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虚情假意

书名:[综武侠]论锦衣卫指挥使的操守 作者:一只贝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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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虚情假意

“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牛肉汤低着头, 坐在灯下,手里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角,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宫九在说什么。

宫九也好像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在听, 接着道:“我可以保证,那是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而且海上没有起浪,船身没有摇动, 也没有人来打扰。”

既然海上没有起浪, 也没有人干涉, 牛肉汤的手怎么会抖呢?

宫九想问的就是这个,他虽没有明明白白的问,话里却无非已是这个意思。

那一整瓶天一神水,都洒在了旁边的水缸里, 小老头虽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宫九身上,这种机会却绝没有第二次了。

相似的事情发生两次,就算是傻子也会觉出不对的。

下毒这个法子根本已无路可走。

牛肉汤的头垂得更低,她的心也似乎要低到地板上去了。

灯油将尽,火焰逐渐微弱, 窗外的星光却明亮起来。

宫九盯着牛肉汤,过了很久, 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走出门去。

整个过程中,王小石一直坐在旁边,动也不敢动, 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这气氛实在是太紧张, 太紧张了, 就连他这样没心没肺的性子,也不敢惊扰半分。

这不是武力上的紧张,和物质世界没有关系,这属于人的感情上的紧张。

因为他自己也已从两人的对话中,搞懂了整个计划和出错之处。唯一一个不用动刀动枪的法子,竟是就这样错过了!

宫九一出门,牛肉汤的眼眶就红了,慢慢的,她的眼泪溢出来,如同珍珠一连串落地。

王小石忍不住站起来,走过去安慰道,“你莫要哭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接下来好好努力就是。”

牛肉汤还是在哭,她咬着牙哭,遮着脸哭,害怕吴明听到动静有所怀疑,哭得既平静,又微弱,但每一个人见到她哭的人,都绝不会怀疑她悲痛的程度。

到了最后,她甚至已在咬着胳膊,伤口上流出的血,浸湿了衣袖。

王小石急道,“你快松口,松口!”

他也不敢喊,声音也小,又小又急,奇怪得很,放在前几天,牛肉汤肯定会狠狠嘲笑他,可是现在,她自己也没那个心力了。

王小石依稀记得自己听白愁飞说过,他说哄女孩子,一定要反着来,你越要她们干什么,她们就越不会听话的,越要问什么,就越问不出来,只有反其道而行之,才有一线希望。

这个道理好像很老了,但说不定有用。

所以王小石就试了试,问道,“你一直哭,那好,我问你,你是不是背叛宫九了?”

牛肉汤果然不哭了,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一字字道,“我绝不会背叛九哥。”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会手抖呢?”

牛肉汤的眼泪又落下来,颤声道,“因为,因为在我还小的时候,他就是那样坐在矮凳子上教我武功的,我看见他坐在那里看我炒菜,就怎么也,怎么也……”

王小石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会是这样的,人类的感情真是世上最奇妙的东西,永远也让人不能猜透。

人们常说童年是一辈子的财富,所以一个人在小时候要是得不到一样东西,长大以后就会拼了命得想要,发了疯得要得到,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完全没有遗憾呢?

“我只后悔,我怎么会被鬼迷住心窍,对那老头子手软,让我死了吧,就算是死了,我也还不清九哥的情,我,我真是个白痴,傻子,混蛋……”

昏黄灯光下,牛肉汤蓬松的头发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显得那样柔弱,那样美丽,一个女孩子在哭的时候,总是有着格外不同的魅力。

更何况,她现在展露给王小石的,正是她脆弱的内心。

王小石的心软得不成样子,眼神也温柔得不成样子,忍不住过去揽住她,轻声道,“不要哭了,父女之情是人之常情,你下不了手没有错。”

牛肉汤紧紧抓住王小石的衣襟,就像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木板,抽噎道,“我怎么有脸再见九哥?他刚刚的样子,分明是对我失望了,我没有脸再见他了!”

“怎么会呢!”王小石拿出毕生的学问来安慰人,“这是宫九的错,是他考虑不周,在那样的地方下毒,本来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个巴掌,一个很疼很疼的巴掌。

牛肉汤突然变了,变得就像一头发狂的母狮,面目狰狞,眼里闪着愤怒的光,步步紧逼,怒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骂九哥?九哥怎么会有错?这是我的错,和他有什么关系?你这个是非不分的白痴!”

谁对谁错王小石当然知道,但他不知道即使是安慰的话也会让牛肉汤如此在意,一下子踩了雷,被推出屋子去,门也在面前砰一声关上。

王小石愣了半天,摸着脸上的红印子,整个人都傻了。他还没有被女孩子这样打过。

但是他一点也不生气,非但不生气,心里的怜惜之意反而越来越浓,直到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犯贱的程度。

过了很久,王小石才深深叹了口气,背着手往外走。

乌云遮住月亮,淡淡的星光努力挤出一线来,打在吴明头上。

他坐在船舷上,手里拿着一把钓竿,身边放着一小碟炒黄豆和一壶温好的酒。

一看到他,王小石的脸色就变了,因为他根本搞不清吴明在这里呆了多久。他本来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也对自己侦查的能力很有自信,但是这种自信用到吴明身上时,都好像成了废物。

他们刚才交谈的声音很小,就连牛肉汤的那一巴掌,声音也很小,小到除非有人贴着门才能听清——吴明难道真的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贴到门边来?

王小石不知道,所以他的手心立刻变得有些湿润。

吴明提起钓竿来,回头微笑道,“你来了。”

王小石勉强笑道,“我来了。”

“你怕我?”

“也许有一点。”

吴明笑了,把钓竿放在手边,说道,“你不该怕我的。”

“我为什么不该怕你?”

“因为我已看出我的女儿很喜欢你。”吴明微笑道,“也许你会是我的女婿。”

王小石的脸忍不住红了,低声道,“在下和宫小姐之间,我们还并没有……”

吴明大笑几声,看起来慈祥极了,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叫王小石出了一身的冷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一颗颗冒了出来,肆意在皮肤上叫嚣。

“我对自己动了刀,成了阉人,这辈子不会再有子女,要想抱孙子,只有靠女儿了。”吴明缓缓道,“牛肉汤的天赋不高,很是一般,但是你不一样,你的底子很不错,能力也要强,你们两个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不会太差。”

王小石只觉得有东西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艰涩道,“你同意我做你的女婿,只是因为我们的孩子?”

吴明笑着点点头。

他好像一直在笑,从没有生气过。王小石一开始觉得这笑是慈祥的笑,普通的笑,现在却觉得这笑无比恶毒,无比恶心,让他遍体生寒,难受得想吐。

他根本不关心牛肉汤的幸福,只是想要一个练武的天才。

从前是宫九,以后是自己的孙子。

吴明盯着王小石铁青色的脸,似乎很感兴趣,问道,“你难道不想和她生个孩子么?你岂不是已很喜欢她?”

王小石冷冷道,“生不生孩子是我们的事,是牛肉汤自己的事,而且是以后的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是想要孩子,可以自己去生,生八十几个也没人会管。”

吴明还在微笑,满意道,“不错,我喜欢有想法的年轻人,你的孩子一定会和你同样倔强,这很好。”

王小石已几乎忍不住要吐出来。

但是吴明的下一句话,又几乎要把他打进了地狱里。

“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把隔空相思刀和凌空销魂剑教给我。”

“什么刀?什么剑?”

吴明道,“你不需再说谎,我已经知道你的来路。”

王小石的脸色变了,却还是嘴硬道,“我能有什么来历?我只不过是个男宠罢了。”

他近来好像对这个身份越来越有认同感,也越来越能轻易地说出口了。这代表脸皮的厚度有所改变,这很不错。

吴明道,“你是男宠,但你也是自在门□□居士的徒弟。”

王小石道,“我不认识什么衣服居士。”

吴明道,“不认识就不认识,我只要你的武功。”

他的态度是那样坚定,好像已为这东西筹划了数十年似的,有一种不得到誓不罢休的感觉。

可他其实只认识王小石不过几天,生出这念头不过几秒。

吴明盯着王小石,王小石盯着漆黑的海面,过了很久,他才长叹一声,问道,“你是什么认识认出我的?”

吴明又笑,“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用什么武功,练什么兵器。”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难道不会害怕?”

“我怕?我怕什么?”

“怕我背后的势力!”

“你是说沈百终和朝廷?”

“对。”

“我不怕。我要是怕,就不会在这里,我要是怕,就不会出海。”吴明道,“你放心,你的嘴就算再硬,废你一条胳膊,也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你就算废了我所有的胳膊和腿,我也不会说的。”

吴明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很残酷的目光看着他。

王小石心里一沉,突然明白两件事,一件是吴明可能还不知道沈百终在这里,另一件就是他所谓的“废胳膊”,并不是简单的“废”。

也许他会一片片把这条胳膊上的肉挖下来,也许会点住胳膊的穴道,让它慢慢坏死,而自己只能看着,更或者,他也许会找来一种蛊虫……

不管是那种法子,都能让他不至于死,却又受到极可怕的折磨。

说不定还能在吴明的支使下给他留一个种。

到了现在,王小石才发现自己真的还很年轻,没有太多的江湖经验,还是需要学习学习。

朝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吴明身上,海面浮动着的海浪,一点点在阳光下变得通红。

王小石一晚上光是看吴明笑了,现在太阳升起来,他自己总算也能笑一笑。

吴明奇怪道,“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

“你为什么要笑你自己?”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的任务里根本没有和你交手这一项,锦衣卫规矩很严,我本不必瞎操心的,更不用害怕。”

“哦?”

沈百终慢慢从朝阳无法照射到的阴影里站出来,缓缓抽出刀来,冷冷道,“他不用,这个任务是我的。”

119、完结撒花

支持晋江正版, 此为防盗章,购买比例不够,则一定时间后显示正 不远处阁楼的阴影下, 一个穿着黑衣的人慢慢走了过来。

杀气冲霄。

这个人当然就是沈百终。

他的眼睛亮得可怕,如同冬夜里的寒星, 他给人的感觉也就像一块寒冰, 这个时候, 你若指着他说这是天下第一高手,没有人会不信的。

独孤一鹤的脸色难看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你要杀陆小凤,就先杀了我试试。”

锦衣卫指挥使弯腰去捡地上的绣春刀。

在他弯腰的时候, 本该是最好的偷袭机会, 可独孤一鹤就连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几乎要停止。

他的脸上流下汗来,一滴滴落在地上,他的后背,也早就被汗水浸湿。

陆小凤却突然说话了,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沈百终把刀抽出,金属光泽在月下泛着光芒,刀尖似有一点寒芒, 而这寒芒已对准了独孤一鹤。

独孤一鹤一只脚向后伸去,内力澎湃下, 他已将青石板踏出一个鞋印来, 这只脚用来蓄力,他已打算用尽全力一博。

可陆小凤既然说话了, 沈百终当然会理他。

“什么事。”

沈百终死死地盯着独孤一鹤,在杀气影响下,连与陆小凤说话都是冰冷的。

“我放在路边的馅料和烧酒会不会被人偷走?”陆小凤叹气, “那可是我们明日的早饭。”

这句话实在奇怪,哪里有人在生死决斗之时还要惦记早饭的?

沈百终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把刀收了回去,整个人杀气内敛,又像是个普通人了。

“那我们就去找你的东西。”

独孤一鹤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沈百终竟因为陆小凤这么一句话就不打了。

陆小凤却笑了,“独孤前辈,你难得到江南来,不如也去我们的小院做做客,我还可以请你吃一顿饭。”

独孤一鹤愣住了,他愣来愣去,最后还是收了剑,把剑背在背上,跟上了陆小凤。

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呢?

陆小凤真的带着沈百终去找了自己的东西回来,上官飞燕并没有拿走它们,她本就不在意留下线索的,计划已成,陆小凤左右不过一死,还需要小心什么呢?

东西既还在,自然不需要再买,陆小凤又和沈百终与独孤一鹤回了小院。

月光如水,花满楼正坐在院子里品茶,茶香飘满了整个小院,再重的杀气也是会被消磨的。

他虽是个瞎子,却知道自己的朋友们不是,他坐在这里等的时候,已给周围加上了四五盏明灯。

花满楼从来都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石桌旁正好有四个凳子,独孤一鹤刚要坐,就看见沈百终盯着他。

于是独孤一鹤只好再起来,从陆小凤身边坐到了沈百终身边去。

沈百终满意了,不再看他。

花满楼虽看不见,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他笑出声来时,却也开口给独孤一鹤台阶下,他向来不愿意为难别人的。

“我实在想不到独孤前辈会来,不知道您想喝些什么茶?”

陆小凤拍拍盖子,把手里的酒拆了封,“要喝就喝酒,喝茶做什么呢?”

“我什么也不想喝。”独孤一鹤冷冷地说,“我只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阎铁珊为什么会死?你和霍天青又为什么要杀我?”

陆小凤道,“我并没有要杀你。”

“你没有?”

“我没有。”

独孤一鹤又冷笑一声,“难不成你不是陆小凤?难不成你”

话到一半,他突然住嘴,因为他想到自己正坐在沈百终身边,既然陆小凤要杀他,何必找什么霍天青呢?

找沈百终岂不是十拿九稳?

江湖上都知道,沈百终从不会拒绝陆小凤的要求除非陆小凤是要去篡位。

独孤一鹤不说话了。

陆小凤知道这是他明白过来,“阎铁珊是上官丹凤杀的,苏少英也死在她的手上,我到珠光宝气阁去,也是因为上官丹凤告诉我你要杀了霍天青。”

“上官丹凤是谁?”独孤一鹤问道。

“上官丹凤就是金鹏王朝的公主,就是她来请我帮忙。”

独孤一鹤眯起眼睛,“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

“可你总该知道金鹏王朝的事,你既是金鹏王朝的臣子,为何要违背当时的承诺,不肯将钱还给金鹏王呢?”

“因为根本没有人来找过我!”独孤一鹤说道,“你知不知道复国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即使我现在的武功已选非当日能比,对此事我也没有半点信心!”

沈百终突然扭头看向了背后的屋顶。

“阎铁珊是当年最忠诚的臣子,我绝不相信他会贪下那笔财富。”独孤一鹤道,“我既已是峨嵋剑派的掌门,又怎么会对那一笔钱动心,东西我从没有动过,只等着小王子来取!”

事到如此,谁在说谎已一目了然。

花满楼忍不住叹口气,“看来是大金鹏王的错,他不愿意承担复国的责任和痛苦,又想要那三笔财富,所以才找来了陆小凤。”

“那个叫做上官丹凤的公主,一定是勾结了霍天青,杀死阎铁珊以后,就要骗陆小凤来找我,再要沈百终杀了我!”独孤一鹤道。

陆小凤却说,“不对。”

“不对?”花满楼问,“哪里不对?”

“钱不对!”陆小凤问道,“当时的小王子带走了多少钱?”

“我们三位大臣带走了三分之二,小王子一人带走了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是多少?”陆小凤又问。

“三分之一够一个人富庶得活十几辈子,够买下江南一半的地产。”独孤一鹤说道。

“这就对了!”陆小凤说,“不久前我们在大金鹏王家做客,他请我们喝的酒竟是兑了糖的水,他的钱都去哪里了?他怎么会变得这么穷?”

“他就是要装作贫穷,才能让你可怜他,去帮他的忙!”独孤一鹤冷冷地说,“你这个闻名江湖的大侠,才会头脑发昏地跑上跑下!”

陆小凤苦笑,“我的意思是,上官雪儿曾告诉过我,她说大金鹏王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是过得很简朴,很节省的。”

“所以呢?”

“所以一个人既已有了花不完的钱,而且不想承担自己的责任,过得又很简朴,他怎么还会想要更多的钱呢?”陆小凤道,“他应该是一个胆小鬼,是一个安于生活的人,怎么会想得到去找我来呢?”

独孤一鹤沉吟道,“有理。”

“这件事一定还有人插手,这个人也一定和上官丹凤有关!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上官丹凤在忙的!”

“不错。”

“那么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找这个幕后黑手?”陆小凤问。

独孤一鹤已经彻底被陆小凤说服了,“好。”

突然响起了刀出鞘的声音。

独孤一鹤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去摸背后的剑,这时却有一片影子遮住了他。

沈百终站在他身前,护住了身后所有人,绣春刀已提在手里,他的目光看向的是对面的屋顶。

“有人?”陆小凤问道。

“有。”

“几个?”

“一个。”

陆小凤还是稳稳地坐着,“那这一个人就交给你了。”

“好。”

对面的屋顶上突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好像地上长起蘑菇来那样冒了出来。

“陆小鸡!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陆小凤笑了,“我为什么不敢,你听好了那这一个人就交给你了。”

他不仅又说了一遍,还拉长语气说,好像生怕司空摘星听不清楚。

司空摘星简直要被他气死,气得从屋顶上掉下去,“你是不是和我有仇?”

“没有。我也不过就是替你挖了几百条蚯蚓而已。”

司空摘星吐出一口气,“我已在北镇抚司扫了一个月的地,你难道就不能饶了我?”

陆小凤面上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内里却恨不得趴在桌子上笑个三天两夜,“我不能。你有没有扫地,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叫你去扫地的。”

司空摘星恨不得下来打他,可看着那一把绣春刀,又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就把你的沈百终收回去吧。”

陆小凤终于忍不住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肚子都疼了,“沈百终是一个人。怎么能说是我的沈百终?”

他一边说,一边笑,又一边站起来去拉沈百终。

看到沈百终的刀被陆小凤按下去,司空摘星总算放心了,一个翻身就从屋顶上跳了下去,麻利地给自己搬了一个椅子坐下。

“你怎么会来江南?”陆小凤问。

“你根本不知道北镇抚司有多可怕。”司空摘星的眼神发直,好像想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一样,“你永远也不会想到我经历了什么。”

陆小凤好奇道,“北镇抚司有哪里可怕?那些锦衣卫都很热情,人都很不错,拿来招待你的东西可都是宫里的贡品。”

“呸!”司空摘星骂了一声,“你是沈百终的朋友,我又不是!”

“你不仅不是沈百终的朋友,还是因为要偷他的刀才会被罚在那里扫地的。”花满楼说道。

“没错!”

“可我已拜托沈百终对你好些。”陆小凤奇怪了,他把手搭在沈百终肩膀上,“沈百终也答应我了。”

司空摘星死死地盯着陆小凤的手,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他那样子好像看见有一头猪在天上飞。

过了有一会儿,他才幽幽地说,“没错。那些锦衣卫并没有对我做什么,我就只是真的在扫地,只不过是在诏狱门口扫地。”

“诏狱?”

“没错。”司空摘星叹口气,“那里天天关进去一些朝廷钦犯和江洋大盗,而且天天都有惨叫。”

“什么时候一些惨叫就能吓到偷王之王了?”

“我没有被吓到。”司空摘星说,“可这一个月,没有任何一个人和我讲话,所有人都好像是哑巴一样,又好像是瞎子和聋子,谁也不理我,我好像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独孤一鹤也忍不住笑了,“你要偷指挥使的刀,难道还指望那些锦衣卫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司空摘星只好叹气,“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从没有这么后悔过。我一出北镇抚司的大门,就赶紧去找了一个茶馆,借了说书先生的衣服,在茶楼替他整整说了两个时辰的书,才总算治好了自己!否则我几乎以为自己已不能说话。”

陆小凤已经要笑到桌子下面去了,若不是沈百终扶了他一把,他就真的要倒下去。

“我若是早知道这件事,就算跑死八匹马,也要跑到京城去听你说书的!”陆小凤捂着肚子,“你到时候会不会说谢谢陆大爷的赏钱?”

司空摘星瞪着他,气到说不出话来。

花满楼赶紧推过去一杯茶。

谁知道司空摘星大喊一声,“陆小凤!你不就是仗着沈百终和你关系好!”

他一边喊着,一边用手搭上了沈百终的肩膀,“我也要和他做朋友!我看你还有什么法子!”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独孤一鹤目瞪口呆地看着司空摘星搭在沈百终肩膀上的手,司空摘星一低头,也看见了自己的手。

他当然恨不得这只手不是自己的。

他再一抬头,就看见了沈百终面无表情的脸,还有那双平静的眼睛。

然后他又提着一壶酒走向厨房。

“你要做什么?”上官雪儿问。

“温酒。”

“你说过你不喝酒。”

“是。”

“那酒是给谁喝的?”

“陆小凤。”

“陆小凤?”上官雪儿一下子就从石凳上弹了起来,“陆小凤和花满楼要回来了?”

“嗯。”

“他们,他们回来得竟这样快。”上官雪儿勉强笑了笑,失魂落魄地重新坐下。

闭目养神的独孤一鹤睁开眼睛看了看上官雪儿,“你在害怕?”

“我没有。”上官雪儿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需要想。”独孤一鹤淡淡道,“再过一会儿,你就该去睡觉,等明早你醒过来,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有结果。”

“你们都把我当作小孩子。”上官雪儿沉默很久,突然道。

“你本就是个小孩子。”

“可是我知道的未必比你们少!”上官雪儿道,“我知道陆小凤回来的时候,会带着我姐姐一起来!”

“你姐姐?”

“没错!”上官雪儿道,“我早就发现上官丹凤和我姐姐最近不对劲,所以,所以我就趁上官丹凤在换鞋子的时候闯了进去!”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上官丹凤已经死了!现在的上官丹凤,只不过是我姐姐假扮的而已。我姐姐本就讨厌上官丹凤,她一点也不想与她亲近,和我叔叔的关系也并不好,所以整个家里,除了我,绝没有其他人知道足趾的秘密。”

“你不想见到你姐姐?”独孤一鹤问道。

“我不知道。”上官雪儿已掉下泪来,“她已经变了,她不仅有了自己的情人,而且也不在乎我了,她还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怎么想要,也没有法子的。”上官雪儿用袖子用力擦干自己的眼泪,“就算是抢夺,也迟早会有报应的,她怎么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独孤一鹤叹气,“这确实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只可惜这世上能懂的人实在不多。”

沈百终这时提着已经温热的酒走过来,把它放在了桌上。

等他看向上官雪儿的时候,就发现她好像是哭过。

“你怎么了。”

“我没事!”上官雪儿笑了,“刚刚只是有沙子进了我的眼睛里去。我要睡觉了,你有没有地方给我住?”

上官雪儿本来是该回家的,可她偏偏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她哄着沈百终带自己吃过午饭以后,又哄着他带自己来了小院,而且这次竟连独孤一鹤也跟着一起哄了。

她也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只不过叫了一声爷爷而已。

可这一声爷爷,已足够哄住独孤一鹤。

而且还可以把他哄得连东西南北也分不清。

“你可以住在那一间。”沈百终道,“记得盖好被子。”

“好!”上官雪儿道,“我现在就去睡,一直睡到明天早上才会醒,这中间就算是有人放鞭炮,有人拿着锣在我耳朵边敲,我也绝不会醒的!”

看着上官雪儿进了房间,独孤一鹤忍不住叹口气,“她实在是个很乖的孩子,不忍心让我们为难,她也知道怎么才能不让自己伤心。”

沈百终点头。

这时小院的木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回来的人当然是陆小凤。

陆小凤回到小院时已几乎要饿扁,所以他一看到那张桌子,立马就扑了过去,活像是一个饿死鬼。

花满楼比他有风度得多,他只是慢慢走过来,然后拿起了筷子。

“我们已抓到了上官飞燕。”陆小凤闷了一口酒,“不过她现在不在我们这里。”

“她在哪里?”独孤一鹤问道。

“她在一辆马车上。”陆小凤道,“那辆马车是张平野买下来的,他和陈绝音一会儿就到。”

“张平野和陈绝音又是谁?”独孤一鹤皱着眉问。

事情已到了最后一步,怎么能轻易把上官飞燕交给别人?

“是千户。”沈百终道,“锦衣卫千户。”

独孤一鹤放下心来。

“你有没有吃晚饭?”陆小凤问。

“有。”沈百终道,“这是给你和花满楼带的。”

“这牛肉不错。”陆小凤指指桌上装着牛肉的盘子,“我今天已闻了一整天的烤鸡味,却连一块骨头也吃不到,我几乎觉得自己已被饿成了一张薄纸!”

花满楼笑了,“你就算是饿到快要晕过去,也一定会是一张厚纸的。”

门外传来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这声音实在很轻,即使是在安静的夜晚,也很难听到。

但在座的三人都不是平庸之辈,自然不会无法察觉。

脚步声的主人是陈绝音。

陈绝音一推开门,就把目光放在了沈百终身上,好像除了他以外,根本再也看不到别人。

院子里的其他人,对陈绝音来说都好像是空气一般,路边的一根草都似乎要来得比他们好看。

“指挥使大人。”

陈绝音快步走过去,站在距离沈百终几步的地方就不动了。

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太近了可能会让人不自在,太远了又显得不够尊重,所以这个位置已刚刚好。

陆小凤发现她已小心谨慎到连距离都要好好计算。

“嗯。”

“青衣第一楼的位置我们已经找到。”陈绝音道,“就在珠光宝气阁的后山上,我们要不要派人去围剿?”

沈百终摇头,给陈绝音拖出一张凳子来,“我自己去。”

陈绝音坐上去,竟变得连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连自己的绣春刀也不知道该怎么摆,就好像是一个僵硬的冻萝卜。

这个比喻也许有些奇怪,但陆小凤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他曾在冬天见过被埋在雪里的青萝卜,萝卜当然没有陈绝音好看,但真的很像。

陆小凤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冰冷的女人面对沈百终时会是这样。

所幸陈绝音不用做太久的冻萝卜,她只用做普通萝卜就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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