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风龙堂

那警察道：“这些东西是从坍塌的楼盘中取出，已经送往质检局。相信信息很快会出来。不过，这些东西只怕明眼人一看就知不过关。”

很明显的表达了，坍塌楼盘质量有问题，你们别想推卸责任……

小警察说完又将东西收了起来，站在张警官身后继续沉默。

张警官看着方明阳，似乎很在意方明阳的反应。方明阳坦然笑道：“当初我将这项工程包下后，便全数交给了施工方。”

张警官趣味盎然道：“施工方早已被控制，这次也不过是例行询问。我来这里，主要是想告诉你们一声，这次的事情影响很大，你们早点做好准备。”

方明阳和尚凌等人立时严肃的站好，看着张警官。张警官却看向方裕兴：“好好回忆一下，究竟得罪过谁。这次事情已经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若是揪不出罪犯，我也帮不了你。”

方裕兴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张警官已经站了起来，挺帅气的走了出去。

身后的小警察，也提着袋子亦步亦趋的跟着走了出去。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好久，方裕兴才摆了摆手对着一屋子的人道：“都去工作吧。尚总为了这事也忙了好久了。尚信也不清闲，还是先回去看看吧。”

尚凌深深的看了方明阳一眼，点了点头道：“嗯，我先回去看看，下午过来。”

一屋子的人，很快只剩下方明阳父子。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寂静。方明阳在等，等他父亲说些什么。

方裕兴在办公桌上翻出了刚刚给张警官查看的资料，道：“这次和方兴合作的施工方，是经常和我们合作的施工队。按理说，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施工方和方兴合作近十年，这也是方裕兴敢于全权让几乎没有实际经验的方明阳一个人来的原因。至于公司的建设部，更是一个个经由方裕兴一手提拔起来的，不出意外的话，根本没有一点问题。

方明阳沉吟片刻，还是含糊的问道：“爸，你可得罪过什么人？”

方裕兴苦笑了下，像是在考虑什么，又沉默了一阵，这才道：“当年我和尚凌的爸爸尚德寅两人一起注册了房地产公司尚兴，后来因为财产问题意见出现分歧，我一怒之下注册了方兴，德寅将尚兴改成了尚信，算是两人各自单干了。”

方明阳愣了愣，这是连他也不知道的事情，没想到方兴和尚信，曾经会是一家公司。

方裕兴继续道：“当初我和他各自单干的时候，两人手里资金连十万都不到。虽然这笔钱在数十年前，维持一家小型房地产公司，是足够了，但我和德寅都是不甘如此的人。可惜，那个时候要向银行贷款很有难度，大数目更是难。”

所以，方裕兴只能从他处入手。

黑社会。

借高利贷是最方便的方法。

“我已经十多年没和他们联系了。这么多年，他们被抓的被抓，洗白的洗白，只怕当年那个嚣张一时的风龙堂也已经散伙了。”方裕兴皱了皱眉头，还是道：“只怕不会是他们。”

黑社会。

方明阳自然清楚，生意做得越大，接触黑社会的可能，也就越多。但是他毕竟从未接触过，乍一听闻，还是有些惊讶，这时听方裕兴这么说，不禁问道：“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爸你再想想，又会是谁和方兴过不去？”

方裕兴不禁笑了：“和方兴过不去的人，多了。你爸我在云阳拼搏了这么多年，必须得罪和不小心得罪过的人，也早数不清了。这些年也一直平平安安的，我的戒心也少了些，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趁着这个时候下手。”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是谁？”方明阳脸色难看了些。

方裕兴摇头：“明阳，这不是一件小事情，并不是那种平日市场争夺的小事。我们做的是安稳生意，哪怕是生意被抢，也根本不会有人对施工方下手。哪怕真有人报复，也会选择夜晚。我也想不出，到底和谁结下这种可谓是不共盖天之仇，值得他们夺下这六十九条性命。”

方明阳的心震了震，看向方裕兴。

往日风光的方兴总裁，已经渐渐显出了老气，那乌黑的头发，也渐渐染上白霜。这两天的事情，让他身上又多了一丝的老态。

他已经不再年轻。

哪怕是他的肩膀依旧挺得笔直，依旧像一棵大树般，支持着他，保护着他。但他还是老了，在这个时候，更是显出了疲惫。

“爸爸。”方明阳轻声叫道。黝黑的眼睛盯着方裕兴，他道：“方兴是你一手打拼出来的，我不会让它倒下的，你放心。”

他那二十五年的生命里，这次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对他父亲说话。方裕兴动容的看着他，已经布上皱纹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这次笑道：“爸相信你。”

短短四个字，却让方明阳灌满了满腔的雄心。他紧了紧拳头，用力的点了点头。

方裕兴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对着他笑笑：“出去看看吧，调查组还在现场。”

方明阳点了点头，说了声“注意休息”便走了出去。方裕兴却并没有休息，看着方明阳走远之后，转而打通了手机：“尚凌……”

尚凌接到电话的时候，一点惊讶也没。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说了声：“我随时有空。”

尚信公司对面的茶楼，方裕兴一入门便见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尚凌。

一坐下，他便开门见山的直说道：“尚凌，明阳他很喜欢你。”

尚凌斟茶的手顿了顿，凤凰三点头的给方裕兴倒好茶，淡淡应道：“我知道。”

“明阳他给你添麻烦了。”方裕兴看着他，倒是没有一丝愧疚。接着又道：“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我相信我的眼光。你，也很喜欢他对吧？”

“噗！”尚凌手一颤，刚喝下的茶喷了出来。他颇是震惊的看了方裕兴一眼，这才镇定的拿过桌面上的纸巾，很是风度的擦拭着被溅湿的西装，笑得开心：“方伯伯，十多年不见，您倒是变得喜欢开玩笑了。”

方裕兴眯着眼笑，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颇是不悦道：“虽然我不该指责你，但是今天你就不该让明阳过去。”

“但是方伯伯你不可能养他一辈子，更不可能管一辈子方兴。他需要成长。”

方裕兴蹙眉，却没有辩驳。尚凌说得很对，但他还是担心。

尚凌却笑道：“只要能证明这次是恶意仇杀，方明阳不会有事的。最多不过是赔款，我想方兴这些年的努力，这点钱是拿得出的。”

方裕兴笑笑，突然道：“十五年前，是我报的案。”

“叮！”的一声清脆声响在空荡的茶楼中响起……

杯子自手中滑下，尚凌猛地站了起来，自上往下看着方裕兴，一脸的惊恐。

午后的茶楼，只有三三两两的茶客，一时茶楼寂静无声，所有的目光向这边凝聚。尚凌克制着差点冲口而出的话，尴尬的对着向这边走来的服务员笑笑。

制止了走来打扫的服务员，尚凌一脸严肃的看向方裕兴：“原来是你报的案？”

声音里，有着压抑的颤抖，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惧的事。

方裕兴也不笑了，叹息一声道：“十五年了，你也长大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介意。”

“怎么可能不介意？”尚凌压抑着呼喊，拳头紧握：“我整整做了三年的噩梦，整整三年，我见了男人都怕，连被我爸牵个手我都会吓得想吐！这些，你让我怎么不介意？”

三年的噩梦，岂是一句不介意就可以过去的？

童年不正常的生活，又岂是说不介意就可以不介意？

“可是他已经死了。”方裕兴苦笑。他就知道，他的儿子这一条情路，会多么艰难。可是方家的男人，认准了的，就不会再变。

“那我妈的一条腿呢？”尚凌冷笑。

方裕兴沉默了。而后叹息道：“明阳是我儿子。希望你能看在我当年为你们报警的份上，不要太过伤了他……”

尚凌抿着嘴，不再说什么。只是转而问道：“这次是他们？风龙堂不是已经解散了吗？他们也死的死下狱的下狱……”

“可是他还有几个儿子，和你一般大……”

尚凌脸色骤变，像是想到了不愉快的回忆。方裕兴道：“别因为一个朋友的背叛，而否认了所有真心对你的朋友。何况当时，都还只是孩子。”

尚凌点头，却还是介怀，就因为好朋友的一次背叛，造就了两个家庭的悲剧，怎么可能不在意？

方裕兴沉默，似乎不打算继续劝解。只是起身道：“明阳还在和调查组的警察沟通，我必须过去看看。这次见你一面，只是希望尚信到时，能帮助方兴渡过难关。”

“既然是风龙堂那群人，我尚信也不会放过他。”

方裕兴点了点头，明显是松了口气。而后转身匆匆离开。

尚凌目送他离去，也起身离开。

风龙堂么？当年的事情爸爸没有赶尽杀绝，你们还不知足么？

尚凌带着冷笑，一时间身体四周形成的冷气生人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