了。

“两位师弟帮助我良多，该我来。”

他端着酒杯朝向浮仁，面露愧疚：“浮师弟不介意我之前的鲁莽，也不介意我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随意出手一事，愚兄感激不尽。”

“正好借此再向你赔个罪。”

他一口抿尽杯中酒，浮仁跟着一口闷干。

“无妨，李师兄也是为了宗门，揪出可疑之人也是李师兄的职责，师弟理解。”

浮仁不会喝酒，对于这种灼喉的东西，他一向不喜。

自从他被家里人也认为是灾星后，养父就开始酗酒，每次对方喝的醉醺醺的回来都会很凶狠的打他，每次都打的他几乎去半条命。

所以对于酒这个东西，他十分厌恶，因为会让他想起过去的事情，但是这是李侃的歉意，他为了未来的安稳，便只能捏着鼻子喝下。

苗仯也知道浮仁的过去和敏感点，只能让他多吃点菜压一压，这种东西，下次点之前直接说不喝就行了，没必要强迫自己。

浮仁却摇摇头：【有些东西并不是说推辞就推辞的，酒虽然我不喜，但并非不能沾。】

【若我今日以不能饮酒拒绝了李师兄的赔礼，但凡他小心眼一点，日后在各种方面都说不定会给予我一定的麻烦。

我虽不惧，但亦没必要招惹，况且修行后，这只带一丝灵气的酒并不会使我感觉到醉意，偶尔饮一杯也无妨。】

苗仯心疼的摸摸灵根：“以后会好起来的，只要咱们强大了，便不会再受制于人，往后想要不喝酒，便再也不用看见酒了。”

浮仁露出一个浅笑：【嗯。】

“浮师弟爽快。”

看着浮仁喝下酒，之前的事也就翻篇了，李侃爽朗一笑。

浮仁微微抿嘴点头。

而李侃又倒了一杯酒面向申屠召，语气比跟浮仁说话还要严肃：“申屠师弟，此次也多亏你告知，不然我都不知道该从何处努力，这杯酒在下敬你。”

申屠召苦笑着端起酒杯：“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所知之事告知罢了，之后的事还得李师兄自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