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那一个吻

严灿呆了呆，还是抬脚追了过去。

方明阳叹息，心中忍不住为严灿祈祷，也希望尹彦不要太死心眼，能爱上严灿。

但他真的没想到，尹彦回来找他，还是红着眼睛来的。

方明阳是在回家后才接到尹彦的电话的，他在电话里嗫嚅的说，他就在他家的楼下。方明阳吓了一跳，从窗台下看下去，尹彦那一袭凉薄的白色风衣，在风中飞扬。

晚上的风很大，深冬季节，路边更没多少人。方明阳跑下去的时候，尹彦孤寂的身影，让他觉得愧疚。

尹彦的眼圈红红的，他忍不住止步，哪知他却说，能谈谈吗？

怎么不能？方明阳点头，想要带他上去，却才想起今夜母亲在家。想想还是带着他去了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就在不远处，厚实的玻璃上结着一层白雾，似乎就要下雪了啊。

云阳偏南，今年还没有下过雪呢。

方明阳和尹彦都是不喜欢热闹的，挑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点了咖啡后，方明阳便等着尹彦说话。

服务员很快将咖啡送上，他接过咖啡，却没有喝，端着咖啡的手一直轻轻的抚摸着杯子。好久才道：“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了。我，不会再纠缠。你不用急着给我……”

他说着，又停了下来。看向方明阳。眼还是红红的，却没有泪，似乎还有些干涩。

方明阳笑了笑，尹彦道：“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从来喜欢和爱，就是一个人的事。我没能让你喜欢上我，是我的失败。我自信，若没有尚凌，我一定能得到你。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先来后到，是一件无奈的事实。”

方明阳看着他，却又没在这点上多说什么，只是突然扯出一抹笑意，道：“这样的话，也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尹彦有些惊讶，方明阳道：“严灿，他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我不是急着想要抛开你，只是觉得他很适合你。他看着嘻嘻哈哈，但却是个很心细的男人。我觉得你会喜欢他。比喜欢我，更喜欢他。”

尹彦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咖啡重复道：“觉得？”

方明阳咧嘴一笑：“是啊。你说得对，其实我很喜欢你，抛却爱恨，是那种对朋友的欣赏。你和严灿，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伤害你，或者他，我都不想。他喜欢你，所以我想帮他。至于你，我只是觉得，你需要有人陪着，而他，是个很适合的人。”

尹彦没有说话，方明阳继续道：“严灿说过，感情的事，是强迫不来的。如果你不喜欢他，只管拒绝。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给自己一次机会么？”尹彦脸上极少的荡出了一抹笑，只可惜，方明阳总觉得他的笑，笑得有些苦。

给自己一次机会，他真的可以吗？

回去的路上，尹彦有些魂不守舍。

他真的还有机会吗？他不过是个罪人，能有什么幸福的机会？明天还是去拒绝了他吧，莫要再害人了。

这么想着，手机却响了，拿起来是个没有署名的手机号码。他接通，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总？”尹彦有些惊讶，想起刚刚手机号码显示的地方是云阳，他不禁惊讶道：“林总来了云阳？”

那边男人笑道：“是啊，小彦，好久不见了，我现在在糜夜，过来聚聚吧，现在。”

前面是很舒缓的一句，后面那句“现在”，却有些强迫的意味了。尹彦叹息，挂了电话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道：“去糜色之夜。”

司机是个中年人，见尹彦说要去gay吧，脸上露出一丝恶心，却还是沉默着开了车。

尹彦看到了却也不在意，只是低着头沉思。

方明阳送走尹彦之后，便回了家，虽然不知道他的一番话尹彦接不接受得了，但能这么和尹彦谈了心，他也放心了些。这才想着好歹压在心里的心事去了一些，哪知刚进门却又被母亲围堵了。

方母笑得邪恶，上下打量着方明阳，问道：“约会去了？”

方明阳头皮发麻，无奈道：“没有的事。”

“别骗我，刚刚我都看到了，那孩子唇红齿白的，很不错嘛……”

方明阳避过缠上来的母亲，回头申辩道：“妈，别胡说，他是公司里的工程师。”

“呦？还在一起上班？这不是更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要将人给我看紧了啊，别把这么好的媳妇给我弄丢了。”方母喜滋滋的看着他，接着又花痴的笑眯了眼：“刚刚你们一起喝咖啡的时候，我可是看到了，那孩子很斯文可爱啊。”

方明阳抚额，皱眉道：“妈，这真不是……”

方母脸色一变，道：“不是？那你昨晚去哪了？还有，你脖子上的东西是什么？别告诉我是蚊子咬的，现在这天气，可没有蚊子！”

方明阳脸色一白，瞬间又红了，摸了摸脖子嗫嚅道：“我，那个……反正不是他！”

方母似乎有些失望，却很快又笑了，缠过来趴在儿子身上，继续问道：“那又是谁？我说阳阳啊，快说吧，你说我这么开明的老妈哪里找去？”说着，眯起眼睛威胁道：“再不说我明儿个再给你安排一场相亲去！”

方明阳再次抚额，想着是不是真要老实交代了。

这边方明阳被母亲缠着，那边尚凌也同样正一个头两个大。

接到母亲的电话，正是刚好下班的时候，看那样子，母亲是算计好了时间打来的。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和严灿谈论完方明阳那边娱乐城的事。母亲的电话便来了，将他一天的好心情打得一团糟。

他还记得电话刚刚接通，母亲的话便劈头盖脸的洒下：“小凌，我和你爸明天七点的飞机，记得准时去来接……”

若是之前，或许尚凌会很开心，但是现在呢？他记得听完这句话，当时他便失去了思考能力。母亲等不到他的回答，还问他是不是不开心。

尚凌只能强笑着问：“不是说化疗和疗养需要三年的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您的身体没问题吗？”

尚母笑道：“没事，回去多休息就行。妈这边的事不急，倒是你，小凌，过年了你也该二十九了吧？我记得你爸和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快三岁了。”

一丝不祥的预感自心头窜出，尚凌干巴巴的笑道：“妈，我不急。”

尚母话语多了一丝的不可反抗：“你不急妈急！”

尚凌没有回答，尚母叹息道：“妈知道，我现在这身子，是活不长了，妈就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抱抱孙子。”

尚凌脸色全变了，颤抖的抿抿唇，叫道：“妈……”

尚凌从那黑色的沙发上起身，入了房间后在衣柜下方掏出了个盒子。盒子上已经布满了灰尘，他郑而重之的拿了块布擦了擦，这次打开了盒子。

盒子不算大，也就成年人一巴掌那么大。但一打开，这么大的一个盒子，却只装了一块玉。

一块铜钱大小的白玉。

白玉通透，看着是好货。但白玉上的一角，却沾了一点红褐色的东西，有点想血干了的模样。他紧紧握住了那块玉，很快却又将它放了回去，掏出了手机。

“明天，我们约会去。”

方明阳看着这一条信息，有些莫名其妙，想要回一句没空，想了想却还是没有回。

到底还是不忍心拒绝他。

还是去吧。这么想着，但却并没有等到第二天，尚凌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便打了电话过来，说在楼下。

方明阳惊愕，却还是换了衣服下去。

尚凌很狼狈，脚下甚至穿着拖鞋，一身的便服让方明阳惊愣，他冲过去，问道：“怎么了？”

尚凌抿着嘴不说话，却突然扯过方明阳，狠狠的印上了他的唇。

那一个吻，是情急火热的；

那一个吻，是疯狂急切的；

那一个吻，透露着尚凌的无奈和情深。

方明阳在他松开的时候，凝视着他，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尚凌沉默不语，紧紧抱着他，盯着他看。

方明阳也看着他，安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好久，尚凌放开方明阳，拉过他，将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东西塞在了他的手里。

方明阳疑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却是一块玉。白玉通透，玉的一角却是深红的。

“送给我？”方明阳看向尚凌，尚凌抿紧了嘴，点了点头。

方明阳眯着眼睛笑，摸了摸身上，却发现他什么都没带，他道：“你等我，我去拿东西。”

尚凌拉住他，也笑了，道：“别，不着急。”

方明阳紧紧握着手里的玉，心情愉快道：“好，改天我给你送戒指去。”

尚凌脸色暗了暗，一把将方明阳拉入了怀中，紧紧抱着：“好，然后我们去荷兰结婚。”

方明阳瞳孔紧缩，抱着尚凌的手紧了紧，在他怀里不断的点头。可惜，他没有看到尚凌一脸的无奈和无能为力。更因为激动，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