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是不可能的

方明阳却像是没有发现身旁的阴森怒火，只是静静的盯着那盏灯，既希望它能早点灭了，又怕它灭了。

因为恐惧，浑身都在颤抖。他只有尽量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的盯着那盏灯。

眼睛似乎在刺痛，可是他已经没有了感觉，不在乎了。他只是用力的握着那块玉，手里被玻璃碎片割伤的手指，鲜血一滴一滴的流着，慢慢的渗入了玉佩中。

疼吗？不疼。

他的心，在疼。

方母看着互相瞪着眼的两个老男人，也不理了，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子身上的恐惧，让她的心，也慌了。她知道，若是急救室里的那个男人走了，那她的儿子，也要走了。

同样的恐惧袭击着她，她心疼的走过去，挡在方明阳目光和灯光之间，身子将那刺目的灯光挡住，也终于唤回了他的视线。

“妈……”方明阳颤抖的叫了声。方母心疼的摸了摸他渐渐瘦下的脸颊，一直都白白嫩嫩的娃娃脸不见了，那凹下去的脸变得尖尖的，却更有男子气了。

青白青白的脸色，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方母拍了拍他，将他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像以往那样，安慰着他：“别怕，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手还在流着血，她握着他的手，将那手指掰开，掏出了创可贴为他贴上去。方母摸了摸他的头发，叫道：“阳阳，会好的……”

方明阳盯着那紧闭着的门，点了点头，不说话。

等待，似乎过去了千年那样久的时间，那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方明阳突然窜了起来，看着那还紧闭着的门，却不敢上前，只是抖动着苍白的唇，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门终于被打开了，一辆小床被推了出来。所有的人都紧跟了上去，却很快被护士拦下。

方明阳红着眼睛，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盯着尚凌被越推越远。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医生……”尚信跟上去，冲着那医生便是一阵火燎火急的询问。

“您请放心，现在子弹已经取出，就等着看反应了，不过尚先生的身体一直很好，而且子弹并没有射中要害，应该什么大事。不过这都要等到他醒了，才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方明阳推开方母，急急的问道。

他没有事了，他没有事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医生答道：“还有四五个小时左右，等麻醉过后就会醒。”

尚凌被送入了加护病房。那四个特警见尚凌出来了，也都先回去了。留下的几个，方裕兴因为公司的事情，也不能久呆，便先走了。而方明阳，却是怎么也不肯走。方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尚信，叹息了声，还是招呼道：“你们先在等候室坐一坐吧，我去买点吃的。”

方明阳听话的坐了下去，却还是紧紧的盯着那扇门。尚信冷哼了声，却也没说什么。方母叹息了声，也没理他，出去了。

尚信这个时候才拿起了手机打了个电话回家。

刚拨通便响了，可以见的那边的人一直在等着。他放轻了语气道：“小凌没事，你放心，嗯。放心在家等着。我明天一定带你来看看。嗯，放心吧，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通知你的。”

方明阳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可以听得清是在和尚凌的妈妈说话。突然想起那个将尚凌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母亲，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担心成什么样子，可惜，因为一双腿的原因，却来不得。

看了看那个和他父亲一样，都是一个凭着双手打拼到现在这拥有亿万家产的人。可惜这个人的命，却比他父亲要坎坷许多。看着看着，突然有了些淡淡的心疼怜悯。

尚信转过身来，见方明阳看着他，不禁一愣。而后他突然脸色变得严厉了些：“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是不会答应我儿子和你在一起的。”

方明阳惊讶，却还是很快镇定下来，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尚信可能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他笑道：“你说为什么呢？”

方明阳看着他，他也坐了下来，道：“自古以来，男人娶妻，女人嫁人生子，这才是天道。从来没有听说，男人可以和男人在一起的。那是变态，那是有违天道。你看，林风廷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你看他最后的结局……男人和男人，最终都是悲剧收场，孩子，回头吧，你和他，坚持下去，只有遍体鳞伤。”

“他坚持不要裴氏的那一个亿，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不要就不要吧，我也希望尚信能单靠自己的实力，走出这一次考验。我知道小凌不爱她，不过没关系，若是他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孩，想要取消这一次订婚，重新娶别的女孩，也行。”尚信看向方明阳，道：“孩子，你明白吗？那次订婚，我不为什么，只是希望能够通过裴玲玲，让他重新喜欢上女孩子。”

“这不可能的……”方明阳低低道：“不可能的。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的。爱，是不分性别的。不分年龄，国度，甚至是性别，他们是灵魂的相互吸引，不为别的，只是那一份，从心灵深处散发出的喜欢，那一份相知，相怜，相爱。所以，只要他还喜欢我，还在乎我，他就是我的。”

方明阳说得很严肃，认真，和执着。

尚信的脾气又要上来了，但终究是友人的儿子，他还是希望方明阳能走上正道。于是他又道：“但你们的这份爱，是不对的。既然是不对的，就要改正。孩子，放手吧。尚凌他也放手了，不是么？”

“不，他没有！”方明阳紧紧握着手里的玉佩，他也希望能够说服尚信，让他答应他们在一起。他抬头，睁大的眼睛看着他，道：“他说过，他会和我在一起的，就算是现在，他想着的，也只有我，不是么？他还是爱我的！”

尚信沉默了，不得不承认，他的孩子受伤的时候，心心念念的，还是方明阳。否则，警方也不会通知方明阳过来。忍不住了，他气道：“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让你们两人在一起的。这是不对的，要了老头子我的命，这也不可能。”

“不可能……”方明阳红了眼睛，若是别人这么说，他必要和他们争一番，可是，他是尚凌的父亲。他感到了深深的压力。重重的压着他。

他道：“不，我要和他在一起。”

尚信一拍桌子：“这不可能，他敢和你在一起，我就宰了他！别以为你是老方的儿子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你们要是敢在一起，我，我……”

他气的面红耳赤，方母却在这个时候端着几个盒饭进来，怒道：“你要怎么样？阳阳是我儿子，还用不着你代为管教了。听着尚信，我的儿子要和你儿子在一起，那是你儿子的荣幸，你不感谢我儿子，还敢恐吓他！”

“什么荣幸？笑话，你们变态，我不变态！”

“哼！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封建！我告诉你尚信，孩子的幸福才是我们做父母的最希望的，既然他们互相喜欢，在一起能开心就行了，你强求什么呢？何必弄得自家的孩子，怨恨你，一辈子不开心？”

尚信不说话了，方母却也没有在和他说什么。只是拉着眼红红的方明阳，道：“我们来吃饭。”

日头早已过了中午，几人没吃早餐，也早就饿了，方母帮方明阳拿了一份后，自己也拿了一份，吃了起来，留下一份在桌上放着，明显就是给尚信的。可是她也不说，明摆着还气恼着。她不说，尚信也不好意思拿，就这么干坐着。

方明阳也干坐着，方母买来的饭菜，明显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都是他最喜欢的菜，还有几块排骨。可是他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尚凌没有醒，尚信却强硬的说，他们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他宁愿宰了尚凌，也不肯让他们在一起。

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不止没有，甚至隐隐觉得反胃。

方母也发现了，叹息了声，她将饭盒塞到了方明阳的手里，劝道：“吃吧，你要是还想照顾他，就吃，别把自己整得病倒了，到时候我可不会让你来照顾他。”

方明阳愣愣的看了眼尚信。

尚信叹息了声，也没说什么了。方母也回头，瞪了他一眼，道：“吃吧，吃完了，才有力气照顾人！别想我这个老婆子来照顾你儿子！”

尚信讪讪笑笑，也拿了饭盒开吃。

最终方明阳的饭盒，百分之七十的东西还是喂了垃圾桶。

正等得心急的时候，里面的门终于被打开，有护士叫道：“尚先生醒了，你们谁要探视？”

方明阳首先便急着起身，想要冲进去。

护士叫道：“穿隔离衣！”

尚凌脸色很苍白。方明阳像是在怕什么，走到床边，就不再靠近了，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呆呆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