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书名:无限流玩家退休以后 作者:桑沃
第九十八章
阴暗的苍穹下。
冰冷的刀刃闪耀着绯红的光,轻而易举地将挡在面前的肢体斩断。
粘稠猩红的液体四散飞溅,破碎的断肢在跌落的瞬间化成干枯的飞灰,洋洋洒洒地被抛向大地。
青年的表情冷漠,但是进攻却一招比一招狠厉,犹如出鞘的剑,带着锐不可当的锋芒,逼的面前的庞然大物节节后退。
他的眼底流动着浅浅的金,倒映着漫天的猩红与漆黑。
母亲一边勉强应对着,一边向后节节撤退,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下就有点糟糕了。
虽然对方造成的每一道伤口都并不致命,但是一点点地磨下来,就像是被戳破一个洞的袋子,她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中的力量正在流失。
她现身的方式,其实更类似于某种能量的拟态。
之前的那扇门,只不过是将她的意识和一部分力量释放出来了而已,她的本体仍旧被困于彼岸。
现实世界中恶意的浓度不够,所以她必须依靠皮囊,才能维持住现在这种稳定的形态。
但是现在,不仅血祭失败,失败的后果被反噬在自己的身上。
叶迦还摆脱了血脉的束缚,甚至能够对她造成直接的伤害
虽然这些伤势仍然无法动摇母亲的优势地位,但是却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她在现实世界中的那部分力量迟早会被耗光,或者更糟,皮囊被对方破坏,而她就会规则被强制驱逐回彼岸。
不行这样不行!
母亲的表情愈发显得狰狞可怖,一双猩红的眼珠在变形的眼眶内咕噜噜地转动着,闪烁着冷酷恶毒的光。
为了之后血祭的举行,她本来还希望能够将自己的这两个嫡系活捉控制但是现在看来,她不能留手了,不然最先倒下的就会是她。
悬空的肉瘤瞬间膨胀数倍,天地震动,空气中充斥着令人胆寒的可怖阴气。
世界随之战栗着。
叶迦牙关紧咬,眸光森寒。
他应付的并不轻松。
几乎每一次攻击都是来自于他的视觉盲区和死角,招招致命,几乎每一次攻击下的都是死手。
他的攻击对于对方来说只不过是效用微小的削弱。
但是,只要被对方碰到,那就是必死无疑。
风声在耳边呼啸,肾上腺素随着动作和速度飙升,热血咚咚地敲击着鼓膜,就像是深深地沉入死寂的海底,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遥远缓慢,视线范围内,唯一清晰的,就是对方不断攻来的触手和肉瘤,神经在磨砺中变得锐利而敏感,呼吸声鼓噪着,热血在专注中沸腾。
再快一点还需要再快一点。
青年的身形纤细修长,和面前犹如小山般的肉瘤比起来,渺小的犹如能够被瞬间吞噬的尘埃。
他灵巧地躲闪着,脚尖轻点在飞速袭来的肢体上,犹如一道飘忽的影子,轻而易举地在攻击的间歇中穿梭,仿佛一阵风一般无法被捕捉。
母亲的心下骇然。
她能够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肉眼可见地,对方的状态正在一点点地,但是稳定而迅速地进步和调整,就像是在飞速地进行学习一般,这种成长速度极其可怕,前后用时不过短短几十分钟,眼前看似弱小的人类,就逐渐地适应了自己现在的攻击模式,慢慢地从疲于应对变得游刃有余,甚至能够抽空进行反击。
母亲的眼球向下转动。
叶迦一惊,赶忙躲过,但没想到的是,对方并没有根据刚才的行动轨迹向他攻来,骤然伸长的肢体卷起浮在空中的厉鬼。
那只厉鬼在猝不及防间被死死捉住,狰狞可怖的面容因震惊而微微扭曲:
“什么?!”
粘腻猩红的肉瘤表面渗出液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厉鬼发出惨叫,灵体伴随着“滋滋”的腐蚀声逐渐融化,吸收。
叶迦一惊,只见更多的触手从母亲庞大如小山般的躯体中伸出,犹如一张巨大的网一般,密密麻麻地将整个天空遮盖,周围悬浮的厉鬼被尽数捕获,刺耳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他的神情微沉。
居然
居然通过吃掉自己的孩子来补充体力,实在不愧是众恶之母。
女人才惨白的面容低垂着,猩红的舌尖从口腔中探出,缓缓地舔过唇角,显现出一种贪婪的邪异。
总算恢复一点了。
她的嘴唇缓缓地向着两边裂开,森白的尖牙闪烁着寒光,一排排一圈圈向内延申,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的唾液缓缓地从嘴里流淌出来。
接下来,该吃大餐了。
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气味,脚下残破狰狞的尸块堆积在一起,正在缓慢地融化进空气之中。
但是,增加的远比消逝的要快得多,在厉鬼的尸体变成阴气之前,更多的尸块和鲜血泼溅下来,一层层地堆叠,构成一副地狱般的图景。
嵇玄站在其上,犹如地狱的主宰。
他微微眯起双眼,猩红的眼瞳在长睫下闪烁着冷光,惨白的面容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就是给敌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强行将母亲对叶迦的束缚转移到自己身上所带来的副作用正在缓缓显现。
嵇玄的动作慢了下来。
但是,围攻他的厉鬼却反而变得谨慎而畏缩毕竟,在它们脚下的大部分尸体,全都是由对面独自一人制造出来的,即使失去了部分能力,现任鬼王带来的压迫感仍旧无法小觑。
毫无预料地,脚下的地面猛然炸开。
土层以下突如其来的攻击令所有的厉鬼猝不及防。
无数猩红的肢体仿佛密密麻麻的虫子般冒出,在半空中蠕动摇晃着,向着地上的所有厉鬼无差别地攻去。
嵇玄身体早已在意识之前行动,他向旁边一跃,避了开来。
在看到面前的景象之时,他的心下微震,抬眸向着空中看去。
原来,母亲之所以将自己的身体变得如此庞大,估计为的是这个。
她是如此狡诈,她非常清楚,在面对这样巨大的体积时,面前的对手无法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捕捉到。
所以,她一边在和叶迦交战,一边借着地上尸体释放出来的阴气作为掩饰,操纵一部分猩红的肉瘤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地下,就为了等待着现在的一击。
叶迦听到背后的不远处传来一整片刺耳的惨叫。
那惨嚎刺破天空,震耳欲聋,令他本能地心底一颤。
这声音是从嵇玄所在的地方传来的。
叶迦分神了短暂的半秒。
母亲趁此机会,猛地袭了过来。
叶迦反射性地抬手格挡。
只听“铿”的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伴随着刀光闪过,只见看似柔软粘腻的肉块剥落下来,露出锋利雪白的牙齿,死死地咬住绯红的刀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被咬住之后,镰刀无法收回。
无法逃离。
叶迦用双手撑着镰刀的骨柄,手背上青筋暴凸,手臂在重压下微微颤抖着。
他眯起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正在向着自己缓缓靠近的母亲,眼底闪烁着孤狼般狠绝的冷光。
余光里,叶迦看到,背后的触手缓缓地围拢过来,他能够活动的区域逐渐缩小。
“捉到你了。”母亲说。
她贪婪地望着面前的青年,布满利齿的嘴伴随着说话开合着,更多消化液从中淌出,滴滴答答地落下。
叶迦短促地笑了下:“是吗?”
他毫无预兆地松开手,整个人立刻迅速地向下坠落,精准地向着包围收拢前唯一的空隙中飞去。
想跑?!
母亲表情狰狞,她紧随而上,触手猛地向着对方卷去。
但是,就在咬合力松懈的瞬间,绯红的刀刃犹如泡影般幻灭消失。
叶迦仰起头,自下而上地望去。
一丝笑意从他的唇上掠过,转瞬即逝,近乎挑衅。
他的眼珠定定地落在面前庞大的怪物身上,掌心里,镰刀再次浮现。
糟糕!他不是想逃!
母亲心下大骇,急急向后退去。
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逃不出对方攻击的范围。
冰冷的刀锋扬起浅淡的红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母亲的一条腿从大腿根部以下齐齐断裂,皮囊刃撕裂,在被斩断的瞬间开始褪色风化。
这是自手腕之后,被切断的第二个肢体。
不过
她骤然停下惨叫,表情在那瞬间立刻变得可怖起来,猛地向前袭来,裂开的嘴角上扬,发出诡异的“呵呵”声:“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你的弱点了。”
叶迦心下一惊。
母亲的肢体飞速地掠过耳边,向他的背后攻去,凌厉的风声擦过耳畔,带起冷意。
身后骤然响起男人低沉的闷哼。
叶迦的瞳孔微缩,本能地扭头看去。
半空中哪里有嵇玄的身影,凹凸不平的猩红肢体上浮凸出巴掌大的一张嘴,正在咧着嘴冲着叶迦笑,发出嵇玄的声音:“瞧,弱点。”
背后,母亲的气息已然靠近。
瞬息间,局势已定。
叶迦无路可退。
背后怪物猛然张开巨大的嘴巴,将面前的青年整个吞了进去。
女人的身形仍旧纤细,完全看不出来刚刚将一个比自己还高的青年吃了下去。
她裂开的嘴角上扬着,猩红的眼珠内闪烁着愉悦满足的光芒。
自从他们开始对战,叶迦从来没有失误过一次。
就像是专为战斗而生的机器,神经,骨骼,肌肉,全部都被最大效率地利用,运转,算无遗策,甚至令母亲都感到可怕。
但是,她发现,叶迦唯一一次的失神,出现在嵇玄的方向传来尖叫的时候。
于是在那个瞬间,母亲就想好了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
母亲微微笑了。
这就是人类,即使是最强的那一个也不例外软弱,愚蠢,容易预测。
只要捏住了弱点,就不再有任何威胁。
只可惜的是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被砍断的腿,整齐的横截面之下,猩红的肢体蠕动着,某种黑灰色的液体从中滴落而出,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成了飞灰。
母亲的表情有着一瞬间的扭曲。
居然在死之前还带走了她的一条腿
被吞掉真的是便宜他了,不然她一定要让这个愚蠢而傲慢的人类付出代价。
她缓缓地将庞大的肢体收回,猩红的眼珠转动,向着不远处的地面看去
现在,该去见见她另外一个愚蠢而傲慢的孩子了。
“行了,都停下吧。”
母亲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不远处响起。
下方,厉鬼们纷纷停手,畏惧地向后退去。
女人坐在小山一般的肉瘤上,低垂着一张惨白的脸,她的手腕和腿以下已经断裂,和躯体不符的庞大肢端从中涌出,和背后的肉瘤缠绕在一起。
她缓缓地揩掉脸上残余的血迹,低头向着站在尸骸中的男人看去。
对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定定地回望着她。
他的表情冰冷漠然,但是在那双与母亲同色的猩红眼珠内,却仿佛酝酿着可怖的风暴一般。
嵇玄缓缓道:“他呢?”
男人的脊背挺直,在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仍旧没有半点动摇,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母亲笑了:“怎么,你现在还在问他?”
明明现在早已没有了任何的悬念,居然还会问出如此天真的问题。
实在是不像那个和她一起在彼岸待了那么久的嵇玄啊。
母亲摇摇头,可惜地说道:“没想到,这么短时间里,你居然已经沾上了人类的臭毛病。”
“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孩子。”女人抬起仅存的那只苍白的手,落在自己的腹部之上,唇角的笑意加深:“所以,我让他回到了他该在的地方。”
霎那间,空气中一片死寂。
嵇玄眼眸沉沉,死死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某种阴暗的情绪在他看似镇定的表面下涌动着
母亲望向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的嵇玄,施恩般地探出手:
“我的孩子,只要你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我对你的忤逆既往不咎。”
她微笑着:
“当然,一点小小的惩戒还是会有的。”
毕竟,留下嵇玄,对自己将来再次开启血祭还有用。
母亲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如,就从亲手把那些敢违抗我的厉鬼和人类处死开始吧。”
嵇玄轻笑一声:“您可真是宽宏大量。”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但是从字里行间就是透露出一种轻慢讥讽的意味。
母亲的表情微沉。
她听出了对方语气中不尊的意味。
细白染血的手指不耐烦地在肉瘤上轻点:“你不会觉得你还有可以违抗的权力吧?”
母亲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ACE能用镰刀伤到我,而且还能使用你的招数,是因为你承担了所有的代价,而让他一个人得到了所有的好处。”
“可真是无私。”她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只可惜,错信了人呢。”
母亲向前倾身:“现在的你,不仅无法对我造成伤害,而且”
她的视线上下扫过面前的男人,毒辣地一眼看穿对方的虚弱,轻笑道:“你现在应该正在被副作用折磨吧。”
“明明已经没有了一战之力,居然还这么死撑愚蠢。”母亲兴致缺缺地摇摇头:“你知道吗,现在甚至都不需要我出手呢。”
她向着下方扫了一眼。
但是,嵇玄却仍是那副喜怒难辨的表情,不赞同,不否认,好像是一尊雕像一般。
母亲扭曲唇角,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你不信,对吗?”
“那就试试看吧。”只见女人纤白的手指微抬,一根触手探出,猩红的液体从中滴落,四散开来,飞速地向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厉鬼飞去。
喀拉喀拉。
骨骼刺破皮肤,异变嘶吼的声音响起。
每一双眼珠里都隐隐透出红光,带着疯狂而饥饿的神色,紧紧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嵇玄。
“去吧。”母亲笑着,轻描淡写地说道。
狂化的厉鬼嚎叫着,犹如被断开锁链的疯狗,争先恐后地向着嵇玄扑去。
每一只厉鬼的战斗力比起刚才都飙升数倍,本就落于下风的嵇玄更是独木难支,他在攻击中艰难地躲闪回避,但是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动作一点点地变得迟缓。
母亲垂眸,欣赏着嵇玄狼狈的模样:
“想通了吗?”
嵇玄惨白的手指洞穿面前其中一只厉鬼的喉咙,他抬眸看向对方,削薄的唇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当然。”
下一只厉鬼在他的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三道抓痕,然后被“咔擦”一声扭断了脖子。
嵇玄避开第三只从背后扑来的鬼。
越过面前密密麻麻的头颅,那双猩红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母亲所在的地方,眼底里有某种阴暗疯狂的情绪在滋生,犹如怪物挣脱囚笼,露出可怖的真实面容:
“我会吃了你。”
只有这样,我和哥哥才能融为一体。
“然后,我会吃掉所有人。”嵇玄笑着说道。
既然没有了拥有光明的可能,那就干脆一起沉沦。
纵然对方明显落于下风,但是在面对着那样的视线之时,母亲仍旧控制不住心底一突本能告诉她,嵇玄说的句句非虚,而是对方心底真实的想法。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留了。
母亲的表情狰狞了一瞬,她缓缓地抬起手,但是,还没有等她动作,某种怪异的危险感骤然袭来。
就像是刺骨的钢针扎入身体,带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劲风袭来。
母亲本能地向旁边一闪,但却并没有完全避开,那庞大的肉山在这一击之下,震颤,晃动,碎裂,那是纯然恐怖狂暴的力量,血肉飞溅。
由森白骨骼构成的怪物缓缓而来,巨大的山羊头颅上仍旧挂着碎肉,黑洞洞的眼眶深处,浮动着令人胆寒的血光。
是血蛊鱼。
母亲的表情骤然变得森冷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权威不断地受到挑战的滋味。
这种叛逆的苗头必须扼制在此了。
女人背后庞大如小山的肢体正在迅速地重组与自我恢复,冰冷的杀意在她猩红的眼眸深处闪烁着。
山羊头骨的怪兽毫不畏惧地和她对峙着,背后是翻滚着的浓重阴云。
突然
“喂!你们在这里聚会怎么能不喊我呢?”
不远处,一个肆意嚣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熊熊燃烧的阴火在鬼群中炸开,灼烧的噼啪声和嘶吼声响彻云霄。
母亲惊愕地向着骚动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知道何时,在被厉鬼占据的荒原边缘传来了人类的气息。
在黑压压的天空与黑压压的厉鬼的包围下,那涌入的陌生气息就像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星,微弱,孤独,但是却清晰生动,完全无法忽视。
所有厉鬼的动作都不由得停留了一瞬,一张张凶恶丑陋的脸上都难以遏制地露出惊愕的神情。
它们没有想到
那些弱小的,绝对劣势的人类,居然还有胆子回来。
“BLAST!你给我留点啊!”少女不满的声音伴随着电锯的嗡嗡声响了起来:“你不知道我被关了多久,关节都要生锈了。”
“你们两个,别那么莽撞。”男人无奈地说道:“注意队形啊。”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虫群的嗡嗡声响起。
骤然变大的蜈蚣跃入虫群中,钳子咔哒咔哒地相互碰撞着,转瞬间就将一只挡在面前的b级厉鬼撕碎。
嵇玄也同样愕然。
为什么?
影鬼不是把超自然管理局的人都带离了吗?
正在这时,影鬼苦哈哈地从人群的背后现身。
它一边吞掉了一只向自己攻过来的厉鬼,一边还不忘扭头跟自家老大解释:
“这个,这个真的不是我不想阻拦,他们非说要回来”
对于阿咪而言,一切也都完全超乎常理倘若它对一群厉鬼说清利弊,告诉它们,赢得几率几乎为零,只要回去,面对的百分百就是死亡,不会有任何厉鬼愿意回来的。
它们就是这样趋利避害的物种。
但是,在它将同样的说辞告诉这群人类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却出乎了影鬼的预料。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那既然这样,就更不能让我们的同伴孤军奋战了。”
更加令人惊愕的是,在如此简陋的理由之下,所有的人类,居然全部同意了这场自杀式袭击。
阿咪看向嵇玄,有些困惑地说道:“人类真的是非常奇怪的物种呢。”
所以连带着它都有些战意了。
或许,只是或许,人类真的能够反败为胜呢?
所以,抱着这样的想法,阿咪也跟着回来了。
即使必败无疑,它也真的想见证这个物种的结局。
“砰”
巨大的撞击声再次从头顶响起。
血蛊鱼摆动着尾巴,再次向着母亲冲去,张大的嘴撕咬住对方的肢体,任凭对方如何攻击都不放手。
在被甩开之后,即使身上的肋骨断裂,肢体脱落,但是血蛊鱼却仍旧不知疲惫地向前冲去,愤怒地撞击着眼前庞大的肉山。
“砰”“砰”。
周遭一片黑暗死寂,只能听到隐约的撞击声,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怎么听都听不真切。
在晃。
就像是坠入晃动着的深海,整个世界都在随之微微震颤。
是什么?
叶迦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紧接着,又是一阵撞击。
他睁开双眼。
眼前一片漆黑,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一层血浪将叶迦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犹如一道幕布,忠心地守卫着它的主人。
这是哪里?
叶迦的大脑迟缓地运作着。
砰!
又是一声。
他艰难地直起身,但是却毫无着力点,只能再次跌了回去。
“当”
什么东西落了出来。
叶迦探出手去摸索那是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玉石般温润的手感,其中有一个眼睛形状的孔洞。
他怔了怔。
“全知之眼”。
这个名词陡然在他的脑海中跃出。
叶迦捏着它,冰冷的石质触感沉甸甸地在手中坠着,混沌的头脑一点点地变得清醒。
他想起了在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事情。
所以
叶迦环视了一圈眼前的黑暗。
他现在应该是,在母亲的身体里面。
叶迦无法召唤出自己的武器。
无论是镰刀,还是嵇玄赠与他的血浪,都无法召唤与使用。
只有眼前这一层血幕仍旧勉强存在,将外面无边骚动着的黑暗与叶迦隔绝。
该如何才能离开这里呢?
石头冰冷的表面被他的皮肤温暖,坚硬的棱角硌在手掌中,带来隐隐的疼痛。
叶迦怔了一下。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缓缓地抬起手,将全知之眼放在眼前。
面前的景象格外骇然,即使是叶迦都忍不住瞳孔紧缩,甚至有几秒忘记了呼吸。
那些黑色中密密麻麻,全都是被母亲吃掉的灵魂,有人类,有厉鬼,或麻木,或痛苦,表情或惨叫,或凝固,一层层一重重地堆叠在一起,看不到开始或者尽头,犹如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而他就是漂浮于其中的唯一一架孤舟,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吞没。
叶迦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他透过全知之眼,一点点地,认认真真地寻找着黑暗中任何一点可能存在的突破口。
叶迦突然注意到,在黑暗深处的某个地方,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亮。
那是什么?
他不太确定,但是,本能告诉他,那或许十分关键。
幽深起伏的黑暗中几乎没有任何的着力点,前进变得格外困难。
叶迦只能踩踏在那些被吞噬的残魂的脸上,一点点地艰难向前进着。
那亮光非常黯淡,就像是狂风中即将被吹灭的蜡烛,或是湍急波涛上倒映着的微弱月光,似乎下一秒就能被周遭的黑暗彻底淹没。
有好几次,叶伽都怀疑那抹亮光会在他眨眼的瞬间消失。
但是它没有。
它始终艰难而固执地亮着,犹如某个支撑已久的执念,在一切都已然湮灭之后,仍旧固执地留存于世间。
越来越近了。
叶迦几乎已经能够勉强看到亮光的轮廓。
那是一个球体,周围悬浮着一层薄薄的屏障,而在球体中央,则是漂浮着许多
灵魂。
那层屏障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禁锢,一条条闪烁着微光的细线从它们的身上延伸出来,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叶迦微微一怔。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叶伽靠近过去,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些灵魂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它们大多数都是残魂。
虚弱,苍白,轮廓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是和那些早已被黑暗同化到面目混沌的灵魂比起来,它们要显得完整的多。
“喂”
叶伽没有抱太多希望,试探性地开口道。
没有灵魂响应。
叶伽没有气馁,再度靠近几分:“喂,你们能不能听到”
他的声音骤然收住。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里,阻止他将剩下的话说完。
那是一个被剥去皮肤的灵魂,鲜红的肌肉和筋健失去了皮肤的保护,裸露在外,但是却依然能够看出身材的年轻和姣好。
虽然无法看到面容,但是叶伽就是知道她是谁
她的皮肤曾经被悬挂在那个狭小逼仄的集装箱内,等待着被运往别处。
叶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缓缓地扭头,向着一旁的另外一个灵魂看去。
那是一个面容熟悉的年轻主妇,身上的从胸口到腹部都被鲜血浸染,衣服之下血肉模糊叶伽记得,自己曾在百鬼夜行之后的居民区内亲眼看到,她的丈夫一次次地将刀捅入她的身体。
怎么回事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叶伽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混沌,无数种猜测在混乱中沉浮。
正在他陷入愣怔中的时候,突然,一旁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
“是你”
他猛地一愣,扭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只有七八岁的男孩站在不远处,在他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鲜血淋漓的窟窿,似乎被人挖了出来似的。
小男孩用那双空荡荡的眼窝看着叶伽,好像不借助视力也依旧能够看到他一般。
比起其他人,他的面容要更加清晰,也还没有丧失思考和说话的能力:
“我知道你。”
小男孩用童声笃定地说道。
他应该就是那对眼珠的主人了。
叶伽怔了下。
但是,在他见到时,那对眼珠已经被装到了盒子里,那对方又为什么会知道自己?
似乎看看出了叶伽的困惑,那个小男孩开口说道:
“因为她和我说起过你呢。”
她?
叶伽感觉自己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不愿想,也不敢想。
小男孩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听上去格外的清脆而天真:
“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里啦。”
“但是,她很少开口说话,大部分时候都在发呆。”
小男孩转头指了指一旁的两人:
“那个大姐姐和阿姨一开始也还能说话,但是慢慢的也只会发呆了。”
他的表情有些悲伤:“我最近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或许很快我也没办法继续说话了。”
“但是,她虽然发呆的时间长,可是却还是能偶尔说说话,”小男孩歪歪头:“而且,她好像是我们中在这里待得最久的人呢。”
叶伽听到自己问:“你说的她就在这里吗?”
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陌生而遥远,叶伽几乎有些不确定这句话真的是自己说出来的。
“当然啦。”没有双眼的小男孩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她就在那里。”
“你是来找她的吗?”小男孩问。
叶伽说不出话。
小男孩抽了抽鼻子:“真好呀,我也想见我的爸爸妈妈。”
说完,他就站在原地不再动了,好像是也开始发起了呆来。、
叶伽向着对方指着的地方看了过去。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力量强迫他继续向前,继续靠近。
随着他的前进,浑浑噩噩的残魂在他的身边分开,为叶伽让开一条道路。
道路的尽头,是一缕残魂。
光芒暗淡,残破不全,面容已经几乎消失,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人形轮廓,一根细线从她的身上向着黑暗中连去,虽然它看上去最为破碎,但是,在那根细线上的光却似乎要比其他灵魂更亮几分。
霎那间,叶伽如遭雷击。
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他不敢想,不敢思考,不敢呼吸。
那缕残魂似乎也同样感知到了什么,迟钝而呆滞地抬起眼,向着叶迦的方向看了过来。
叶迦呆愣着,回望着她。
他张了张嘴,但是,却没有任何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
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妈妈。
人类与厉鬼混战在一起。
除了有经验的玩家之外,参战的还有普通的超自然管理局的成员,他们谨慎的地组成机动小队,利用道具,解决着那些落单的厉鬼。
每一个人的眼底都烧着熊熊的火焰,挣扎着,不止为了自己的求生,更是为了整个世界的未来。
空中。
母亲的背后,巨大的肢体张牙舞爪地蠕动,正在一点点地重新拼凑完全。
她阴恻恻地眯起双眼,定定地看向不远处的怪物。
不知道为什么,皮囊的深处似乎传来一丝不适。
母亲皱皱眉,但还是将这种不适忽略掉了。
她抬起眼,愤怒地注视着面前的血蛊鱼。
必须要要杀一儆百。
让所有的厉鬼知道,背叛自己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无边的黑暗中,灵魂的光芒微弱而暗淡。
青年无法自抑地战栗了起来,从头到脚都在打着哆嗦。
脑海中仿佛混沌成了一片浆糊。
那张脸轮廓模糊,几乎无法辨认出五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迦就是认出了对方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但是,那熟悉的气息却好像是烙印似的,被深深地烙进了灵魂深处,纵使他以为自己早已将其遗忘,但是在多年之后触碰,仍旧会带起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就像是被重新带回那天雷声大作的雨夜。
他浑身湿透,站在门前,哆嗦着向着黑暗的房间内看去。
“你”
叶迦的声音嘶哑,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线。
他惊慌无措,小心翼翼,几乎带着点恐惧。
你在发呆吗?
你在醒着吗?
你还能认出我吗?
所有的问题全部都哽在叶伽的喉咙深处,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面前已然混沌,失去理智的残魂定定地望向他,时间似乎没有了意义,一瞬间被拉长成一辈子,一辈子又被缩短成转瞬间,终于,许久之后,女人的残魂抬起手,一点点地向着叶迦探了过来。
那张模糊的脸上,带上了些许叶迦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神色:
“小伽”
叶迦的指尖冰冷颤抖,他抬手,向着对方探去。
泛着黯淡白光的魂体虚无缥缈,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吹散。
模糊残破的手指触碰到了叶伽的指尖,然后穿了过去。
明明没有任何实在的触感,叶伽却难以遏制地一抖,好像是被烫到似的。
她眼眸微弯,露出一点笑模样:
“长大了”
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只见残魂背后的细线寸寸断裂。
残缺的灵魂开始一点点地消散。
“等等等”叶伽惊慌地收紧手指,但是掌心中的灵体却变成破碎的粉末:“先别走”
不要走。
再等等
明明才刚刚见面啊。
血蛊鱼摆动着尾巴,微微低伏下脑袋,巨大的山羊角上闪烁着尖锐的光,然后再次直直地向着那仿佛无法动摇的肉山冲去
嵇玄在战斗中瞥到,心下骤然一震,厉声道:
“别过去!”
但是已经晚了。
触手破空,角度刁钻精准,径直向着血蛊鱼核心的方向卷了过去!
血蛊鱼巨大的躯体被触手牢牢地禁锢,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束缚。
母亲快意地注视着它。
触手狠狠地扎入它的肋骨下,在它痛苦的颤抖下一点点地深入,向着它的核心探去。
血蛊鱼艰难地调转过头,哆哆嗦嗦咬住母亲的其中一只触手,似乎纵使送命,也要扯下对方的一块肉似的。
“不识好歹。”母亲冷笑一声。
她的触手骤然收紧,血蛊鱼发出一声哀鸣。
但是,就在母亲即将把那滴鲜血和眼泪凝成的核心捏碎之时,她的动作却猛然停了下来。
“怎”
她瞪大双眼,猩红的瞳孔紧缩。
鬼魂诞生于执念。
执念消亡,魂体即散。
叶伽低下头,愣怔地注视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心。
背后的黑暗传来骚动,似乎在不安地震颤似的。
他缓缓的收拢手指,隐约可以看到刀刃的形状在掌心内显现。
母亲对这个空间的掌控能力在下降。
他不止能够重新召唤出一部分自己的武器,而且还知道了应该如何才能破坏掉母亲的皮囊。
叶伽缓缓地扭过头。
失去双眼的小男孩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童声稚嫩,但是却带着一种和年纪不符的成熟,他小心翼翼的问:
“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叶伽:“是的。”
他低下头,将掌心虚虚得落在对方的发顶,温柔地低声回答道:
“但是别担心,我会带着你们一起走。”
“那,那我能重新见到爸爸妈妈了吗?”小孩的声音中带着雀跃。
叶伽笑了下:“或许不能。”
他的声音轻而柔和:“但是,总有一天,会重聚。”
绯红的刀刃划出完满的圆弧,在无声掠过的瞬间,闪烁着亮光的丝线齐齐断裂。
束缚连同执念一齐消散。
触手战栗着,失去了气力,已经无法再困住血蛊鱼了。
它从裹缠中挣脱了出来,歪歪扭扭地向着远处游去。
但是母亲却已经顾不上它了。
她的皮肤下传来“喀拉喀拉”的细微声响,干枯龟裂的纹路开始飞快地在女人白皙的皮肤上蔓延,仿佛蜘蛛网一般扩散,在眨眼间就遍布全身。
“不可能不可能!”她表情狰狞,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这个皮囊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就支撑不住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她不允许不允许!!!!
母亲慌张地抬起手,将从脸上跌落的碎块拼凑回去,试图将它们按回原位,但是她的动作却导致更多的碎块跌落下来,整个人都在飞快地分崩离析。
“啊啊啊啊啊”她凄厉地惨叫出声:“快,给我新的躯体,快!”
女人肚子鼓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下挣扎,试图脱出
霎时间,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了过来。
但是,他们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异变。
就像是迅速风化的土层,母亲的皮囊快速地崩溃着,很快,那些惨叫声变成了粘腻的蠕动声响,不再具有了人类的发声器官,很快,就连人类的形状都不再拥有。
“砰!”
一声巨响。
容器瞬间崩溃,一堆鼓鼓囊囊的肉瘤从空中跌落下来。
不
不不不不不!
肉瘤无声地尖叫着,在半空中拼命地挣扎着。
地面上裂开缝隙,怪异奇诡的红光随之亮起,在深深的渊薮之下,彼岸缓缓张开大门,迎接着它的原住民。
正在这时,只听刺啦一声
锐利的寒光闪过。
在血雨之中,蠕动的肚腹被从内部破开,青年的身形从中脱出。
叶迦感到自己在坠落。
他仰着头,望着被阴云覆盖的苍穹,在云层和云层的缝隙之间,隐约能够看到湛蓝色的天空,就像是被水洗过的宝石,闪烁着遥远而冰冷的光。
他在恍惚间下坠,失重感笼罩着全身。
视线里,是倾泻的血雨,渺远的星河,远远的传来喧闹的声响,但是叶迦却什么都听不真,只听听到在耳边掠过的呼呼风声。
下沉,下沉。
四肢沉重的仿佛灌了铅,根本无法抬起,似乎能够就此睡去。
叶迦的眼皮缓缓落下。
突然,毫无预兆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好像是利刃一般,直直地切入一片混沌之中,瞬间将叶迦从那种近乎恍惚的状态中扯了回来:
“哥哥”
对方的声音低沉急促,尾音微微战栗,饱含着某种充沛到满溢出来的情感,几乎令人的心脏猛地一颤。
叶迦一怔。
下一秒,他感受到自己被死死地拥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坠落停止了。
他抬起眼看去。
男人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眼睫下,一双猩红的眼瞳在眼眶中微微战栗,冰冷的手臂因克制而颤抖着,好像是难以置信般地拥紧怀中的青年。
他似乎害怕用力太轻,将对方再次从怀抱中溜走,又好像害怕抱得太紧,让幻影捏碎。
叶迦按住对方的臂膀,掌心下真实的触感将他从混沌中拉回:
“阿玄”
他喃喃道。
叶迦眨了下眼。
一大颗泪珠滚了下来。
嵇玄被吓了一跳,一时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他紧张地问道:“怎,怎么了?”
叶迦抬起手,如梦初醒般碰了下自己的脸颊。
冰冷而潮湿。
泪水滑落下来,顺着下颌落下,滴落在嵇玄的手背上,将他烫的一抖。
啊是这样啊。
叶迦摇摇头,勾起唇角,琥珀色的眼底被洗的越发清透明亮:
“只是见到了一个人而已。”
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嵇玄凝视着他。
许久之后,他低下头,轻轻地吻去了叶迦的泪水。
他的指尖仍旧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杀戮带来的戾气还尚未从他的眼底逝去,但是他的嘴唇冰冷柔软,轻轻地拂过青年冰冷的脸颊,温柔的好像是一片羽毛坠落。
嵇玄一点点地吻到叶迦的唇上。
这次,叶迦没躲。
两人唇贴着唇,嵇玄喉咙间溢出模糊的声音,好像是撒娇一般:
“哥哥,你答应过我,在一切结束之后你说话算话吗?”
叶迦笑了一声:
“嗯,说话算话。”
他抬起头,回应了这个吻。
番外一
番外一
战斗虽然结束,但是属于人类的艰难旅途才刚刚开始。
超自然管理局的重组,人类城市的修复与再建,以及被遗留在人间的厉鬼的处置尚未处理的问题多如牛毛,现实世界百废待兴,把把都是硬仗。
在最初的几个月里,人间乱成一团。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才慢慢走上正轨。
作为在灾难中受到摧残最深的城市,M市即使到现在都没有完全重建。
所以,M市的超自然管理局分局只好临时设置在了临近城市边缘的位置。
不过至少这次,管理局不需要掩人耳目了,于是直接划了一整栋楼给他们,总的来说,也算得上是环境升级。
程策之抱着一叠尚未处理的件,熟门熟路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东张西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不远处,一个熟络的声音从下方响起:“哥们儿,找啥啊?”
程策之低下头,越过怀里抱着的一叠材料,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一处特质的桌子背后,小黑手正在向他热情地招手:“在这里在这里!”
程策之有些惊讶:“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黑手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指了指自己桌子前的名牌,美滋滋地说道:“我现在可是超自然管理局的特殊员工呢!”
程策之弯下腰看了看,只见上面写了两个字:
前台。
程策之:“”
这和我想象中美貌的前台小姐姐不一样。
他似乎想到什么,问道:“诶,你现在可以离开叶哥身边了吗?”
“当然。”小黑手晃了晃,似乎对程策之道消息迟滞感到鄙视似的:“早就可以了啊,你不知道吗?”
在叶伽亲手将胸腔内母亲身体的一部分掏出,从厉鬼变回了人类之后,小黑手就意识到他们之间那种冥冥中的绑定中断了,但是它被关在对方的鬼蜮之内,也没办法把这件事告诉叶伽。
等到叶伽想起来,自己的鬼蜮内还关着一只小黑手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来。
为此,小黑手和叶伽生了两个星期的闷气。
直到叶伽勉为其难地同意将那部手机送给它之后,小黑手才眉开眼笑,颠颠地重新凑了过去。
而为了给自己赚氪金充值的费用,小黑手也找到了一份兼职。
毕竟,现在世界上已经不只有人类一个物种了,厉鬼和怪物也同样生活在这里,那些曾经助纣为虐,支持母亲的厉鬼被捉住并关入了特制的监狱,而那些希望和人类和谐共存的非人类们则留了下来,在接受管理局管辖的前提下,试图摸索出一条共存的道路。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小黑手就成为超自然管理局特招的前台,专门接待非人类的来访。
“原来如此。”听完小黑手的讲述,程策之恍然大悟。
小黑手喜滋滋地问:“是不是很厉害?”
程策之:“是是是。”
小黑手:“我怎么觉得你在敷衍我?”
“没有没有。”程策之赶忙否认,他岔开话题,问:“说起来,你知道叶哥现在在哪吗?”
“嚯,你正好来巧了。”小黑手装模作样地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本子,继续说道:“叶哥刚刚正好出任务回来,现在正在局长办公室呢”
“多谢了。”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程策之就点点头,步履匆匆地向着办公室内走去。
“诶你别忘了加我好友!”小黑手在他的背后喊道:“有时间一起开黑啊!”
程策之向它招招手:“没问题!”
一来到局长办公室,隔着薄薄的一层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哀嚎:
“我们真不能没有你!求求了,叶哥,让我做什么都行!!”
程策之准备敲门的手刚刚抬起一半,然后就僵在了半空中。
身后有员工面无表情地抱着件路过,全都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很显然这样的事情发生一件不止一次了。
程策之清了清嗓子,用指关节咄咄地叩了下门。
门并没有关紧,直接向内缓缓敞开。
身材修长高挑的青年一脸无奈地站在房间内,灿烂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为他颜色偏浅的发梢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半垂着,在阳光下犹如流淌的熔金:“你先起来”
伍肃架着一张哭脸,毫无形象地抱着叶伽的大腿,仍在哀嚎着:
“不!”
程策之:“”
叶伽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你就不能有点局长的样子?”
伍肃十分严谨地纠正他:“临时局长。”
他在叶伽的裤子上抓出几道皱褶:“你想做我让给你!”
叶伽一惊:“不要!”
“那你就留下来帮我”伍肃继续开始哀嚎:“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程策之:“”
为什么感觉现在的场景有点怪怪的?
局长这个位置怎么变成烫手山芋了!
叶伽扭头向着门口看去,在看到程策之的时候忍不住眼前一亮,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程策之,你来啦!是不是要找局长谈事情”
程策之:“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叶伽:“”
他露出心如死灰的表情。
伍肃从地上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衣服的皱褶,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一脸正经地问:“怎么?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程策之低下头翻着自己怀中的件,抽出一叠递给叶伽:
“首都那边检测到了两个S级波动,那边希望你可以去支援”
叶伽头疼地皱皱眉:“卫月初和陈清野呢?”
程策之:“他们两个在M市进行清理工作。”
“BLAST呢?”
程策之翻了翻件:“在出任务。”
叶伽仍旧试图再挣扎一下:“那”
伍肃:“叶哥,你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叶伽:“”
他一脸疲惫地从程策之的手里接过件:“行吧。”
钥匙插入门锁,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叶伽打开门。
一个黑影扑了上来,立刻把他抱了个满怀。
男人的体温冰凉,双臂紧紧地将叶伽拥入怀中,将两人的胸膛毫无空隙地紧贴在一起。
他低下头,埋进青年温热的颈窝,冰冷的鼻尖轻轻蹭着对方柔软的皮肤,低声道:“哥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低沉的声音带起胸膛的震颤,犹如一张巨大的网一般将叶伽细细密密地包裹在其中。
叶伽偏了下脸,轻推了下嵇玄:
“你这个人,怎么粘粘糊糊的。”
“我不是人。”嵇玄歪头,蹭着叶伽的肩膀,视线停留在青年染上一层浅浅红晕的耳廓上,唇角不着痕迹地翘了翘,用一本正经地语气回答道:“我是粘粘糊糊的鬼。”
叶伽:“”
他气笑了:“你快放开我,我还没有换衣服。”
嵇玄:“不要。”
叶伽按在嵇玄肩膀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想强行将对方从自己的身上撕扯下来。
嵇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叶伽立刻停了下来,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我碰到你的伤口吗?”
在那场大战里,嵇玄是受伤最严重的。
一切结束之后,叶伽才知道,对方并不是直接将他的伤口治愈,而是将他受到的损伤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并且在失去母亲馈赠的情况下,独身面对其他所有厉鬼的围攻,几乎是伤痕累累。
再加上,作为嫡系,嵇玄的血脉与母亲紧密相连。
现在母亲虽然并没有死亡,但是却被重创后关回了彼岸,叶伽并不确定这会对嵇玄造成什么样子的影响。
嵇玄摇摇头:“没事。”
叶伽皱起眉头,表情严肃起来。
他拽住嵇玄的手腕:“过来,我看看。”
嵇玄乖乖地被他拉着,在床边上坐下。
衣襟敞开,露出结实苍白的胸膛,从肩到腰,都被一层层地缠着绷带,隐隐约约的血迹从下方渗出,晕染出深深的暗红色。
绷带是经过特殊处理过后的,但是对于鬼来说,究竟有没有作用还是两说。
但是在叶伽的坚持下,嵇玄还是绑上了绷带当然前提是对方亲自动手。
叶伽迅速地小心地揭开绷带。
他的眼眸低垂着,浅色的眼睫随着视线的移动而微颤着,犹如跳动的阳光,或是振翅欲飞的蝶翼。
嵇玄的眸色微深。
叶伽专心致志地检查着嵇玄身上的伤口。
曾经横亘在他胸前上的巨大创口被再次撕裂,鲜血淋漓地向外翻卷着,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却仍旧伴随着嵇玄的动作起伏着,看上去有种显得触目惊心。
完全没有长好的迹象。
叶伽抿着唇,眉头皱的更紧。
他开始检查嵇玄身上其他的伤口,侧腰,前胸,脊背,脖颈,腹部大部分的伤口虽然有所好转,但是却仍旧没有达到叶伽心中“完好”的标准。
叶伽探手摸了摸嵇玄的颈侧,指尖掠过对方脖颈上的一处伤痕,忧心忡忡地问:
“你现在感觉如何?”
嵇玄握住叶伽的手腕,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说:”很暖。“
叶伽皱眉:“严肃点。”
嵇玄将对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下:“我很严肃。”
猩红的眼眸犹如幽暗深邃的渊薮,其中汹涌着炽热的暗潮,几乎能够将对方吞没。
叶伽被他的视线烫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眸光飘了一瞬。
他板着脸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掌心中抽出,冷着嗓音道:“坐好,我要开始处理伤口了。”
嵇玄唇畔噙着一抹笑弧,乖乖地坐直起来:
“来吧,我准备好了。”
叶伽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计较这种不正经的态度
绷带一圈圈绕过男人紧实苍白的脊背。
青年的上半身前倾,双臂张开,虚虚地将对方拢在怀中,距离倏忽间拉近又远离。
他的鼻息轻柔稳定,洒落在对方的颈侧。
痒痒的,好像是柔软的绒毛细细扫过。
嵇玄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青年的腰侧,衬衣卷起一截,露出一小片光洁莹润的皮肤,在阳光下仿佛在发着光似的。
这段时间的操劳让叶伽瘦了些,曾经合身的裤子略显宽松,堪堪地挂在胯骨上,
腰线流畅地向下陷去,绷出柔韧的弧度,辗转间落下惹人遐想的阴影。
非常适合被握住。
嵇玄很快将自己脑海中的画面付诸实践。
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严丝合缝地贴住对方的腰身,指尖狡猾地向着衣服内探去,一点点地向上滑动
叶伽皱眉:“别动。”
他往旁边挪了挪,但是对方的手却如影随形。
甚至越来越大胆了起来。
叶伽的颧骨上染了一层薄红,不知道是羞恼还是愤怒:“嵇玄,你有完没完?”
嵇玄得寸进尺地双手圈住对方的腰身,仰头凑近:“没完。”
他悄无声息地将对方的纽扣解开,声音仿佛被砾石打磨过一般,低沉微哑,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哥哥你已经加班了好几天了”
叶伽皱眉:
“不行,我明天要出任务。”
冰冷的指尖灵活如同蛇类柔软的躯体,一点点地向上攀去。
嵇玄:“没关系,我会让你早点睡的。”
放屁!
我再上你的当就有鬼!
叶伽按住嵇玄的肩膀,坚决地往后撤:“不可能。”
嵇玄“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叶伽一惊,赶忙收回手:“疼?”
“不疼。”嵇玄眼底带笑,凑上前,亲吻着对方的唇。
叶伽意识到自己上当,他侧过脸,躲闪着:“不行我真的有任务唔。”
剩下的话被对方的唇吞了进去。
叶伽顾忌着他身上的伤口,一直没敢用力挣扎,但是那种程度的抗拒对嵇玄来说,最多只能算得上情趣。
很快,青年浅色的眼眸中就覆上了层水雾,面容烫的厉害,呼吸也不稳起来。
他的眼底闪过挣扎的神色:
“真的不”
嵇玄咬了咬他的下唇:“真的可以。”
很快,那抹挣扎就被迷茫的雾气吞没。
“叮零零”
震耳欲聋的电话铃声突然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就像是惊雷炸开似的,毫无预兆地落入耳中。
叶伽一惊,瞬间回神。
他猛地弹起,向着手机摸去。
电话接通。
那边传来急促的说话声,很低,透过话筒听的不是很真切。
叶伽的表情凝重起来。
“嗯嗯好的,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叶伽的脸上红晕未褪,下唇上还有咬痕,但是视线已然清明锐利起来。
嵇玄阴沉着一张脸,看着煮熟的鸭子从自己的怀里飞走,还顺便穿好了衣服。
叶伽扭头看向嵇玄:
“抱歉,局里真的有事。”
嵇玄神情阴郁:“那群蠢货,没了你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吗?”
叶伽叹了口气:
“最近是关键时期,也得理解一下。”
他想了想,说:
“而且加班费给的还是给的不少的。”
嵇玄一脸抑郁:“你又不缺钱。”
叶伽纠正他:“是你不缺。”
他低下头,在嵇玄的唇上匆匆碰了一下:“晚安,我尽快。”
“咔哒”一声,门锁碰上。
房间内再次恢复死寂。
嵇玄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嘴唇。
人类唇瓣温暖湿润的触觉还残留在自己的唇面上,但是那温度却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褪去。
猩红的舌尖探出,轻柔而眷恋地舔过下唇。
望着不远处紧紧关闭的门,嵇玄的双眸微微眯起,猩红的眼珠内闪烁着阴沉沉的冷光。
过度加班这种事情
看来必须得解决一下了。
不然,他装病岂不是白装了?
番外二
番外二
叶迦已经连续三次出任务无功而返了。
一般来说,只有极其危险的数值才会通知他去解决。
但是,在他赶到的时候,那些波动总是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检测仪器在经过排查之后并没有发现异常。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叶迦百思不得其解。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叶迦的直觉很少出错,他并没有因为现在的风平浪静而掉以轻心。
这可能是一场阴谋的预兆,或是剧变前的暗潮汹涌,必须要将这种危险的兆头扼杀在萌芽之中。
嵇玄一脸阴沉地垂着眸,视线落在面前亮起的屏幕上。
他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阅读着上面短短的一句话,仿佛要将那则短讯认真咀嚼,把字里行间的任何一点信息量都榨取出来,在心里一遍遍地反复品读:
“抱歉,今天加班,可能还会回来的晚一些。”
“咔嚓。”
屏幕不堪重负碎裂的声音响起,蜘蛛网般的裂纹在玻璃上蔓延着。
下方的厉鬼下意识地缩得更小,胆战心惊地低着头,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为什么”男人喜怒难测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为什么哥哥加班的次数,反而更多了呢?”
房间中的温度瞬间下降了数度。
下方的厉鬼欲哭无泪。
这这就太为难鬼了啊!
它们十分高效地执行了嵇玄的命令,一旦有什么地方的检测器出现高能量的预报,就立刻赶往,在超自然管理局到达之前将事情处理掉,至于管理局里面的那个凶神究竟为什么还在加班它们怎么可能知道啊!
嵇玄冷静地思考着。
冰冷苍白的指尖轻轻地叩着桌面,发出咄咄的声响。
然而,下方的厉鬼们却不这么想。
王身上传来的气息逐渐变得更加阴森可怖,眼下的沉默犹如脖颈上缓缓收紧的绳索。
那一声声敲击的声响,代表着对方的耐心正在迅速地消失。
虽然自从那场大战之后,王并没有再对手下进行严苛的折磨和惩罚了,似乎也变得更好说话了一些,但是对方的积威却并不是能够那么轻易地消失的,再加上,对方将母亲赶走的这件事已经毋庸置疑,在强者为尊的厉鬼中,没有比这更加有说服力的东西了。
虽然对方并没有申明自己的地位,但是在它们的心中,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无冕之王的存在。
当然,除了那群仍旧对母亲忠心耿耿,穷凶极恶四处作乱的厉鬼之外。
影鬼接收到了身旁其他几位同僚丢过来的眼神和暗示。
它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
“那个王,我听我们在管理局的一个朋友说过,每次检测器响起,不管究竟后续有没有厉鬼需要处理,管理局的员工都有很多流程需要走”
影鬼现在还记得,当时,自己的这个朋友一边痛心疾首地斥责着,一边缓缓打开游戏界面的样子“该死的超自然管理局,官僚主义!!”
嵇玄微微眯起双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叶迦坐在办公室内。
他低下头,眉头微皱,注视着摆在自己桌子上的报告。
这几天的情形越发古怪了。
虽然C级到A级的警报仍然有在不断出现,但是S级的警报就好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着不由得让叶迦升起一种近乎不安的担忧。
前几天的无效警报或许只是为了摸透超自然管理局的警报系统的试探。
而这几天的沉寂反而恰恰证明了叶迦最担心的情形出现了。
危险的高阶厉鬼找到了能够绕开警报器的方法。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从此以后将会彻底失去先机。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过可怕,几乎令人不寒而栗。
叶迦战斗科打了个电话,简单地吩咐了几句之后,站起身来走出了办公室。
嵇玄回到家。
他若有所感地想着房间内看去,眼前一亮。
哥哥在家!
窗外的天空仍然大亮着,只是隐隐约约透出一点临近黄昏的绯红和深橘,这是这段时间里叶迦回家最早的一次!
他推开门。
青年站在床前,弯着腰似乎正在整理着什么,略显宽大的衬衫下摆勾勒出柔韧紧实的腰线,肩胛骨清晰的线条在衣服的皱褶下方起伏,腰臀的比例漂亮流畅,透出一种近乎野性的力量感。
嵇玄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从背后揽住青年的腰。
叶迦扭头扫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怎么惊讶:
“你回来啦。”
怎么好像有点怪怪的。
嵇玄愣了一下,视线下滑,落在床上。
日常衣服整整齐齐地折成几叠,一旁是一个小小的简易行李袋,口袋半敞着,一部分的衣服已经被塞了进去,平铺在最下一层。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只听叶迦继续说道:“最近管理局那边事情有点奇怪,我刚才跟战斗科那边说了,这段时间准备带一下那边的巡逻队,可能得去多住几天。”
嵇玄:“”
叶迦看向嵇玄,略带歉疚地说:“抱歉,还是工作上的事情,恐怕这段时间没法陪你了”
他有些疑惑的皱起眉,看向面前突然陷入沉默的男人,问道:
“怎么了?”
嵇玄的嘴角僵硬的勾起,勉强地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没什么。”
叶迦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将剩下的衣服收拾到了旅行包里。
在青年的背后,嵇玄的脸瞬间阴沉里下来,一双猩红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冷光。
这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来着?
“阿嚏!”
影鬼打了个喷嚏。
小黑手停下打游戏的手:“怎么了?”
阿咪有些疑惑地挠挠鼻子,摇摇头:“不知道啊”
按理来说,鬼是不会感冒的啊。
它很快将这个奇怪的事情丢在脑后,低头看向手机,紧张地催促道:“快快,马上就要打到泉水了,你别推塔了,中路来团啊!”
嵇玄试图让叶迦打消这个念头,但是叶迦的态度十分坚决。
他在临走之前给嵇玄重新更换了绷带。
出门前,看着一脸落寞的嵇玄,叶迦难得地心软了一瞬,他抬起手,在对方的头上压了一下,安慰道:“别担心,我会尽快的。”
嵇玄攥住对方的手腕,不依不饶不放手:“多长时间?”
叶迦想了想:“十天左右吧。”
嵇玄一惊:“不行!”
叶迦反手捏了捏对方冰冷的手指:“别任性。”
嵇玄挣扎:“那我和你一起”
叶迦想也没想,直接一口拒绝:“不行。”
“你现在伤还没有好,这种事想都不要想。”他微微眯起双眼,威胁道:“所以,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偷跟来了,你就完了。”
嵇玄:“”
他眼睁睁地看着叶迦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什么叫打落牙齿往自己的肚子里吞。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惨的事情了吗?
在叶迦加入了战斗科日常的巡逻队之后,整个战斗科的士气大涨。
所有的成员都卯足了劲工作和战斗,一时间,工作效率提高了数倍,就连M市的清理工作推进的速度都变快了不少。
但令叶迦意外的是,在自己进入巡逻队之后,一切都变得正常了起来。
先前的异常状况再也没有发生过了,一切都只是巧合。
在突击了数个巢穴之后,叶迦几乎已经将周围的高阶厉鬼清扫光了,但是仍旧没有找到任何与相关的线索和信息。
可真是奇了怪了。
叶迦十分费解。
但是一个星期已经过去,再查下去恐怕也查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叶伽掏出手机。
又是嵇玄发来的消息。
队员从他的身边路过,视线落在叶迦的脸上,不由一愣。
他停下脚步,脸上带起了一点神秘的微笑:“怎么,叶哥,女朋友?”
叶迦一愣:“什么?”
队员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刚才那个表情,不是女朋友还能是谁?”
平常叶迦在队里,虽然脾气温和,但是总是在有意无意间给人一种平和淡漠的距离感。
但是刚才,在叶迦低头注视着屏幕的时候,他的表情却和平常有着微妙却鲜明的不同。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牵起,似乎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浅色的眼眸低垂着,眼底倒映着屏幕发出的亮光,那种笑意似乎是从内心深处生长出来的,一寸寸地蔓延到眉梢眼角,那种淡漠的隔阂感似乎在那瞬间被融化消弭。
队友向他挤挤眼:“值班值了这么久,肯定是女朋友发消息来催了吧?”
叶迦难得地有些窘迫。
他轻咳一声,耳尖染上层浅红:“不,别瞎猜。”
“好好好。”队友举手投降:“不过,如果真的是女朋友的话,一定要好好哄。”
叶迦走出几步去。
他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转过身来,弯了回来:“怎么说?”
队友:“叶哥你想想,咱们这工作强度基本没有可能回家,这么长时间不见面,女朋友肯定会伤心委屈的啊!感情是要好好经营的”
他唠唠叨叨地传授了一长串恋爱经验。
叶迦有些走神。
这么想的话确实。
即使在这次任务之前,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和嵇玄好好相处过了,毕竟工作任务实在是太忙
他的心里升起了一丝愧疚。
或许自己确实有点太忽视嵇玄的感受了。
再加上最近的侦查确实没有太大的收获,于是,叶迦向战斗科请了一天的假。
他路过花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掏钱买了一束玫瑰花。
为了给嵇玄一个惊喜,叶迦刻意隐藏了气息。
他先回了家。
家里没人。
叶迦注视着空空荡荡的房间,缓缓地皱起眉头。
受着伤还乱跑什么?
紧接着,他去了嵇玄和自己手下的厉鬼经常会面的地方。
果然,一到这里,叶迦就感知到了嵇玄的存在。
他顺利地绕开门卫,来到了房间的门口。
在即将推门之前,叶迦听到了门内传来的谈话声。
男人低沉的声音隐含怒气:“哥哥的工作还是没有结束。”
阿咪小心地劝导着:“王,您放心,迟早”
“迟早?”嵇玄咬字加重,缓缓地重复了一遍,一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定定的注视着面前战战兢兢的影鬼:“迟,还是早?”
阿咪:“”
瑟瑟发抖。
嵇玄一脸阴沉地踱步着:“不能等下去了。”
阿咪欲哭无泪。
它已经因为先前的馊主意被重重地罚过了,现在更是小心谨慎,不敢再提什么建议,只敢费尽心机地劝阻:“王您先忍耐一下,不然又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嵇玄咬牙切齿:“再拖下去,我的伤就必须得好了。”
影鬼绞尽脑汁帮出主意:“要不然再去找找那个制造伤口的厉鬼?”
嵇玄:“不行,时间已经太长了,哥哥会”
“会怎么样?”
门被推开。
青年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多少情绪的波动,但是却莫名给人一种阴森森的可怖感。
嵇玄僵住了。
叶迦一步步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什么必须得好了?”
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玫瑰花茎“咔嚓”一声折断。
阿咪壮着胆子打破僵局:“其实”
叶迦扫了一眼过去。
阿咪:“!”
它猛地挺直身板:“我这就走。”
仿佛被洪水猛兽追着似的,影鬼消失的速度从没有如此快速过。
房间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看着向着自己走来的叶迦,嵇玄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
他头皮发麻,缓缓的向后退了一步:“那,那个,哥哥,你听我解释”
叶迦温柔地微微一笑:“好啊。”
“我这次有的是时间。”
据说,当晚鬼王住宅中传来凄惨的哀嚎。
厉鬼们纷纷自危。
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
不知道这次是哪只鬼惹怒了喜怒无常的王呢?
然而,只有阿咪知道。
恐怕从今天开始王身上的伤,就不会是假的了。
番外三
番外三
超自然管理局的内部事务渐渐走上正轨,前任局长一派被处理的差不多了,一些曾经的陈腐旧规被取缔,新的秩序正在逐渐建立。
伍肃的职位也从代理局长变成了正式局长。
下午,阳光正好。
伍肃走进了超自然管理局战斗科编外人员的办公室内。
这个办公室内只有四个人。
叶迦,陈清野,BLAST,以及卫月初。
由于任务繁忙,他们很少齐聚。
而这次他们正好结束了上一波任务,正呆在办公室内无所事事。
叶迦维持自己往日的作风,用手撑着下巴,目光放空,盯着墙壁的一角发呆。
其他三人一脸严肃地注视着伍肃,一言不发地听他说完了自己已经变成了实际上的超自然管理局局长的消息。
BLAST一脸严肃地举手,缓缓道:“你变成正式局长之后,能给我多发工资吗?”
伍肃:“”
他说:“不能。”
卫月初:“能让那群碍手碍脚的战斗科别烦我吗,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一个人没问题,他们影响我发挥”
伍肃:“不行。”
陈清野若有所思:“能给我划分一个独立的办公室吗?”
“这个倒是”正准备答应之前,伍肃突然警觉:“等等,你要独立办公室干什么?”
陈清野的面部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他探手伸入袖子里,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蛊虫,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说道:“阿长最近要蜕皮了,需要足够的空间”
伍肃瞬间头皮发麻。
虽然还没有答应,但是他已经想象到了那个装满虫子,还有一只正在蜕皮的多眼蜈蚣的房间
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惊魂未定的成员前来投诉和抗议。
伍肃浑身一凉,极其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
叶迦懒洋洋地扭过头:“那”
伍肃几乎尖叫出声:“不行!!!”
叶迦:“”
他说:“你都不知道我要什么呢。”
“那你说。”伍肃眯起双眼,面无表情地说道:“除了辞职,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叶迦:“”
他沉默半晌,缓缓收回视线,郁郁地说道:“那算了。”
BLAST做了个鬼脸:“那你当上局长有什么用?”
卫月初点头赞同:“就是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陈清野缓缓地叹了口气,低下头摸了摸怀中的虫子,很显然对此抱有完全相同的看法。
伍肃:“”
他萎靡不振,有气无力地说道:“就,总之,我来就是想请大家今晚吃顿饭”
BLAST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家打游戏。”
陈清野一脸歉意:“阿长最近蜕皮,脾气比较暴躁,很排斥人多的场所。”
卫月初:“不去。”
她回答的十分言简意赅,甚至懒得编个理由。
伍肃: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他希冀地看向叶迦。
在他渴望的目光下,叶迦的表情似有软化,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似的。
几秒钟之后,叶迦缓缓道:
“其实去也不是不可以。”
伍肃的双眼亮了起来。
卫月初一愣,扭头看向叶迦:“叶哥,你居然要去啊?”
叶迦浅浅地“嗯”了一声:“毕竟正式上任嘛,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
伍肃眼泪汪汪地看着叶迦,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果然,叶哥不愧是自己曾经崇拜的那个男人,人真是太好了!!!
卫月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那算我一个。”
BLAST挠挠后脑勺,有些别扭地说道:“那个反正今天晚上没人陪我玩游戏,去也行。”
陈清野面不改色:“那我把阿长放在家里好了。”
伍肃:“”
合着都不是为了我啊!
他欲哭无泪。
“但是”叶迦突然开口。
他的尾音微微拉长,一双浅色的双眼一错不错地落在伍肃的身上,琥珀色的眼瞳澄澈明亮,好似没有半点坏心思一般,但是伍肃就是莫名地感到浑身发凉,下意识地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回事?
伍肃十分惶恐。
在被迫害这件事上,他的经验还十分不足。
所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三个人突然开始双眼放光,好像是逮到耗子的猫一样。
好可怕。
伍肃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不知道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很显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伍肃木着一张脸,犹如上刑场一般,缓缓的跨了进来。
偌大的包厢里出现了一瞬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滞地望着面前的男子,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十分威严高大,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此刻脸上被剃的光溜溜的,一根胡须都没留下,露出略显清秀的五官,和现在正在流行的奶油小生十分神似。
看上去十分滑稽。
其中一个他小队的手下率先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个局长你这是,升官发财,所以返老还童了吗?”
伍肃的脸腾的红了。
本来没有了胡须的遮挡,他已经感觉自己的下半张脸凉飕飕的,好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现在脸一红,皮肤上颜色的变化也变得更加明显。
居然有几分异样的娇羞。
众人哄然大笑。
尤其是曾经跟随伍肃的手下们,更是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伍肃恼羞成怒:“你们再笑!再笑小心我扣你们工资!”
但是大家已经笑的停不下来,一边拍桌子一边擦眼泪,狂笑声震耳欲聋,几乎能够掀开屋顶。
卫月初,BLAST,陈清野露出幸灾乐祸的微笑。
欢迎叶迦受害者协会又添新人。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前一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超自然管理局更是处于改弦易辙的关键性时期,无论是哪个部门的成员都累的要死要活,脚后跟打后脑勺。
伍肃之所以要举办一次这样的聚会,也正是因为如此。
最近压力太大,所以一定要找个机会宣泄放松一下,也是为了接下来工作更有效率。
由于伍肃十分豪气地表明,今天晚上所有的花销都能报销,所以大家一晚上玩的都十分尽兴。
BLAST喝醉之后情绪十分激动
他十分生气地说,到现在都没有人对自己的真名产生过好奇之心,这令他感到非常的不平衡。
卫月初出于怜悯,顺水推舟地问了一句:“那你真名叫什么?”
BLAST一脸严肃的盯着她看了几秒,打了个酒嗝,然后深沉地说道:
“说了就没有神秘感了。”
卫月初:“”
那你还不平衡个屁!
陈清野喝的也不少,但是他却始终都是一脸清醒的模样,除了颧骨上的红晕之外几乎看不出来他居然喝了酒,唯一与醉酒前不同的是,他会拉着每一个从自己身边路过的人,为他们深情而肉麻地讲述虫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美妙的生物,甚至试图让对方抚摸自己豢养的蛊虫。
很快陈清野的附近就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陈清野十分茫然,很显然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在躲着自己走。
卫月初缓缓地叹了口气。
现在唯一正常的大概只剩叶迦了
等等,叶迦呢?
卫月初突然一惊,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叶迦了。
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在找了一圈之后,卫月初在包厢的其中一个黑暗角落看到了青年身形。
他低着头,半伏在桌上,清瘦的脊背隐没于阴影的深处,呼吸平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垂落于桌边,指尖微蜷着,手背上隐约能看到蜿蜒的青色血管,在黑暗中十分抢眼。
桌上放着已经空了的酒杯,玻璃杯底还残余着一点蓝绿色的酒液。
卫月初心里咯噔一下。
这酒她清楚,果香味,尝起来清清甜甜的,不带多少酒精味,正是叶迦喜好的口味,但是后劲贼足,酒量好的人都最多只能撑三杯,然而叶迦却喝了
卫月初的视线向着桌子上一扫。
一,二,三,四,五
完蛋。
背后仍然热热闹闹,BLAST极具穿透性的大嗓门清晰可闻。
卫月初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不过还好的是,叶迦在喝醉之后没有像另外两个那样闹腾,要不然那可就真的难办了。
这时,酒局已经临近尾声,大家互相搀扶着向外走去。
包厢里的人数一点点地减少。
“叶,叶哥呢?”伍肃大着舌头,醉醺醺地问。
卫月初向着角落指了指:“趴着呢。”
没有了络腮胡之后,伍肃看上去比原来年轻了至少十多岁,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丰富不少。
他眼泪汪汪,再次感动了起来:“没想到叶哥今天晚上这么给面子,牺牺牲了我的胡子,也,也值得!”
卫月初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心告诉伍肃,叶迦纯粹是因为喜欢喝甜味饮料,才会一时中了招,和给不给他面子毫无关系。
“叶哥家在哪啊?”其中一个战斗科的妹子凑过来,问:“要不咱们把他送回去?”
伍肃转动着自己不是很灵光的脑筋:“还,还是让人来接他吧。”
这下子,所有还没走的人立刻来了兴趣,纷纷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八卦道:
“找谁接叶哥啊?”
“难道说,是什么关系亲密的人吗?”
“说起来这个,叶哥有女朋友吗?”其中一人突发奇想,问道:“我们队里有好几个小女孩暗恋他,但是都只敢暗地里瞧瞧,从来没有人敢正式出击”
“对对,我们队里也是。”另外一人搭腔:“主要是叶哥实在是,太牛逼了,谁敢啊对不对,再加上他又真的超级神秘,我感觉好像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任何自己的亲密关系之类的”
卫月初:“”
说了怕吓死你。
这是,其中一个后勤队的成员信心十足地说:“叶哥绝对有女朋友,我记得,他女朋友曾经来队里找过他,我现在还记得人家的长相”
“喂喂,你这个人怎么老盯着人家女朋友?”
“我,我没有!”那人急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辩解道:“要是你见了你也这样!”
“怎么说?好看还是不好看?”
那人斩钉截铁:“好看,巨好看。”
他回忆了一下,有些感慨地说道:“不瞒你们说,那很有可能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美女,比明星还漂亮,身材还巨好。”
所有人都八卦之魂都开始熊熊燃烧,纷纷凑了过来,津津有味地听着。
“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瞎编的吧?”
“我瞎编是小狗!”那人笃定地说:“就是吧,那个美女的个子实在是有点太高了点,好像比叶哥还高个小半头的样子”
“不会吧?叶哥已经一米八了,他女朋友得多高啊?”
一旁的卫月初:“”
说出来绝对吓死你。
这时,其中一个战斗科成员向前走去:“诶不管怎样,都不能让叶哥在这里趴着啊,现在天气还没有转暖呢,万一感冒了可怎么办”
他一边说着,一边探手过去。
在他的手落在叶迦的肩膀上之前,卫月初突然浑身一紧,从尸山血海中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在脑后敲打着她,几乎没有迟疑,她猛地出手,拽着那人的领子向后扯
利刃的寒光在阴影中闪过,锐利的刀尖带着几乎能够将夜幕撕裂,堪堪地从对方的眼前划过。
成员浑身僵硬,呆滞地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卫月初松开手,看了对方一眼:“以后千万别这么做了。”
在游戏中待的时间越长,越习惯于战斗的人,越不允许自己陷入失去意识的脆弱状态。
所以,他们在这种时候反而是最危险的。
那种对外界深入骨髓的不信任感简而言之,就是PTSD。
卫月初有些头疼地捏捏眉心,向着叶迦的方向看去。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一张脸白的吓人,颧骨上没有丝毫的血色,一双浅色的双眸半阖着,定定地向着这边看了两眼,然后再次缓缓地趴回了原处。
“啪哒。”
桌面临近边缘的地方裂开缝隙,切面整齐的桌角掉了下来,滚到卫月初的脚下。
卫月初:“”
她刚才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虽然叶迦不耍酒疯,但是比起那俩可难缠多了。
在尝试了几次接近都无功而返之后,卫月初终于只能放弃将对方送回家这个选项。
她掏出手机,从通讯录的最下层扒拉出了一个电话号码,拨通了过去。
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嵇玄正在处理东南边厉鬼聚集的事务。
阿咪见到,坐在上首的鬼王突然面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
当下,所有的厉鬼立刻收声,惊慌地向着对方看了过去,惊疑不定地陷入沉寂,生怕是自己刚才的行动惹怒了王,或是说了什么招来祸端。
但是,对方只是挥挥手:“散了。”
紧接着,男人的身形就消失在了众鬼的面前。
只剩下一群厉鬼们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
“难道是母亲的余党吗?”
“怎么可能?我觉得可能和母亲本体!不然王不会那么慎重的!”
“嗯你说的对。”
只有阿咪一脸深沉,半点没有参与讨论的意向。
王这个表现只有一种可能。
绝对和老婆有关。
不是的话它倒立吸猫!
“卫姐,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了啊?”八卦之心仍未熄灭的成员凑过来,腆着脸问。
卫月初无动于衷:“关你什么事?”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对方一眼:“那么好奇,要不你去问问本人?”
卫月初指了指叶迦的方向。
成员:“”
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的残缺桌角上,吞了吞口水,欲哭无泪。
我他妈哪里敢!
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陌生俊美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他的身量很高,给人一种无形中的压迫感,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眸半眯着,漫不经心地在房间内扫过。
房间内瞬间一静。
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中趴着的叶迦身上,然后迈开长腿,旁若无人地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包厢里安静到仿佛能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卫月初向着不远处一指:“喏,在那。”
她的态度不是很客气,脸上的表情也冷漠的可以,但是两人却明显是认识的。
嵇玄不冷不热地冲她点点头。
他向着叶迦的方向走去。
刚才差点被叶迦削掉一层皮的成员忍不住开口提醒:“先生,您小心,叶哥他”
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俊美的过分的高大男人就已经进入了叶迦的攻击范围。
他弯下腰,将趴在桌上的青年小心地扶起。
叶迦的眼睛困倦地耷拉着,苍白的额头抵住对方的颈窝,自然地将自己身体的重量昂倚靠在了男人的身上。
半点攻击的意思都没有。
成员:“”
卧槽?
等等???
所有人都傻眼了。
但是那个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的男人似乎并没有这种自觉,他揽着叶迦的腰,自然地向着卫月初和伍肃点点头:“麻烦了。”
伍肃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傻呵呵地笑着,似乎还没有从酒劲中醒来。
卫月初爱答不理地抬抬眼,权当回复了。
两人的身形相偕从门外消失。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沸油里似的,包厢里骤然炸了开来。
“卫姐卫姐!求求了,快点告诉我们吧!”
“刚才那男的是谁啊?为什么叶哥不攻击他啊?”
“啊啊啊啊好奇死我了!卫姐我给你打一个星期不,一个月的零工,求求你告诉我吧!”
卫月初被团团围在中央无法脱身。
只有刚才那个说自己见过叶迦女朋友的后勤队成员傻愣愣地盯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应该是错觉吧?
他为什么觉得刚才进来的那个男人和叶哥的女朋友,五官轮廓什么的,几乎长得一摸一样呢?
一定是自己酒喝多了。
一定是这样!
“哥哥?”
嵇玄低下头,望着靠在自己怀中的青年,声音轻柔,似乎怕惊扰到对方似的。
青年闭着眼,没有回应。
胸膛稳定地起伏着,呼吸中带着果酒的香气,那迷蒙温热的甜香缓缓地逸散开来,几乎让嵇玄也有点眩晕。
他探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对方的脸颊。
虽然颜色看不出变化,但是触手的温度却是滚烫的。
细细的鼻息落在嵇玄的指腹上,热的他心头一颤。
嵇玄的喉结滚了滚。
他低声哄道:“乖,换掉衣服再睡。”
叶迦的眼皮动了动,迟缓地掀起,一双浅色的,水光淋漓的眼珠从睫毛之间的缝隙向着嵇玄看了过去,似乎在迟钝地思考着什么似的。
许久之后,他低低地“哦”了一声,抬手开始解扣子。
嵇玄又是心头一颤。
草,这这也
太难顶了!
番外四
番外四
嵇玄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上次哥哥生的气还没有消呢。
他弯下腰,将叶迦的鞋脱掉,冰冷的手掌握着青年纤细白皙的足踝,远低于常人的温度令对方下意识地往回一缩,又被嵇玄拽着脚踝拖了回来。
“冷。”青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的音调平平,有些慢吞吞的。
嵇玄抬头向着对方看去。
叶迦低着头,头发略微有些散乱,发顶在明亮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毛茸茸的浅棕,眼珠子半眯着,正定定地望着他。
嵇玄将手向上挪了挪,隔着裤子握住对方的小腿:
“现在呢?”
叶迦想了想,低低地“嗯”了一声。
诚实的有些过分了。
嵇玄试探性地发问:“哥哥,我是谁?”
“嵇玄。”叶迦慢吞吞地答道。
“还有呢?”嵇玄向前倾身,头顶的灯光打下,高大的身躯笼下影子,犹如拥有意识和生命一般,慢慢将青年困于其中,他的声音中带着一哄的意味:“你还叫我什么?”
倘若是相同的情形,换做往常,叶迦可能早就动手把他掀开了。
但是此刻,他想了想,慢吞吞地说:“阿玄。”
嵇玄的喉结滚了滚,一双猩红的眼眸背着光,眼底闪烁着某种幽暗深邃的情绪,尖锐锋利的侵略感几乎能够化成实质,伴随着视线重重的舔过对方的肌肤。
叶迦似乎觉察到了异样,他抬起眼,望着撑在自己两侧的男人,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
嵇玄用力地闭了闭眼,牙齿紧咬。
不行,忍住。
许久之后,他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
猩红眼底内翻滚着的深沉欲色被压了下去。
嵇玄抬眸,定定地望着面前眉头紧锁的青年,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对方的眉心,轻轻地揉了下:
“别皱眉。”
叶迦眨了下眼,他侧过头,用脸颊去追嵇玄的手。
嵇玄愣住了。
滚烫细腻的皮肤蹭在他的手背上,战栗的感觉瞬间腾起,火烧火燎地蔓延开来。
“凉的。”叶迦半靠在嵇玄的手上,想了几秒,慢吞吞的说。
说着,他把额头也抵了上去。
虽然看上去脸色没变,但是他的皮肤却带着醉酒后的高温,对于嵇玄来说,简直和炭火一般滚烫。
叶伽感到自己枕着的冰凉东西猛地被抽走了。
他扭过头,向着床边看去。
嵇玄定定地站在原地,神色阴晴不定,死死地盯着叶迦。
许久之后,他咬着牙,说了句:“睡吧。”
叶迦低低地“哦”了一声,但是却没有动作。
他呆坐了几秒之后,抬头看向嵇玄,说:“没刷牙。”
“”
嵇玄认命地走上前来,将叶迦扶了起来。
青年的腰身纤细,柔韧的肌肉伴随着行走收紧放松,腰线的弧度十分适合被握与掌心,或是被揽入怀中。
嵇玄面色无异地摸了好几把。
虽然不能正经吃到嘴里,但是趁机摸摸还是可以的。
他扶着叶迦进了卫生间。
叶迦坐在浴缸的边缘,散乱的发被捋至脑后,露出苍白光洁的额头,他垂着眼,长而直的睫毛垂下深深的阴影。
嵇玄在叶迦的面前半蹲下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着牙刷。
他在牙刷上挤上牙膏:“张嘴。”
叶迦张开嘴。
他的嘴唇薄,淡而无色,此刻却因醉酒而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唇下的黏膜鲜红,越发衬的牙齿洁白整洁,舌尖乖乖地抵住齿面,看上去湿润而柔软。
嵇玄感到自己的耐力已经濒临极限。
他匆匆将牙刷塞到叶迦嘴里:“你来。”
叶迦眨眨眼,也不计较对方突然变得硬邦邦的态度,抬起手握住牙刷的柄,慢慢地刷了起来。
嵇玄站在一边,刻意隔开一定的距离。
他抬起眼。
镜子里,男人猩红的眼眸深处火烧的很烈,嘴唇紧抿,肩膀紧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嵇玄的心里在天人交战。
他能够听到自己的耳朵里嗡嗡地响着,好像喝醉的不是叶迦,而是自己似的,那种焦躁的灼热从灵魂深处灼烧着他,折磨着他,令他几乎很难定下心来思考些什么。
那个劝自己要忍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现在已经快要听不到了。
突然,只听“刷”的一声响起。
哗啦啦的流水声打破狭窄空间内凝固的死寂,嵇玄一惊,扭头看去。
只见叶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刷完了牙。
他探了半个身子进浴缸里,手里拽着打开的喷头,冒着腾腾热气的水涌出,瞬间将他的上身的衣服打湿了一半。
叶迦似乎觉察到了嵇玄的目光。
他迟缓地看了过来,说:
“洗澡。”
单薄的衬衫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皮肤苍白细腻的质地。
嵇玄感到自己大脑里有一根弦绷断了。
天旋地转之间,叶迦感到自己被重重地推到墙上,脊背上传来冰冷而坚硬的触感,隔着被沾湿的衣服,犹如针锥般刺入神经,在一瞬间让他的神智变得清醒了起来。
怎么回事?
耳边似乎有水声始终不断地在哗哗流淌,头顶的灯光明亮刺眼,令人头晕目眩。
这是在哪?
但是,还没有等叶迦思考明白,整个人就被死死地压住。
嘴唇被重重地舔咬,胸膛传来沉沉的压迫感,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身旁的温度伴随着水蒸气飞快地升高,叶迦感到自己的脸颊烫的惊人,唯有面前的这具躯体带来舒适的凉意,在这眩晕的,粘稠的泥沼中,拉扯着他越陷越深。
但是,脑海中有什么在挣扎大叫。
本能预知到危险感,在他潜意识的深处翻江倒海。
叶迦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男人熟悉的面容凑到极近,高挺的鼻梁和眉峰上带着水汽,越发显得眼窝深陷,眼神灼热。
“放手”叶迦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哑的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声线喘息微抖,几乎被哗啦啦的水声吞没。
嵇玄似乎注意到了叶迦的清醒,低笑一声:“哥哥,你醒啦。”
他俯下身,用鼻梁亲昵地蹭着对方的鼻尖,呢喃道:
“晚啦。”
叶迦混混沌沌地抵住对方的胸口。
他感受到自己手掌下有什么不规则的触感。
在晃动的视线里,叶迦扫到,在嵇玄的胸膛之上,巨大的伤疤狰狞地起伏着,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越发刺眼在嵇玄装病被拆穿之后,幻术就被撤掉了,他的疤痕一道上又横一道。
第一道是被叶迦亲手撕开胸膛时留下的,第二道则是强行将他的伤口转移到自己的身上留下的。
叶迦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疼吗?”
男人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许久之后,他轻声道:“你摸摸。”
嵇玄低下头,蹭了蹭叶迦的唇:“你摸摸,我就不疼了。”
叶迦的喉头一哽。
嵇玄哑声问:“哥哥,来做吗?”
叶迦没回答。
他收回抵住对方胸膛的手,手臂横在脸上,挡住上半张脸。
青年把手埋在臂弯里,露出的耳朵和脖颈已经红透了,湿漉漉的,在灯下闪着光。
他抿着唇,胡乱点点头。
叶迦两天没来上班。
战斗科的组长有些担忧,想去个电话,但是被卫月初拦了下来。
她说:“别担心,叶哥不会有事。”
大概。
第三天。
影鬼收到王的一条秘密命令。
弄清楚那天晚上超自然管理局聚会的时候,究竟点了哪些酒。
然后全都弄过来。
番外五
番外五
血蛊鱼最近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叶迦照常下班回家,拉开房门。
灯“啪哒”一声打开,趴在客厅的血蛊鱼抬起头,森白的头盖骨上反射着晕黄的灯光,黑漆漆的眼眶向着叶迦看了过来,然后有气无力地垂下头,将脑袋搁在盘起来的身体上。
叶迦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
血蛊鱼这个样子已经好多天了。
它跟着嵇玄的时间会更多些,不经常在家待着,但是只要正巧遇到叶迦回家的时候,它就必定会摇头晃脑地迎过来,热情地在他的身边转圈圈,几乎能够将他扑倒,但是最近几天却不同,不仅仅是叶迦到家的时候血蛊鱼几乎都在,似乎并没有跟着嵇玄出去,更重要的是
叶迦走过来,在血蛊鱼的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血蛊鱼蹭蹭叶迦的掌心,尾巴小幅度地摆了摆,怎么看怎么有种萎靡不振的感觉。
这着实也太不正常了。
“你怎么了?”叶迦盘腿在血蛊鱼的面前坐下,拧着眉头,打量着它:“哪里不舒服吗?”
很显然,血蛊鱼没法回答。
它只是摇摇尾巴,向前凑了凑,把脑袋搁在了叶迦的膝盖上,依恋而乖巧,看上去可可怜怜。
叶迦忧心忡忡。
难道是受伤了吗?还是之前在战斗中受的伤还没有好?
他掏出手机,给嵇玄打了个电话。
电话的那头,嵇玄的回答含混:“有吗?我觉得可能它只是想你了吧?”
“哦,这样啊”叶迦眯起双眼,危险地说道:“所以说,这几天你没有带它出去,也是因为它太想我了?”
嵇玄:“”
他一本正经地说:“是真的,有的时候宠物得不到主人的陪伴就会变得抑郁,所以状态就会不太好。”
躺在叶迦膝盖上的血蛊鱼抬起头,似乎对嵇玄将自己归类为宠物这件事感到非常不满似的,用脑袋拱了拱叶迦的肚子。
叶迦拍拍它的头,将信将疑:“真的?”
嵇玄:“你可以和影鬼沟通一下,它在这方面有经验。”
电话挂断。
嵇玄舒了口气。
还好,有惊无险地糊弄过去了。
一旁围观了全程的纵偶师:“”
他讽刺地勾起唇角,嘲笑道:“瞧你这样子,至于吗?”
嵇玄向着纵偶师的方向看了过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属于鬼王的沉沉威压,他皱着眉,问道:“所以,你究竟有没有办法?”
纵偶师慑于对方的强大,颇为不甘地撇撇嘴,憋屈地说道:
“办法是有的,但是可能需要的时间会长一点。”
嵇玄:“多长时间?”
纵偶师:“二十四小时吧。”
嵇玄平静地点点头:“好,那我给你四个小时。”
纵偶师:“???”
人干事??
他磨了磨牙,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我现在不是自由身的对吧?”
纵偶师抬起手,向着嵇玄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特质的银铐子作为曾经母亲麾下的党羽,在一切结束之后也同样受到了惩罚,但是考虑到他毕竟后期十分配合,也为母亲的垮台贡献了力量,所以纵偶师现在同样也成为了超自然管理局的特殊编外人员,将功赎罪。
嵇玄:“管理局那边你不需要担心。”
纵偶师:“”
不担心才有鬼了。
瞧他刚才的样子,家庭地位可想而知。
但是毕竟形势比人强,纵偶师虽然在心里骂骂咧咧,但还是被迫开始干活了。
叶迦拨通了阿咪的号码。
“宠物?”阿咪瞬间来了精神:“我在这方面有经验!!!说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叶迦:“宠物如果长时间见不到主人,是会抑郁吗?”
阿咪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当然!主人的陪伴对宠物来说是非常关键的,不止如此,如果是狗狗的话,也会十分需要其他小动物的陪伴”
一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阿咪就开始滔滔不绝。
它在宠物这方面的曲折经历几乎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虽然影鬼极其喜欢猫咪,但是猫猫狗狗这种小动物往往感觉敏锐,在面对影鬼这样的高阶厉鬼,惊恐尖叫避之不及都是轻的,几乎不会让它近身,身为猫控,阿咪对这点一直感到十分悲伤和痛苦,平日里只能靠上网看猫片云吸猫来缓解自己对猫猫的渴望。
不过最近,市面上逐渐兴起了针对厉鬼的宠物产业。
虽然活着的猫不能养,但是可以养猫的灵魂啊!
阿咪喜极而泣,立刻购入。
很快,它就坐拥五只猫一只狗两条鱼,成为真正的鬼生赢家。
在传授完经验之后,阿咪仍旧意犹未尽,它提议道:
“要不你把你家的宠物带到我这里来?说不定可以好好相处一下!”
叶迦十分愉快:“好啊。”
半个小时之后。
影鬼僵硬地缓缓抬起头,看向青年背后巨大可怖的血蛊鱼。
惨白的山羊头骨低垂着,靠在青年的身旁,一双黑漆漆的眼窝定定地看了过来,那种可怖的压力感骤然倾泄。
影鬼身后的猫咪惨叫一声,像远处逃窜。
它站在原地,木然的问:“这,这就是你的宠物?”
叶迦摸摸血蛊鱼的脑袋:“是啊。”
阿咪:“”
你大爷的!你当我没见过这位煞星吗!
叶迦十分担忧地看向身旁的血蛊鱼:“它最近的状态不太好,一直非常萎靡,你知道怎么句回事吗?”
阿咪的五官微微抽搐。
我知道就有鬼了。
不对,我好像就是鬼来着。
“要不,你多陪陪它?”阿咪试着出主意。
叶迦伸出手,血蛊鱼自动将脑袋搭了过去,亲昵地蹭蹭,看上去十分乖巧,仿佛真的是一个加大码的宠物似的。
他叹口气:“可惜我得工作。”
见过血蛊鱼大杀四方的影鬼表示,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碎裂重铸中。
叶迦扭头看向影鬼,提议:“让它和你的宠物相处一下说不定会好一些?”
影鬼:“”
你不如杀了我算了。
离开阿咪家之后,叶迦扭头看向乖乖跟在自己身后的血蛊鱼,问:“你想我多陪陪你吗?”
血蛊鱼依恋地蹭蹭他,虽然仍旧显得十分萎靡,但是也比平常乖巧了不少。
叶迦:“真的很想吗?”
血蛊鱼摆摆尾巴。
“能变小吗?”
看到叶迦的态度已经开始松动,血蛊鱼尾巴摆动的幅度更大了些。
叶迦犹豫了几秒,妥协道:“好吧。”
血蛊鱼看上去比刚才果然要精神多了。
叶迦将变小的血蛊鱼放到口袋里:“乖,安静点哦。”
嵇玄在房间内踱步。
他的眉头微拧,神情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烦躁。
嵇玄扭头,看向一旁正在忙活的纵偶师:“好了吗?”
纵偶师:“差不多了。”
他把最后一根偶线搭好,松了口气:“现在只需要等待就好了。”
他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着两条短腿:“所以,刚才ACE找你干什么?”
嵇玄扫了他一眼:“怎么?”
纵偶师做了个鬼脸:“我才不关心你们这对狗情侣呢,就是顺口一问而已。”
“情侣”这个词用得好。
嵇玄脸色稍霁,难得地回答了对方:“只是问问血蛊鱼的事情而已。”
“你们俩的那条臭鱼?”纵偶师的小脸一皱:“它又怎么了?”
“只是吃多了而已。”嵇玄漫不经心地回答。
纵偶师:“??”
但是我记忆中,你好像不是这么回答的啊。
嵇玄似乎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疑问,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不让我给血蛊鱼乱喂东西。”
他的语气十分平常,但是纵偶师就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隐约的甜蜜之意。
纵偶师:“”
我就不该闲着无聊和你搭话的。
不仅半点情报没捞到,还被喂了一嘴狗粮,可恶。
突然,搭在他面前的丝线突然一颤。
纵偶师立刻精神了起来:“有了!”
嵇玄:“在哪?”
纵偶师将手指搭在线上,过了几秒,他有些疑惑地睁开双眼:“好像在移动?”
嵇玄皱起眉,似乎也有些想不通。
“不过,最后的位置就在附近。”纵偶师收回丝线,说道:“现在去应该可以赶上。”
叶迦收回手中的镰刀。
超自然管理局的人正在上前清理后续进程,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他们现在已经十分熟练了。
叶迦感到自己的口袋里有什么动了动。
他放下手,安抚性地拍拍:“乖,马上就结束了。”
但是口袋里的挣动幅度更大了些。
叶迦一怔。
怎么回事,是闷坏了吗?
还没有等他理出个所以然来,血蛊鱼猛地从他的口袋中窜了出来,身形突然变大,向着远处飞快地游去。
周围的人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摆出防御的姿态。
叶迦略带歉意地解释了几句,管理局的人表情才放松下来。
他不放心,向着血蛊鱼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血蛊鱼并没有游多远,而是在空旷的地方难受地反复转着圈,似乎极其不适的样子。
叶迦十分担忧地皱起眉头。
他从来没有见过血蛊鱼露出如此怪异的表现。
他掏出手机,找到了嵇玄的电话。
刚刚拨出去,只见血蛊鱼猛地一个抽搐,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叶迦:???
他上前两步。
只见地上落着湿哒哒一摊,在粘液中间,躺着一个巴掌大的玩偶。
怎么看怎么眼熟。
不远处,铃声在夜幕中响起。
叶迦抬起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嵇玄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正在作响的手机。
他的视线从叶迦身上缓缓挪到一旁的血蛊鱼身上,最后在落到地上那个和叶迦一摸一样的人偶身上,陷入了沉默:“”
嵇玄“我可以解释。”
叶迦缓缓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问:“你还有多少我的周边?”
嵇玄的视线飘了一下。
手办达人纵偶师觉察到形势不对:“那我先走一步”
叶伽的嘴角扯了扯。
他抬手揪住纵偶师的领子,平淡无波地说道:
“想都别想。”
最终,在专业人员的努力下,于某日深夜缴获等身手办,玩偶若干,包括人偶,毛绒布偶等,对某黑色产业链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由于乱给宠物喂东西,还撒谎私藏违禁品,本次案件主谋受到了严厉的惩罚。
在被迫与血蛊鱼一起睡了三天之后,当事人表示十分懊悔。
错了,下次还敢。
番外六
“诶,你们听说了吗?新来的转学生,好像是那个嵇玄的哥哥诶。”
“真的假的?”
“可他们不是一个姓啊?”
“据说不是亲的,毕竟那种家庭里的关系都挺复杂的”
窃窃私语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一阵迅疾的风掠过午后的教室,伴随着对隐秘八卦的热情渴盼,半真半假的小道消息飞快地扩散着。
“反正离得远点就对了。”
这时,教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教室里突兀地静了一静。
高挑的少年站在门口,他正值身材抽条的年纪,校服洗到发白,略有些松垮,露出瘦削纤细的手腕和脚踝,看上去比起同龄人要高出些许,有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长得很好,浅棕的发梢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蜜色的光泽,眼珠同样也是偏淡的琥珀色,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正漫不经心的眯着,轻描淡写地在教室内扫了一圈。
同学们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少年收回视线,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就像是刚才的死寂没有出现过似的,但这现在的喧嚣却总带着点虚伪做作的味道。
少年神色淡淡,看不出半点异样。
周围的视线或明或暗地落在他的身上,带着隐晦的揣测和探究。
叶迦,嵇玄传说中异父异母的哥哥。
所以,在刚刚转来这个学校的第一天,他就成为了众人谈话的焦点。
而作为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叶迦对此的感想是没什么感想。
他的家庭确实挺复杂,老一辈的旧事勾勾缠缠,叶迦本人对此也并不感兴趣,他很早就开始自给自足,几乎从不在家里住,和家里的关系十分淡漠,更别提那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弟弟了。
大概最多只能勉强在脑海中勾画出一个小男孩的轮廓。
就连长相都快要记不清了。
如果不是他在之前的中学里闹出了些无法解决的事情,被迫转校到这里来,叶迦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他这个名义上的弟弟有些什么交集。
他不关心这位的名声,也懒得关心。
桥归桥,路归路罢了。
无聊的议论很快就会被时间冲淡。
叶迦平静地探出指尖,将桌上的课本翻开。
校园里。
身材高大的少年背靠着墙,长腿懒洋洋地半曲着,脸隐藏在墙壁的阴影下,只隐约露出轮廓冷硬的下颌弧度,他没穿校服,修长的手垂着,皮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般病态的惨白,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此刻正在缓慢地燃烧着。
细细的青烟一缕,直直地向上飘去。
几人围着他,或站或坐,此刻正肆意地谈笑着,完全不管现在正是上课时间。
他们同样也在聊着这个新来的转学生。
“好像爱上书屋霸,最近我们班的小女生都在聊他。”
“妈的,本来妹子就不多,现在可好,更没机会了。”
“玄哥是不是看他不惯,要不要我们?”
“这话还用问?怎么可能看得惯啊!就算玄哥不说我们也该主动管好吗!切,就会装逼一小白脸”
话题的主人公从头到尾都没发话。
但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他突然抬起长腿,一脚踹了过去。
一点劲都没收,狠辣而精准。
那个发话的人猝不及被踹翻在地,一张脸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惊慌而畏惧地向着背后站在阴影中的少年看去。
对方的嗓音低沉,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音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但就是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说话注意点。”
周围数人瞬间噤声。
他们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底看到同样惶惑的情感。
这,这是什么情况?
转学一个星期之后,传言也渐渐平息。
叶迦终于见到了自己名义上的弟弟。
对方在打架。
打群架。
小小的巷子,七八个吊儿郎当的混混穿着别校的校服,将身材高大的少年团团围住。
叶迦单手挎包,下学回家。
他漫不经心地向着被独自困在巷尾的少年扫了一眼,步伐下意识的一顿。
虽然以往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是在看到的瞬间,叶迦还是立刻认出了对方。
或许是因为眼睛。
嵇玄的眼珠是透不进光的纯黑色,像是子夜的天空,幽暗漆黑,但是,有时候根据阳光照射角度不同,会呈现出某种诡谲的暗红色。
或许因为五官。
这么多年,嵇玄变化不少,面部轮廓变得冷硬深刻,高而深的眉骨和鼻弓,衬的他眼窝深陷,瞳眸暗沉,但是却仍旧依稀看到小时候的影子。
那个五官精致漂亮,皮肤苍白的小男孩。
遗忘已久的记忆被唤醒,令叶迦恍惚了一瞬。
就因为这短暂的停留,他被巷子里的人发现了:
“喂!是谁在那!”
“诶,你看他的校服”
“怎么,你俩认识?”
巷子尽头,嵇玄抬眼看了过来。
叶迦心里突了了下。
他脸上表情不显:“不能算。”
“那就快滚!别他妈瞎看懂不懂?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那人嚣张的话音未落,就被嵇玄一拳砸在脸上。
叶迦几乎能够听到指骨和面颊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响,听的令人牙酸。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登登倒退几步。
嵇玄轻描淡写地活动了一下指关节,说:“我在这呢,别走神。”
由于他率先动手,巷子立刻由对峙变成了实打实的肢体冲突。
拳拳到肉的击打声,骨裂声,惨叫声,咒骂声,全部混合在一起,在将落未落的夕阳下蒸腾。
叶迦站在巷口。
这不关他的事。
该走了,不然就赶不上公交了。
他抬眼向着小巷内看了一眼。
少年的漆黑的眼珠里暗红闪动,脸上溅着一点刺眼的血迹,有种无匹的凶悍。
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虽然他足以敌过多人,但是脊背腰侧还是结结实实被暗棍砸了几下,嵇玄一声不吭,但是眼底的神色更加凶戾。
叶迦叹了口气。
他将单肩包摘下,放在巷子口。
那个刚才询问叶迦两人认不认识的混混红着眼珠,面容扭曲,举着钢棍向着嵇玄的脑后砸去,呼呼劲风,但就在落下之前,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拽着他的领子向后一扯。
他被勒的眼珠一突,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手中的钢管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那人扶着火辣辣疼着的气管,一边剧烈地咳嗽这,一边惊愕地向着背后看去,只见浅发浅眼的少年面容平静地站在自己的背后,眼眸微垂,背后是铺散的夕阳:“但是也不是完全不算。”
半个小时之后。
那些人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彼此相携着向远处跑去。
叶迦略微有点喘,但是没有受伤。
他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手腕,抬手将前额的乱发捋至脑后。
嵇玄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旁。
叶迦突然发觉,对方虽然比自己年纪小,但是个头却比他还高上些许,站在他的身旁时投下一片暗沉沉的阴影,居然能够将他完全笼住。
他有些不适,略退了下。
对方没有继续上前。
嵇玄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在叶迦的身上:“你打架很熟练。”
叶迦含混地“唔”了一声:
“见义勇为。”
嵇玄的目光微动,没说话。
“那群人呢?”叶迦指了指刚才那群人撤退的方向,扫了眼嵇玄,问:“怎么回事?”
“抢钱。”嵇玄言简意赅。
有人敢抢他的钱?
叶迦半信半疑地挑挑眉,没说什么。
“受伤了吗?”嵇玄问。
叶迦摇摇头,他扫了嵇玄一眼。
对方身上的伤看上去比自己要严重,手腕手臂上都有刀痕,此刻正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血,侧脸上还有一块青紫,怎么看怎么狼狈。
叶迦收回视线。
他问:“你去医院吗?”
嵇玄浑不在意地扫了眼自己的伤:“不用。”
“嗯。”叶迦漠不关心地应了一声,走到巷子口,弯腰将自己的包拎起,说:“那早点回家。”
包上传来拉拽的力道。
叶迦一怔,扭头看去。
只见嵇玄一手拽着包的另外一根背带,定定地望着他:“收留我一下?”
叶迦皱起眉头:
”为什么?”
又不是无家可归。
就算是到了最糟糕的地步,这位小少爷能住的地方也绝对不少,哪都比他的出租屋好多了。
嵇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不能这么回。”
叶迦眉头皱的更紧:“那也比不回强。”
嵇玄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不在乎我回不回。”
他的声音平淡,但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可怜意味。
叶迦的眸光动了动。
他抿抿唇,说:“那你可以住酒店。”
嵇玄用手背蹭了下自己渗着血的下唇:“钱包被抢了。”
叶迦:“我可以借”
此刻,天空依旧基本上黑了下来,晕黄色的路灯亮起,落在少年宽阔的肩膀上,背后是漆黑的小巷,他就站在光暗之间的分界线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深深地望过来。
“哥。”
少年低低的唤了一声,他的声线青涩,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脸上带着伤,衣服上也带着血。
看上去好像一只被踹了一脚的狗狗。
叶迦尚未脱口的话一哽。
他皱眉看了眼嵇玄,将自己的书包从对方的掌心中扯出来,叹了口气,说:
“跟上。”
嵇玄站在玄关,向内扫了眼。
出租屋里很狭窄,只有一室一厅,但是却干净整洁。
叶迦正弯着腰,从鞋柜里取备用拖鞋,他低着头,发顶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校服宽大的领子敞开,露出半截白皙清瘦的锁骨。
嵇玄换好鞋,走了进来。
叶迦走进里屋,拿出一个小药箱。
他指了指椅子:“坐。”
嵇玄乖乖坐下,根据对方的指令掀起袖子。
他的手臂修长,但是却并不纤瘦,反而肌理分明,带着几分这个年纪的少年没有的力量感。
他的自愈能力强,再加上伤口不算深,所以已经不再流血了。
叶迦简单地为他消毒并包扎了一下。
他的手法虽然熟练,但是却一点都不温柔,半分轻柔都不带。
嵇玄“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叶迦抬眸扫了眼他:“疼?”
嵇玄“嗯”了一声。
叶迦手下的力气加重了些:“那就不要打架。”
很快,伤口绑好。
叶迦站起身来,拉开冰箱:“饿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中午的剩菜剩饭。”
嵇玄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不远处的少年:“你做的?”
叶迦愣了下,没想到比起剩菜剩饭,对方更关注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他很快回神,回答道:“对。”
嵇玄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叶迦探究地看了眼对方。
自己这个已经至少数年没见的便宜弟弟此刻正坐在餐桌前,一张脸虽然尚显青涩,但是已经能够看出成年男子冷硬的面部轮廓,他一本正经地望着叶迦,脸上看不出来什么非常明显的情绪波动。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是他又说不出来。
夜色渐深。
叶迦抱出一叠多余的被褥放在沙发上:“你睡这里。”
“好。”嵇玄乖巧地答道。
叶迦其实也没有多少接待人的经验,他迟疑了一下,问:“需要换洗衣物吗?”
嵇玄抬头:“有吗?”
他的眼底闪着光。
叶迦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衬衫和裤子,在递给嵇玄的时候上下扫了眼对方,有些犹豫:“可能小了点,但是没有别的了。”
嵇玄伸出手,灼热的指腹不经意地蹭过叶迦微凉的手指,在对方反悔之前将衣服接过:“没关系。”
见对方已经拿走,叶迦也不好收回。
他点点头,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顺手将门带上。
在门关上之前,嵇玄突然叫了他一声:
“哥。”
叶迦的步伐一顿,扭头看去。
少年冲他笑了下:“晚安。”
叶迦的指尖一紧,他收回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将门在自己的身后关上。
黑暗中。
嵇玄躺在窄小的沙发上,他手长腿长,在这里显然有些放不开。
他向着黑暗中紧闭的房门望去。
虽然看不到,但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清晰,鲜明。
嵇玄低下头,将鼻尖埋进那套叠的整齐的衣服,轻轻地嗅着。
浅淡的皂角味,被阳光曝晒出温暖的味道。
以及一丝不易觉察的,少年身上独有的清爽气息。
他的眼底暗色涌动,那丝猩红的颜色在沉沉的夜色中显得越发浓重。
这次自导自演的还算成功。
哥哥真的好容易心软。
和以前一摸一样呢。
数天后。
叶迦一如往常,坐在自己的位置,兴致缺缺地垂眸翻着书本。
突然,教室猛地安静了下来。
叶迦听到自己身旁的同学倒抽一口凉气。
他的动作一顿:“?”
怎么回事?
班主任回来了?
叶迦疑惑地抬起眼,向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身材高大的少年正站在教室门前,他的眉眼幽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感,犹如天生的引力体,能在瞬间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嵇玄迈开长腿,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教室里更加安静了。
所有人都呆愣地看着嵇玄径直走向叶迦的桌子。
等等怎么回事?
嵇玄那个煞星为什么会突然?
这时,班长才猛地想起二人兄弟不合的传言,他瞬间紧张起来,脊背上吓出一层冷汗,他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不动声色地悄悄站起身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嵇玄的动作,准备一有什么事就立刻冲出去找班主任。
其他人也都同样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晃晃悠悠地提起。
嵇玄在叶迦的桌前站定。
他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叶迦的桌上。
叶迦犹豫了一下,接过纸袋。
他向内看了一眼。
一个袋子里是自己那天借给对方的衣服,此刻已经被洗干净叠好放在袋子的底部。
而另外一个袋子里,装着的是
早餐??
样式丰富,颜色漂亮,包装精美,散发出浅浅的香味,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叶迦愣了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嵇玄叶迦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自然,好像那就是自己的座位一样:
“回礼。”
他单手撑着下颌,一双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对方的身上:“吃早饭了吗?”
“”
教室里鸦雀无声,几乎能够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准备随时冲出去找人的班长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班级里所有的人很显然都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走向,一个个目瞪口呆,一连恍惚地向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我们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这,这什么情况?
番外七
校园AU二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迦发现,自己和嵇玄之间的交集逐渐多了起来。
在和对方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叶迦已经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传言不可信。
学校里间流传着的风言风语和自己这个弟弟基本上不搭什么边,他虽然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但是并不坏,只是最多有些交友不慎罢了。
所以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态度也逐渐软化。
但是,看着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自在的好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的嵇玄,叶迦还是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说起来,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来着?
好像是在不知不觉间,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关系也变得逐渐熟稔。
叶迦隐隐有种奇怪的错觉,就好像
对方正在不动声色地侵入自己身边的空间似的。
他将自己脑海中不着边际的念头甩开。
叶迦走上前,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嵇玄搭在桌子上的腿:
“放下。”
嵇玄乖乖地把脚收了回来,还顺便往旁边挪了挪。
本来想坐在对面的叶迦动作一顿,他犹豫了一下,在嵇玄身旁空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嵇玄扭过头,视线落在少年轮廓优美的侧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浅淡的金色,从下颌到喉结是一小截青涩优美的线条,身上传来混合着阳光和皂角香味的气息。
嵇玄哞色渐深,他抬起手,抿了口饮料,舌尖舔过尚余水渍的下唇。
叶迦似乎觉察到了对方的视线,扭头看了过来。
嵇玄一脸无辜:“嗯?”
叶迦:“你还准备在我这里赖多久?”
第一次把嵇玄带来就是个错误,他记住了路线,在那之后就时常不打一声招呼地前来拜访,前几次叶迦还很不情愿,但是后面他来的勤了,叶迦也懒得管他了。
嵇玄问:“怎么,哥,你这么快就烦我啦?”
叶迦无情地说:“我不是一开始就很烦你吗?”
嵇玄也不介意对方的冷淡和直白,反而愉快地低笑出声。
叶迦皱皱眉:“我暂且不论,你的家里人见你不回家不会担心吗?”
嵇玄舒展了一下修长的四肢。
沙发对他来说还是小了些,膝盖和手臂在无意间和叶迦的碰在一起。
“不会。”他漫不经心地说:“就算晚回去,家里也见不到人。”
少年的面容仍旧和以往一样,慵懒散漫,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叶迦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停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似乎有点脆弱。
“暂且不论?”嵇玄话锋一转,扭头看向叶迦:“如果论呢?”
走神的叶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坐在身旁的少年毫无预兆地凑了过来,修长柔韧的身体就像是某种大型的猫科动物,蕴藏着无穷的力量,转瞬间就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叶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但是背后却是沙发的扶手。
嵇玄用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叶迦,认真地问:
“你讨厌我来吗?”
他的声线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鼻音,好像在撒娇似的:
“哥。”
叶迦犹豫着抿紧唇,下意识排斥的回答被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已开视线,道:“倒也没有。”
嵇玄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暗的猩红,他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
叶迦似乎这才注意到两人之间有些过于接近的距离,他皱着眉,抬手推了下对方的肩膀:“喂,让开点。”
嵇玄松松垮垮披着的校服被扯了下,一包巴掌大的东西从他的口袋中掉了出来。
叶迦一顿。
他弯下腰,将其从地上捡起。
那是一包已经开封的香烟,似乎是很昂贵的牌子,里面大概只被拿走了两三根,还半满着。
叶迦下意识地皱皱眉:“你的?”
嵇玄面不改色:“不是。”
叶迦“哦”了一声,将香烟递了回去。
他说:“你抽也没关系,别在我面前就行,我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我不抽。”嵇玄摇摇头:“朋友的,托我保管。”
嵇玄接过香烟,但是却没揣回兜里,而是丢到了桌子上。
“嗯?”叶迦一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你不还他?”
嵇玄平静地说:“不能助纣为虐。”
叶迦犹豫了一下。
虽说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管束对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对方表现出来的依赖感,令他意外地有些了作为年长者的责任感。
他说:“那个”
嵇玄抬起眼。
叶迦斟酌了一下语气:“交朋友的时候还是要注意点。”
嵇玄:“嗯?怎么说?”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中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愉悦,漆黑的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
叶迦意识到自己失言:“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关系。”嵇玄打断叶迦的话,侧过脸来看他:“我喜欢你管我。”
叶迦:“”
这还真是很奇怪的癖好。
他沉吟了两秒,说道:“你的交友是你的喜好,但是,只要别被他们影响到就好。”
“好。”嵇玄微微笑了:“谢谢哥。”
阳光下,少年五官冷硬的轮廓柔和起来,看上去终于有了同龄人的样子,漆黑的眼眸微弯,眼底流露出十分真诚的信赖感。
陈影松松垮垮地靠在校门口,嘴里叼着烟。
他和叶迦同班,曾经也是混混,打架狠的像是不要命,但是后来被嵇玄收拾的服服帖帖,所以从此之后就成了他的忠实跟班。
虽说在学校里是个刺头,但是对于小动物却出奇的有爱心。
远远的,他看到嵇玄正在向着自己走来。
陈影蹦了起来:“玄哥!”
嵇玄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烟。”
陈影十分上道,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过去。
但是嵇玄没接。
他抬起手,将陈影嘴里的烟拿了下来,丢到地上,用脚碾灭。
陈影:“???”
在他懵逼的时候,只听对方漫不经心地说:“告诉所有人,以后在学校里不许抽烟。”
陈影:“?????”
他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没有等陈影想清楚,只见嵇玄扭过头,暗沉沉的,看不出情绪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尤其是你。”
陈影:“!”
他脊背一凉,立刻紧张起来,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怎,怎么了?”
嵇玄:“别让我发现你带着烟味进教室。”
他的嗓音淡淡,听不出什么喜怒,但是就是令对方下意识的头皮发紧。
陈影挺直脊背,本能的站了个军姿,结结巴巴地说:“是是。”
嵇玄收回视线,向着校园内走去。
望着对方逐渐远去的的背影,陈影仍旧十分懵逼。
怎么回事?
他们的头怎么突然从良了?
叶迦站在大厅里,仰着头,浅色的眼眸微眯着,视线落在头顶精致的吊灯上。
他个子比起先前窜高了不少,身上仍旧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在这个豪华的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名义上是这家的主人,但是叶迦对这里却没有半点归属感。
可是,他出租的房子到期了,租主无论说什么都不愿意和他续约。
在这么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新的住处。
于是,嵇玄提议去他家借住一段时间,他说,这边的这套房子已经划归自己的名下,有着绝对的支配权,父母也从不会主动前来。
迫于形势,叶迦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不过
叶迦环视了一圈这个一看就十分华丽,装饰品各个都价值不菲的房间,缓缓地舒了口气。
果然还是很奇怪啊。
这里一看就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
叶迦打定主意,最多在这里借住个两三天,一找到新的出租屋就立刻搬出去。
嵇玄从他的身后走了过来。
他似乎在门口和管家交代了些什么,所以进来的要迟了些。
他自然地搭住对方的肩膀,道:“房间已经去准备了,应该很快就好。”
叶迦本能地往旁边退了退。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叶迦总觉得对方和自己的肢体接触有些太多了,但是嵇玄每次这样做的时候都面不改色,态度自然,这让叶迦怀疑是不是自己有点想太多了或许现在的小孩就应该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嵇玄好像没注意到对方的僵硬似的。
他弯下腰,从叶迦的手里接过行李:“哥,我送你上去?”
“好。”叶迦点点头,但是没把行李递给对方:
“东西我拿就好。”
他的个人物品并不多,勉勉强强能装满两个行李包,基本上都是些贴身衣物什么的,并不重。
嵇玄没有坚持。
灼热的指尖轻描淡写地蹭过叶迦冰凉的手背,然后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叶迦被烫了下,抬头看向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嵇玄扭过头,自然地发问:“怎么了?有什么东西没带吗?”
叶迦摇摇头:“没有。”
他迈步跟上。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叶迦抽出书包,一封粉白色的信封从桌子里掉了出来。
上面的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孩子的手笔。
一旁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叶迦一怔,这才后知后觉的地反应过来,今天是情人节。
或许因为皮相好看,成绩名列前茅,再加上脾气温和,在以往的学校里,情人节给他送东西的女生也不少,但是叶迦从未答应过,如果是当面的表白,他会尽量礼貌婉转地拒绝,在不伤害对方自尊心的前提下退回礼物。
但如果是这种,偷偷塞到他桌子里的
叶迦一般会先带走,到了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再丢掉。
他叹了口气,拉开书包,将信封和巧克力丢了进去,然后离开了教室。
满打满算,叶迦在嵇玄的家里已经住了一个月有余了。
他不是不想找房子,而是根本找不到。
每次叶迦看上的出租屋,过去之后却发现早已被租出去了,或者是主人不准备出租了种种意外比比皆是,令叶迦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真的水逆。
所幸的是,嵇玄似乎并不介意叶迦的叨扰。
但是叶迦还是坚持按照市场价付了一个月的房租。
嵇玄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不过,至少现在叶迦不需要为通勤发愁了,随着两人开始同进同出,形影不离,校园里的风声也很快转变这对异父异母的兄弟哪里像是关系不好,反倒是亲热的很,恐怕就连亲兄弟都比不上。
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再加上,虽然嵇玄在外人的面前高冷桀骜,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模样,但是在叶迦的面前却嘴甜的很,又很会撒娇,于是,叶迦已经开始将对方当作自己的亲弟弟看待,处处关照着。
他对待不熟的人,往往以温和微笑作为假面,实际上冷漠疏离的很。
但是,只要叶迦真的把谁放在心上了,那他的关心就会毫无保留。
所以他就更看不惯嵇玄的那群狐朋狗友了。
嵇玄被带坏成这个样子,都是他那群不正经的朋友的错。
不过,至少自从开始和叶迦住在一起之后,对方似乎对那群朋友就渐渐淡了,反而天天粘着他,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程度。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好事吧?
回到房间。
叶迦将书包丢在桌上。
正在这时,嵇玄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本练习题:“哥,我有道题不会。”
眼看对方正在逐渐被带上正道,叶迦十分欣慰。
他冲着嵇玄招招手:“过来坐,哪里不会?”
嵇玄将练习题的本子放在桌上。
叶迦一眼扫过去,立刻知道了病症。
他指了指距离放在嵇玄手边的书包:“我包里有笔,帮我拿一下。”
嵇玄应了一声,转身过去,将书包拿了过来。
书包的拉链拉开,嵇玄的动作一顿。
他的视线落在书包深处那封粉白色的情书和巧克力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深处没有多少情绪,幽深的看不见底。
叶迦许久没听到动静,扭头看了过去:
“怎么了?”
嵇玄将情书夹在指尖,似笑非笑地眯起双眼,半开玩笑地说道:“看来哥哥很受欢迎啊。”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看上去似乎有点陌生。
叶迦怔了下,视线过了几秒才落在了对方手中的东西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忘记把这些丢掉了。
叶迦皱皱眉,探出手:“人家女孩子的隐私,别看。”
但是嵇玄已经拆开了。
他低头扫了眼上面的名字,挑挑眉:“没想到哥哥你喜欢这个类型?”
叶迦有些不愉:“别瞎说。”
他站起身,从对方的手里夺过信,细心地重新塞进信封。
这举动,比起排斥,更像是维护。
毫无预兆地,嵇玄猛地上前一步,突然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叶迦心里一突,向着对方看去。
嵇玄脸上的表情和往常并没有多少不同,棱角分明的面容被灯光镀上一层釉色,眼睑垂着,漆黑的眼眸深处,那种猩红晦暗的光变得格外清晰显眼。
一种令人发怵的神情在他的眼底闪烁。
他的声音低沉,轻轻地说:“如果哥哥自慰的话,想的会是她这种类型的女生吗?”
这句话太越界了。
叶迦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他指了指门:“出去。”
夜逐渐深了。
叶迦意识到嵇玄昨天问自己借了的课本还没有还。
这门课明天要上,书本必用不可。
他来到嵇玄的房间。
房门紧闭着
叶迦在门前站着,有些犹豫。
刚才的事,他没法当作完全没有发生过,但是与此同时,他又十分疑惑和茫然,为什么嵇玄会毫无预兆地问出那样逾矩突兀的问题。
拿书倒是其次,主要是
叶迦觉得,自己有义务和对方聊一下。
他沉默半晌,抬起手,敲了敲门:“是我。”
“进来。”
嵇玄的声音透过门传来。
叶迦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不算亮,但是却能清晰地勾勒出对方的身形。
嵇玄坐在床沿上,抬着一双漆黑到几乎投不进光的眼眸,向着叶迦看了过来。
“关于刚才的事”叶迦斟酌半晌,开口。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嵇玄打断:“进来吧,关上门。”
他的眼里有种叶迦看不懂的神色。
叶迦一怔。
只听对方补充道:“管家可能会路过。”
说的倒也是。
叶迦走了进来,将门在自己的背后掩上。
“坐?”
嵇玄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地方。
叶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坐了下来。
毕竟这种话题,或许还是坐在聊要好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兄长的样子:“你刚才,为什么要问那种问题?”
嵇玄定定地看着他:
“只是想知道。”
叶迦的眉头皱的更紧:“这种问题你不应该问”
嵇玄突兀地凑近,一双幽深的眼珠里倒映着叶迦缩小的脸:“为什么不能?”
明明自己是占理的人,但是叶迦现在却开始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说:“这属于私人问题,是隐私”
“隐私?”
嵇玄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叶迦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之间嵇玄再度拉进和他之间的距离:“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啊。”
他的眼里,烧灼滚烫的火燃烧着,没有半点遮拦。
嵇玄的声音低哑:
“哥,我想的是你。”
什么?
叶迦如遭雷击,当场僵硬在原地。
他感到自己的大脑仿佛被装满了浆糊,所有的思绪都被粘成一团,好像是生锈的机器,几乎能够听到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声响。
什么?
刚才嵇玄说了什么?
在叶迦发懵的时候,嵇玄悄无声息地凑近了过来,攥住了他的手指。
叶迦一惊,整个人下意识地弹起。
嵇玄的神色落寞:“对不起。”
又是这种眼神。
好像是被雨淋湿,又被狠狠踹了一脚的狗狗一样。
在那双漆黑的,悲伤的眼睛的注视下,叶迦下意识地收住落荒而逃的脚步,干巴巴地说:
“不,不怪你。”
他搜肠刮肚,绞尽脑汁,说:“这,这可能是青春期的正常现象,你现在,现在还没有,可能没有弄清楚自己真实的喜好,所以,所以需要慢慢探索”
叶迦一边说,一边觉得诡异而荒诞。
他在说什么啊?
叶迦能过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但是此刻却变得如此陌生,令他几乎怀疑房间里是不是有第三个人。
“真的吗?”嵇玄问。
他抬着眼,用那种希冀的,受伤的,脆弱的眼神望着他。
叶迦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或者是已经忘记了。
他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他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危险的范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叶迦坐回了床沿上。
嵇玄倾身过去,拉过他的手,引着对方向着自己靠近。
“这是正常的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吐息灼热,贴着叶迦的耳畔问到。
什么?
叶迦的头脑混乱而迟钝。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就像是被混沌的沼泽吞没,脚下虚着,茫茫然踩不着实处。
叶迦只能感到隔着粗糙的布料,对方正滚烫坚硬地抵着自己的掌心。
等等
什么情况?
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喉咙里却因为某种外力搅成一团,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或者应该摇头?
还是点头?
但,但好像都不太对劲。
“哥哥,我难受。”嵇玄的下巴落在叶迦的颈窝,低头嗅着对方的气息,眼珠被占有欲烧的通红,闪烁着欲念暗沉沉的光,他紊乱地喘息着,声音却显得可怜而无助:“帮帮我,哥。”
番外八
番外八
叶迦的脸烧的厉害,脑袋里就像是沸腾的水一般咕嘟咕嘟作响,混乱的思绪乱成一团,想法都是凌乱而破碎的,根本无法整理出清晰的脉络。
过重过急的心跳声撞击着鼓膜,令他眼前有些发晕。
脚下的地面好像是软的,他的身体从脚面开始深深地陷进去,一直被吞没到小腿。
叶迦抬起眼,眼珠上被蒙着一层迷惘的雾气。
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房间。
脑子里就像是断了片一样,记忆断断续续的。
叶迦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嵇玄的房间,又走回自己的房间的准确来说,在对方将那几句话说出口之后,叶迦的记忆就开始混沌不清了。
但是
掌心中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滚烫的体温。
叶迦仿佛触电一般,他一跃而起,冲进洗手间。
冰冷的水哗啦啦地冲下,刺激着他的皮肤,但是却怎样也带不走那清晰而鲜明的触感。
准确来说刚才被刻意忽视的记忆,此刻正一股脑地翻滚起来。
鼻尖轻触碰脖侧时酥麻而微凉的触感。
灼热紊乱的吐息喷洒。
宽大滚烫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腰,指尖磨蹭着腰线,指节紧绷着扣紧。
以及对方的声音,低沉的,沙哑的,绞紧的,颤抖而无助的声音。
他一遍遍地呢喃着叶迦的名字。
哥。
快一点。
我忍不住了哥。
叶迦下意识地一抖。
指尖冰冷的水飞溅出去。
少年的皮肤薄而白,浓艳的红色漫上了他的脖颈和脸颊,仿佛落日前的晚霞般浓墨重彩。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迦都刻意躲着嵇玄。
即使不需要调查,嵇玄也知道,对方这几天都在找新的住处。
他明白,这次是自己心急了。
但是提前挑明也好,至少嵇玄现在不需要担心更多凑上来的女生挤占叶迦的心思了。
他能够十分清醒地认知到,和小时候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叶迦身上的引力正在逐渐释放,少年的身形抽条,肩膀逐渐有了成年男子的雏形,曾经稚嫩青涩的面容此刻已经成熟起来,就像是被一点点雕琢出的璞玉,虽然叶迦本人没有觉察,但是他却越来越引人注目,不仅是是样貌上,他身上有种独特出众的气质,使他在人群中可以一般被认出,嵇玄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将目光从对方的身上挪开,更糟糕的是别人也同样。
叶迦平时的待人处事温和疏离,那种距离感格外迷人,但是却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屏障,将他和周围的其他人隔绝开来,虽然如此,仍旧挡不住逐渐增多的追求者人都是有趋光性的,嵇玄没有资格指责别人。
而现在,嵇玄敢保证,对方的脑海中从今天开始将只被自己占据。
他拉开房门,来到暗室。
这里的光线十分昏暗,仅有透着一点诡异的红光。
墙壁上挂着的,满满当当全都是同一个人的照片。
少年或站或坐,或侧或正,很显然都是从很远的地方,十分谨慎地拍摄到的,手法专业,即使像素略显模糊,但是却依旧能够分辨出对方如同青竹般挺拔俊秀的身形。
嵇玄眼底的情绪终于能够毫无掩饰地倾泻出来。
漆黑的眼珠闪烁着异样的光,带着几分偏执和疯狂,痴迷地注视着墙壁上叶迦的照片。
他缓慢地一张张审视着,好像是端详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眼神专注认真,令人毛骨悚然。
终于,嵇玄的视线停留在最末端的一张。
照片中的叶迦只不过十三四岁,他的个子算不上高,肩膀单薄纤细,浅色的发柔顺地垂下,一双浅淡的眼眸无意识地向着镜头的方向扫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被笼罩在柔软细碎的金色阳光中,仿佛神子。
嵇玄缓缓地探出手,白皙修长的指尖轻柔地触碰着照片光滑的表面,细细地摩挲着,好像要透过相机和其间间隔的时光触碰到对方。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时悸动。
那时他的年纪太小,还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思,但是却已经有了足够深的心机和与之相当的权势他不觉得自己做这样有什么不正常,他只是本能地追寻内心深处的渴求和欲望罢了。
随着嵇玄的年纪增长,他慢慢弄懂了那种欲望的深层含义。
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嵇玄抬起头,黑漆漆的眼底翻滚着某种幽深的意味。
不过,虽然他愿意给叶迦时间,所以即使在对方疏远他的时候也仍旧耐心地按兵不动,但是现在已经未免太久了。
或许还是该做点什么。
嵇玄低下头,虔诚而贪婪地在照片边缘吻了吻。
哥哥,你是我的。
天才尚且蒙蒙亮,远处的地平线露出一点朝阳的光辉,但是天空却仍旧黑沉沉的,天鹅绒般的夜空上点缀着几颗残星。
即使是出门上学也太早了。
但是叶迦选择这个点,就是为了避开和嵇玄可能的相遇。
他打开房门。
外面的灯没开,一切都笼罩在清晨灰蒙蒙的冷光中,地上似乎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
叶迦在猝不及防间被绊了一跤,眼看即将栽倒,却陡然被一双手扶住。
对方的胳膊灼热结实,牢牢地箍住他,避免了一场人仰马翻的惨剧。
叶迦扶住门框,有些诧异地看向对方:
“嵇玄?”
少年轮廓冷硬的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是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却亮的惊人:
“哥。”
他的声音有点哑。
叶迦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向后一退,视线略飘了一下,但还是故作镇定的问:“你怎么在这?”
他这才发现,对方衣服没换,只穿着单薄的校服,下方也并没有铺什么东西,就只是地毯。
叶迦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你什么时候等在这的?”
嵇玄乖乖地回答:“昨晚。”
叶迦的眉心皱的更紧:“为什么?”
对方仰着头,视线不偏不倚地直直看了过来,眼底的情绪毫不掩饰,直白而热烈:
“哥,你这两天在躲我对不对?”
叶迦:“没有,你想多了。”
虽然有着黑暗的掩盖,但是嵇玄却仍然能够看到对方脸颊上骤然腾起的红。
叶迦冷下心肠:“让让,我要走了”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低下头,低低地道了声:“哥,对不起。”
叶迦一顿。
少年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揪住他的裤脚,动作很轻,像是怕被甩开似的:“对不起是我一不小心对你起了那种心思”
他说:“我一定忍住,再也不会让你发现了。”
嵇玄抿抿唇,声音低而可怜:
“哥,你别不理我。”
叶迦定定地站在原地,眼底神色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嵇玄的声音很轻,几乎能在瞬间消散在空气当中。
他抬起眼,浓重的脆弱和不安几乎能够从眼底漫溢出来,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你别不理我。”
叶迦缓缓的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地开口:“你先起来。”
“不。”嵇玄固执地摇摇头:“你不同意我就不起来。”
叶迦皱着眉,伸手去拽他。
他握住对方的手腕,但是触手的温度却立刻把他吓了一跳。
滚烫。
原来刚才的接触并非幻觉,对方的体温高的吓人,干燥的皮肤仿佛烧滚的炭火似的。
叶迦一惊:“怎么回事?”
他探手摸了下嵇玄的额头。
烫得很。
“你发烧了。”叶迦眉头紧皱:“快起来。”
“不。”嵇玄固执地摇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眸被烧的透亮,好像利刃一般。
叶迦拗不过。
他叹了口气:“我没生你的气。”
准确来说,他生的是自己的气。
那天晚上没把对方推开,放纵两人原本单纯的关系变质叶迦觉得错在自己。
“那你不要出去住。”嵇玄定定地注视着他,得寸进尺地要求道。
“好。”叶迦暂且答应,试图安抚对方。
他拉着嵇玄:“你快起来。”
这下,嵇玄顺着叶迦的动作站了起来,但是,久久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另他的双脚已经失去知觉,下意识地向着一旁跌去,叶迦本能地出手扶住对方。
嵇玄的个子比他还高,一下子重重栽在叶迦的肩膀上。
少年侵略感极强的气息瞬间围拢过来,叶迦立刻回想起了那天晚上一些破碎的片段灼热的,混乱的,潮湿而情涩,他的肩膀瞬间僵了起来。
他在原地定了几秒,终于还是伸出手,将嵇玄扶住:“要我喊管家吗?”
话刚刚出口,叶迦就立刻想起来,管家前两天刚刚请假,好像是家里有事。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将书包放下:“算了。”
“我送你去你的房间。”
嵇玄个子高,也沉重,等把他送进房间之后,叶迦也不由得出了一身汗。
在即将把对方放在床上之前,突然,嵇玄凑到叶迦的耳边,他的气息灼热,声音中带着被灼烧出来的哑意,暗沉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暧昧和侵略感:“至少哥哥对我不排斥,对不对?”
叶迦下意识地跳了起来,他猛地将对方甩到床上。
他阴晴不定地盯着嵇玄看了几眼,然后猛地转身离开了。
望着对方的近乎逃离般地背影,嵇玄微微挑起唇角,露出一丝幽暗的笑意。
没有否认就是好事。
他扫了眼暗室的门。
看来,有时间得把里面的东西处理一下了。
不然可能会吓到哥哥的。
毕竟
按照这个情况,哥哥住进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番外九
番外九
这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战斗科的成员都维持着震惊而茫然的表情,一脸空白地向着同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就在五秒钟之前,一只怪物在最后临死之前爆发出疯狂的大笑,然后拖着破碎的身体向着首领的方向冲了过去,在接触到对方之前就炸裂开来,爆成满空的粉末和灰尘
青年愕然地眨眨眼,正准备迎敌的动作停留在半中央,镰刀的刀尖闪烁着寒光,但是敌人却早已烟消云散。
但是,还没有等众人松口气,异变突生。
外套,衬衫,裤子就像是失去支撑似的松垮了下去,最后跌落在了地面上。
一片死寂。
突然,只见在那些散乱的衣物之下,有一处凸起拱了拱。
众人都是一惊。
紧接着,领口处,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冒了出来。
湿漉漉的粉色鼻头,琥珀色的竖瞳,浅茶色的皮毛柔软厚实,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亮闪闪的灿金色。
等,等等,那是
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迦从衣服的束缚间挣脱出来,他眨眨眼,抬起头来,环视一圈。
怎么回事?为什么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如此高大?
“这是”话音刚刚出口,叶迦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那声音细幼柔软。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好像一声猫叫??
一片寂静,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仿佛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叶迦艰难地,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
那是一只小小的,属于猫咪的爪子,肉垫柔软,皮毛软滑。
叶迦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难以置信地低着头,本能地张开手,又握住。
视线里,那只爪子张开收紧,尖细的爪尖探出。
花费了好几秒,叶迦才终于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他居然变成了
猫???
“我,我的天?”
卫月初一脸愕然,呆滞地向着不远处看去。
面前的桌子上蹲着一只浅茶色的猫咪,它看上去无精打采,两只尖尖的耳朵耷拉着,带着一点白色的尾巴尖绕到身前,盖住爪面。
它抬起眼来看了看卫月初,那双圆滚滚的琥珀色眼眸深处有种她十分熟悉的神色。
平静,理智,淡漠,此刻还带着一点抑郁和烦躁。
它抬起爪子,有些艰难地在面前的屏幕上点按:
“我知道这种事情很不符合常识,danshi”
只见卫月初的眼眸缓缓地亮了起来。
叶迦:“?”
被强化的兽性本能让他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于是
只听面前的少女用兴奋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昏过去一般的声音尖叫道:
“啊啊啊啊啊啊好可爱!!!!!”
叶迦:“”
我就不该担心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
卫月初捧着脸:“我的天我的天这也太可爱了吧!!这不科学!!叶哥变成猫咪之后居然会这么可爱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探出手,碰了下猫咪的耳朵尖。
猫咪的耳朵抖了抖,细细的绒毛擦过她的指尖。
阿伟死去活来。
卫月初在脑海中疯狂尖叫。
叶迦注视着面前脸颊晕红,表情呆滞的少女,陷入了沉默:“”
这人不是傻了吧?
陈清野率先回过神,他走上前,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双镇定的眼珠透过镜片注视着面前的叶迦,一副专业冷静的模样:“叶哥,刚才我去了解了一下之前和你们之前交战的怪物,这种事情虽然不多见,但是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在游戏中,一切皆有可能。
现在最该找到的是如何解决。
叶迦十分欣慰。
不愧是陈清野,就是很可靠啊。
正在这时,阿长偷偷从陈清野的袖子中探出头来,黑漆漆的小眼睛好奇地注视着面前明明气息和以前完全相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小了很多的人类,它凑近了些。
卫月初紧张地扯住陈清野的袖子:“喂,把你的宠物收回去。”
“别担心,”陈清野将阿长递了过去:“蛊虫是靠气味分辨人类的。”
猫咪稍稍向前倾身,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颇为好奇地注视面前黑色恐怖的巨大蜈蚣,浅粉色的鼻尖嗅了嗅。
阿长探出触角,和对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果然好像是认识的样子。
卫月初松了口气,放开了陈清野。
她扭头向对方看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脸颊上缓缓地腾起一点异样的红晕。
卫月初:?
叶迦:??
陈清野清了清嗓子,扭头看向卫月初,一本正经地说道:“对不起,好像叶哥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挺可爱的。”
叶迦:“”
可恶。
姗姗来迟的BLAST探头进来。
很显然,他早已在其他工作人员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所以,在看到叶迦的瞬间,他就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ACE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现在你可打不过我了吧!”BLAST摆出嚣张的表情,一簇火苗从他的指尖腾起。
陈清野和卫月初齐齐地向着BLAST看了过来,冰冷无情的视线落在BLAST的身上,带来深沉厚重的压迫感。
BLAST浑身一僵,指尖的火苗跳了两下,熄灭了。
陈清野和卫月初表情不变,定定地盯着他。
BLAST只感觉浑身发毛。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地把手背到了身后,干巴巴地说:“咳我,我开个玩笑而已。”
在那两人存在感极强的注视下,BLAST扭头看向叶迦,口不对心地说道:“哈哈,说起来,叶哥现在,还蛮可爱的嘛”
陈清野和卫月初的脸上露出赞同的表情,纷纷点头。
叶迦缓慢地眯起一双猫眼,尖利的爪子从肉垫中弹出。
再让他听到“可爱”这个词一次,他就要看到一张脸被挠花。
几人齐聚之后,开始商讨后续的解决办法。
首先这件事情必须保密,毕竟很多厉鬼都是顾忌着管理局中叶迦的存在才没有敢明目张胆地作乱,一旦他现在的状态流露出去,那就一定会引起无法预知的连锁反应,管理局毕竟人多眼杂,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而他们三个也要去追查那个怪物的来历以及叶迦现在状态的解决办法了,那么,要把变小之后的叶迦托给谁呢
三人齐齐地向着叶迦看了过来。
叶迦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张张嘴,但是发出来的却是细细的猫叫:“喵喵”
卫月初笃定地点点头:“看来叶哥也这么想。”
陈清野:“那就这么定了。”
三分钟后。
叶迦面无表情地看向火速赶来的嵇玄,陷入了沉默。
一猫一鬼在一片死寂中对视。
房间里的其他三人意识到氛围不对,极为机灵地向后退去:“那叶哥,我们就去排查啦!!等到有消息再来跟你汇报!”
话音才落,几人就没影了。
办公室内立刻只剩下了嵇玄和叶迦两人。
嵇玄仍旧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双猩红的眼珠微垂着,眼底情绪不明,喜怒难辨,幽暗深沉的视线落在面前猫咪的身上,令他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视线的重量和温度。
叶迦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在今天之前,他和嵇玄因为这种类似的事情起过不止一次争执,对方担心他在任务中受伤或者是受到其他的损害,希望能够和他一起出任务,但是都被叶迦拒绝了比起成为超自然管理局的一员,嵇玄鬼王的身份要更加有用,再加上,叶迦十分自信自己的实力足够,不会出什么意外。
而现在意外真的出现了。
不得不说,叶迦是有点心虚的。
他本能地用脚挠了挠耳朵根,然后在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时浑身一僵。
正在这时,嵇玄就动了。
他身高腿长,简简单单迈了几步就来到了叶迦的面前,将坐在椅子上的小猫咪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当中。
叶迦一怔,抬起头来。
视野中男人的身形比起记忆里要高大很多,他的视线顺着对方的腰身向上,在即将触及到嵇玄的脖颈之前,他感受到对方的手压了下来,从他的头顶顺到了尾巴根。
叶迦:???
对方的气味熟悉而安心,大网似的笼罩过来,惯性的本能盖过了理性的思考。
他本能地撅起了尾巴。
猫咪的皮毛柔软细腻,厚厚一层,手掌几乎都能被陷进去,摸上去好像是温暖的,一不小心就会融化在指尖。
嵇玄挠了挠尾巴根。
猫咪的喉咙里发出软软的一声哼唧,啪嗒栽倒在桌上,带着一点白毛的尾巴尖绕过男人的小臂。
嵇玄倒吸一口凉气。
叶迦:“”
草。
他这才从刚才的本能反应中苏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一阵浓重的羞耻感直冲脑门。
即使被一层绒毛覆盖着,他仍旧感觉自己的脸上腾起了惊人的热度。
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
下一秒,一阵失重感瞬间袭来。
叶迦一惊:“喵喵喵!”
他慌忙挣扎,后腿扑腾着,但是却无法从对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只能被迫被抱了起来。
对方的手掌拖着他的肋下,将他举到了空中。
嵇玄的面容放大,叶迦能够看到自己在对方那双猩红眼眸中的倒影
一张猫脸。
叶迦:“”
嵇玄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面前的猫咪,紧接着,他把脸埋进了猫猫柔软的肚皮。
他的声音闷闷的:“好可爱。”
叶迦:大爷的!
他爪尖弹出,恶狠狠地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可爱你个头!
在卫月初三人寻找解决办法的时候,嵇玄手下的厉鬼正在怀疑鬼生。
王王好像养宠物了???
一只猫。
一只猫???
那只猫咪身上传来货真价实的温度和热量,绝对是一只真实的,活着的猫咪。
为什么会有猫愿意接近厉鬼??
而且还有为什么王对那只猫咪的态度会那么纵容!!!
它们不止一次见到,那只浅茶色的猫咪肆无忌惮地在王的桌面上走来走去,将上面对方的件弄乱或者是扫到地上,但是王只会不厌其烦地把它们捡起放回远处,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它们还见到,王悄无声息地向对方伸出手,摸向猫咪柔软的皮毛,但是总是会对方灵巧地躲开,或者顺着对方的动作塌下脊背,让嵇玄的手没办法摸到自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王的脸上和手上,好像还留着不少不轻不重的血道子。
不应该啊,照理说厉鬼是不会被猫这种生物伤到的啊。
那只猫看上去并不大,但是也绝不是幼猫,身形优美矫健,毫无顾忌地在房间内徘徊巡视,好像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影鬼得到消息,火速赶来。
它热泪盈眶地看着那只躺在桌边的猫咪,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治愈了。
呜呜呜,王终于发现了猫咪的好处,准备养猫了吗!
影鬼悄悄咪咪地探过手去。
刚刚还在沉睡着的猫咪耳尖动了动,抬起头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珠里没有半点迷茫的神色,清醒地审视着它。
阿咪神魂颠倒。
是猫!是猫!而且是活着的猫!
最重要的是,王的猫居然不怕厉鬼,完全不像其他的猫咪一样,见到了它就想跑。
呜呜呜嫉妒!
酸死了!
阿咪再次试探性地接近了一步。
猫咪微微眯起一双琥珀色的双眼。
“你在干什么?”
一个低沉森冷的声音从影鬼的背后传来。
影鬼浑身一僵,扭头看去。
只见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脸上喜怒难辨,一双猩红的眼眸中带着沉沉的压迫感,顿时,一阵凉意袭上影鬼的脊背,对危险本能的预感令它蹦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尖叫道:“没!没有!什么都没有干!”
在影鬼的背后,猫咪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和两颗尖牙。
他慵懒地站起身来,从桌子上跳下,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再次躺了下来。
嵇玄的视线追着猫咪。
猫咪扭过来,冲他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叶迦的态度表现的很明显了。
嵇玄也只好向着影鬼挥了挥手:“滚吧。”
阿咪一步三回头。
它注视着猫咪的背影距离自己一点点远去,心中欲哭无泪。
呜呜呜,可恶,没有摸到。
嵇玄收回视线。
摸到你就完蛋了。
嵇玄走了过去,在叶迦的面前蹲下来,探手挠了挠他的下巴。
猫咪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这时也懒地挣扎了,反而顺从地仰起头来,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动着。
“哥哥,要回家吗?”
叶迦看了他一眼。
他想了想,点点头。
嵇玄伸手想把对方抱起,但是猫咪灵巧地避开了他的手,反而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轻笑了一声。
叶迦不轻不重地用肉垫拍了拍他的脸:笑什么。
嵇玄连忙收敛笑意,咳嗽一声,故作正经地说道:
“走了哦。”
“所以是怎么回事来着?”
BLAST有些茫然地挠挠头,似乎还没有理解现在得到的信息。
卫月初甩了甩电锯上的碎肉,说:“应该是怪物在消失前残留的怨气导致的,如果它还活着的话问题很大,但是被消灭之后,它残余的怨气也就不足为惧了,应该很快就会随着时间推移消散了。”
“所以我们不需要管啦?”
卫月初点点头:“没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不过还是告诉叶哥一声比较好,毕竟谁知道有没有后遗症呢?”
手机跌落在地上,铃声作响。
客厅里一片狼藉。
嵇玄被怀中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倒,整个人栽倒在地,手掌下是青年温热光滑的触感,柔韧结实的肌肉因为意外而微微紧绷,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叶迦愕然地瞪大双眼。
变变回去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手指张开又收紧,完完全全是正常人类的模样。
终于!
这时,叶迦突然感到一阵危险的感觉袭来。
他动作一顿,向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男人看去。
嵇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猩红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暗沉沉的光,滚烫的视线从叶迦的脸上缓缓向下移。
叶迦后背发凉。
他向后撤去,但是却被对方冰冷的手按住脊背。
“哥哥”嵇玄的声音沙哑,低语道:“你想去哪?”
他的手掌顺着青年曲线流畅的脊背向下移动,感受到对方的肌肉在自己的掌心下紧绷起来,指尖顺着对方脊椎的凹陷来到尾椎,轻巧地揉捻了一下。
变成猫咪的后遗症仿佛还在作祟。
叶迦的腰瞬间塌了下来,他颤抖着伏进对方的怀里,喉咙里本能地发出一声咕哝,耳尖立刻红了起来。
嵇玄的喉结动了动,眼眸愈发幽深暗沉。
真可爱。
一旁,手机铃声还在一刻不停地疯狂作响。
无形地力量袭来。
咔擦。
手机的屏幕碎了。
铃声陡然安静了下来。
卫月初疑惑地看着手中显示无人接听的号码,按灭了屏幕。
“怎么样,联系到了吗”陈清野问。
卫月初皱着眉,缓缓地摇摇头。
“要不你打一个?”卫月初建议道。
陈清野掏出手机。
“害,那又怎样。”BLAST十分心大地耸耸肩:“反正叶哥现在和嵇玄那家伙呆在一起,能出什么事呢?对不对?”
其他两人想想,也是。
陈清野将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没错,能出什么事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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